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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愣了愣,看着许梁呵呵直笑。陆一发不由在心里感叹,“张凤奇啊,张凤奇你抢谁的位置不行,非得去抢许梁的?”
如此又过了两天。
钦差乔允升和张年运忽然召集平凉城内的官员开会,会上,乔尚书简略地透露了些王公公一案的查证结果,纯属意外,没有人为因素!好叫众位官员放心。
众官员大松口气的时候,乔尚书又宣布了一个更让人激动的消息,韩王谋反案,已交由圣裁,自己与张御史在平凉担搁了好些日子,该返京了。连日子都选好了,十二月初四,诸事大吉,宜出行,宜嫁娶。
众官员大喜,随即发觉神态不对,又摆出一脸挽留的神态,请两位钦差再多住几天,多体会一番平凉城的特色菜肴。
然而两位钦差去意已决,诸官员只得作罢。当晚,由平凉知府张凤奇包下了平凉城里最豪华的酒楼,权当钦差大人的送别宴。
当晚宾主尽兴。
十二月初四那天很快便到来,自前一天夜里,平凉府忽然下起了小雪,待到早晨,雪有越下越大的迹像,草地上都铺了薄薄一层白色。
许梁起了个大早,梳洗好了之后,着了身棉夹袄,棉裤,外套件貂皮披风,脚上套双牛皮靴子,如果头上再戴顶毡帽儿,活脱脱一个草原勇士。
他慢条斯理地在清扫一空的场中打舞了一套入门刀法,又将戴莺莺前些天才传授的一套刀法练了一遍。话说许梁的入门刀法已要练到了许梁所谓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戴莺莺都惊奇不已。
慢条斯理的舞刀,再慢条斯理的喝着粥,就着刚起锅的油条,许梁吃得香甜。
“相公,您今儿不去送送两位钦差大人吗?”戴莺莺盯着许梁手中的半截黄灿灿的油条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啊,相公,你吃得也太慢了!”楼仙儿也跟着说道,“我和冯姐姐都早吃好了,就等相公你了。”
许梁瞪了楼仙儿一眼,叹息道:“唉,难得清闲下来,细细品味一根油条,美好的意境就这样被你们两个给打岔打没了。”
“嘻嘻。”楼仙儿根本就不惧许梁。
许梁摇头道:“两位钦差不待见相公我,他们走的时候平凉城的许多官员都会去相送,我就不去给钦差大人心里添堵了。”
许梁说完,将手中那根捏道凉了的油条三两口咽了下去,又伸手去盘子里拿另一根。
便在这时,平凉推官黄道周飞奔着跑进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朝许梁叫道:“大,大人,不好了,固原兵变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固原兵变【中】()
黄道周说完,许梁还只当黄道周是在开玩笑。
固原城乃朝庭九边之一,三边总督府所在地,一直有重兵把守。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发生兵变?
然而黄道周大冷的雪天,额头上却见汗,焦急的样子告诉许梁,他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黄道周又重重地说了一遍之后,许梁才惊愕地张大了嘴,怪叫一声,扔下手中的吃食,起身就大声叫着准备马车,屋内戴莺莺急忙回屋,飞快地换身衣裳,带了武器便紧跟过来。
好在青衣卫的反应向来很迅速。一盏茶的功夫,一队青衣卫便拥着一辆马车待在许府外边。
许梁三两步登上马车,戴莺莺呼啸一声,马车便开起朝知府衙门而去。忽的黄道周大呼小叫地追上来,抓着车夫的一只手,也跟着上了马车。
“大人,下官与你同去。”黄道周呼着热气说道。
许梁点点头,忽的摸出随身带着的梁军令符,递到马车外,朝外喝道:“传令邢中山,带两个营的梁军在城外等候待命!”
