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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生了半天闷气,见殿内几位大臣都不吭声,不由更加生气,怒哼道:“怎么都哑巴了?平常你们不是挺会说的吗?这会倒是说啊!”
大臣们不吭声。
崇祯也看清了这些大臣们的臭德性,气呼呼地瞪着首辅周延儒,喝叫道:“首辅,你说!”
周首辅抬头,吭哧半天,道:“陛下要老臣说什么?”
崇祯气结,指点着周延儒,喝骂道:“许梁的这份奏折,该怎么办?”
周首辅沉吟半晌,才颤颤微微地拱手道:“陛下,咳咳,虽说给秦王追封的提议有些离经叛道,然则平心而论,秦王朱存枢出征土鲁番,的确是挂的统兵元帅一职,而且不管怎么说,土鲁番的赤斤和沙州两处重镇,也的确落入我大明手里,呃,说秦王有开疆辟土之功,倒也,倒也不全是妄言”
崇祯气乐了:“老首辅听你这话的意思,秦王还立了大功,朕还不得不给他追封咯?”
周首辅眼看着崇祯皇帝的脸色黑了下来,自知崇祯已是气到了,无奈话已说出口,周首辅便着头皮,点头道:“老臣以为,秦王已死,追封也未偿不可”
“你?!”
崇祯肺都快气炸了。
内阁大臣温体仁见崇祯皇帝气得浑身颤抖,心中暗喜,立马出列,拱手大声反驳道:“首辅大人此言差矣!依老臣看来,皇上仁厚,没有治秦王欺君之罪已然是皇恩浩荡,追封之说,实乃无稽之谈。”
皇帝一愣,周首辅看着温体仁,不悦地喝道:“温阁老,你胡说什么!”
温体仁眼皮子一垂,沉声道:“老臣没有胡说。陛下明察:那秦王朱存枢既然是征伐土鲁番的统帅,想必陕西官兵出征土鲁番乃是出自秦王的授意?那秦王出战之前,可曾向朝庭上奏,求得陛下的恩准圣旨?”
“这”周首辅无言以对,谁都知道秦王只是挂个元帅的名,真正主事的还是陕西巡抚许梁。以许梁的脾气,又怎么可能等朝庭的旨意到了再出兵?
温体仁见周延儒语塞,皇帝微微颔首,心知自己的话说到了皇帝的心里,便得意地看了周延儒一眼,道:“秦王一无兵部行文,二无皇上圣旨,便悍然出兵土鲁番,这私自出兵,可是欺君大罪!首辅大人还记得前几天,土鲁番速檀派来的使臣在金銮殿上哭诉的场景吧?严格说起来,土鲁番成为大明的藩属国已有上百年历史了,秦王如此不顾大局,一意孤行,征讨土鲁番,令朝庭颜面尽失,此等做为,皇上念其已然身死,不治其罪已是大赦!”
崇祯皇帝听着,心里头想了想,越想越觉着温体仁的话说得极有道理。不由赞赏地看着温体仁,示意他继续。
“可是,土鲁番的赤斤和沙州两地已然归入我大明治下,这开疆辟土的事实总归不会有假吧?”周首辅反驳道。
温体仁听了,却是仰天打个哈哈,冷笑道:“首辅大人,土鲁番使臣在大殿上哭诉的情景你又忘了不成?赤斤和沙州只是暂时被陕西官兵占领,能不能划入大明版图,还两说呢。”温体仁得意洋洋地看一圈养心殿内的诸位大臣,接着说道:“诸位心底都清楚,那占领赤斤和沙州的兵马可是许梁的陕西官兵,这些军队眼里只有许梁,哪里还有皇上,还有朝庭!说他们是大明的军队,老臣心底都感到羞愧。”
周首辅怒瞪着温体仁,恨不能一口生吞了这厮。温体仁这人,入了内阁之后,便处处与自己作对。
这时,次辅徐光启插嘴说道:“温阁老,话可不能这么说。许梁一日不反叛朝庭,他便仍然是大明的臣子,他手下的军队,便仍是大明的军队。温阁老方才的话若是传扬出去,逼反了许梁,你可要担全责。”
温体仁吓了一大跳,他耍嘴皮子,暗算人可以,担当逼反许梁的罪名,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委实担当不起。
崇祯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徐阁老说得不错,温阁老,有些话不能乱说的。”
皇帝都开了口,温体仁便点头,将脸上的得意之色收敛了几分,说道:“好罢,即便是大明军队占领了赤斤和沙州两城。那朝庭难道就打算一直占领下去?这攻占藩属国城池的事实,不好说也不好听吧?传扬出去,以后哪个藩属国还敢信任大明?”
