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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百户两手两脚被铁链绑着,又被青衣卫锁在墙上的立柱上,可以活动的范围并不多。他看着许梁,嗤笑道:“许大人可是怀疑我射伤了戴将军?”
许梁又是一声长叹,表情痛苦,“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对夕日的老战友下如此毒手!你令本官很是失望。”
刘百户冷笑连连。晃动着手臂上的铁链,嘲弄地道:“我知道许大人抓我来这里,便是怀疑我。然而许大人说这么多,也仅仅是怀疑。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许梁道。
刘百户认真地道:“许大人您是堂堂从四品红袍高官,对大明律应当比我熟。我官虽小,也是朝庭的官员。大人要治我的罪,没有证据可是不行的。太祖皇帝制定的大明律。可不是个无用的摆设!”
许梁轻轻摇头,“本官看得出来。你很得意。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然而整个平凉城中,要找出一个一百五十步开外能够射箭命中对方要害的人,除了你刘戈之外,本官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一点。”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刘百户道:“许大人找不着,并不代表他就不存在。须知高手往往在民间。许大人若是找不出有力的证据,那还请把我放了吧。”刘百户将两只绑了铁链的手伸到许梁面前。
许梁好像看到了十分好笑的事情,哑然失笑道:“今日我既然能够把你抓来,自然就没想过放你回去。男人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就承认了吧。”
刘百户脸色一变,强硬地道:“没有证据,我什么也不会承认。”
许梁又认真看他一眼,叹息道:“你如此冥顽不灵,我只好杀了你。”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刘百户道。
“我要杀你,不需要什么狗屁证据。我能猜到是你就够了!”许梁沉声道,他拍拍衣袖,站起身,打算再最后一次看刘百户一眼,傲然说道:“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证据,光猜,也就能猜到了。原本我想你若大胆承认了,我便赏你个全尸,想不到你如此不注意把握机会,唉”
刘百户脸色终于变得惊慌起来,挣着两只手臂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他朝许梁颤声叫道:“我是正六品百户官,没有证据,许梁你胆敢擅杀大明将领,朝庭必会严查到底的。”
许梁看着刘百户,又是连连摇头,啧啧有声地说道:“刘百户说得极是,我大明可是向来严于律法的法治国家,就连处决个平头百姓都得层层审核,圣上御笔勾画。本官若杀了你,确实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对,对,许大人就这样杀了我,十分不划算,您老就当我是个屁,悄悄给放了吧?”刘百户带着一丝希望之色,看着许梁说道。
许梁哈哈大笑,迎着刘百户的目光,嘲弄说道:“本官杀了你,自然是因为你暗杀了朝庭的游击将军,本官逮捕你归案问讯的时候你暴起发难,欲夺刀伤人,结果被侍卫乱刀砍死。这件事情,我想关到军营里的四百多名卫所官员,总会有人非常乐意当这个证人的。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刘百户听了,心知许梁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今日必死无疑,不由又惊又惧,颤抖着坐倒在地,心中对自己的一时鬼迷心窍,悔得肠子都青了。
许梁走出地牢的时候,身后的牢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他叹息一声,朝外走去。
诚如许梁对刘百户所言,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当时射箭的人一定是神射手刘戈。然而没有证据,并不代表刘戈的嫌疑就会少了,似这种高技术含量的暗箭伤人的事情,许梁靠猜,都能猜个**不离十。
许梁不是叹息神射手刘戈的死,而是可惜了那出神入化的射箭手艺。幸好戴风仅仅是受了重伤,倘若戴风因此而丢了性命,那以许梁的性子,可就不单单杀一个神射手刘戈那么简单了,许梁绝对会让整个安东中卫来给戴风陪葬。
因为戴风对许梁和整个梁军来说,太重要了。于公,戴风是最早的梁军嫡系,梁军中现在所训练的科目内容,都还是戴风手把手教出来的,戴风可以算是梁军中的元老级人物。于私,许梁娶了戴莺莺,私下里在戴风面前,许梁都得尊称他一声岳父大人。
许梁出了地牢,又转向戴风的病房,见病床上的戴风比之昨日又精神了许多,渐渐放下心来,嘱咐戴莺莺好生照料,又将刘戈的事情与戴风说了一遍。
出了屋子,刚到前院的过道上,只见迎面一道人影疾冲过来,慌得许梁身后的侍卫急忙抽刀向前,挡在许梁面前。
许梁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喝止了侍卫们拔刀相向的动作,一脸惊喜地展开双臂,作出欢迎状:“徐大哥,什么风把您老给吹过来了?”
