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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强梁-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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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杨氏听了又要叉起腰来发火,许常昆瞪了她一眼,将她到嘴边的骂声吞了回去。许常昆走到铁四爷面前,扶着铁四爷在椅子上坐了,又亲手给他续了茶水,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方才贱内所说,虽然不中听,但也不无道理。四叔,我知道你向来疼爱梁三儿,你不同意,我也能理解。可是,我现在是许家的掌事人,要为整个许家考虑。梁三儿这事,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可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哪!”铁四爷叫道,气哼哼地又要起身。

    许常昆连忙轻轻按住他,语调沉重地道:“刮骨疗毒,壮士断腕!大局,大局为重哪!四叔!”

    铁四爷沉默一阵,叹口气,道:“若是老太爷在这里,他定然不会同意你们这样做的。”

    许常昆定定地看着铁四爷,声间飘忽,道:“四叔,这件事情,父亲他也是赞同的。”

    “什么?”铁四爷身子猛的一颤,震惊地看着许常昆。

    许常昆自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到铁四爷面前。

    铁四爷颤抖着双手拿起纸张,凝神看去,只见上面写道:“若事态危急,当以许家基业为重,当断则断。”许老太爷的签字铁四爷是极熟悉的,此时看来,往日龙飞凤舞的签字竟有些狰狞恐怖。

    铁四爷怔怔地,手中的纸自指尖滑落,掉到桌上。

    许常昆感慨道:“来京城之前,我便与父亲请示过,他便写下了这份字据。我便明白他的意思,梁三儿在许家的去留,便完全取决于他这次事情的大小。梁三儿若是能救,咱们自当倾力营救,可现在是想救都没法救,唉。这也是我们到了京城却没有与梁三儿手下那帮人接触的原因。”

    许杨氏自桌上取过字据,见确实是许老太爷的亲笔,不由放下心来,朝铁四爷冷笑道:“怎么样,这回你该没话说了罢。”

    她见铁四爷怔怔地没回答,自已暗自得意一阵,忽地想起一事,惊叫道:“啊,坏了,青儿还与那伙人混在一起,可得敢紧把他叫回来。”说罢,许杨氏惶急地朝外走。

    许常昆叫住她道:“你不必去了,我已让人通知青儿赶过来了。”

    。。。

    。。。

第二百零八章 疾风劲草() 
事情已是坏得不能再坏了。哀痛过后,冯素琴再次召集许府众人。

    令人诧意的是,冯素琴脸上居然看不到一丝哀伤之意,满目坚毅。

    她朝屋内众人挨个看去,每人身上都停留一会,将屋内众人看了一圈之后,她缓缓地,却字字带着斩钉截铁的气势,说道:“后天便是端午节了,端午节后,再过四日,我家相公,你们的许大人,便要押到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众人都不说话,看着冯素琴。

    “我们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能找上的人也都找遍了,然而相公的命运依然没有改变。”冯素琴道:“我们散尽财产,受尽冷眼,却无能为力。可我不甘心,诸位,你们甘心么?”

    “不甘心!”众人齐声说道。

    冯素琴点点头,沉声道:“好,朝庭无道,那我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诸位,我冯素琴要去做一件大事,诸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众人隐约猜到冯素琴将要去做什么,一时神情各异,陷入沉思。这时铁头带着铁四爷走了进来。

    冯素琴是不认得铁四爷的,然而大丫环春儿却是认得的。她吃惊地叫道:“四爷,您怎么来了?”

    “春儿,这位是?”冯素琴问道。

    “少夫人,这位便是老家的铁四爷,铁管家的爷爷。”春儿道。

    冯素琴忙起身迎上去,“素琴见过四爷。”

    “少夫人折煞老夫了。”铁四爷打量着冯素琴,连连点头。

    冯素琴将铁四爷迎到屋内坐了寒暄一阵,问道:“素琴正与人商议要事,四爷可有要紧事么?若没有,还请先到房间歇意。待素琴忙完了再过去请安。”

    铁四爷神情一恸,自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到冯素琴桌上。悲愤的道:“原本我不该这时候找上来,只有此事非同小可。才不得不匆忙赶来。”又指着那书信,道:“这是三少爷的父亲,许家的大老爷许常昆托我转交给少夫人的。许家恐被三少爷拖累,已将三少爷逐出许家,这是许常昆的亲笔字据。”

    铁四爷这话一说出来,屋内众人人人变色。冯素琴先是诧异,转而愤怒,继而冷笑不已。将书信拆了粗略看了,便放入怀中。

    邢中山冷哼一声道:“为了免受牵连,许常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不要,这样的人家,咱们大人不要也罢。”又瞪着铁四爷道:“这位铁四爷想必也是许家的老人,你老是不是也要与许大人断绝关系?”