“这个”周首辅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环,被温体仁这个可恶的老家伙绕啊绕的说了一通,有理没理全让他说没理了。
周首辅见皇帝神色有所松动,咬咬牙,还是坚持道:“皇上,老臣”
“你住口!”崇祯怒斥道:“身为首辅,思虑如此不周全,远远不及温阁老万一!你还好意思再开口?!回去好好反省吧!”
周首辅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身旁次辅徐光启拉了拉周延儒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话了。
一众大臣都惊愕地看着皇帝,自周延儒担任首辅一职以来,崇祯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周首辅。
崇祯皇帝说完,厌恶地摆手道:“温阁老留下,你们都退下!”
除温体仁外,其余大臣齐声拱手,退出了养心殿。
徐光启陪着周延儒往内阁值房方向走着,周延儒神情萧索。徐阁老想了想,便劝道:“首辅,皇上也是气极了,无心之举。并非针对首辅的。还请首辅放宽心。”
周首辅摆手,叹息道:“徐阁老不必宽慰老夫了。皇上对老夫不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加上其中又有个温体仁不断挑拨,我想,离老夫离开内阁的日子不远了。日后这大明朝庭的内阁就要交到徐阁老你手上了。”
徐阁老吓了一跳,忙摇头道:“首辅太悲观了,大明朝庭还是离不开首辅的。皇上肯定也能认识到这一点。”
周首辅苦笑,摆手:“徐阁老不必说了。老夫心中有数。日后老夫若告老还乡,徐阁老主持内阁,可要当心温体仁此人。唉,可惜孙承宗孙阁老自袁崇焕事件之后,心灰意冷,一直滞留辽东,不理会朝中的事情。不然有孙阁老在的话,事情便好办许多。”
徐阁老听周首辅如此说,心知周首辅已经真的心灰意冷了,想到远在辽东的内阁大臣孙承宗,自袁崇焕受剐刑之后,孙承宗镇守辽东,虽然挂着内阁大臣之名,却是一年半载难得回京师一趟,他与崇祯皇帝之间的关系,也就越发疏远。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温体仁的挑拨。
想到温体仁这个卑鄙小人,徐阁老不禁气得大骂:“温体仁这厮,实在是用心险恶。他既然早就打算不同意追封秦王朱存枢,却偏偏藏着掖着,等着首辅您发言之后,这厮见势不对,便站出来大放厥词!中伤首辅,奉迎皇上!小人,真乃小人!”
徐阁老骂着骂着,便突然住了嘴,与首辅周延儒一道停下脚步,惊愕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人。
来人须发飘飘,眼神如电,竟然是内阁大臣兼蓟辽总督孙承宗。
孙阁老朝周首辅和徐阁老拱手笑道:“见过首辅大人,徐阁老。”
周首辅和徐阁老突然发现自己聪明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目瞪口呆地看了孙阁老许久,周首辅才想起来问道:“孙阁老,你这是所为何那个来?”
孙阁老笑笑,淡淡地说道:“老臣听说陕西巡抚许梁上奏要求追封秦王朱存枢,似乎皇上和诸位大臣的意见有些不统一,老臣闲来无事,便想进宫见见皇上。”
周首辅和徐阁老对视几眼,都没了主意,周首辅讪讪地道:“皇上正在养心殿与温阁老谈话,孙阁老要面圣的话,只怕要等些时候。”
孙阁老听到温体仁居然在养心殿,温体仁在养心殿,而内阁首辅,次辅却神情不悦地走在宫内的大道上,孙阁老转眼间便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爽朗地笑道:“无妨,老臣这就去把温体仁赶出来。”
孙阁老说完,便朝周首辅和徐阁老拱拱手,大步朝养心殿而去。
徐阁老目送孙阁老离去,怀疑地问道:“孙阁老也会有闲来无事的时候?”
周首辅肯定地摇头:“一点也不像。”
皇帝和温阁老正在养心殿内小声交谈,忽见一名小太监小步跑进来,朝崇祯禀报道:“启禀皇上,内阁大臣兼蓟辽总督孙承宗求见。”
崇祯皇帝一阵错愕,喃喃道:“他怎么来了?”
