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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我希望你能够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他整个人都在颤巍巍发着抖。她是那样的无助,他却不在她身边。她让他过去待在她身边,他却来不及……来不及赶到她身边。他甚至听不到她最后的声音,只来得及见到她的遗容。
手术医生告诉他,余湄出事时神智已经不清了,尚有一丝意识,她在担架上死死攥住护工的袖摆,哭着说:“保住我的孩子,求求你保住我的孩子……如果我的孩子没有了,我也不要活了……”
闻言,他在太平间无声痛哭,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决堤崩溃。
也是在那一刻,他的心渐渐冷下去,像是浸在严冬深潭的寒冰里,慢慢沉睡下去,再也无法苏醒。
还深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见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皱着眉头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却不说话。他问了几声,也没听见回答,正要挂了,就听见那人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悲悲戚戚,抽抽噎噎,止也止不住,就快要哭得岔了气的样子。
“枝枝?”
“枝枝……是你吗枝枝……”
他试探地问了几声,电话那头果然有了反应。那人本来是呜呜咽咽地哭着,听到他的问话,她像是在极力克制似的,那呜咽哽噎声就变得抽抽搭搭的。声声凄涩,如一道道利刃划过心尖,既快且痛。他心中直沉下去,面上也转出黯然的神色来,眼底唯余一片深潭样的墨色。
“枝枝,枝枝……你现在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枝枝……”
他的话还没问完,那边就迅速挂了电话,他听着嘟嘟嘟的提示音,一片冷风从窗外吹进来,扑上衣襟,吹得脸色也发了白。
只觉得一时心慌的厉害。
他转身,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就阔步走了出去。
从车库取出他那一辆不显山露水的suv,直接上了高架,他心急如焚,一路加油门,恨不得插着一双翅膀飞奔到目的地。穿梭在疾驶的车流之中,他一直重复拨打之前的那个号码,却无奈一直打不通。
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打通,他一急之下,将手中的手机砸在副驾驶座上,砰然一声,砸碎了手机的一个角。
他来到余生居住的地方,发现公寓的门紧闭着,无论他怎么敲打也没人应,打电话也打不通。他又给纪时景打了电话,却发现还是无人应答。他正心急如焚,踌躇辗转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余生有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改变过的习惯。因为经常忘带钥匙,她习惯把钥匙放在门前的盆景下面。
他翻了翻周围的盆景,果然翻到了钥匙。
打开雕花铁门,他进入其中。300平米的复式小别墅,装潢得精致典雅,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高大的落地窗外,灯光点点,绿意盎然的景色一览无余,嫩黄色的沙质窗帘迎风漾起,又猛然落下,将皓白皎洁的月光挽出一束一束的花来。
“枝枝……”他试着唤了几声,没人回答,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找了厨房,找了卫生间,找了楼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没见着人,他便迟疑着上了红木楼梯。疾步走进主卧,发现偌大空荡的房间里,一切都是乱糟糟的。
透明水晶壁灯在头顶上白烈烈地照着,将房间内的一切物什照得大亮,厚实的地毯上撒着一瓣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梳妆台
上的那一面镜子被砸得粉碎,上面的粉底和胭脂盒东倒西歪,旁边书柜上的书籍也杂乱无章地放着,到处都是撕碎的纸屑。
月光如水的凌晨,房间死寂如墓穴,乱糟糟的样子,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疯狂销毁。
看着眼前七倒八歪的一切,他唇角紧绷起来,黑着一张脸关掉壁灯,还没退出后脚跟,就听见卫生间里面传来砰然一声响动,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枝枝,你在里面吗?枝枝,开门……”
他几步冲上前去,无奈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他用力敲着门,唤了几声余生,里面无人应答,只听见有水哗哗的流动声响。
轰然一声,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他冷着眼走进去。
卫生间也很乱。
花洒不停地洒着冷水,哗啦哗啦的,按摩浴缸内的水已经装满了,光洁的地砖上也全是水渍。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鞋底踩着水,发出轻微的淅沥声。他到底是在浴室发现了余生。余生穿着一袭棉麻的白裙子,正抱着双腿瑟缩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背后是层层叠叠的蜜色灯光。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拭去她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喉头抽动,“这是怎么了,枝枝?”
