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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你?做梦!”许梁此时稍稍静下心来,上下打量着高子林,冷冷地道“你既然早就在我身上下了毒药,想必解药也应当随身带着。来人,给我仔细搜身。”
青衣卫领命,便上来两人,将高子林拉到一边。上上下下仔细搜起身来。高子森嘴角噙着不屑的冷笑,也不挣扎,任青衣卫将身上的物件都搜了出来。
高子林身上的东西一件件的摆到许梁面前。小瓶小罐倒有七八样,各色各样的。却不知道哪一样才是相思染的解药。
许梁为难了,瞪着高子林道:“哪一样是解药?”
高子林干脆抿紧嘴。不屑于回搭,得意洋洋地笑道:“相思染乃高某平生最得意的丹药,解药岂会放在身上?许梁,看得出来,你对朝庭的忠心远不如旁人想象的那般坚定,大明江山是老朱家的,只有性命才是自已的,活着比什么都强。”又蛊惑道:“只要你放了我们四个,高某发誓,立马就给你配制解药。”
许梁沉吟着。
贺虎臣见状,急了,上前劝道:“许大人别轻信高子林危言耸听。如果许大人身上早就中了那什么相思染的毒,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许大人也没见着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发作症状,想必这相思染的毒也稀松平常。”
许梁闻言心中一动,颔首道:“不错。差点被他糊弄了。”
高子林听了,又是一声冷笑,“许大人说这话未免太小瞧我高子林了。大人若觉得高某是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你,大人不妨从身上放点血出来,嗯,算算日子,相思染的毒应当早就深入五脏六腑了,许大人此刻身上的血色都应该变黑了,还带点特别的腥臭味”
“许大人莫听他胡说。”贺虎臣道,“人血只能是红色,若变成黑色了,那人还能活下来吗?”
许梁对贺虎臣的话不以理会,右手一翻,将手上的朴刀对准自己的左手臂,轻轻划拉一下,顿时血流出来。
许梁盯着手臂上滚落的血迹,不由心神一颤,自己身上血,虽然不会如高子林所言,是黑色的,但绝对不是那种常见的血色,那是种暗红色,闻上去还带点腥臭味。
贺虎臣也呆了,再规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贺虎臣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人血是什么颜色,他比谁都清楚,绝对不会是许梁身上流出来的这种色泽。
“哈哈哈哈”高子林狂笑,盯着许梁,“如何?许大人也是练武之人,当知道毒性一旦深入血液,即便是有对症的解药,想了再驱除起来也相当麻烦。我还不妨再透露一些,高某这相思染的毒,一旦与高某特意配制的奇香接触,不出三日,中毒之人便会肠穿肚烂而死即便不用奇香触发,中毒之人也绝对活不过一年。哈哈,算算时间,许大人自中毒之日起,也过了快小半个月了,留给许大人的时间并不怎么充裕哪,哈哈。”
许梁怔了怔,奇香?他恍然想起离开平凉时,衣服口袋里的纸条,上面不就是写道:“当心香气”吗?原来了了早就知道自己身中相思染的毒,而且极有可能与高子林接触,是以才提醒自己当心高子林放奇香触发相思染!
“许大人,考虑清楚了没有?”高子林见许梁怔怔的不语,不由又催促道:“想想看,这买卖其实很公平。你放了我们四个,我给你相思染的解药,咱们双方就都有了活路!”
“大人?”贺虎臣担忧地看着许梁,担心许梁一冲动。真答应了高子林。
“高子林向来诡计多端,大人与他做交易。当心与虎谋皮。”
身边的青衣卫上前替许梁包扎补刀划拉出来的伤口,许梁心中犹豫不决。
一方面是自己身中相思染的毒。相思染的毒居然能够渗入到血液中,将血液都毒成黑色,如此剧毒,许梁想想就头皮发麻,高子林所说相思染的毒性,许梁毫不怀疑,为了自己的生命考虑,放了高子林换取相思染的解药,也未尝不可。
然而。许梁与高子林之间血海深仇,邢中山,龙锋,戴莺莺可谓都直接或间接地死在高子林手中,况且高子林此人武功奇高,诡计多端,此番出其不意,动用三四万大军才总算将高子林活捉,一旦放了高子林。无异于纵虎归山,前功尽弃。
何去何从,许梁委实难以做决定。
“大人?”贺虎臣又轻声问道,“即便大人所中的毒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剧毒无比。然而天下奇人异士,杏林妙手不计其数,大人还有一年时间寻访天下名医。就不信解不了大人身上的毒!大人,高子林千万不能放!”
