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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强梁-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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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有这么黑暗吧?”许梁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哼哼,”那人大声地吐出口唾沫,满是讥讽:“大凡看守犯人的牢头牢卒,个个心黑手狠脸皮厚,偏生他们基本上世代操持此业,子承父业,手里头捏着犯人的生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上下其手,吃了买家吃卖家,吃了卖家吃庄家。莫看他们平日见了上官点头哈腰,恭顺至极,其实私底下捞黑钱个个捞到手软。”

    许梁已是惊呆了。看来自己还是混的时间太短,太单纯,对牢卒这一行太陌生,不由又拍着额头大感庆幸,那花在徐千户等人身上的上万两银子不冤,否则自己在这锦衣卫诏狱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关到了鬼字号牢房,那后果岂不是无法想象?

    那人良久没听到许梁说话,只当是他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嘿嘿嘿地得意地笑几声,又讥笑道:“你若不信,待那常牢头带了你要的吃食过来,你便能知道他们心有多黑了。”说罢,那人似乎快意无比,呵呵地连笑几声,起身拍拍屁股,慢慢走回床头,躺了下去,嘴里哼起了小调:“俏冤家扯奴在窗儿外。一口儿咬住奴粉香腮,双手就解香罗带。哥哥等一等,只怕有人来。再一会无人也,裤带随你解”

    晚间时分,常牢头手里提着食盒,笑吟吟地来到许梁的牢门前,亲手解了锁,将食盒放在地上,伸手一样一样地从盒中往外拿食物。一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一碟子红烧肉,一碟子炖狗肉,一小碗肉汤,两样素菜。将这些东西摆上了桌,常牢头便嘻嘻笑道:“许大人果真是实诚人,白天我到那通天下车马行去,找了那当家的燕七,报上你的名字,那燕七便俸我做上宾,又是请摆宴席,又是送东西,忒热情。”

    许梁眼睛盯着那几样诱人的菜肴,谗得都快流口水,压根就没听常牢头说什么。

    常牢头见状,指着食盒道:“我心里惦记着许大人还在这里等我回话,早早地便回来了,特意备了这些东西,许大人慢用。一会大人吃好了,朝外面喊一声,我让人进来收拾东西。”说完,常牢头做了个慢用的手势,便笑吟吟地要出去。

    许梁想起隔壁那人上午说的话,不由问道:“哎,常牢头,这一桌得花不少钱吧?”

    常牢头此时已出了牢门,将牢门琐上,回头咧嘴笑道:“不多,不多,总共也才花了五两银子,许大人尽管放心,我常阿四是个守信之人,花费了多少,便绝对依约向燕七报销多少,绝不多报瞒报。”

    许梁听得一怔,挤出点笑意,“瞧常牢头说得什么话,许某还能信不过牢头你么!”

    待常牢头出去后,许梁便捡起筷子,面目凶狠地消灭起桌上的美食来,边吃边念:十五两银子一桌的饭菜,可不能浪费了,嗯,光这块狗肉,就得值四五钱银子,他奶奶的!

    半个时辰后,有牢卒进来将碟子碗和食盒收拾了提了出去。隔壁的那人便在一旁哈哈大笑。

    “年轻人,五两银子的席面吃得可痛快?哈哈!”

    许梁恶狠狠地道:“我乐意!你那纯粹是羡慕嫉妒恨!”

    “嘁!”

    这般过了两日,朝庭也没有派人提审许梁的意思,锦衣卫的徐千户和几个相熟的校尉也没到牢里来探望许梁,许梁与外界沟通不畅,心中着急,也毫无办法。常牢头每日三餐都用食盒给许梁送一盒上好的吃食进来,当然价钱也贵得离谱。许梁每回吃得都是咬牙切齿。

    那隔壁的人起初还冷嘲热讽,总要挖苦几句,待到第二日,连讥讽都不做了,第三日,却是与许梁话都懒得说了。

    许梁心中惊奇,饭后问起缘由,那人气鼓鼓地道:“你个娃娃也忒不仗义!你在那边顿顿吃得满嘴流油,咱家却在一旁咽些青菜萝卜,境遇如此天差地别,咱家与你无话可说!”

    许梁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有肉吃,总比咱们两个都啃萝卜的好吧?”

