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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的盘缠不多,只好暂且随意找个地方先住下。”
“那怎么成?”王知县怪叫道:“许老弟大小也是咱们县里的四老爷,岂能住这么寒碜的地方。这样吧,咱们县衙在东门大街上有一处房子,原是县里一员外的房产,去年那员外犯了事,吃了官司,房子就收归县衙所有,如今一直空着没人住,我看许老弟你住着正合适。”
“哎哟,”许梁惊得跳了起来,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哎,许老弟你就不要推辞了!”葛主薄这时也出声了,“县尊大人都已经发话了,许老弟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
“那……那下官就多谢县尊大人了”许梁讪讪地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哈哈!”王知县哈哈大笑。
当下三人说笑一阵,许梁问道:“二位大人,眼下钦差离开建昌县了,不知对那户房主事钱益,怎么处置?”
“他?”王知县哼了一声,冷冷一笑,“敢出卖本县,岂能轻饶了他,老葛,你回去安排安排,把那钱胖子整到辽东去守城,什么罪名你自己想,本县只要结果!哼,敢拆本县的台,活得不耐烦了!”
许梁听得心里一颤,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还真不是吹的啊,细皮嫩肉的王知县动动嘴皮子,刺头钱益就被打发去了辽东守城门!
第二十九章 新宅()
王知县所说的那栋宅子位于东门街西把头。王知县见许梁答应了入住,特意给许梁三天假。
许梁叫上铁头,打点好行装,其实也就三四个包裹,关严实了那座小房间的院门,两人来到那栋宅子前。那是座占地极大的宅院,正门外便是东门大街,进门两侧便是游廊,当中便是穿堂,穿堂而过,对称地建了四间小房,小房后面便是正堂大院,正面三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正堂背后,一扇半月形拱门,将正堂和宅院后面的竹林隔开。
许梁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头满意极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和铁头绕着宅子各个房间都走了一遍,不由感叹古人住宅建的奢侈,随后就看着满地落叶杂草发了愁,这么大一幢房子,光靠自己两个人清理收拾,岂不得累死?
许梁怀里揣了银两,把恋恋不舍还在看房间的铁头拉了出来,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命令道:“阿铁,你现在就出去,想办法买两个使唤丫环回来。”
铁头这回答应得十分爽快。揣了银子出去,两个时辰不到就领回来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子,那两女子,面黄肌瘦的样子,看穿着服饰,多半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身上的粗布裙子都打了补丁。许梁见了大为意外,受了那两上青涩丫环半生不熟的一礼后,拉过铁头,悄声问道:“你打哪弄来的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不会半路抢来的吧?”
铁头摇头,从怀里摸出两张契约,递到许梁面前,说道:“少爷放心,这两人是铁头早就打听好了的,他们父母也同意了,您看,契约都写好了。”
许梁接过来,看了看,见果真如铁头所说,当下大为赞赏地夸了铁头一番,对那两个新来的丫环说道:“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以后就是我许梁府上的人了,你们放心,只要好好听本少爷的话,用心做事,本少爷是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他看向其中一个瓜子脸的丫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环紧张地低声回答道:“回少爷的话,我,啊不是,奴婢叫小凤。”
许梁眉头一皱,又问另一个,“你呢?”