    铁四爷怒道:“老夫虽是残缺之躯,断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老夫今日过来,一是要转交许家的书信,二便是誓与三少爷共生死。”

    邢中山赞赏地道:“好,不愧是铁管家的爷爷。”随即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冷笑着道:“那许家的二少爷许青,如今已不在屋内,想必早被许家的人叫回去了罢?”

    铁四爷点头。道:“不错,许家二少爷许青已被许常昆绑了带回万安老家去了。”

    邢中山听了,冷笑连连:“好,好得很!”

    想不到许青也走了。冯素琴心中暗叹一声,端直了身子,朗声说道:“许家怕被相公连累,见死不救,这样的家世相公早些摆脱也好,省得脸上蒙羞。现在。咱们接着议事。”

    “慢着。”青衣卫档头胡成功起身叫道。

    “怎么,胡档头还有话要说?”冯素琴问道。

    “嘿嘿。”胡成功咧嘴轻笑,将身上的配刀解下。放到桌边,摇头晃脑地道:“少夫人,虽然你还没说接下来要干什么大事,但想必也是掉脑袋的事情。嘿嘿,既然连许大人的亲生父亲都不顾他的死活,那咱老胡也没必要替他白白送了性命。这等大事,咱老胡不做也罢。”

    说罢,胡成功略微一拱手,转身大步要走出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戴莺莺娇喝一声,一个起落跃到胡成功身边,在胡成功尚没反应过来之际,左手一勾,右脚一撩,便将胡成功打趴在地。戴莺莺唰地自腰间拔出刀,喝道:“忘恩负义的东西,本姑娘现在就宰了你!”

    “啊,饶命哪!”胡成功吓得冷汗连连,趴在地上哇哇大叫。

    刀光如练,眼看便要落到胡成功脖子上。

    冯素琴喝道:“莺莺,住手!”

    刀刃便停在胡成功的脖子上,微微划出一道刀口,刀口上很快渗出了一丝血迹。胡成功脸上的汗水就像下雨一般,他感受到刀锋的寒意,虽然大叫着,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惹怒了面前这位功功高强的女杀神。

    “冯姐姐,这等人还留着干什么,让我一切杀了干净。”戴莺莺道。

    邢中山跟着也呸了一口,骂道:“邢某平生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种背信弃义之徒。少夫人,杀了他。”

    其他的人跟着骂,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如条死狗般趴到地上一动不敢动的胡成功。

    冯素琴伸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将屋中的骂声压了下去,她走到胡成功面前,鄙夷地看着胡成功,道:“人各有志,你要出去另谋出路,奔个好前途,我不拦你,也不杀你。只是你身上这身服饰乃是我青衣卫的制服,你得留下。戴姑娘,你放了他吧,杀这种人,当心污了你的手。”

    戴莺莺冷哼一声,不情愿地在胡成功身上狠了两脚,收回刀。

    胡成功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当下也不顾及屋内的众人,手忙脚乱,三两下扒下身上的青衣卫制服,仅留了贴身的内衣,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屋内众人又对着胡成功的背影大骂一阵,燕七还跟到屋外,狠狠地吐了两口唾沫。冯素琴待众人稍静,看一圈众人,沉声问道:“还有谁要走的,不妨现在提出来,素琴绝不拦着。”

    众人皆道:“我们誓死追随许大人,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冯素琴心中稍暖,走到屋中央,缓缓地弯下腰去,对着众人深揖到地,慌得众人连忙还礼,戴莺莺和春儿连忙上前扶起冯素琴。

    戴风道:“少夫人,使不得。”

    邢中山道:“少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冯素琴起身,眼眶已然湿润了,朝众人感激地道:“今日留在屋中的人,都是相公与我的大恩人。此次行动,倘若事成,许府日后永不负诸位。倘若事不成,诸位的恩情,只有待来世再报答了。”

    “少夫人”

    眼见冯素琴如此感怀,众人的心里就如一团火在燃烧,暖烘烘的。

    许梁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其实以他如今的状况,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能怎样。虽然经过这几日的时候,脸颊上的肿胀已经消下去不少,但后来挨的那结结实实的五十军棍,就差点将许梁的屁股打散了架。

    如今虽然不怎么疼了,但结的疤尚未痊愈,一挨着东西便疼痛难忍,这几日许梁连睡觉得是趴着睡的。

    趴着睡,自然很难睡着,许梁睡不着便在心里骂那韩王府,骂监察御史史俊生,骂佥都御史张年运,骂那个隐在幕后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王八蛋!