马车外的两名侍卫拱手接过令符,领命而去。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知府衙门口,见驻守的京营士兵正在集结,进出的官员胥吏行色匆匆,一派肃杀的气氛。
许梁和黄道周朝里走的时候,迎面正遇上乔允升,张年运和洪承畴三人往外走。
“大人,什么情况?”许梁朝三人拱手问道,这种时候。也不分亲疏了,眼睛看着三人。
乔尚书沉声道:“固原城里发生兵变。乱军攻陷了州衙和州仓库,目前乱军正围着三边总督府。老夫正要带人前去解救。”
“下官已命梁军在城外集结。随时听候尚书大人调遣!”许梁忙肃然说道。
“好,那就随老夫出城吧!”乔尚书点点头,沉声说道。说罢便与张年运和洪承畴三人往府门外走去。
驻守的京营将领大声喝斥着,催促官兵们加速集合。
许梁见状,也顾不得进府衙里面了,转身朝外走,走了两步,发现黄道周还紧紧地跟着,不由回头说道:“黄大人。固原危难,但平凉城的安危也不能放松!你就不要跟着去了,留在府里,守住后方。”
“啊?”黄道周错愕会,终于也清醒过来,如果府衙里的大人们都赶去固原了,谁还留守平凉?然而黄道周内心里更想跟着去固原,便迟疑着说道:“平凉有府台大人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许梁顿了顿。朝府衙深处看了眼,道:“我信不过他。”
黄道周马上反应过来,点头道:“那下官就留在府里,等着大人的好消息。”
这时。又一个声音叫道:“许大人,末将与你同去!”
许梁循声看去,却是固原游击将军李英。只是此时的李将军全无半点将军的风采。眼里布满血丝,满脸疲惫。一身甲胄上面血迹斑斑。头盔也掉了,配剑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腰畔只挂着只空剑鞘,一双靴子上面磨破了好几处口子,被雨水一浸,湿搭搭地在脚边留下一串水印子。
许梁吃惊地问道:“李将军怎么在这里?”
李英红着脸色羞愧地道:“固原兵变,末将自营中突围之后便一路赶来向钦差大人报信。”
黄道周道:“李将军自昨天兵变时起程,连走了一夜才赶到平凉。”
许梁看着李英将军便有些暖意,问道:“还撑得住不?”
李游击道:“没问题。”
既然李游击说没问题,许梁便把他带上,想要留李将军坐马车,李将军却死活不肯,硬是骑了匹马跟着。
此时两位钦差带着京营官兵已经出了城门,许梁见知府衙门外边停了好几辆马车,马车上都装满了大包小包的货物,平凉推官黄道周领着几名衙役,正马车上将东西卸下来。许梁便猜到这多半是两位钦差大人想带回京城去的土特产。只是十分不凑巧,刚运出府衙便遇上固原发生兵变,一时起不了程。
许梁等人赶到西城门外,见平凉游击副将龙峰领着几名亲兵站在城门口,见许梁的马车过来,龙副将便上前行礼。
许梁厉声说道:“龙将军,部队出城以后,平凉城四门关闭,全城戒严!未得我军返回,不得打开城门!”
“末将领命!”龙副将大声应道。
许梁等人出了西城门,身后的城门便徐徐关闭,龙副将站在城楼上向许梁行注目礼。城外的原野上,邢中山领着两个营六千多梁军已经整军待发。许梁汇合了梁军,便紧跟着钦差的行军路线朝固原城赶去。
此时坐在马车上,许梁才有空去理清固原兵变的事情,把李英叫到马车前,边走边询问起来。
固原游击将军李英便将固原兵变的前后向许梁说了一遍。许梁这才明白,固原城里能够发生兵变,说来说去还是与朝庭连续几月拖欠军饷有关。士兵们积怨已久,随时都有可能暴发兵变。固原游击将军李英尤其凄惨,兵变发生的时候,李将军正在家里搂着婆娘睡觉,毫无征兆地,乱军便冲进了李游击的家中,慌乱之中,李游击只来得及顾着自己逃了出来,妻女家人都丢在了固原城中,李游击起初想去找三边总督武之望搬救兵,然而走到总督府外,见乱军已经将总督府围得水泄不通,李游击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连夜便夺了马匹赶来平凉报信。
许梁听了,便对李游击有些不满,责备道:“李将军,你怎么会如此大意?固原城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兵变,事先岂能一点异兆都没有?”
李英回想着兵变前后的事情,迟疑着说道:“许大人,虽说此次兵变是由于朝庭拖欠军饷引发,但末将这一路想来,其中不乏有人故意挑动士兵的情绪。”
许梁道:“谁敢如此大胆?”
