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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上多尔不懂的事多如牛毛又胜似繁星。眼下就有许多,就譬如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仙落的。又是打何时喜欢的,又为啥喜欢,总之就是俩字,不懂。所以,他之前迟迟不愿面对仙落,就是因为不明白,后来幸得小妮子醍醐灌顶告诉他那些早已想清的直白理论,一直没吊起的勇气兴许是脑门一发热就破天荒亦又荒谬的上来了,怀揣着一腔热血十鼓作气也不知后事会如何地跑去找仙落告白,多尔觉得自己当时的胆量比直对至高主太上帝君以命相赌的时候都要大,豪气冲天,可结果仙落不见了踪影,在心底组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满意足的告白就胎死腹中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仙落,真他娘的造化弄人。
多尔终于明白那站在村口大青石上似是终日满腹怨念的张祸害为何一口的秽语,说出来爽快,解气,如饮烈酒。
也同样明白貌似是个说书人实则就是在发牢骚的张祸害有一次醉酒后叨念的一句话“一分懵懂,九分明白,不如十分糊涂”,多尔没那机会看见据许老人家说身高足有七尺的张祸害说完这句话时,身板是不是挺得高大魁伟,但惟独可以肯定,那双兴许因喝醉了而显得发红的眼睛里头那眼神绝不朦胧,亮得刺人。
多尔从不喜哀伤悲苦诸般乱心情怀,甚至鄙夷唾弃,如遭蛇蝎般不愿触及,可他终究不是无心人,只是难得悲怀,兴许自己本非这样的人,但这世道在逼他,也只能随波逐流,小心掩着,尽力掩着,久而久之便没了大半个心肝,剩余一点得留着,好好留着,留给一些人。
多尔收起了手中也不知看了多久的玉像,也收起了思绪,当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远处有一道窈窕身影飞掠而来,着翠衫,穿水裙,体态婀娜,一张脸蛋沉鱼落雁,不是茜容又是谁?
这位姿色比及武帝王朝帝王后宫嫔妃也不遑多让的美丽女子来得并不迟,至今不过半刻有余。山上至山下四十余里,途中大大小小阵法共计千余座,仙落耗时近半月才完工,合成一阵,名曰千虹。茜容比不上多尔与惠美神识洞察秋毫之末,也没有他们那种近乎瞬移的手段,纵然对这山中阵法再熟络不过,走时依旧如陷迷宫,百转千回,耗去了不少时间。千虹玄阵重在幻、困与杀,论防御却逊色许多,不在一个层次。
茜容也自然见到了多尔的大手笔,只是当时不知是何人所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担心,如今见到多尔与自己亲如姐妹的碧海安然无恙,高兴不已,仿佛在脸上写着的不安二字尽褪,心想方才那巨大动静差不离是自己姑爷所为了,小姐可真是慧眼如炬,识得龙游浅滩,它日腾达,只是眼神奇异没见着来历不明修为奇高且生得极美的妙龄丫头。
此刻已经飘然落于多尔身畔的茜容虽然奇怪惠美为何不见了踪迹,但也没问道多尔,她是个玲珑人,只是脾气冲动了点,仙落曾笑言,她这脾气这辈子都改不了,茜容也这么觉着,只是自家小姐话后又添了一句,让茜容至今记忆犹新,“得管个人治治你”。
茜容偶尔在想,这人会是谁?但没想多久,就一撇嘴,道了句天晓得。
而碧海则比茜容这个玲珑人更加玲珑,至多尔方才望着玉像眼神朦胧再到清明,便一直在心中默数,共计数到四百二十七,称了称,很重,至少她与多尔结识至今,除了刚才,从未见过他失神,这份心意够了,也足了。
“小姐会笑吧。”碧海这样想道,心头温暖。
仙落三年未曾一笑。
沐云峰也伴着伊人三年日起日落。
这一天,朝阳明媚,木头开窍。
作为仙落的贴身侍女茜容无可厚非是个能暖心的人,对自家小姐如是,对他人也如是,称得上八面玲珑,且交心多过于交集,少点了人情冷暖,只是当初在一众彩霞侍当中唯数她人缘最好也是人缘最差的。因为一旦触及到仙落的事,绝不含糊,锱铢必较。曾有一次,仙落穿过的一件衣裳拿去给神渺圣地的仙衣局浣洗,后少了一枚兰田玉纽扣,茜容便去了仙衣局,之后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当初十多岁的她没少因以下犯上受尽折磨,至今后背上两道还未消退也无法消退的狰狞疤痕其中一道便因此而起,至于另一道大抵也差不多,不过是些日常鸡毛蒜皮的芝麻小事,可在茜容眼里却是这天底下头等大事,对于自己的事,只要不触犯原则,什么都好商量,但唯独仙落的不行,毫厘半寸都不让步。