    几日来,这些人也不知道被许梁骂了几千几万遍。每骂一遍,许梁对他们的恨意便加重一分,几千几万遍下来,许梁真是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这天,常牢头打开许梁的牢门,招手让身后跟着的两名牢卒将进去。许梁惊奇地看着两牢卒将手中的篮子放下,从中拿出几样热气腾腾的菜肴,一大碗白米饭,居然还有一壶小酒。

    许梁便趴在床上朝常牢头招手笑道:“哟,常牢头,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居然有加餐?难道是端午节?也不对,昨天听人说端午前是前天。牢头你这是搞哪一出啊?”

    由不得许梁不感到惊奇,自那日被提出去受审后,佥都御史张年运便吩附了牢卒们断了许梁预定的上好伙食。常牢头虽然贪财,但也更惜命,没有顶风作案的勇气。

    常牢头只是笑,道:“许大人,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生生死死都不要怪罪到我们头上,今晚兄弟我请你顿好的,你好生享用了,明儿个也好安心上路。”

    许梁指着常牢头呵呵直笑:“牢头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要请我吃饭,你知道我嘴巴刚好,就是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偏拿这些东西来诱惑我”笑着笑着,许梁的声音渐渐变了,眼里的惊恐如长草一般,他沙哑着声调问道:“这是断头饭?”

    。。。

    。。。

第二百零九章 绝笔书信() 
常牢头沉默不语,长叹一声,低声道:“你且慢用吧,好了叫我。”说罢,常牢头便走了出去。

    许梁挣扎着坐起,走到桌边,看着那摆满小桌的吃食怔怔出神,未几,酸涩的泪水涌上来,模糊了双眼。

    想不到啊,想不到,别人玩穿越都是封王拜相,风光无限,轮到自己,冒冒失失地闯荡一年多,竟然在牢里吃上断头饭了!

    同样是人,人生际遇相差怎么就这么大?贼老天,你待我不公哪!如此对我,我不服!

    许梁心里无声地呐喊,伏倒在桌边失声痛哭。呜呜咽咽地哭了一阵,将那桌子好酒好菜都弄得凌乱了。许梁抬起头,擦干了眼泪,恨恨地想着,即便是死,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人生的最后一顿上好的伙食,便将掉到地上的筷子拣起来,仔细地擦了擦,正要伸筷子,只听得隔壁刘公公长长地叹息一声,出声道:“许兄弟,咱家与你相识一场,这最后的晚餐咱家陪你吃如何?”

    许梁怔了怔,心中一暖,哽咽着道:“好啊。”说罢便朝牢外喊来常牢头,要把刘公公请到自己这牢里来吃喝。

    常牢头想了一阵,见许梁肯求地眼神,想到这人虽然命运不济,但对自己也着实不差,便痛快地将刘公公放了出来。

    刘公公一身脏兮兮地白衣裳,带了自己牢里唯一的一张小板凳过来,在放满吃食的小桌一侧坐了。

    许梁看了看,转身扯过自己床上的那床棉被,铺开来垫在凳子上,便与刘公公吃喝起来。

    “想不到许某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顿晚饭,竟是与刘公公一齐过的。”许梁感叹着。看眼刘公公,想到至今自已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眼神一暗。道:“公公,今夜过后。你我便将永别了,我与公公相处多日,却至今不知道公公的名讳,想来真是遗憾。”

    刘公公沉默一会,缓缓说道:“许兄弟,非是咱家故弄玄虚,而是咱家这名号实在不宜为外人道。许兄弟你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反倒凭白惹来一身麻烦。”

    许梁自嘲地苦笑道:“公公你看我现在都快上刑场的人了,还怕他娘的什么麻烦?”