锦衣卫西安千户所千户官徐长青直冲到许梁面前,唰地止往脚步,脸色潮红,气喘吁吁,指着许梁气急败坏地叫道:“许梁,你,你疯了吧你!”
“徐大哥说的什么话!兄弟我怎么听不懂呢?”许梁讶异地叫道,一脸迷茫加无辜。
徐长青拄着膝盖,如拉破风箱般呼呼地喘了半天热气,见许梁装傻不认,不由气乐了:“你也太大胆了,连东厂王公公都敢动?!”(。。)
第三百零七章 自求多福()
许梁呵呵轻笑,拉着徐长青进了议事厅,让下人们奉上热茶水。
招呼着徐千户喝了阵子茶水,许梁才拿捏着悲痛的神色,黯然说道:“王公公含功冒进,中了敌人的埋伏的事情,我也是刚听说。唉,想不到我刚回平凉城来,王公公居然就遭此横祸!世事无常,真是世事无常啊。”
徐长青眼光灼灼地看着许梁,摇头苦笑道:“许老弟,你我都不是外人。你又何必在哥哥面前惺惺作态。”
许梁讶然道:“徐大哥何出此言?王公公的死,我也很意外。”
徐长青又深深地看了许梁好一会,认真地问道:“真不是你干的?”
“真不是我。”
许梁暗道,事情是李家军做的,我只不过微提供了些微末的帮助,算不得主谋,自然也没必要替李心贝担这个名份。
徐长青道:“老弟,事情真相如何,你心里清楚。只是做哥哥的要提醒你,锦衣卫要调查一件事情,甚少有不能水落石出的。”
许梁笑道:“徐大哥又在吓唬我,想必王公公的死,朝庭就算有所怀疑,也不会让锦衣卫来调查。呵呵,就算锦衣卫调查,徐大哥和骆指挥使大人岂有不回护自己人的道理?”
徐长青摇头道:“京里的大人们都知道锦衣卫和东厂不对路,就算要查也该是东厂自己派人来查。”
“嗨,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许梁翘起了二郎腿,上下摇动着笑道:“就凭东厂那帮阉货带出来的徒子徒孙。欺行霸市兴许是把好手,查案子?呵呵。”
徐长青目光在许梁摇动的靴子上停留一阵。道:“老弟,我想说的是。东厂虽然主事的是宫内的那几位公公,但底下干活的人,基本是从我们锦衣卫调过去的。我想查案的功夫,即便不如锦衣卫,相必也差不了太远。我西安千户所稍稍一留意,便知道老弟你的马车两次深夜出静宁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东厂的那帮人,只要不是太饭桶。应当也能查到的。”
许梁晃动的二郎腿猛地一顿,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问道:“原来咱们和东厂还有这么深的渊源?这倒有些麻烦了”
徐长青轻哼一声,眉尖一挑,问道:“你刚不是说与你无关么?你紧张什么?”
“我?我哪紧张了?”许梁讪讪地道,“不过我真没有亲自动手。我只是听闻王公公与某些人有些私仇未了,给他们创造了一个了结的机会而已。”随即许梁坐直身子,正色说道:“若是他们查起来,徐大哥可得帮帮我!”
徐长青苦涩地道:“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许梁,锦衣卫现在处境微妙,骆大人已经有指令下来,近期内锦衣卫不静观其变。不做任何活动。”
许梁吃惊地问道:“这是为何?”