李英恨恨地道:“几个月前,平凉知府张凤奇在末将的游击军中安置了一批人,其中有个刀疤脸,看起来是这伙人的头目,他来到军中之后,末将便发现此人经常游走于各营之间,扇风点火,蛊惑军心!此次兵变,十有**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刀疤脸?”许梁听了,脑中不由回想起一个模糊的面孔,沉声问道:“此人叫什么名字?”
“姓赵,叫赵东!”李游击道。
“姓赵?!”许梁惊道,“那人脸上的刀伤是不是自左半边脸斜切入右脸,刀口极深?”
“正是!”李游击也吃了一惊,“原来许大人也见过赵东?”
“什么赵东!”许梁冷哼一声,骂道:“这人姓赵不假,本名却不叫赵东,而是叫赵永远,原本是韩王府的侍卫统领!本官一直在追查此人的下落,相不到他居然躲到了军中。”
“啊?”李游击惊道。
许梁想到,既然赵永远躲到军中,那此次兵变,极有可能便是赵永远一手造成的。不,韩世子应当才是主谋,赵永远武夫一个,这么高技术含量的事情他还是想不出来的。想不到许梁弄了件马马虎虎的假龙袍构陷韩王爷谋反,居然歪打正着,韩世子朱子健果然心术不正。
许梁想了一阵,又沉声问李游击道:“既然早就发现这赵永远心怀鬼胎,为何不尽早铲除,以绝后患?”
李游击为难地道:“这赵永远是张知府安排进来的人,末将也几次想将此人清出军中,只是顾及到张知府的面子,才迟迟未能行动!”
想不到张凤奇也牵连其中!许梁暗道。
李游击焦急地道:“许大人,兵变过去已经一夜了,末将逃出固原城的时候,乱军就已经包围了总督府,末将的家眷也失陷城中,咱们得加快行军速度才是。”
许梁点点头,朝邢中山喊道:“邢将军,命令将士们跑步前进!”(。。)
第三百二十六章 固原兵变【下】()
许梁率军赶到固原城的时候,固原城的乱军早已弃城而走。两位钦差带领的京营官兵先一步到达,已经将东城门留人把守。
许梁问起几位大人的去向,守城的士兵答道:“尚书大人和几位大人带兵赶去了三边总督府。尚书大人让小的给许大人带句话。”
“什么话?”许梁道。
“尚书大人说,许大人带兵赶到了,还请许大人分兵守住固原城四座城门,搜查城内的乱军,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士兵说道。
许梁沉声应了。钦差乔允升带来的京营官兵也就三千多一点人,押送安东中卫指挥使叶延庆和指挥同知黄子仁进京分了三百多人,留守平凉府衙又安排了四百多人,乔尚书实际带到固原来的也就两千多人,这点人,解围总督府兴许是绰绰有余的,但若分兵守城,清查城内乱军的话,是捉襟见肘了。
许梁带梁军进了固原城,由梁军副将邢中山带领五千多人去负责接守四座城门,以及分兵彻查城内的乱军。许梁领着随行的青衣卫和一千多官兵先赶去固原州衙门。
一路走来,固原城内乱哄哄的,每家每户都像是遭了抢劫一般,随处可见撞碎的大门,窗子,小院里东倒西歪的桌子凳子柜子,有家人被杀或被伤的百姓凄惨地边哭泣边救治伤员,也有家里的黄花大闺女被乱军糟蹋了的父母在家中呼天抢地。
固原城里最豪华的那间客栈也没能幸免,许梁曾要在那客栈里住过,对客栈老板还有些印象。路过的时候。客栈老板正两眼无神地指挥着店里的伙计修补被砸坏的店门,见着许梁领着一大拨梁军经过。无神地眼光往外看了眼,又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伙计修补店门。
固原游击将军李英向许梁要了一队士兵。先赶回自己家中,解救他陷落的家人。
许梁对城内的乱象,虽然有些心里准备,但还是不免吓了一跳。此次事件,单说兵变已经不足以形容其恶劣,应当用劫掠更恰当些。
固原州衙正门大开,梁军包围了衙门,自有领队的将领带兵进去搜查。许梁与戴莺莺和一干青衣卫侍卫走进衙门里,只前院中间的青砖地面上已经摆了十多具尸体。清一色衙役打扮。再往里走,便见着几名倒地的丫环侍女,家丁下人,看样子该是固原知州陆澄源的家丁下人。
万幸地是,或都许梁私底下觉得遗憾的是,尚未见着固原知州陆澄源的尸首。
许梁在州衙内院的小亭子里站了,梁军士兵搬来一张尚好的椅子,恭请许梁坐了。梁军的搜查又持续了一会,除了找到四名身伤重伤。尚未死透的衙役外,再没有任何发现,自然也没见着陆澄源。
几拔搜查的士兵都返回来向许梁报告结果,许梁隐隐的便有些失望。
正要收队。安排人清理卫生,忽然听见内院里响起一个声音。
“救命啊”
声音沙哑飘呼,许梁等人忙四处查看。一时未能发现声音的来源。梁军士兵四散开来,围着整个州衙内院仔细地查找。
“救命”那个声音又在叫。
许梁仔细分辨一会。暗道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不一会,许梁便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固原知州陆澄源。
许梁与陆澄源自建昌县就开始明争暗斗,自然对陆某人的声音非常熟悉。
不一会,几个搜查的梁军士兵惊喜地叫道:“在这里!”