许梁闻言。眉眼又是一动。
“哈,”高子林怨恨地盯一眼贺虎臣。讥讽道:“相思染乃是高某苦心研制近十载,才略有小成,如果随随便便找个江湖郎中便能解了相思染的毒,那高某近十年的努力,岂不是一场笑话!许大人身中剧毒,那些平凉城里的庸医竟然说是感染了风寒?哈,笑死人了。”
许梁瞪着高子林,恨不得此时一刀劈了他,然而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却又不免犹豫起来。
“贺将军,先将高子林严加看管!是杀是放,待本官再考虑考虑。”许梁终于有所决定,朝贺虎臣道。
“是。”贺总兵暗松口气,摆摆手,命士兵将高子林,高迎祥等四人押下去。
高子林被士兵架着走,回头朝许梁叫道:“许大人,小命要紧哪”
“聒燥!”许梁怒喝道:“拖下去先打三十大板,别打死了就成!”
“呃?”高子林惊叫:“你姥姥的!”
许梁心情沉重地回到了梁军营中,下令各营打扫完战场,全军下山,赶到西乡县城外休整。
西乡县的新任知县听闻平凉知府许梁率大军到了城外,急忙将许梁及一干将领迎进城里,又亲自腾出县衙后院给许梁暂住,殷勤得如同侍奉自己的父母双亲。
只是这位平凉知府自进城门起便脸色阴郁,没有一丝笑容,对于西乡知县的卖力巴结,也仅仅是点了点头,这番态度令知县大人内心坠坠不安。
当晚,全军将领在营中城里摆酒庆祝,许梁没有出席,因为直到现在,许梁仍未拿定主意对高子林是杀是放。命人提审了高子林,这家伙倒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生死关头,尽管被打得惨不忍睹,仍旧一口咬定,除非放了他,不然许梁别想拿到相思染的解药。
如若不然,他高子林死了,许梁也得跟着陪葬,只是时间往后推迟一年而已。
西乡县后院厢房里,青衣侍卫守卫森严,许梁的房里烛火通明,他坐在一张小方桌边,怔怔地对着眼前一个小碗出神,小碗里赫然是小半碗暗黑色的血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许梁到了西乡县后,曾试过运转大般若功法,手臂上划开口子,将体内的相思染的毒用内功逼出来,然而运功了小半会,许梁便果断无奈地放弃了。
毒已深入血液,除非将全身的血都放干,不然,这毒是没法解了。
失望,无奈,惊恐种种情绪,最后化成了对高子林,对了了的无穷恨意。高子林的妖孽手段,许梁总算再一次见识到了,然而令许梁想不到的是,倚翠楼的了了居然会跟高子林一伙,竟然会是闻香教中人。
当日浓情蜜意,竟然暗藏杀机!女人心肠,毒如蛇蝎!
罗汝才,万文山,司马求道等梁军将领酒宴回来,特意看望许梁,许梁身中相思染奇毒的事情,梁军诸将都知道了,对于许梁的安危,诸将很是在意,在他们心中,高子林生或死,能不能交给朝庭换来泼天的功绩,他们都不怎么关心。许梁的安危,才是他们关心的重中之重。七嘴八舌地慰问几句,众将见许梁呵欠连天,知道准又是瞌睡发作了,便很有眼力劲地告辞出来。
拜相思染所赐,许梁不仅全身酸乏,还特容易打瞌睡。这一觉许梁睡得极沉,直到天色大亮,延绥总兵贺虎臣一脸惶急地冲进许梁的房间,叫醒许梁,惊慌地叫道:“大人,不好了,活捉的高子林,高迎祥等四人,昨夜一夜之间,全逃了!”