当初,若非还只是个七岁小女孩的仙落好心救下自己,茜容如今恐怕早已进了豺狼之腹,哪怕不是,下场也比落入狼口更加凄惨。天大地大大不过救命之恩,大不过再造之恩,茜容欠了仙落两份天大的恩情,她得报,也心甘情愿报,甚至觉得这一辈子都报不完,即便仙落从未刻意让她做什么事,但越是如此,她觉得欠自家小姐的也越多。
而这羽灵山就是仙落曾经救她的地方,这里除却她和仙落以外,神渺圣地中没人知道。古兰郡,是茜容的故乡,也是她的伤心地,更在这里埋葬着她父母双亲的尸骸,那早已被风吹得难见轮廓的两座土坟是她和仙落一寸一寸用手从挖再到堆的。当初的仙落远不如现在有绝世神通,可挖两个土坑填两座矮坟于她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仙落只是默默陪着茜容,并轻声安慰她,茜容永远记得当时仙落那张原本永远不该沾上任何尘埃变得脏兮兮的精致脸颊,茜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好不过也是最感人与温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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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来到这里,还能有机会每逢清明时分给自己爹娘上柱香烧些纸钱,说上几句话,磕上那每年都在想每次都只能对着夜空重重磕的三个头。仙落当初决定来到羽灵山,还不是为了还茜容一个夙愿。
所以,茜容对于仙落则更加感恩戴德,看不得自家小姐受半分委屈遭一丝危险。当初在沐云峰所见的种种端倪,也不怪她会对多尔起疑,甚至推断出那个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的可怕猜测。
哪怕到现在,这个想法还如梦魇般在她脑海时不时地会浮现,令她心惊胆寒,浑身冰凉。
“不会又在想那件事吧?”茅屋中,坐在茜容身旁的碧海见茜容方才刚喝下杯暖茶恢复些血色的脸颊又变得苍白了起来,不禁轻声说道,声音听上去仍带着些许冷意,不过她说话向来如此,心却是热的。
“碧海,我怕小姐她…。”茜容低幽幽道,一宿没睡的她看上去十分的憔悴。
“小姐也许只是出去散散心,可能不出三五日便会回来。再者沐云峰上的血迹,我去查了,那是姑爷的。你放心,小姐不会有事的。”碧海轻轻安慰道,她又何尝不担心仙落,只是深深放在心底,知道多想无益。
“你怎么知道?”茜容一怔。
“昨日姑爷闭关前交予我一个玉瓶,里面装得便是他的血液。我用神识比较过,这的确是同一个人的血。”碧海轻声说道,随后见到比自己亲生妹妹还要亲的茜容脸上露出些许狐疑,不由得又解释道:“你当时那样子,任谁都能看得出你的心思。本想让你先冷静冷静。兴许再过些天,小姐便会回来,也就没这个必要了。只是我现在不说。以你这状态,非得病倒不可。”
茜容的确亲眼见到多尔昨天交给碧海一个玉瓶。本以为是什么丹药,不曾想却是血,只是哪怕有任何一丝的可能性茜容也不会排除对多尔的猜疑,遂说道:“也许这是他怕我们怀疑,事前准备好的呢?而且,也有可能是小姐的血。”
说到这里,茜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轻轻咬着苍白的嘴唇。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性。同样那惠美也很可疑。我不清楚姑爷是如何与她相识的,但姑爷能把她带到这里来,就至少信得过她,只是我曾发现,姑爷对她产生过一丝杀意,不过却没下得了手,并且还有一点古怪的是,她似乎并不清楚我家姑爷姓什名什。那么,姑爷既然信任她,为何想杀她。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秘密,姑爷打算杀人灭口?还有,既然信任。她为何不知道姑爷的姓名,也许姑爷并不信任她,只是将她引到此地,打算与小姐联手一起对付她。茜容,你不会不明白这其中有多少种可能****?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问姑爷,只是问了也没用,因为我和你一样,也不相信他。以至于他说什么,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意义?