    “好什么好?咱家看不出来。”想不到那人倒也是小孩脾气,依旧气哼哼地道。

    许梁讶异不已,嘻嘻笑道:“你看,我吃饭的时候,你也在吃饭,那么我这屋里的肉香味,总能散过去一点到你那边,你虽然吃不到嘴里,闻一闻也是好的嘛。这与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是一样的道理。”

    那人不答话,许梁听得一阵磨牙声,想是那人气得不行,不由稍稍快意了些。

    两人沉默一阵,那人期期艾艾地又放低声音说道:“诶,许梁,许大人,我与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

    那人难为情地道:“就你那伙食,也匀咱一份呗?”

    许梁顿时一蹦三尺高,大叫道:“凭什么?!那可是十几两一顿的饭菜,非亲非故的,你也好意思要?”

    那人讪讪地道:“你看这地字号就关了咱们两人,那就是缘份,你又关我隔壁,说起来咱俩还是那个,狱友,对,狱友!再说了,我,我又不白吃你的。”

第二百零一章 原来你姓刘() 
许梁嘁了一声,道:“难不成你吃了还带付钱的?你要身上有钱,怕也用不着嘴谗我的东西了,早自个儿掏钱早叫牢头买去了。”

    那人道:“咱家虽然没钱,但咱家在这北京城里呆了大半辈子,又在宫里呆了一二十年,嘿嘿,脑子里可装了不少好东西。年轻人,咱家听你这口音,估计也就刚二十出头的年纪,想必是死读了几年圣贤书,侥幸考上了进士什么的,虽然外放了一官半职,但对朝庭定然知之甚少。”

    许梁不由得点头,挠着头不好意思,“这倒叫你说着了,我许梁天启六年中了举人,外放一县典史,虽是当了官儿,却是头一回进北京城,这还是让锦衣卫给押进来了。惭愧,惭愧!”

    “那你就不想了解了解咱这大朝中枢,皇宫内院?”那人循循**着。

    许梁心中一动,暗道这人关在锦衣卫大牢里,却还住着地字号房,又宫里呆过,多半是个犯事的老太监。想我许梁最大的弱点便是对朝庭中枢不熟悉,在内阁和六部没有说得上话的人,至于皇宫内院,那更是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如果能从这老太监手里打听到点东西,倒也不差。许梁便怀疑地问道:“听你这口气,莫非你真知道?”

    “当然。”那人傲然道。

    “不会是骗人的吧?我不信。”许梁摇头,“除非,你先给许某透露一些。”

    “嘿你个小娃娃怎的这般不识趣?”那人气道,“咱家今年六十又七了,黄土都快埋到颈脖了,还能骗你个年轻后生不成?”

    “你现在关到这里,即便不被黄土埋,怕是也没多少时候了。”许梁道。

    “嘿,你个小兔崽子,敢咒咱家?!”那人气得大叫,呼哧呼哧地喘气,过了会,那人颓然道:“也罢,咱家今儿就给你小子露一手,免得被人小瞧了。”

    哼哼哼,许梁冷哼着。

    “从哪说起呢,”那人自语着,一拍额头,道:“有了,咱俩现在关在锦衣卫牢里,那咱家就给你小子讲讲锦衣卫的那些事。”

    “锦衣卫最初乃是由太祖皇帝一手建立,起初并不叫锦衣卫,而是叫拱卫司,后来改称称亲军都尉府,洪武十五年才正式改叫锦衣卫。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刑侦天下仕民,文武百官,职责超脱于三法司之外,乃是一等一的利害衙门。锦衣卫分南北镇抚司,有正三品指挥使一人,从三品指挥同知两人,正四品指挥佥事四人,从四品以下镇抚使,千户,百户若干”

    许梁摆手道:“你说的这些我想只要是个当官的基本上都知道。就没有点新鲜的?”

    那人冷笑一声,“那好,咱家就整点一般人都不知道的。”

    那人朝四周打量一阵,见地字号牢房区域空荡荡的除了自己与许梁两人外并无外人,便放低声音道:“锦衣卫权势滔天,那你可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当这锦衣卫的指挥使?”