余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便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姐夫……”
泪水无声蜿蜒,她垂下眸子,小巧饱满的菱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却不停颤抖。他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映出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孱弱苍白,可怜兮兮的。便怅然叹息一声,将她纤薄的身子拥入怀中。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竟是一片沁入骨髓的冷冽,凉得让人心疼。
“别哭,枝枝。”
哪知余生听见他的话,哭得更厉害了,像是一个失去所有的小孩子般,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昏天暗地。
“姐夫……姐夫,纪时景他……他要与我离婚。”等到情绪稳定了,她一边低声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给他道出原因。
“为什么?”强压下心底蓦然升腾起来的怒火,他问。
“他……他喜欢上别人了,那个女人来……来找我,她说给我两百万,让我离开纪时景。纪时景从美国回来后,我忍不住质问了他那件事……然后……然后我们就吵了一架,他摔坏了很多东西,还骂我,说我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结婚两年了,他受够了我的冷淡,他也厌恶极了我的不闻不问。他说他爱上那个叫做顾梓音的富家女了,他说要与我离婚,非要与我离婚不可。姐夫……”
余生将脸紧紧贴在他胸膛,抽抽搭搭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泪水打湿了他白色丝质衬衣,温而热,浸透进去,就像点燃了一抹火苗般,滚滚燃烧起来,灼烧得他心脏的地方生疼生疼的。
闻言,他沉默了,轮廓分明的侧颜映着蜜色的灯光,深若刀削。
“那就离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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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更结束,谢谢亲们的支持。
72。沿着眉眼画你的轮廓(03)()
闻言,他沉默了,轮廓分明的侧颜映着蜜色的灯光,深若刀削。
“那就离婚好了。”
沉默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说话的声音低沉如旧,隐约带了一丝黯淡的沙哑,倦意深深。
“可是……姣”
白烈烈的光亮中寂寂无声,余生的身体渐渐僵住。望着陆司淳,水光浮动的眸子里透出几丝绝望。渐渐的,晶莹泪水一点一点凝聚,从眼眶里滑落下来,溅在尘埃里,惊起一片涟漪,“可是……离婚,姐夫……我从没想过与纪时景离婚。”
“是他对不住你,枝枝。”
“姐夫……”
想到纪时景之前对她的种种好,余生摇了摇头。紧紧攥住他袖摆的手指也不禁用了力,骨节泛出青玉一般涩然的苍白,但她什么都没说,就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般,绵绵软软地瑟缩在他怀里,无声垂着泪籼。
垂下头,陆司淳看见余生孱弱可怜地伏在他怀里,神情惶恐不安,目光闪闪烁烁,眼里满满都是害怕。想哭又拼命忍住的抽泣样子,就像7年前,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夜晚,浑身被雨水淋湿了,小脸被冻得麻木发红,在他怀里哆哆嗦嗦个不停的凄楚模样。
头顶上灼眼的光线折了下来,刺痛了他的眼,“也是姐夫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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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如画的江南小镇,宋水依依,舟楫如梭,沿河两岸有廊桥深宅、重脊高檐绵延。摇橹声欸乃,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个妙曼婀娜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袭合度优美的素色旗袍,正打着白底红花的油纸伞在幽深巷子里走着。
“红绫——”突然出现一道醇厚低沉的男音,在唤她。
她回眸。
只见一个身穿挺括军装的高大男子站在巷口,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肩章和短发上皆沾满了如点点白糖般的细雨丝。
啪地一声,她手中的油纸伞滑落在青石板道上。似是见着了日夜思念的那个人,她也顾不得天上还下着雨,连伞都没捡,就一路小跑过去,像一阵轻柔疾快的流云,蓦然扑进他宽阔的怀抱里。
“将军——”
像是阔别重逢,两个人都用尽力气紧紧相拥,不想连那一点温存的时间也消失,争分夺秒。那女子在他怀里低声哭了起来,她抽抽搭搭的说:“将军,红绫受够了没有你时候的苦相思,不想你再离开了。如果你还是要走,请把红绫带上!”