许梁一听,惊得差点将贺虎臣一脚踹倒了,“你干什么吃的!上万兵将,连四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脚步杂乱,此次出战的其他将领也闻讯赶了过来,庆阳守备贺人龙,梁军罗汝才,万文山,司马求道等人奔入许梁房内,将一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贺虎臣满脸愧色,拱手道:“末将派了三队人,轮流全天候看着高子林他们,高子林和那个李自成还全身带伤,按理他们是绝不可能逃出去的!”
许梁气乐了,怒声反问道:“那他们还能飞天遁地?在你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贺虎臣叹气道:“说来也是手下人大意了。昨夜全军庆贺战事胜利,营里守卫未免松懈了些!谁也想不到,高子林他们不知道使了何种手段,竟然迷晕了看守的士兵,换了寻常士兵的衣甲,就这么从营中逃了出去!”
许梁气结,颤抖着手指点着贺虎臣,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顿了顿,朝一屋子将领喝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高子林他们身受重伤,一夜时间肯定无法走远!发动全军将士,给我搜!”
“是!”众将拱手应诺,鱼贯而出,指挥手下各营,全力搜捕高子林四人。
许梁颓然跌坐在床头上,高子林居然能够从贺虎臣营中逃了出来,此等手段简直逆天了。许梁猜测,高子林既然能够逃出来,想要再把他们捉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谓全军出动,大肆搜捕,仅仅是事出之后的无奈补救措施,许梁对搜捕的结果不报任何希望。
三四万大军在西乡县附近翻了个遍,几乎将整个西乡县的每个旮旯角落都找遍了,高子林四人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延绥总兵贺虎臣红着脸,又到许梁跟前,请罪了一回。
现在好了,自高子林手上获取相思染解药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许梁不能再等,带着上百名青衣卫,星夜兼程,赶往平凉府。
平凉城里,还有一位相思染的知情人士!(。。)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兴师问罪()
许府的两位夫人最近日子过得很不顺心,倒不是因为许老爷出门在外,而是因为,与平凉推官黄道周家斜对门那家住着位女人。
黄推官的宅院与许府在同一条街道上,相隔也就两百步的距离,黄家与许府不远,也就是说那个名叫了了的女人离着许府也不远。
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自家相公许梁带兵出城,一名青,楼女子眼巴巴地跑到城门口送别,还美其名曰,景仰许大人的高尚情操,送别酒喝了一杯还要再来一杯?这件事情,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诡诡祟祟的味道。
而且,这个名叫了了的女人,还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这就更让人怀疑了!
许府两位夫人怀疑起来,便仔细地查了查了了小姐的老底,青衣卫在两位夫人的淫威面前并没有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很快,关于了了小姐的一切资料便摆到了冯夫人的案头,厚厚的资料足有一个人头高。
冯夫人和楼夫人两人拿出生意场上清查帐簿的认真劲,逐本逐本地翻阅了了小姐的一切,从中寻找出了了与许梁可能有瓜葛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许梁曾在倚翠楼里留宿一晚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人。
得知了此事的两位夫人当即大怒,拿出誓死捍卫许府正室夫人的勇力,带齐了十几名许府家丁,家丁手里拿着擀面杖或者竹扫把冯夫人倒顾及影响,没让众家丁直接带砍刀,怕整出人命。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了了小姐的宅子前。气势汹汹的拍门,然后了了小姐和一名丫环落落大方地开门。笑吟吟地将两位许府夫人迎了进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虽然是情敌。但待客之道十分周全,冯,楼两位夫人倒有些讪讪然,命下人们守在门外,听自己摔杯为号,便冲进来揍人。
计划是完美的,实际是很遗憾的。
一番虚情假意地客套之后,许府两位夫人便开始兴师问罪:了了勾引许府老爷,当今平凉知府大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了了一脸无辜的表情,眨巴着眼睛,凄凄惋惋地道:“两位姐姐真是冤枉死妹妹了,许大人是朝庭命官,位高权重,妹妹仅是一位红尘卖笑的可怜人,许大人兴致上来了,硬是要到倚翠楼里点妹妹我的名号,妹妹我无依无靠的。有几个胆子敢拒绝平凉知府老爷?”