    刘公公一愣,道:“说得也是。也罢,我便告诉了你罢。咱家便是刘若愚,曾经是内直房领事太监,当年也在魏忠贤,李永贞两位公公手下当过差。只是如今,嘿嘿,这位个老混蛋死得不能再死了,咱家却还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中苟延残喘。”

    许梁听得愣了愣。脑中对刘若愚这名号却没什么深刻的印像,但想到此人居然被关到锦衣卫诏狱中,想必原先定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便故作恍然地道:“原来公公真名叫刘若愚,失敬失敬。”

    刘公公嘿嘿一阵苦笑,看着许梁道:“许兄弟你明儿先走一步,咱家兴许后两天便跟着去了,黄泉之下咱俩说不准也能再次凑到一起,再坐下来促膝长谈。”

    许梁道:“却不知阴曹地府它卖不卖酒?”

    刘公公哈哈笑道:“要说酒,最好的便是京城下水巷子里的烧香春,地府的小鬼酿的酒再好也及不上烧香春的万一。”

    两人双双大笑。笑着笑着,两人便相继痛哭流泪。

    许梁伤感一阵。见刘公公哭得比他还利害,不由奇道:“公公。我伤心是因为明儿就要上刑场了,心里亏得慌。你又不急着上刑场,为何也这般伤心?”

    刘公公抽着衣袖抹着眼泪,抽抽嗒嗒地道:“兄弟,你亏得慌,咱家更亏得慌。咱家原本是南直隶定远人氏,祖上世袭延庆卫指挥佥事,家父官拜辽阳协镇副总兵。论身世,咱家也是世家子弟,咱家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拜魏忠贤和李永贞这两个老混蛋所赐”

    刘公公边哭边向许梁倾诉,将自己的痛苦经历向许梁诉说一遍,令许梁哭笑不得的是,刘若愚进宫当太监,居然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曾经做了一个怪梦,这才自宫了进宫里做太监了!

    刘公公说完,许梁陪着哭,也说起了自己的痛苦经历:“公公,你知道吗,与我相比起来,你那都不算什么!您老好歹还是世家子弟,生下来便是大富大贵,后来在宫里虽说跟着魏公公名声差点,可这世上的宝贝,那些金银玉器,好吃的好玩的,您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尝过?你再看看我,原本我在一个小公司班上得好好的,事业刚刚起步,便被一个不知深浅的纨绔子给陷害了,侥幸拣回条命,在这大明朝庭里左右折腾,折腾来折腾去,名堂没折腾出来,倒把自己折腾到诏狱里来了。现在,我年纪比你轻,却死又要比你死得早我这苦命啊,公公你能体会么?”

    刘公公哇地一声上前与许梁抱头痛哭,拍着许梁的背叫道:“兄弟,你的命当真比咱家还苦啊”

    两人呜呜地又哭了一阵,坐回去各自吃了几口酒菜。刘公公愣愣地坐着,凄凄惨惨地看着许梁。

    许梁也看着他,各自神伤。

    刘公公开口说道:“许兄弟,今日一别,只有来世再见了。咱家给你唱首歌罢,为你壮行。”

    许梁抹着眼角,缓缓点头,嘶呀着道:“好。”

    “人生百年,如梦如幻,有生有死,壮士何憾”刘公公沙哑地嗓音开始轻唱,低沉的调子,悲伤的语气,随着歌声,在牢里萦绕。

    许梁听着,心里的酸楚便涌泛上来,呛着鼻尖,咸咸的,如泪的味道。

    刘公公唱了一遍,许梁轻声问道:“这什么歌?听得我心里更难受。”

    刘公公两眼无神地盯着屋顶,道:“天启三年的时候,咱家到辽东去监军,一场大战之后,边军死了几万人,那残存的将士便远远地望着战场上满地的尸首,唱这道歌。这歌声,几千人轻唱起来,连咱家这般冷眼旁观的人都听得泪流满面,从那以后,咱家便记住了这歌,想到许兄弟你就要走了,咱家便想起了这首歌,便要唱给你听听。”

    刘公公眼含热泪,挤出笑脸鼓励许梁道:“许兄弟,你死则死矣,却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这边军的歌,便是为你而唱。”说罢,刘公公便又开口轻唱起来。

    唱到中间,许梁跟着调子接了过来,两人的歌声虽然不太谐调,但却悲壮。

    “保我国土,扬我国威,生有何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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