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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想了会,道:“江文书前两天还曾见着。只是这两天没看他出现过。”
“江文书?”对于这位江文书,许梁也有些印象。江文书是帮着丁学政管理陕西一省生员档案的,许江的考生学籍落到平凉府的一应材料。基本上都是这位江文书一手操办的。速成之后,许梁还特意给了江文书一千两银子做谢礼。
然而江文书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胥吏,他的缺席,许梁也仅仅是听过就罢了,说到底这是丁学政的事情,许梁也没有插手的兴趣。
众人吃完,下人们撤了酒席,许江便自行回屋准备考试,许梁和黄道周。铁头三人便坐着,一边详细询问陆知府被锁拿的前后事情,一边耐心地等着段志刚的回音。
段志刚一阵风似地跑进了别院里,进了客厅,朝许梁见礼之后,自已找了椅子坐了,拿起面前的茶壶边连灌了小半壶茶水,这才朝齐刷刷看过来的许梁,黄道周。铁头等人道:“这事有些棘手。人是锦衣卫千户亲口下令抓的。可是方才我到衙门里一问,陆知府却没有关在锦衣卫的牢里,人没在锦衣卫衙门停留一个时辰,便立即转到陕西按察使司了。”
许梁惊道:“怎么又扯到按察使司了?”
段志刚道:“下官私底下询问过当日抓陆知府的兄弟。据说是千户大人得了陕西按察使大人的授意。许大人和黄大人也许不知道,咱们西安千户所的邓千户和按察使刘大人向来私交不错。”
黄道周看向许梁,问道:“大人。那该怎么办?”
许梁想了想,暗道陆一发的事情牵扯的衙门越多。事情就越严重,越麻烦。喃喃道:“按察使司。连我也没有相熟的人哪呃,等等。”许梁忽然想到洪承畴介绍给自己认识的按察佥事何准。
许梁朝段千户道:“志刚,我记得朝庭有明令,大凡要案,锦衣卫都有听审的权利。陆知府的人虽然转移到了按察使司衙门,但想来如果安排我们与陆知府见上一面,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段志刚想了想,道:“按察使司也有锦衣卫的内线,大人要见陆同知,下官可以安排。”许梁腾地站起身,一指黄道周道:“那好,志刚你今晚便安排道周去见陆一发一面,了解清楚陆大人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是。”黄道周应道,随后反应过来,看着许梁,问道:“那大人您呢?”
许梁淡然道:“我去拜访一下按察佥事何准何大人。”
西安城南区一条普通的小巷道里,大部分人家关严实了大门,熄灭了门前的灯笼,整个小巷里显得很安静,偶尔能够听到几声狗叫。许梁的马车停在一处普通的宅院前面,许梁自马车里下来,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何宅,挥挥手,便有青衣卫上前去叩门。
未几,何宅的大门开了半边,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家探出头来,迷茫地看着屋外许梁等人,问道:“你们是?”
许梁上前两步,朝那老人家拱手道:“本官陕西参政许梁,特来拜访何佥事大人。”
老人家打量着许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点头道:“稍候。”
许梁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便听得宅院里脚步声响,未几宅门大开,一身儒长衫的按察佥事何准一脸惊喜地出现在许梁面前,欣喜地看着许梁,拱手道:“不知许大人来了,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许梁拱手道:“哪里,许某冒昧来访,打搅了何兄的清梦,倒是许某的不是了。”
何准便爽朗地笑道:“自己人不说见外的话。许大人快请进。”
许梁随着何准进了何宅里面,到了客厅,分主客坐下。何准便拱手道:“许大人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急切的事情?”
许梁点点头,轻叹一声,问道:“平凉知府陆一发突然被抓到按察使司一案,何兄可曾了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我怎么不知道”何准惊呼道。
许梁道:“陆知府被抓是三天前的事情,移关到按察使司衙门,也才是今日上午的事情。”
何准轻拍额头道:“难怪,上午我忙别的事情去了。”又问许梁,“陆大人犯的是什么罪名?”
“贪墨。”
何准瞪大眼睛,再次确认道:“仅仅是贪墨?”
