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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缓缓点头,走到冯素琴声旁,低头说道:“少夫人,先别难过,眼下事情尚未清楚,事情也未必有多严重,你且放宽心。我请了邢中山,胡小勇,万文山等梁军将领来府上商议,那许青少爷和黄县丞,贺典史也要来,咱们大家伙齐心协力,必能想出妥善的法子来。”
冯素琴愣愣地看着铁头,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即便把大家都叫来又有何用?那可是锦衣卫啊落到锦衣卫手里的人,还能有好么?”
“这个”想到抓走许梁的居然是朝庭的锦衣卫,铁头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一点把握也没有,声音也弱了下去,铁头艰难地搓着手,干巴巴地道:“大家一块想法子,总归是有办法的。”
冯素琴只是不住地摇头,语气悲凉,“你们不懂的,朝庭既然派出锦衣卫拿人,非是叛国谋逆,犯上作乱,诛九族的重罪才成,寻常案件,哪用得着锦衣卫出马当年先父蓟辽总督熊廷弼,便是被锦衣卫押入京师,遭遇不测的。”这般说着,冯素琴眼泪又下来了。
铁头束手无策,与春儿两人只是不住地劝少夫人要宽心,然而两人心里都清楚,少夫人与少爷伉俪情深,少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少夫人如何能够宽心得了。
两人苦劝无果,急得团团转。忽然一道黄影大步走进屋内,铁头与春儿看清了来人,却是戴莺莺。
戴莺莺此时一身劲装打扮,她看着两眼无神的冯素琴一会,摇头冷笑起来。
“哼哼,呵呵,可笑啊可笑。”
铁头和春儿都惊讶地看着戴莺莺,春儿责怪道:“戴姑娘,往日我家少爷和少夫人待你不薄,今日少爷有难,戴姑娘不施援手便罢了,何以发笑?”
戴莺莺冷哼一声,“原本本姑娘只当少夫人与许梁夫妻情深,如今看来,当真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笑我还真当少夫人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才情学识远胜于我,也只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许梁,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错看了她,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你胡说什么?”冯素琴猛地抬头,盯着冷笑不已的戴莺莺,“我家相公被押解进京,我自然痛心难过,倘若相公遭遇不测,我自当追随相公于九泉之下,绝不独活!”冯素琴说得坚决,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剪刀来,握在手中。
“少夫人!”铁头和春儿惊呼,便要上前去夺过剪刀。
“哈哈哈哈!”戴莺莺又是一阵长笑,直笑得前仰后合,似是刚听到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
这下连铁头也看不过去了,怒瞪着戴莺莺,叫道:“你又笑什么!”
戴莺莺收住笑声,看向冯素琴的眼光极为不屑,“我只替许梁不值,居然娶了这么个软弱女子为妻,如今许梁生死难料,作为许府正室夫人的冯素琴竟然只知道躲在屋内失声痛哭!”
“你什么意思?”冯素琴被她眼中的不屑深深刺痛,争辩道:“相公是被当朝的锦衣卫抓了,我一个弱女子,除了暗自伤心之外,又有什么办法?”
“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毫无办法?”戴莺莺一脸气愤,指着委委屈屈的冯素琴大声叫道:“锦衣卫了不起么?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怎的?法理尚且不外乎人情,我们难道就不能想尽办法救得许梁出来?远的不说,那镇原县丞黄道周,典史贺诚是绝不会眼看着许梁出事的,还有那平凉知府洪承畴,多半也与许梁相善,许梁的结义兄弟黄子仁,如今也是正五品的千户官,许府有这许多的人脉关系,就不能向上通融通融,求得朝庭网开一面?退一万步讲,即便是这些关系都全无作用,冯姐姐你别忘了,咱们还有近万梁军将士,那可都是紧跟许梁的人马,实在不成,咱们上万弟兄,还不能从京城里把许梁抢回来么?”
戴莺莺越说越气,转个身一拳砸在桌上,“即便你们个个贪身怕死,为了许梁,京城就是龙潭虎穴,我戴莺莺也要闯上一闯!到时就算是死,也好过似你们这般只会躲在屋内哭哭啼啼丢人现眼!”
冯素琴和铁头,春儿等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大发雌威的戴莺莺,震惊不已。
三人尚未回过神来,猛听得又一女子的声音叫道:“说得好!戴姐姐若是去京城,可一定要带上我楼仙儿!”