徐长青叹口气,嘿嘿嘲讽地道:“说起来还得拜这们东厂王公公所赐。王公公查证当年的魏公公就是现在的李心贝,而锦衣卫呈到皇帝面前的那具烧焦的尸体居然是假的!圣上震怒之下。对锦衣卫十分不满意。虽然不知道最终的处置结果如何,但想必当年参与追捕魏公公的那些锦衣卫是脱不了干系的。”
“徐大哥难道也参与了当年的追捕?”许梁问道。
“唉。当年我还是锦衣卫的百户,正是参与此事。得到骆指挥的赏识,才这么快升迁到西安所千户官的位置上。”徐长青感慨地道:“谁能想到,事隔几年,魏公公的身份居然还会重现世间,朝庭反攻清算,徐某前途堪忧哪,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
许梁震惊得张大嘴巴,乍听得其中还有这些内幕,想不到徐长青还身陷这种麻烦事情当中。以当今崇祯皇帝眼里不揉砂子的性子,当年魏公公死了犹不解恨,拉出来再剐了三千六百刀,如今深得崇祯皇帝信任的锦衣卫居然狗胆包天,做下如此瞒天过海之事,崇祯皇帝的怒火,就算不把整个锦衣卫翻个地朝天,也肯定会严惩几个人来消消怒气。
徐长青作为当年参与此事的锦衣卫百户,首当其冲,性命堪忧!许梁怔怔地看着徐长青,想要宽慰徐长青几句,却觉得在崇祯皇帝的滔天怒火面前,所有的言辞都苍白无力。
许梁欲言又止,纠结着表情对着徐长青。
徐长青理解地笑笑,道:“许老弟匆需多言。今日我来这里,不全是为了王公公的事情,更主要的是转告老弟一声,自今日往后,老弟对任何人都不得提及骆大人要你查找羊皮金刚经的事情。”
“对自己的老婆也不能提吗?”许梁道。
“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不能提!”徐长青正色说道,“还有,许老弟不要主动与西安所的锦衣卫接触了。日后若需要许梁你的时候,骆指挥自会设法联系你。”
许梁吃惊地问道:“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吗?”
徐长青深深地叹息着,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强笑着起身,朝许梁摆手道:“话我已经交待完了,走了。”
徐长青离去的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和箫索。许梁送到大门外,徐长青跃上手下锦衣卫小校牵过来的坐骑,朝许梁微一拱手,拍马而去。得得的马蹄声中,徐长青的话远远传来:“老弟深夜出静宁城的痕迹,我会替你抹平,其他的,就自求多福吧。”
许梁听了,远远地对着徐长青的背影弯腰深施一礼,表示感谢。有了徐长青这句话,许梁身上的嫌疑和风险便要小很多,徐长青自身危难送头,居然还能想着帮许梁一把,冲这份情义,许梁便对徐长青高看一眼。
想着朝庭居然会对王公公的死起疑心,许梁不知不觉便眉头深锁。
北京城皇宫里,养心殿内。
一身玄黄龙袍的崇祯皇帝斜靠在龙椅上,一手端着本奏折放近了看着,边看边冷笑。
嘿,嘿嘿!冷冰冰的诡异笑声飘荡在养心殿内,四下里侍候的几名宫女和小黄门敢紧低垂着头,安心地扮聋子和瞎子,冲皇帝看奏折的神态,准没什么好事。
王承恩手里捧着两本折子进了养心殿,见皇帝正在阅读奏折,便轻声将手上两本放到案台上,又绕到铜鼎边上,用火钗将里面的炭火烧得更旺些,感觉屋内温度似乎又高了些许,王承恩才重新回到案台前,如同那几名宫女和小黄门一般,垂头侍立。
然而崇祯皇帝并不打算让王承恩扮木头,崇祯皇帝将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拍到案台上,冷冷地哼了一声,像是对王承恩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全心全意替朕办差的王体乾死在静宁城外,咱们的这位许同知不想着替王公公雪冤报仇,反倒着急上火地给朕写奏折,说他对王体乾的死很悲痛,很惶恐。哼,他内心里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惶恐?惶恐个屁!”
皇上真是气着了,堂堂九五至尊连这等粗俗的话都骂出来了!王承恩心里想着,想到这个许梁这么闹腾,有些厌烦,想到亲侄子与这位的深厚革命友谊,又很无奈。
“陛下,王体乾身死殉国,许梁作为剿匪副使,他上折请罪也是应当的。”王承恩小声说道,朝案台上一指,道:“喏,这是刚从通政司收上来的请罪折子,一封是平凉知府张凤奇的,一封是陕西参政洪承畴的。”
“唔。”崇祯随手拿起翻了翻,感觉没什么兴趣,便放下了,随口问道:“有三边总督武之望的折子吗?”