另一个丫环看上去要大胆些,脆生生答道:“俺爹都叫俺翠花。”
翠花?上酸菜?这都什么名啊。许梁哀叹一声,想了想,一指那瓜子脸的,说道:“你们已经入了许府,这名字得改改,你就叫春儿,”又指着另一个道:“至于你嘛,就叫夏儿吧。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少爷!”这回两名丫环异口同声地答道。
“嗯,好!”许梁满意地一点头,朝院中地面上满地的落叶一指,威严地发号施令道:“现在,本少爷命令你们,好好地把我们家这院子,房子好生打扫一遍。”
“是!”两名丫环应了声,便四下里找扫把抹布打扫起来。许梁站边上看了会,暗道这铁头还真会挑人,看这两个瘦弱的身子,一个拿扫把,一个提桶子拎抹布,干得十分卖力,再看那架势,分明以前就干惯了这活啊。
天将黑的时间,这属于许梁的新宅子才算有些样子,许梁要黑了,便叫停了众人,又让铁头上街叫来饭菜,四人围坐了一桌子,吃了在新宅的第一顿饭。
第二天,许梁醒来后又要招呼大家再接再厉,再次开展大扫除工作,只听得大门处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春儿上前把门打开,见了屋外的情形,一激灵,慌忙地关严实了大门,转身一阵风似地跑到许梁面前,语无伦次地说道:“少爷,不,不好了,门外来了一大群官兵,像是来抓人的……”
许梁顿时眼就瞪圆了,这才刚住进来就来了官兵?许梁疑惑地走到大门前,将门打开一条缝,朝外一看,顿时鼻子都快气歪了,门外边哪里是什么抓人的官兵,分明是县衙的同僚上门拜会嘛。
许梁招呼铁头一声,将正门大开,对着门外台阶下惊疑不定站着的一众建昌县同僚抱歉地说道:“哎哟,原来是葛大人和诸位同僚啊,快请进快请进!”
葛主薄见了许梁,怪异地一笑,说道:“哎我说许老弟,刚刚我敲门,结果一个女子开了门又立马关上了,害得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现在见着许老弟本人出来,我这悬着的心才放下啊,哈哈。”
许梁尴尬地笑,客气地将一葛主薄和一众六房主事,书吏迎进门去。
“许大人!”
许梁回头一看,吏房主事宫德言毕恭毕敬地站到自己身后,微躬着腰,递上一个红纸包住的信封,忐忑不安地说道:“下官听说许大人搬了新家,特地赶来贺喜,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
许梁大感意外,见宫主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乞求之色,略一犹豫,哈哈一笑,亲热地拍着宫主事的肩,说道:“宫主事何必这么客气,你们都是同僚,日后还是要互相帮扶地嘛。”
“呵,是是,”宫主事暗暗放下心来,哈着腰连声说道“以后下官必定全心全意听从许大人的吩咐。”
“哈哈。”许梁畅快地大笑,拉着宫主事的手一同进了大门内。
葛主薄一行人进了门,却没敢进正堂,站在院中互相说着闲话。
许梁暗自奇怪,待抬头一看,只见春儿和夏儿正站在叠起的长凳上对着正堂那两扇朱漆的大门擦得正起劲。许梁心里一阵哀嚎,讪笑着对葛主薄等人说道:“呃,呵呵,那个许某刚搬来这里,许多地方还没清理出来,这府里,嘿嘿,着实有些凌乱,倒让诸位同僚见笑了。”
“哪里哪里。”几个主事,书吏连连拱手,陪着笑脸说道。
葛主薄见许梁这里确实是没法招待客人,便说道:“诸位,我看这许大人今日也特别忙,我看我们就不要妨碍许大人整理新居了,诸位衙门里也各有一堆事情,你们看是不是早些回衙办事啊?”
“啊,葛大人这一提醒,下官倒想起来了,衙门里还一宗公文没有处理呢,许大人,下官这就告辞了。”工房主事恍然大悟似地说道,将一封红信封塞给许梁,便告辞。
当下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将贺礼奉上,各寻理由告辞。
许梁手里拿了一沓红信封,见七八个上门的县衙官吏转眼间走得一个不剩,回头看见那两个丫环还站在凳子上卖力地对着那正堂门窗又擦又抹,大喝一声:“都别擦了!”
院子里,许梁声色俱厉地教训着一脸无辜表情的春儿和夏儿。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做为许府的丫环,来了客人是不是应该赶紧给客人上茶水?啊?你看看你们两个,刚刚来了那么多人,你们就不知道停下来招呼客人要紧?还站在凳子上擦门窗?把个正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几位大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少爷,”春儿喏喏地小声说道:“春儿是想,让来的人看看,少爷您找的丫环是多么听话。”
“我谢谢你了!”许梁左手点着春儿的脑门,把个春儿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少爷我就不说你了,让你去开个门,你倒好,见了几位大人居然就吓得立马关门,还跑回来喊官兵来了?你们没见过官兵哪,哪有奉着礼金上门抓人的?”