随着话音,一身湖水绿的长裙的楼仙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贴身丫环绿儿。
“你又是哪个?”冯素琴终于醒悟过来,指着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往戴莺莺身旁一站的楼仙儿问道。
“我”楼仙儿猛地想起眼前这人便是许梁的正牌夫人,气势顿时便矮了一截,语气渐弱:“我是许梁的好朋友兼人质!”
“什么?”冯素琴迷惑了,什么时候许梁还弄来个这般美貌的人质了?
“哎呀,”楼仙儿摆手道:“我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现在还是想着怎么救许梁要紧。”
冯素琴狐疑地打量着楼仙儿,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想要追问,又想起楼仙儿的话,想想还是先救许梁最紧迫,便也不好再追问。迎上戴莺莺鼓励的神色,冯素琴深吸口气,缓缓起身,朝屋内众人郑重说道:“戴姑娘说得不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为了相公,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铁管家。”
“诶!”铁头见冯素琴终于下定了决心,心里也高兴,急忙应道。
“随我去客厅见见邢中山,黄道周等人。”冯素琴道,她又看向戴莺莺和楼仙儿,道:“戴姑娘和楼姑娘,不妨也随我一同前去。”
“好。”戴,楼两女同声应道。
许府客厅里早就坐满了许梁一系的人,当中的主人位置空着,邢中山与黄道周相对而坐,其他人或坐或站,神情沉重,谁都没有大声说话,一屋子人静静地等着许府少夫人冯素琴的到来。
一会有许府下人走进来向邢,黄二人禀报,“少夫人过来了。”
邢,黄等人便起身,将目光看着屋外,远远地便见许府少夫人冯素琴在大丫环春儿和许府管家铁头的陪同下,一步步沉着的向客厅走来,下午的阳光落在她头上,映出点点金色,在三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戴莺莺和楼仙儿两名佳丽。戴莺莺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楼仙儿一袭湖水绿的长裙,娇艳动人。
两人隐隐地落后冯素琴三步远,像是早有默契一般。
冯素琴一行人进得屋来,屋内众人都躬身向冯素琴见礼,一番寒暄,邢,黄二人上前请了冯素琴去主位上就坐。
冯素琴却怎么也不敢答应,先是请黄道周上去,黄道周不肯,又去请邢中山,邢中山自然也不肯,冯素琴无奈之下,让丫环春儿上前将主位上的坐椅搬出来,与邢,黄二人并排放了,然后才款款地向邢,黄二人福了一礼,轻轻坐下。
这番礼让,旁的不说,倒让邢,黄二人及屋内诸将对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许府少夫人印像大好。
戴莺莺与楼仙儿两人悄悄地退到屋墙边,找张凳子坐了,其余诸人也各自落坐,屋内哗啦啦的搬动椅子声响了一阵便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冯素琴,等着这位许府少夫人发话。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亲表妹()
“相公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知道了。”冯素琴的声音尚带着刚哭泣过的颤音,神情却坚定。
“诸位都是跟随相公多年的老人,眼下相公有难,还须诸位同心协力,救相公于水火。”
“弟妹说得哪里话,”头一个说话的,是许梁的老家二哥许青,冯素琴进屋之前,许青便注意观察着屋内众人的反应,似邢中山这般沉着坚定的有之,似镇原县丞黄道周等左右为难的有之,但也有部分人惧怕锦衣卫的威名,胆怯心惊。许青生怕那些胆小的人先开口乱了屋内的气氛,是以抢在众人之前说道:“我等跟随三弟自建昌来到镇原,早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了三弟,梁军更是三弟一手创建,我想,梁军上下对三弟的忠心,天地可见。你说是也不是,邢将军?”