    许梁咂吧着嘴,暗想这咱还真不知道。便来了兴趣,催促道:“这许某还真不太清楚,快说说。”

    那人得意地嘿嘿直笑,捻着光下巴,道:“锦衣卫是替皇上办差的,有专折密奏的特权,紧急情况下,即便宫门落锁,锦衣卫指挥使也能有法子进宫见着皇帝。这也是一般臣子所无法比拟的。由此可见,当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头一条,便是得到皇帝的充分信任,皇帝信你,你才能坐上这个要命的位置。像洪武朝的第一任指挥使毛骧,跟随太祖皇帝多年,深得皇帝信任;正德朝的指挥使钱宁,江彬,那是跟正德皇帝同睡一张床的人,宠信无以复加;还有那嘉靖朝的指挥使陆炳,乃是皇帝奶娘的儿子,与嘉靖皇帝亲如兄弟”

    那人显然对朝庭十分熟悉,说起明朝的那些人来,如数家珍。

    许梁感慨道:“说得是啊,换做是我,也得用自己熟悉的,信得过的人。”

    那人顿了顿,笑骂道:“你感叹个什么劲?你倒是想让自己的熟人当锦衣卫指挥使,可惜你不是当今皇帝。”

    许梁讪讪不已,“说说而已,还有没有,快说快说。”

    那人道:“如此紧要的位置,若想坐得安稳,光有皇帝的信任那是远远不够的,朝中还得有人支持。否则,久了便成了孤臣,做了孤臣,好事没人捧,坏事没人拉,最终里外都讨不着好去。是以这历任锦衣卫指挥使,但凡干得久些的都得有些来头,像那成化朝的指挥使万通,乃是当时万贵妃的弟弟,正德朝的指挥使石文义,背后有司礼太监刘谨的支持,天启朝的田尔耕,那是魏公公的干儿子,就算现任的指挥使骆养性,也是前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

    原来现任的指挥使叫骆养性,许梁暗道,想不到锦衣卫每一任的指挥使都这般背景复杂,自己日后行事可得与骆养性搞好关系,不然说不准哪天又会犯到他手里。许梁想着,随即苦笑不已,现在就想与骆指挥拉关系又有何用?自己眼下这一关能不能挺过去还不知道呢。

    那人见许梁久不应声,又听他在一旁长吁短叹,得意地道:“怎么样,年轻人,咱家这脑子还好使吧?这等隐秘的事儿换你几顿饭吃吃不亏待了你吧?”

    许梁回过神来,点头道:“区区几顿饭便能听到这样隐秘的事情,确实不亏。这样罢,以后但凡有我许梁的一份,便有你的一份。只是你每吃一顿,就得给我讲讲这朝中不可为人道的事情。”

    那人听得许梁答应,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点头道:“使得使得。横竖咱家也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人,脑子里那点存货便拿出来与你小子换酒肉又有何妨?他娘的,就是死咱家也要做个饱死鬼。”

    许梁便跟着笑。

    那人又道:“既然你这小子这么爽快,那咱家就多与你说两句。”

    “什么?”

    那人诡异地一笑,再放低声音,“你莫看这锦衣卫的指挥使平日里威风八面,百官敬畏,嘿嘿,却难有几个得以善终,多数都是不得好死。”

    “啊?还,还有这等事?”许梁惊疑着道:“你刚刚不是说能当上指挥使的人,皇帝都十分信任么,有皇帝撑腰,谁还敢拿他们开刀?”

    那人感慨着小声道:“事情坏就坏在皇帝太信任了,皇帝不好明着做的事情,多数都交给了锦衣卫,而朝庭的诸多内幕,皇宫的许多丑闻,都逃不过指挥使的眼睛,似这等事情,陷得越深,知道得越多,也就越危险。所谓圣心难测,兴许前一天还是指挥使,后一天便死无全尸,像那第一任指挥使毛骧”

    “喂,你个老鬼在与许大人嘀嘀咕咕地做什么呢?”突然常牢头的声音在牢内响起,许梁回头看去,见常牢头提着食盒正站在过道里,连指点着边走过来,到得许梁身边,转眼间换上温和的笑脸,笑吟吟地道:“许大人,该用午饭了。”

    许梁恍然,想不到听这老家伙说得兴起,时间已到了午饭时间,见常牢头在掏钥匙开牢门,许梁忙道:“常牢头,这回别忙活了,这顿许某不吃了。”

    “咋了?”常牢头抬头瞪眼道:“这可是我仔细备下的,许大人你不吃,这饭钱可不能赖了。”

    许梁摇头笑道:“牢头想岔了,我是说今天这顿,你就替我送到隔壁那屋去。他的那份,就给我,我们做个交换。”

    常牢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叫道:“怎么,许大人要与刘老鬼换?”