春儿一缩脖子,委屈地说道:“春儿是没见过官兵哪,从小到大,春儿见过的最大的官儿也就是里长大人了,呜……”
春儿一哭,那边夏儿也跟着抽抽嗒嗒起来。
面对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小丫环,许梁是有气无处发,眼光四下一转悠,却见铁头抄着双手乐呵呵地站台阶上看戏。
许梁顿时想起铁头这个罪魁祸首,瞪着他恶狠狠地叫道:“阿铁!你小子给本少爷听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学会怎么在许府里当丫环!”
铁头没想到这么一桩难事扑楞楞地就飞到自己身上,当下急愣愣地道:“少爷,这个,我,我也不会啊!”
许梁气得差点跳脚,又要开骂,只听得从大门外探进个人头,迟疑地问道:“请问,这是许大人家么?”
许梁没好气地看着那个探头探脑的家丁打扮的男子,喝道:“找本大人什么事?”
“哎,阿九,怎么是你啊?”却是铁头看见来人,惊得叫道。
那家丁见了铁头,又仔细看了眼许梁,当下兴奋得一扭头朝身后大喊道:“老爷,找着了,三少爷果真在这里!”
许梁听得一头雾水,扯过铁头,问道:“你们认识?”
铁头还没来得及答话呢,一声威严的声音传来。
“梁三儿!”
许梁抬头一看,门外抬脚进来的,正是许府大老爷,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许常昆。
许梁惊道:“你怎么来了?”
第三十章 许常昆找来()
新进家门的春儿夏儿知道了这位年近五十,满脸严肃的中年人是自家少爷的父亲,这会不用许梁吩咐,颠颠地端茶倒水,一阵侍候。
许常昆一言不发地进穿过穿堂,进了正堂,自顾自地在正堂主位上坐下,端茶杯抿了口茶,又噗的一声吐了出来,许常昆在许家喝惯了下人们泡好的温茶,没料到许梁这两个新招来的丫环全没有半点泡茶的经验,用的都是刚烧开的热水。
许梁见许常昆嘶哈着嘴,又想要保持威严,瞪了眼边上的春儿。
“梁三儿,为父不辞劳苦,跑来这里,只为问你一句话。”许常昆皱着眉头放下烫手的茶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当真决定现在就当这无品无级的典史官了?”
许梁翻了个白眼,打许常昆一进门,许梁便猜到这位的来意了。许梁拱手施礼,郑重地说道:“不错,想必你也已经看到了,我现在已经是建昌典史了,这栋大宅子便是县尊大人特批给我住的。”
“梁三儿!”许常昆加重语气,说道:“你是咱们许府近十年来出的第一个举人,自你中举那天起,你在许府的身份地位,便无人能及,你若安心应考会试,在许府的范围内,无论你想做什么,许府都会尽最大的能力满足你。”
“不必了。”许梁断然说道:“哼哼,自本少爷记事起,许府便没给过什么好的扶持,以前许府都没想过要给的东西,以后就更不需要给了,本少爷若想要,自会去取来,何须人给?”
“混帐!”许常昆一听许梁这话,气得一拍桌子,冷喝道“无论怎么说,许府都养育了你十七年,这份恩情,你总不能忘掉。老夫作为你的亲身父亲,就得为你的将来着想。你收拾收拾,这就随我回老家去。”
这句话说出来,正堂中侍候的两个丫环顿时惊得花容失色,自家少爷要回万安,那我们做丫环的怎么办?两名丫环都一脸紧张地看着许梁,心里头默念着,别答应,千万别答应!