许梁缓缓点头。
何准皱紧了眉头,摇头道:“不应该啊。”
“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许梁听出何佥事的惊异,不由问道。
何准朝许梁拱拱手,道:“大人,陆一发可是堂堂正四品的知府,没有吏部行文,圣上旨意,谁敢如此大胆,锁拿堂堂四品知府!”
许梁道:“陆知府是先被锦衣卫锁拿了,再转交到按察使司了。”
何准听了,点点头道:“原因如此,这就说得通了。”随即又猛摇头,连声道:“不对,还是不对。”
许梁见何佥事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弄不明白何佥事倒底想说什么,便问道:“又哪里不对了?”
何佥事看向许梁,道:“大人,既然是锦衣卫拿的人,那便是锦衣卫接下的案子。锦衣卫何许人也,若要彻查紧要案情,只需下驾贴拿人审讯即可,连恭请圣旨这道手续都省了。既然锦衣卫插手的案子,哪里还会移交到按察使司的道理?除非”
经过何佥事这么一解释,许梁也渐渐明白过来,脸色一变,看着何准接口道:“除非是按察使司的刘大人委托你们邓千户出手拿人。我听说邓千户和刘大人的私交很是不错。”
何准缓缓点头,道:“有这个可能。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倘若陆知府身上仅仅是贪墨的案子,按察使司完全可以具折上奏,请道圣旨下来,再明正言顺地奉旨查案,又何必大费周章,再经一道锦衣卫的手?难道说陆知府手上还有别的隐情?”
许梁哂笑道:“陆一发是许某迁升为陕西参政之后,他才当上平凉知府的,前后不足三个月,他家世清白,克已奉公,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能有什么隐情?”
“那”何准也搞糊涂了。陆一发既然清清白白,那便极少可能存在贪墨的行为。如果连贪墨的罪名都不成立,那按察使司费这么大的功夫对付陆一发做什么?
既然陆一发本身挖不出什么罪名出来,那整他的意义何在?
何佥事到底是搞刑名的,很快便专业角度发散思维。他开始冥思苦想,一对好看的双眉拧成了川字。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陆一发,那多半便是为了对付与陆一发有关的人。陆一发是接替许梁空缺出来的平凉知府职位的,明眼人都知道,陆一发是许梁提拔起来的官员。
那么,会不会是针对许梁来的?何佥事转而看了一眼也陷入沉思中的许梁,脑中忽然记起一件事情来:一个月前他受命前往江西南昌府抓捕一名在逃的凶手,最后虽然凶手被证明是认错人了,但何佥事还是从江西带回来一份东西。那便是江西吉安府的科考生员资料,在交资料交给按察使刘大人之时,何准还悄悄地看了一眼,他发现刘大人目光落在一名吉安府的生员资料上,那生员的名字,叫许江。
在洪承畴府上,何准便下意识地问过,许梁是江西哪个府的人氏,当时,许梁的回答是吉安府。许梁也姓许!何准猛地抬头,看向许梁的脸色便有些担忧,“大人,我想我知道他们要对付谁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谋划应对()
“谁?”许梁乍听到何佥事这么说,也是吃了一惊,盯着何佥事问道。
何佥事郑重地问道:“我想请问大人,您家族里面,是否今年参加科考的族人?”
许梁心中巨震,忽的想起何准在洪承畴府上问自己的话来,当时何佥事便曾问到,自己是哪里人氏。
许梁神情激动地看向何佥事,问道:“不瞒何大人,本官的大哥许江今年正是要参加科考,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本官使了些法子,将大哥的学籍移到了陕西省。”
“令兄长可是叫许江?”何准问道。
许梁听了,神情一变,更加确信何佥事知道了些内情,不由得紧紧地抓住何佥事的手臂,“何大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许梁由于心情紧张,抓着何准的手臂,不免激动了些,何佥事吃痛之下,痛呼一声。
“啊,对不住。”许梁道歉道。
“无妨。”何佥事抽出手来,轻甩两下手臂,看着许梁脸有愧色。
“原本下官就应该想到的。”何佥事叹息道,“下官受按察使大人委派,前往江西南昌府查案,虽然案情未有进展,不过却受按察使大人密令,带回了一份江西吉安府今年科考生员的卷宗。里面就有许江的名字。如今听大人所说,大人已经将许江移到了陕西省参加科考,那么,想必大人办成此事,多半是经过了那位平凉知府陆一发的手?”