那长身玉立的军装男子用力抱住怀中玲珑妙曼的女子,无声哽咽良久,最后他说:“好。红绫,我答应你。”
“cut!”
导演站起身来,几个阔步就走在那男演员面前,指着他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骂:“你演的是什么?肉麻煽情得不得了!还有那表情,像是打了肉毒杆菌似的,皮笑肉不笑的,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啊!chloe演得那么出神入化,声泪涕下,而你……你到底要我们ng几次才肯罢休!”
“我……”那男演员被骂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到最后,他憋出一句话,“导演,人家没有谈过恋爱。”
“你……你没有谈过恋爱……没谈过恋爱就不能深情款款不能自己了吗?没谈过恋爱就不能如痴如醉缠缠绵绵了吗?借口!一切都是借口!演不好戏就别来演,我们这部戏缺男演员吗?”
导演泡沫横飞地骂着,忽然觉得头顶上的雨不顺眼,立马大吼一声:“把雨停了!”
楼上拿着工具下雨的工作人员立时就停了水。
chloe笑了笑,眼神妩媚一扫,就有助理走上前来给她披上外套。她走到临时搭建的工作棚里,坐在藤椅上,懒洋洋地喝起加热的牛奶来。见到余生还在旁边等着,她放下手中的牛奶,说:“余小姐,你看我——多没记性啊,一拍戏就忘了正事了。”
余生也是一笑,“没关系。”
“余小姐,马上要中午了,估计这戏也不会拍了。我们不如去外面的咖啡店坐坐。”
“天也怪冷的,去坐坐也不错。”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去了咖啡店。古朴怀旧的咖啡店,透着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一景一物,都装潢得古雅精致。由于这边经常有剧组过来拍戏,咖啡店老板对明星艺人过来喝咖啡的事,都见怪不怪了。chloe一进去,就对老板笑着打了声招呼,叫了两杯蓝山咖啡,便和余生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喝着咖啡,chloe认真地看着余生,眼神迷惑,“下次我们去圣彼得堡拍戏,余小姐也要跟剧组么?”
余生点了点头,“不过是陪青稚。也随便出去散散心。”
chloe手指漫不经心地滑过咖啡杯,唇角淡淡一挑,“青稚不是科班出身,一出来,就能饰演女四号的角色,挺不错的。”
余生没有说话。
“上次那本《圣彼得堡恋人》,余小姐看了没有?觉得里面的情节内容如何?余小姐,对你的记忆恢
复有没有帮助?”
“还是……有一点帮助的。”余生垂下眸子,淡淡喝了一口咖啡,“至少让我记起了姐夫和姐姐的一些情事。”
“哦,是吗……”chloe温言缓笑,平静无垠的眸底却溅起一丝丝涟漪。
咖啡店不远处是高铁轨道,一列高铁蓦然从头顶上飞驰而过,轰轰隆隆,带来一片混浊噪音,震耳欲聋。虽然咖啡店隔音效果好,但部分噪音还是穿过玻璃罅隙,透进来,让在店里静坐的她们微微有些耳鸣失真。
“听说,余小姐与eli离婚了是吗?”沉默半晌,chloe抬起头来瞅着余生,眼里嘲弄满聚。
“是的。”余生并不否认。
“不过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就离婚了呢。上次咱们一起去参加秦鹿同婚礼的时候,大家都还好好的。我也一度以为,你们感情深厚……”像是无心似的,chloe自顾自的说着,突然发现余生脸色变得黯淡,便止了口,尴尬一笑,“不好意思,余小姐。我只是觉得你们是公认的模范好夫妻,便有些口无遮拦。”
窗外日光倾城,温温糯糯地洒了一地苍亮,斜斜照进来,映得余生的半张脸亮堂堂的,皓白如玉,光影斑驳。
她持着冰冷的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杯中的咖啡,手指徒然用力,纤细玲珑的骨节凸显出来,泛出青玉一样的苍白,在眼前节节浮现。