他若真有歹心,问得越多死得也越快。到时谁给小姐…总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相信姑爷,而不是去猜疑他,也许小姐很快就会回来了,不是么?即便结局是预料之中那最坏的那一种,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姑爷,待他如待小姐一样,他是小姐看中的人。我不勉强你叫他姑爷,但你那点心思得收着藏着掩着,不可再起疑心。快入秋了,我要去青淮城替方妍那几个孩子置办些衣裳,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去休息会,别伤怀了身子。”
话音一落,显得异常冷静的碧海便起身向屋外走去。
房门轻掩声响起,在这件装饰简陋但十分干净整洁的茅屋内只剩下彻夜未眠眼中带着些许血丝的茜容,碧海说得这些,她又怎会不明白,只是与如今在朝华峰闭关的多尔一样,关心则乱罢了。
不多久,碧海却未如之前所言下去前往百里外的青淮城,而是来到了沐云峰。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欺骗茜容,多尔并没有交给她什么玉瓶,那是她自己准备的,里面也并没有多尔的血液,实则上空无一物,只是当时她避过茜容的视野,将玉瓶藏于云袖中,交给多尔,再让他转递给自己,所以茜容便以为这玉瓶是多尔给她的。
昨天,在三人赶回羽灵山的路上时,茜容便通过神识传音将自己那些猜测告诉给碧海,以茜容的性子,肯定要问多尔关于自家小姐的事,之所以至今未问,也是碧海一直在阻拦,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她不希望茜容与多尔之间有间隙,但事已至此,破镜又如何重圆?只是放在心底,总比放在明面上要好的多。
茜容太在乎了仙落了,这本非坏事,可若被有心人利用的话,恐怕会酿成大祸。
深谙此中道理的碧海长长叹了口气,眼神迷茫,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小姐,你曾告诉过碧海,有一天你将会离开,也许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是不是这一次?很久是多久?百年,千年,还是万年,或是更久?碧海能做的,就是替小姐好好守着姑爷,一直到我死为止。小姐,我会依照你的吩咐替茜容找户好人家,将她嫁出去,她在姑爷身边,迟早会是个变数。她太偏执了,偏执到即便我告诉她这件事,她也不会相信,反而会以为我是在故弄玄虚,站在姑爷那一边,与我渐渐疏远,预言会成真么?”
茜容与碧海是两种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若不是因为仙落的关系,她们两个完全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更不可能如现在这样亲如姐妹。冥冥之中,两个人的性格从一出生就已经被决定了下来。茜容出身寒微,虽当时年纪不大。但见多了人生百态,久而久之也就懂得了世间疾苦。只是她本性善良,耳濡目染却未习得那独善其身之道。待人是一等一的好,穷则独善其身?不见得。也偶见奇葩吧?茜容恰恰正是。而碧海生来锦衣玉食,不愁吃穿温饱,只是所见所闻,多是人吃人的黑心事。七岁杀人,当时的她纵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她的心是冷的,冷得扎人,除却对仙落与茜容以外。也只有她们对自己不带虚情假意,不带任何目的,纯粹的关怀她,让她的心逐渐回温,不再那么冰冷。早在多年前,碧海便暗暗发誓,要好好守护茜容与仙落,哪怕是为了她们而死,也心甘情愿。茜容也许不知,碧海实则是仙落师尊明澈上人在羽化前为了保护仙落竭力栽培的死士。而且彩霞侍一众十四人当中足足有八人与碧海是同样的身份,至于其他的则是神渺圣地各个势力精心安插的细作,以来监视仙落的一举一动。而茜容更不知道。三年前,十四人被王尊所擒,困在骊虚宫内,除了被碧海施以左道催眠而晕厥过去的茜容,剩余的十二人俱被碧海所杀,原本茜容也该死的,只是她宁愿自己死,也狠不下这心。
迄今为止,茜容还是以为那十二名彩霞侍是被王尊所杀。
这件事仙落也知道。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碧海的手。
那一刻。碧海的眼睛很红很红,可始终没有落下泪水。欲泪而不泪,才是最苦。
她岂是无心人?