许梁闻言,立马赶过去,这才发现陆澄源居然是躲在墙角边的井里。梁军士兵找来绳索,放下井去,将陆澄源拉了上来。
陆澄源出了井,站在许梁面前便浑身冻得直哆嗦。许梁定盯打量他,才看清陆澄源全身上下仅穿了一套薄薄的棉衣棉裤,虽然没有弄湿,却沾满了泥土,头发散乱,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狼狈至极。
许梁待陆澄源连打了好几个啊欠之后,才微笑着端详着井里,好奇地问道:“这井下边全是水,你是怎么躲过乱军的搜查的?”
陆澄源上下牙齿打战,哆嗦着道:“井的中段,是个开挖好的小窑口,我,我跳下去之后,恰好绊在窑口边上,便躲在窑里,没让人发现。”
许梁道:“你倒命好。”
陆澄源鼻尖上一股透亮的鼻涕快流到唇边了,急忙擦拭一下,看着许梁道:“许大人,下官在井中冻了一夜,全身都快冻僵了,且容我去添几件衣服。”
说罢,陆澄源朝许梁拱拱手,转身便去找衣物。
许梁喝道:“陆澄源,你站住!”
陆澄源站住了,转过身,冷冷地问道:“许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许梁慢悠悠地站到陆澄源五六步远,打量着陆澄源的簌簌发抖的模样,嘴角轻扬,道:“咱俩好久没单独面对面交谈了,有些事情,该说一说,有些帐目,也该算一算了。”
陆澄源眼见梁军士兵把守了院门,几名青衣青帽的侍卫冷笑着围过来,将陆澄源围在中间,陆澄源脸色便变得很难看,沉声问道:“你待怎样?”
许梁将身上的貂皮披风紧了紧,朝手心里呵了口热气,笑呵呵地道:“陆大人乃是朝庭命官,你我同殿称臣,我可不想把你怎么样。只是陆大人以往与我积怨太深,而我又十分不喜欢陆大人你在暗地里时刻挖坑陷害我。怎么办呢?我想来想去,杀了你嘛,又怕麻烦,放了你嘛,又怕你再来陷害我,这样吧,陆大人便给我个承诺好了。”
陆澄源瞪了许梁一会,趁着许梁说话的空档,陆澄源已经发现,整个院子里都是梁军士兵,没有其他人,也就是说,陆澄源此刻算是落入到许梁手中了。
“好,”陆澄源低下头,叹息着说道:“我陆澄源今日落到你许梁手中,生死全在于你!那我便想个誓言:从今往后,我陆澄源绝不再针对许梁你,若违誓言,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许梁听了,啧啧有声地看着他,嘲弄地道:“陆大人这誓言也太没诚意了。似这样的起誓言,我六岁的时候便一天发好几个。”
陆澄源涨红了脸色,怒声道:“许梁,我陆澄源向来说话算话,既然立誓不再与你做对,便绝对说到做到!”
许梁摇头说道:“非是我多心,实在是陆大人你的人品太不可靠。为保险起见,陆大人还得再起写封字据下来。”
说罢,许梁朝身边的青衣卫示意,很快便有青衣侍卫找来白纸和笔,放在陆澄源面前。
许梁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