邢中山自然明白许青的用意,闻言点头道:“不错。若是梁军中有哪个敢忘恩负义,怀有二心,邢某第一个饶不了他。”
梁军中的其他将领急忙拱手表态:“末将誓死追随许大人。”
冯素琴见状很是感动,起身朝众人施礼,感激道:“难得诸位如此信任我家相公,素琴在此谢过了。”
众人连忙还礼。
梁军营主胡小勇迟疑着说道:“少夫人,我等对许大人的忠心自然不用置疑。只是,末将听说这次捉拿许大人的乃是锦衣卫长安千户所的人,锦衣卫凶名在外,势力庞大,且锦衣卫密探无孔不入,咱们想要从锦衣卫手中救回大人怕是不容易。”
许青冷哼一声,怒瞪着胡小勇,“胡营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少夫人和邢将军还未曾决定如何营救呢,胡营主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啊,我不是这意思。”胡小勇脸色讪讪,急道:“我是想提醒大家,营救许大人非同寻常,当细细谋划,小心行事。”
许青听了,不屑地哼了声。胡小勇见状便有些恼怒,愤愤地坐着。
“好了,不要吵了。”邢中山朝两人喝道,又拱手朝镇原县丞黄道周道:“黄大人,邢某和这梁军的几位都是些粗人,冲锋陷阵那是没得说,但若说想辙救人,黄大人见多识广,还得劳烦您出主意。”
“哪里。”黄道周很客气,转向冯素琴道:“少夫人在此,自然一切听少夫人的。”
冯素琴摇头,语声诚肯,“素琴妇道人家,哪能想到什么好办法。诸事还得仰仗黄大人和邢将军。”
黄道周还要客气一番,许青插嘴道:“黄大人你就不必推辞了,这朝庭的事情咱们梁军的人全凑一块,也没您懂,你不帮着想办法,那就没人想了。”
黄道周呵呵轻笑,捋着胡须沉吟会,便徐徐说道:“事发突然,咱们这两眼一抹黑。当务之急,便是弄清楚许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捉人的是锦衣卫,可见是北京城里出了状况,那么我们便要派人去京城仔细打听。”
“这是其一,再者从这次的事情也可见许大人的事情小不了。朝中的事情,说到底还是皇上说了算的。锦衣卫虽然利害,却也不至于当场谋了堂堂七品朝庭命官的性命,换句话说,许大人即便是押到京城,还是要经过三法司的会审,内阁的票拟,皇上的朱批,才能定罪论刑。这期间尚需一段时间,那我们便要抓紧这段时间做些文章。”
“黄大人这般说来,相公自被抓到定罪,还有时日?”冯素琴惊喜地问道。
“正是。”黄道周点头道。
“那咱们该如何做文章呢?”冯素琴又问。
镇原县丞黄道周轻叹一声,“法理不外乎人情!大明律法森严,但历经两百余年的时光,执行到今日已是面目全非,唉,说起来这真是我大明的悲哀啊”
黄道周感叹着,忽见屋中众人脸色怪异地看着自己,醒悟过来,连咳两声,脸色微红地接着说道:“事急从权!咱们不能等到弄清了事情原委再临时抱佛脚,想办法。文章要做在前面,少夫人,邢将军,咱们要赶在许大人押到京城前打通关系,锦衣卫,刑部,督察院,大理寺,内阁,宫里的太监等等,凡是有可能在许大人的事情上说得上话的人,咱们都不能落下了。”
罗百贯就坐在戴莺莺和楼仙儿两人的边上,黄道周说一个衙门,罗百贯便记一个,待黄道周说完了,罗百贯不由得惨叫一声:“我的天哪,这,这得花多少钱哪?”
罗百贯那特有的柔媚嗓子叫出来,楼仙儿便吓了一跳,心里想着,这怎么还有个女人?待偏过头去看清了罗百贯的面容,顿时一脸的纠结别扭,小心地搬远了些坐椅。
冯素琴也觉得这般花费下来,钱必然要许多,但为了许梁,花点钱又算什么呢?瞪了罗百贯一眼,便沉声说道:“好,就依黄大人的意思,为了相公,即便倾家荡产又何妨!”
黄道周又道:“京里的关系要打通,咱们陕西地面上的也要打通。平凉知府衙门,陕西三司,三边总督府,凡是能靠上的,都尽可能靠上去。”
对黄道周的意见,冯素琴尽皆采纳了。当下又安排了人手出去准备。待众人都散了,冯素琴将邢中山,许青两人叫到内院,当着戴莺莺和楼仙儿的面说道:“黄大人的办法都是明面上的法子,咱们也不能全指望外人。”
“弟妹,黄县丞怎能算是外人呢?”许青不明就里。
邢中山到底是干过捕头的,见识过不少阴暗面的东西,很快领悟过来,看了两眼戴莺莺和楼仙儿,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上万梁军,不行就干他娘的!”