沉默一晌,最后她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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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吵架过后,纪时景再也没有出现,后来他直接寄来一份离婚协议书。余生签字之后,便和纪时景去了民政局。那天她特别平静,像领结婚证一样,欢喜盈满眼底,唇角还一直扬着笑。搞得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来结婚的。
纪时景的表情,她没有注意看,只是俩人从民政局出来之后,他一下子把她紧紧抱住,久久不肯放开她。
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她脖颈里,手上用力,像是要把她嵌入他灵魂深处似的,连说话时候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说:“余生,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他抱着。
他的呼吸深深浅浅的,喷洒到她脖颈上,惊起一片颤栗。她刚想伸手推开他,便有湿润温热的东西从她脖颈处滑落进去,溅到心口上,冰冰凉凉的。
是他的泪水。
余生不明白,舍不得又为什么要出轨。出轨了又要说对不起,真是可笑。她冷笑一声,用力推开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离婚之后,纪时景把房子车子都给了她。但她再也不愿意回去住。看着房子里的一景一物,都会想起纪时景想起他们曾经恩爱的一切。徒添悲哀而已。她把咖啡店转卖了,重新购买了一套小户型的公寓,叫了搬家公司的人员来,把自己的东西搬过去。
陆司淳过来时,她正系着淡绿色的碎花围裙在做饭,听着门铃声叮咚一响,她飞快地跑过去开门。
打开门,光线渐渐聚拢过来,将陆司淳线条柔和的侧脸一一映入她眼中,黑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纤薄的唇。挺拔高大的身姿,依稀是初见时候的清俊模样。
“姐夫。”
他笑了起来,说话时候的声音竟是缱绻又性感,“枝枝,你在做饭吗?”
“嗯。我现在已经会自己做饭了,而且厨艺不错。”她连忙招呼陆司淳进房间,眉眼盈笑,“以前总是姐夫做饭给枝枝吃,现在枝枝也会做好吃的给姐夫吃了。希望姐夫不要嫌弃才好。”
73。沿着眉眼画你的轮廓(04)()
他笑了起来,说话时候的声音竟是缱绻又性感,“枝枝,你在做饭吗?”
“嗯。我现在已经会自己做饭了,而且厨艺不错。”她连忙招呼陆司淳进入房间,眉眼盈笑,“以前总是姐夫做饭给枝枝吃,现在枝枝也会做好吃的给姐夫吃了。希望姐夫不要嫌弃才好。”
余生的新住处,房子不大,80平米的单身公寓,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采光极好。拉开嫩绿色的窗帘,天外的日光如同一把亮闪闪的长梳,光线一束一束倾泻下来,被窗棂切割成规则的形状,投射在木质地板上,光影模糊。
“不会嫌弃。”陆司淳换了拖鞋,走进去,见着房间里极素雅干净的装潢布置,便笑道:“这里被你拾掇得还挺好的。姣”
“当然,我为人妻也有一段时间了。”
话音一落,余生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陆司淳的脸色变了变,温润眉目好似染了冰霜之气,眼中笑意也一瞬转幽。她垂下眼睑,咬住下嘴唇,说话时连声音也变得低软甜糯,“我的意思是说……这么些年了,也该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陆司淳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透出令人心动的温柔,沉默一晌,他说:“那好,今天我就尝尝枝枝的手艺如何。”
“好。籼”
余生抬眸盈盈一笑,唇红齿白,日光幽幽渺渺晃过来,落在她白皙无暇的侧脸上,渐渐亮起,映得她眸心愈发的清澈干净。
余生去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等了个小时,余生就端着几碟子菜品出来。他站起身来,走到玻璃桌前,见不过是几道最平常的家常菜,便笑了笑,“糖醋排骨,木瓜滑鱼,桂花鲜栗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