    许梁笑着点头。

    隔壁那人听得,连忙伸手叫道:“小兄弟,这咱家怎么好意思呢?你这般盛情,那咱家就不客气了。哎,常阿四,快将食盒递过来,快点。”

    常牢头又问了许梁一遍,见许梁确定后,才边摇头边走到一旁,打开那人的牢门。

    牢门一开,那人便迅速地将食盒捧到手里,端回了牢里那小桌前。

    常牢头指着他骂道:“你个老鬼饿死鬼投胎哪?”

    那人一边迫不及待地从食盒里往外拿吃食,闻言回头甩袖骂道:“真个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咱家得势的时候,每回到这牢里来,你常阿四不是恭顺得像条狗一般,恨不得跪下来舔咱家的鞋底板!如今咱家落魄了,你个狗眼看人低的渣籽便在咱家面前摆起威风来,真真不是人做的东西。”

    “你说什么!”常牢头悖然大怒,自腰间抽出戒尺,扬起便要打那人。

    那人昂首冷冷地道:“你动咱家一下试试,回头哪天咱家见了圣上,你就当心你那狗头!”

    如此一说,常牢头扬起的鞭子便再难以落不下去,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人一阵,终也不敢不顾及自己的小命,收了戒尺,嘭地关上牢门,哗啦啦琐上了,气哼哼地走了。

    那人也不管这些,慢条斯理地美美地吃了顿好的,饭饱之后背着手踱到牢门边,朝许梁一侧亲切地叫道:“小兄弟,够义气,咱家多谢了。”

    许梁将他与常牢头的话听在耳中,道:“不用。”

    过了一会,许梁似乎是自语着说道:“原来你姓刘。却不知原先是在内庭二十四衙门的哪个衙门里主事?”

第二百零二章 来信() 
那人沉默一阵,长叹一声,“将死之人,往事不提也罢。你既已知晓咱家的姓氏,日后便唤咱家一声刘公公罢。听别人叫了大半辈子的刘公公,一时没人叫了,倒不自在了。”

    许梁轻笑,唤道:“刘公公。”

    刘公公便开心地咧嘴笑。

    许梁却在想,这刘公公是哪个衙门的刘公公呢?听他的口气,倒像是能经常见着皇帝的人,想必原来的身份不低。只恨自己对朝庭的事情知道的太少,连天启朝司礼监有几个大太监都数不上来。

    常牢头倒也没跟钱过不去的意思,按许梁的吩咐,自外面送进来的吃食由一份变成了两份。刘公公倒也守信用,每当与许梁两人隔着一扇墙各自用餐的时候,刘公公便边吃边断断续续地与许梁说一些朝庭的事情,而对许梁的称呼,也由小兄弟变成了许兄弟,这便有了亲近之意了。在接连几日将大明朝庭的三司六部聊了个遍之后,刘公公不由对许梁感慨道:“许兄弟,咱家现在都有点怀疑你是怎么考中这举人的?难不成当年那考官是你家亲戚?”

    许梁尴尬不已,吃吃说道:“公公取笑了,不瞒公公说,许某这举人,倒有一半是用银子捐出来的。”许梁倒不至于如实地说自己这官是靠考场作弊当上的,只能撒谎说是捐的。

    刘公公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缓缓点头,也不深究。

    连接十多天,许梁都安稳地关在锦衣卫地字号牢房里。其间倒有犯官被押进来,也有原先关着的犯人被押出去,偶尔能听到犯人受刑时的哀嚎声。刘公公在当中被锦衣卫校尉们带出去一回,自早晨被带走,傍晚便被送了回来,许梁特意留意了他的身上,衣服上没有血迹污渍,人的精神也正常,显然不是押出去受刑了。

    却不是他被带去了哪里?许梁心中好奇,曾旁敲侧击地打听一回,刘公公都闭口不答。那常牢头再见刘公公的时候,便恭敬了许多。

    这天,常牢头送来饭菜,许梁与刘公公各自打开吃了。

    两人吃到半饱,刘公公便开始给许梁讲朝中的事情,“上回咱家说了那大学士钱龙锡,今儿咱家就给你讲讲刑部尚书乔允升。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万历二十年进士”

    刘公公的声音不紧不忙,还有点抑扬顿挫的味道,倒像是私塾的先生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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