冯素琴点头,白皙的脸上闪过一片狠厉之色,“邢将军和二哥回到营中后,暗中调出三千到五千可靠的人手出城,化整为零,悄悄地混进京城去。我将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后,也会赶到京城与你们汇合。”
邢中山和许青点头,自去安排调兵的事情。
天将黑的时候,一辆马车载着许府少夫人冯素琴趁着城门落锁前进了平凉城。马车在一条幽静的小巷前停下,冯素琴下了马车,披上了丫环春儿拿过来的披风,打量着眼前这幢阔气的宅院,大门檐下两盏红灯笼已点燃,照着那块黄府的牌匾也呈现淡红色。春儿上前拍响了大门,连拍了两回,自门后响起脚步声,接着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名小厮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找谁?”
“快去禀报你们主人一声,镇原知县许梁大人的夫人来了。”春儿道。
“啊,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我家夫人。”那小厮听说是镇原知县老爷的夫人,不敢怠慢,合上门,一路小跑着去禀报了。
一盏茶的功夫,黄府的大门打开,黄府的管家黄二领着两名下人出来,黄管家朝冯素琴施礼道:“原来是表小姐来了,快里边请。”
冯素琴没见着黄子仁和表妹冯敏儿出来迎接,心中便有些不快,但想到此番是有求于人,也就不能摆脸色,微笑着点头,随黄管家进了黄府。
黄管家在前,冯素琴在后,一行人沿着弯弯曲曲的游廊朝黄府里面走,看方向竟然是黄府内院的去向,冯素琴不由得问道:“黄管家,你家千户大人今儿个不在府上吗?”
黄管家脚步微停,转脸躬身答道:“回表小姐的话,我家老爷一早便去指挥使衙门开会了,至今未归。如今我家夫人正在内院等您。”
原来黄子仁不在府上。冯素琴恍然暗道,随即便有些生气,怎么说自己都是冯敏儿的表姐,自己到了府上,冯敏儿居然连出门迎接都不去。
黄管家引着冯素琴和春儿两人到了一幢珑玲的小楼前,便不再上前,示意冯素琴自行进去。
冯素琴和春儿两人进了那小楼,对着楼正门的是个小型的会客厅,中间铺着地毯,两边各放了红漆坐椅,茶几,半人高的花瓶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
一侧又是一扇小门,珠帘垂挡,叮当作响。
冯素琴正打量着,自珠帘后响起冯敏儿的娇笑声,“早就听说姐姐你回镇原了,一直想着去许府看你,却也一直没得空,想不到姐姐今儿便亲自过来了。”
随着笑声,冯素琴的表妹,黄子仁的正室冯敏儿掀开珠帘施施然走了出来。冯素琴抬眼看去,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冯敏儿一身及地的锦质长裙,腰系彩玉带,头带凤形金钗,左手轻摇着鸳鸯扇,身形款款,着装华丽。与冯敏儿一比,冯素琴虽然自认姿色不差于她,衣装未免朴素了些。
“姐姐快请坐。小翠啊,快给表小姐上茶。要上最好的茶!”冯敏儿娇声吩咐着,自已在小客厅的主位上坐了,对着冯素琴又一脸担惊受怕的说道:“当日听闻姐姐被人掳走,妹妹我担心得整晚都睡不踏实,就怕姐姐你在歹人手中受了什么屈辱。”冯敏儿在冯素琴身上仔细地看了一遍,手掩着心口道:“姐姐你没出什么事情罢?”
“我还好,”冯敏儿的神眼让冯素琴一阵不自在,强笑道:“有劳表妹你挂念了。怎么,子仁他还没回来么?”
“嗨,他呀,一天到晚地往指挥使衙门里跑,难得在家几天。”冯敏儿扁着嘴角,埋怨道:“也不知道这安东中卫是没其他能人了还是怎的,那个叶指挥就知道给我家子仁安排事情。”冯敏儿虽说得幽怨,但眼中的得意,却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哎,姐姐,”冯敏儿打量着冯素琴,嗔怪道:“不是我这做妹妹的说你,你好歹也是堂堂知县老爷的夫人,平日着装打扮了可不能太随意了,免得让旁人笑话。”说着冯敏儿自腰间拉起那挂在腰间的玉佩,抚摸着玉佩道:“就说这玉佩吧,虽然以前不曾带过,但自从带在身上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许多,哦,前日那知府衙门的陆大人的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