“还没有”王承恩道,见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便又补充道:“兴许是折子还没到京里吧。”
“哼,”崇祯不悦地道:“连参政,知府,同知的折子都到了,他堂堂的三边总督,谁还敢扣压他的折子!你不用替他打掩护了,朕知道,这老头压根就没写!”
王承恩听崇祯皇帝如此说法,便乖乖地住了嘴。近半年来,三边总督武之望消极怠工,崇祯早有不满之意。
“过几天让内阁和吏部议一议,派个年轻点的人去替武之望吧。”崇祯手抚额头,轻声吩咐道。
“是。”王承恩应下了,便又听崇祯道:“传旨,宣刑部尚书乔允升,佥都御史张年运进宫。”(。。)
第三百零八章 白馒头()
那一天,崇祯皇帝将刑部尚书乔允升和佥都御史张年运召进了宫。
那一天,许梁将徐长青送走之后,心情无端地有些烦燥,与李心贝合谋害死王体乾的事情,许梁做得很隐蔽,然而锦衣卫仍旧能查到蛛丝马迹,令许梁对锦衣卫的侦查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令许梁烦燥的来源还是来自于李心贝,按照约定,王公公挂掉之后,李心贝应当兑付一万五千两银子,全军撤出平凉府境内,外带告知那最后一本羊皮金刚经的下落。
毫不令许梁意外,李心贝再一次食言了。据驻守静宁城的梁军先锋官罗汝才传回的消息,李心贝领着李家军和剩下的流贼军队游走在静宁城外的大山之中,并没走远,时不时地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静宁城外,游走一番,看那意思是还想把静宁城抢回去。
至于银子和经书的下落,那就更别提了。
许梁恨得咬牙切齿,一时却无法顾及到他。相比于藏身于大山深处的流贼军队,许梁更关心此次平凉动乱幕后的故事。
平凉游击将军戴风的伤势已基本稳定了。许梁探望戴风后,与戴风说了会话,自他房中出来,走到许府前院的草径之上,青衣卫档头铁头便紧跟了过来,站到许梁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问出了什么没有?”许梁问道。
“没有。”铁头摇头说道,“我与胡小勇谈了两次,胡小勇什么都不肯说。其他的卫所官兵也问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似乎。这次的事情,当真是叶指挥一时冲动的结果。”
许梁摇头。肯定地道:“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安东中卫指挥使叶延庆这人我多少有些了解,那可是个老官油子,没有大利益,大好处摆在面前,他岂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张知府之所以肯下那道手令,是因为拿了叶指挥不少好处。”
许梁回头看着铁头,道:“阿铁。这里面,水很深哪。可恨现在锦衣卫自身一堆麻烦,不然借助于他们的力量,必能查清楚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铁头惭愧地道:“少爷,阿铁无能。”
许梁道:“我不怪你。青衣卫毕竟是刚成立不久的组织,能力水平自然不能与成立两百余年的锦衣卫相比。去牢里看看胡小勇,我要亲自问问他。”
两人来到许府密秘地牢里,在一间小房间里面,青衣卫将安东中卫百户官胡小勇带了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关押。胡小勇脸色憔悴不堪,身上的袍子沾了不少污渍,隐隐地散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胡百户嘶声叫道:“姓许的,爷爷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给爷个痛快!”
许梁端坐于桌后,打量胡百户一眼。道:“小勇,你我相识一场。我这人向来重情重义,其实我真不想为难你。”
胡百户自鼻孔内哼了一声。显然对许梁的话不相信。
“来呀,给胡百户看座。”许梁吩咐道。
一名青衣卫侍卫从屋子角落里找出张椅子,放到胡百户身后,胡百户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上面,冷笑着看着许梁。
许梁眼望屋梁,神情似乎在回忆,“当年许某有难,身陷锦衣卫诏狱,胡小勇你弃我而去,义无反顾地投奔黄子仁。唉,夫妻本是比同林鸟,林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何况你一个外人?所谓人各有志,这事,我不怪你。”
胡百户沉默地看着许梁,沉声道:“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许梁摆手道:“过去的事情,咱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