许梁点头,道:“不错。此事可谓陆大人一手操办。”
“那么。下官大胆地猜测,有人要借惩治陆大人的名头。借机清查许江的学籍问题,从而查到许大人您的头上。”何准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梁。道。
砰!许梁顿时也明白过来,气得一拳砸到茶几上。愤愤然道:“有些人为了惩治许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小小一桩学籍,竟也成为了某些大人们攻击的手段。”
何佥事轻咳两声,尴尬地看着许梁,道:“许大人,您替令兄转移学籍这事,可大可小,若没人惦记。这事便不算事,可若有人成心为难,那这事闹大了还真不好办。历朝历代对科考舞弊案,都是惩罚极严厉。”
许梁瞪目道:“转移个学籍而已,怎么就成了科考舞弊了?”
何佥事尴尬地解释道:“大人,自我朝科考分南北分卷之时起,便已明令科考生员必须在本地参加科考,否则便视同舞弊。”
许梁听了,脸色微微一红。正如何佥事所说。朝庭考科南北分卷,正是为了平稀明朝各地生员质量参次不齐的情况,避免江南学术氛围丰厚的地域中举人数太多,进入官场的江南人氏过于庞大。从而抱团结党,影响政局稳定。
然而南北分卷,也是有蔽端的。那便是如果有如同许梁这样有势力的官员,将某一些原本学识不算特别拔尖的生员。原本应当参加南卷的,改到北卷去参加考试。想对于北方地区的生员质量低下,那这名生员便是矮子里面拔高子,中举的概率便大大增加。
是以,这种事情,朝庭也是明令禁止。一经发现,不仅参考生员终生禁考,经手的官员轻则罢官,重则流放,处罚可谓极其严厉。
许梁烦燥的摆手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眼下该如何渡过这个难关才是最要紧的。”
何佥事也知道虽然许梁这事做得不光彩,但许梁是洪承畴特意引见的人,算是陕西官场 的盟友,对于盟友,何佥事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许梁出事。
“大人莫慌,”何佥事按慰道,“按察使司办案,都要讲究证据,特别是对于似平凉知府这样的地方高官,没有确切地证据,即便是按察使邓大人,也不敢拿陆知府怎么样。”说着,何佥事郑重地看向许梁,问道:“大人不妨仔细想想,令兄移动学籍的事情,真正知情的人有哪些,从这方面入手,将一切证据都消除掉,那么,案子即便最终证实许江确实有事,也牵连不到许大人你身上。”
许梁仔细回想一阵,缓缓说道:“许江的事情,本官并没有留下一字半据,都是口头上向陆大人授意的,知情的人只有陆大人了陕西学政丁大人。至于其他人,根本就毫不知情”
说到这里,许梁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何佥事盯着许梁,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许梁脸色阴沉下来,看向何佥事,道:“我突然想了起来,此事经手的人是丁学政手下的江文书,而就在几天前,江文书失踪了,不知去向。”
何佥事脸色也变了,“这个江文书只怕不是自己故意躲起来的,怕是已经落到了按察使司的手里。”
许梁恨声道:“多半如此!我听丁学政提起过,许江的一应卷宗材料,都是由这位江文书一人编写,事后丁学政才赏了他些银两。如果江文书当真落到了按察使司的手中,有他做证,便很麻烦”
何佥事道:“江文书的赏钱是丁学政给的,那么许大人应当也给了丁学政一些好处,那么,大人不妨先去找丁学政通个气,下官去按察使司衙门,暗中查探这个江文书是否已经落到按察使司的手中。”
许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拜别了何佥事,由于夜色已深,再去拜会丁学政便不合适了,许梁无奈,只得回到别院里。
前去按察使司衙门密秘探望陆知府的黄道周早已经回来了,见了许梁,便跟着许梁进了书房里面。
许梁也不跟他客气,径直问道:“怎么样?”