绝不是。
据多尔闭关疗伤已过去小半月天时,山上除却住在小叶峰气色依旧不太好看的茜容还有整日除了闭关还是闭关的碧海外,居于落茗峰的杨光一家三口浑然不知那个命人屠尽汉山城半城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人屠已然归来,当然不知道的人还有与杨光三口同住在一个大院的梁已等圆滑人精,与分别叫方妍、方雷、方清与多尔有血海深仇的姐弟三人。
昨日下的一场瓢泼大雨,带走了炎炎夏日,正式迎来了初秋,天气骤冷,特别是在这山中清晨时分,显得寒气森森,犹如冰雪天气,索性山里有大半是修士,就连刚过完诞辰不久才十三岁的杨天林在源源不断的灵药滋养下,修为也水涨船高,到了本真大圆满,且根基扎实远超同阶修士,自然不谓严寒,只是苦了方清三姐弟。多尔下山前曾交代过陆华等人,不得交姐弟三人任何功法,哪怕是最基本的呼吸吐纳都不行,就让他们过着凡人的生活,嘱咐杨光等人只需如寻常人家的亲戚长辈照料他们便行了。
多尔此举,意图何在,除了不谙人事的杨天林外,苏慧他们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为了在这期间,定下方妍三姐弟的性子,再让他们修习特定功法,如性子阴寒,则修炼阴寒功法,如此不仅事半功倍,且三人现在什么性子,将来也是什么性子,大抵上不会有过多改变。
经过这三年,方家三姐弟性子基本上已经定下了,三弟方雷性子如狼似虎,阴沉得很,充满戾气。而方清性子冷淡,沉默寡言,自我封闭,除了方雷与方妍以外,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至于方妍,迄今为止,没有对苏慧等人说过一句话,若非有几次从睡眠中惊醒大叫出声,杨光他们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三人当中,梁已等人最不愿面对的就是方妍,特别是那双眼睛死寂无比,灰暗空洞,触目而又惊心。苏慧等人一致觉得,方妍的性格在某些地方与多尔神似。
但对于三人的性格,杨光的儿子杨天林却是了解最多的。当初杨天林不过是个九岁的懵懂孩童,生**玩在他这个年龄段是除却异类的共同特征,只是一个人玩多少寂寞了些,与年纪超出他一截又一截的陆华三个老滑头似乎没什么共同语言,谈不到一块,虽然到后来他才发现,徐掌柜三人实则很好相处。只是当时他找上了与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的方妍三姐弟,也是顺理成章又合乎情理的事,毕竟怎么看这姐弟三都比那一矮一瘦一老顺眼得多,可没想到就此足足碰了三年的钉子。
刚一开始苏慧就告诫过杨天林尽量不要与方妍姐弟三接触,可杨天林又岂是个听话的主?生活在那样一个一天一小打一月一大打一年一死打的另类暴力家庭,杨天林要能乖乖听话,苏慧反倒可能担心自己这宝贝儿子是不是生什么怪病。
杨天林仍然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与方妍三人答话时的情景,她问方雷,你叫啥?后者冷不丁地道一个滚字。杨天林一怔,吐了吐舌头,知道这是个硬点子,扎手。转攻方清,又问,你叫啥?方清一撇头,迟迟不答话,显然也没打算回答了。杨天林将目标转移到方妍身上,刚想开口,无意间触碰到方妍死寂的眼神,杨天林着实被吓了一跳,手脚发寒,隐隐觉着她与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也即是娘亲口中所说的天鸿大人颇为相似,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始终没敢问。
至于后事如何,当时杨天林被吓懵了,只是朦朦胧胧的记得,自己那天没少遭三人白眼。
当天晚上,碰了一鼻子的杨天林灰找自己娘亲苏慧诉苦,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让苏慧安了大半个心,久而久之,她见方妍姐弟三那边没什么动静,对杨天林依旧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也就由着小儿子去了,反正也没个结果,也许再过些日子,小儿子自讨没趣,也就放弃了。
也不知这杨天林是不是继承了杨光执拗的脾气,迄今为止,都未放弃对方家三姐弟的纠缠。常言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可杨天林觉着这就是在诈唬人的,自己捧出一颗赤诚之心呐,到头来非但未见方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