委屈的表情,泫然欲滴的眼泪,其中的酸楚无奈,直令两位许府夫人都不禁要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经了了这么一解释。冯夫人握在手中的茶杯硬是端了半天,久久没摔下去。
这事整得,貌似还是自家相公先惹上人家?理亏的好像还是许府?看来打砸抢是干不出来了。许府两位夫人决定退而求其次:了了勾引许家老爷的事儿也就这么着了吧,咱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谁对谁错了,必竟许相公睡了你。好歹还给了银子的,也算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但是,为了顾及许府的体面,了了小姐往后就不适宜在这里再住下去了,必须尽快搬走,没盘缠没地方的话,许府两位夫人愿意慷慨解囊,热情帮助。
然后了了小姐越发委屈,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抹着眼泪,哽咽道:“两位姐姐当妹妹我愿意搬出倚翠楼,住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平凉府来么?我,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说着,了了小姐一手隔着衣服轻柔的抚摸着肚皮,眼神似嗔似怨似羞:“怪只怪许大人他太太利害了,一下就让人家有了身孕”
许府两位夫人顿时呆住了,震惊地看着了了小姐满脸母性光辉闪耀,一手在肚皮上揉啊揉。
“怎怎么会?”冯素琴和楼仙儿吃吃问道。
“两位姐姐,这种事情妹妹我还能骗你们吗?”了了小姐泪眼婆娑,“如果我不是怀上了许大人的骨肉,我一个姑娘家家,又没有找着可以托付的人家,我怎么可能这么急着离开倚翠楼,还散尽家产替自己赎身?唉,妹妹我知道,即便我怀了许家的骨肉,以我的低贱出身,自然是无法进许府的大门的,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妹妹我特意选了这里做为落脚的地方,便是想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安全地交到许大人手里我相信,以两位姐姐的为人,定会待我儿视如已出的”
许府两位夫人落荒而逃,这几天进出府都要下意识地绕着了了的大门走。兴师问罪不但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反倒莫名其妙地多出个许家未出生的小少爷!
这个结果令冯素琴和楼仙儿又气又苦。许府的下人们都知道,许府两位夫人自嫁入许府一两年来,尽管努力耕耘,但却是光开花不结果,两年下来,两位夫人的肚子依旧平平,毫无动静。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无所出,便一直是许府两位夫人心中的隐痛。现在好了,冯素琴和楼仙儿作为许府明媒正娶的夫人,尚未生下子嗣,结果外边许相公难得胡搞一回,居然超常发挥,一击命中。
虽然了了的身份是低了些,但了了若生下儿子,便是许府当之无愧的小少爷,将来的许府家业的继承人。纵观史书杂记,母凭子贵的事情还少吗?
好几次,冯素琴和楼仙儿都想着派几个青衣卫的高手,敲敲潜过去,一刀结果了她,又担心许梁得知之后不好交待。
冯素琴和楼仙儿将了了小姐恨得牙根痒痒,却奈何她不得。两位夫人茶饭不思,过得极不顺心。
这天,许府在街上采买的下人一路边奔着跑进许府。跑到冯素琴和楼仙儿面前,惊喜地叫道:“大夫人。三夫人,老爷回城了!”
“是吗?”听闻许梁回到了平凉府。冯素琴和楼仙儿又惊又喜,问道:“现在到哪了?”
家丁道:“我回来报信的时候,老爷刚进东城门,这会该走到长乐大街了。”
冯素琴道:“快,你再去看着,相公快到门口的时候回来通知一声。”
待家丁领了指令,兴冲冲地再跑上街去。冯素琴和楼仙儿两人便回屋,各自叫上贴心的丫环,仔细梳装打扮起来。
许梁回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许府上上下下。许府大管家铁头急忙招呼家丁们打扫院子。擦洗门窗,又去将在外面与一堆老头下象棋的铁四爷找回来。
许府顿时暄闹起来。过了半个时辰,探住的家丁回报,许梁的马车已经进了许府的街道上了,正朝许府走来。
冯素琴和楼仙儿便领着家丁下人,喜孜孜地大开许府正门,迎出大门外。
街道上扫洒一新,街上也没有什么人,许府一大伙人便静静地候在许府大门外。
远远地听着马车轱辘声及马蹄声在街角响起。许府的众人便打起精神,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街角,期待着许梁的那辆马头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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