黄道周道:“大人放心,陆知府确实关到了按察使司的牢里。”
“陆大人可曾受刑?”
黄道周摇头,道:“这倒没有。不过那位按察使邓水清业已经提审过陆知府一回。据陆大人所说,是因为陆知府牵涉到了宗贪墨案件中了。陆知府要下官向大人回禀。陆大人是清白的,什么贪墨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许梁点点头。关于陆一发的品性,许梁还是很清楚的。许梁又问道:“那,陆一发有没有说按察使还问了其他情况,比如科考舞弊什么的?”
黄道周听了,若有所思地看许梁一眼,摇头道:“没有。”
许梁稍稍放心,不禁又开始怀疑起来,难道自己和何佥事都猜错了,按察使司索拿陆知府。当真是仅仅因为贪墨案?没有许梁什么事情?
黄道周看见许梁沉思起来,眼珠子一阵转动,便拱手道:“大人,下官已经转告陆知府了,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指控,只需要一概不承认便是,大人自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许梁听了,沉默一会,其实黄道周前去探望的时候。许梁根本就没有说出这层意思,这完全是黄道周自作主张说的。
然而许梁随即又想到,陆一发是紧跟自己的官员,如今许梁在陕西官场上势力薄弱。结交的可以相互帮衬的高级官员自洪承畴调走之后,几乎没有一个了。许梁迫切需要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陆一发是平凉知府,是目前许梁可以完全放心的品级最高的朝庭官员。无论陆一发有没有事情。许梁都要尽全力保全他。
于是,许梁朝黄道周赞许地点头。道:“道周做得很好,这正是本官的意思。”
黄道周拱了拱手。倒没有说什么。
许梁打了个呵欠,道:“道周也劳累一天了,快早些歇息,明日我还要嘱咐你去做点事情。”
黄道周点点头,朝许梁示意之后,退出了许梁的书房。
许梁一人坐在书房里,却没挪动位置,手抚额头,仔细琢磨这些事的前恩后果起来。陆一发的突然出事,可以说许梁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负责拿人的居然是锦衣卫西安千户所。然后锦衣卫拿了人之后,却干脆利落地将陆知府交给了陕西按察使司。更令许梁忧虑的是,锦衣卫锁拿堂堂正四品知府的事情,段志刚身为西安所的副千户,居然毫不知情!这等大事,如果没有人特意瞒着,段志刚不可能不知道。
而有这种能力的人,在西安千户所中,除了正千户刘安之外,再难找到其他人。
再想到负责审理陆知府的人是陕西巡察使邓水清本人!
什么时候,堂堂锦衣卫千户,居然会听从一个地方按察使的安排行事了?!
虽然段志刚说刘千户与邓按察使的私交很好,但似这种锁拿正四品红袍高官的大事情,不是一句私交很好便可以说得通的。许梁想信这位刘安能坐到锦衣卫西安所的千户的位置上,肯定也不是那种行事不经过大脑的人。
使唤锦衣卫千户,按察使邓水清还没这么重的份量。
许梁想到这里,眉头便皱紧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再往下想下去,便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能够使唤得动地方锦衣卫的人,除了锦衣卫本部衙门的大人们之外,便只有陕西省的巡抚大人够这个资格。
而原来的陕西巡抚洪承畴视许梁如同亲生兄弟,维护许梁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去调查陷害他。
可惜洪巡抚调走了。
那么,如今能够使唤得了锦衣卫的人,陕西地面上,还有一位:三边总督杨鹤!
“杨老匹夫怎么还是对我念念不忘呢!”许梁盯着桌前摇曳的烛火,喃喃说道。
次日,许梁早早地就醒过来了,洗漱一番出了卧房,迎面便看见黄道周正背着手在许梁卧房门前的草坪上踱步子,一边走一边沉思。
许梁打招呼道:“道周,早啊。”
黄道周闻言回过头来看向许梁,许梁一眼便看见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