许梁仰天打了个哈哈,冷然说道:“许府的养育之恩,许某自然是不会忘的。但是想要我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典史一职,重新回去苦读诗书,再次应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放肆,你连为父的话都不听吗!”许常昆摆出了家长的身份。
许梁讥俏地道:“你算个什么父亲!大言不惭,自本少爷出世以来,你何时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本少爷决心已下,别说是你,就是许老太爷亲临,我也是这番话。”
“好,好!”许常昆快要气晕掉了,手指着许梁半天说不上话来。
深吸了好几口气,许常昆才平复了心情,冷然说道:“老夫好话说尽,你个梁三儿不知好歹,既然如此,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回去,将这一切禀报老太爷,你就等丰老太爷的怒火吧!哼,梁三儿,打今日起,你就别想要得到许家半点资助!”说罢,许常昆愤然一起身,对同来的家丁说道:“阿九,我们走!”
许梁拦住,假假地道:“你难得来一趟,吃过饭再走也不迟啊!”
许常昆一把推开许梁,怒道:“不必了,你梁三儿的饭,老夫消受不起!”
许梁顺着话音就接了句:“那就恕不远送了,两位走好哈!”
许常昆听得浑身一抖,用力地甩长袖,重重地踩着石阶路走了出去。
许梁气走了许常昆,回过头来就安排人接着清扫房子。
这一通忙活,直到第三天,众人才将这宅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许梁吩咐铁头带了夏儿出去采买些锅铲碗筷之类的日常用品,自已躲进收拾一新卧房拿出那沓信封,挨个拆礼钱。待全部拆完,许梁点了点数目,脸上便笑开了花。光衙门里来的人送的礼钱就有近百两!几天前还在跟铁头两人为了生计发愁呢,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有了上百两银子,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些吧?
“少爷!外面有个女子要见您!”屋外春儿报告道。
“是谁啊?”
“她自称是冯素琴。”
许梁听了,大为欢喜,急道:“快快请进来。”
待见了冯素琴,许梁眼前便一亮,只见冯素琴一身葛布短裙,月白衫子,荷花布鞋,头上满头青丝随意地扎个木簪子,蝴蝶结扎成的细腰带,全无半点雕饰,娉娉婷婷地站在院中间,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
“刚刚我恰巧碰见铁头,他说你们已经搬到这东门街上来了,我便过来看看,”她说,“那天,多谢你了。”
许梁嘿嘿一阵笑,“我也没料到这县衙的宅子居然就在东门街上,与你们家在同一条街,你说,这是不是说明咱俩特别有缘份?”
冯素琴微红了脸,“你又不正经了。”
许梁大惊小怪地说道:“我怎么又不正经了?”说罢上前拉过冯素琴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献宝似地说道:“走走,我带你看看我们的新家,也好让你这未来的许夫人检阅下清扫的成果。”
冯素琴由着许梁拉着往前走,娇嗔道:“谁是许夫人了,你家里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哈哈,我现在拉着谁,谁就是。”
两人说笑着沿着回廊往后院方向走,不时有一阵嘻笑打闹声传来。
后面是一片竹林,几条纵横交错的碎石路将竹林分割成几个大小不一的小方块,碎石路边上,每隔几米安置了长石凳,许梁拉了冯素琴此刻便在一丛茂密的竹林下的一块长凳上坐了,许梁搂着冯素琴的腰,细细地打量着怀里的美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许梁。”冯素琴出声道。
“嗯?”
“我,我求你件事呗。”
“啥事啊,说!”
冯素琴犹如空谷幽兰的声音在竹林里响起,“你知道的,我舅舅去世后,冯家的家境大不如前,舅母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也在勉力维持,昨天,我听见舅母她悄悄地吩咐老管家去当首饰。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看看,建昌城里可有需要人手的地方,我想出去找点事做。”
许梁听得猛地坐直了,他惊道:“你要出去找事做?你会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嘛?”冯素琴不依了,她数着手指头,道:“人家会的东西可多了,琴,棋,书,画,我哪样不会?”
许梁摇头道:“不行,我不同意你出去找事做。”
“为什么?”
许梁轻打了怀中人一下,笑骂道:“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你忘了那谢财主了?”
“可是,”冯素琴也坐直了身体,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总得想法子挣点钱吧,总不能眼看着冯家坐吃山空吧?”
许梁想了想,暗道这还真是个问题,冯家除了个老管家是男人外,就剩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