温体仁也很惊讶,暗道上一回见孙阁老还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什么风把这老东西给吹过来了!想着最近朝中没有什么大事,除了陕西巡抚许梁的这首奏折,便隐隐地感觉孙阁老出现,多半是与陕西的事情有关。
“让他进来。”
不一会,孙阁老便大步走进了养心殿,看了看殿内的情形,朝皇帝见礼道:“老臣孙承宗叩见吾皇。”
崇祯索然无味地摆手道:“孙阁老免礼。”这也是孙承宗不讨皇帝喜欢的地方,别的大臣进宫面圣,无论官大官小,见面都得三叩九拜,什么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一大堆。哪像孙阁老这样,一句叩见吾皇便没了。干巴巴的,一点面圣的诚意都没有。
崇祯老早就想把孙阁老撤了,然而奈何朝中没有人愿意接孙阁老的那摊子,皇帝没办法,这才忍着。
“阁老进宫,有什么事吗?”崇祯皇帝语气淡淡地问道,眼神飘乎,也没有落到孙阁老身上。
孙阁老也不以为意,拱手沉声道:“老臣听闻陛下正因为陕西的事情忧心,老臣有一计,可解陛下的难题。”
“哦?”崇祯目光总算落到了孙阁老身上,好奇地问道:“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一旁的温体仁心道果然。便竖起耳朵,凝神听着。
不料孙阁老却瞟了温体仁一眼,老实不客气地沉声道:“启禀皇上,老臣的计策,只说与皇上一人听。”
温体仁听了,心底那个气啊:怎么着,我温体仁好歹也是堂堂内阁大臣,大明朝的事情难道还有必要瞒着我?
温体仁不禁讥讽地道:“孙阁老,事无不可对人言。”
孙阁老轻哼一声,只看着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为难地朝孙阁老说道:“温阁老也不算外人。”意思是虽然你孙承宗想出的一般都是行得通的好点子,但朕信任温阁老,有他听着,也没有什么不妥。
孙阁老听了,直接道:“那老臣不说了,老臣告退。”(。)
第六百七十九章 阴谋的味道()
在皇帝和温体仁目瞪口呆中,孙阁老当真说到做到,朝皇帝拱拱手,施施然转身,朝养心殿外走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养心殿的殿门口,皇帝才醒过神然,然后怒不可扼,颤抖着手指着空空如也的殿门口,跳脚骂道:“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许梁不卖朕的面子,他也敢给朕使脸色?!朕!朕可是皇上!!!”
温体仁火上浇油:“陛下息怒!上梁不正下梁歪,许梁年纪轻轻,便如此桀骜不驯,这都是这些老臣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崇祯皇帝咬牙切齿地叫道:“终有一点,朕要狠狠地刹一刹这股不正之风!”
“皇上英明!”
温体仁面对皇帝的气愤,一直应喝着,这等嘴脸连一直侍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司礼监秉笔王承恩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看着崇祯的脸色,小心地出声提醒道:“陛下,您不派人叫住孙阁老的话,孙阁老该走出宫门了。”
崇祯皇帝闻言一愣,一阵犹豫。
温体仁忙道:“皇上,孙阁老远在辽东,并不清楚陕西情形,他进宫,想必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说罢,眼光大有深意地看了王承恩一眼,示意王公公帮帮腔,奈何王承恩垂首侍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温体仁不由心中暗恨。
崇祯皇帝沉思了好一会,才对王承恩无奈地说道:“去把那老东西叫回来。”
温体仁一愣。
崇祯看着他,摆手道:“温爱卿,你先回去吧。”
温体仁用受伤的眼神看着崇祯,皇帝歉意地摆手。
温体仁无奈,只得沮丧地一步一步出了养心殿,走到门外边,一眼便见王承恩引着孙阁老朝殿内走来,这一会的功夫,王承恩便接上孙阁老?
温体仁朝王承恩皮笑肉不笑地道:“公公好快的脚程,这么快就接上孙阁老了。”
王承恩垂下眼皮子,淡然说道:“温阁老说笑了,孙阁老就在养心殿外,咱家一出门便见着了。”
温体仁这才知道,敢情孙阁老料定了崇祯皇帝会召自己回去,特意在养心殿外等着呢。如此一想,温体仁便如猫抓心肝一样难受。
孙阁老用鄙视了眼神瞟了温体仁一眼,轻哼一声,便跟随王承恩进了养心殿。
温体仁气得浑身打抖,暗自发誓:终有一天,要将这些跟自己作对的人都狠狠地踩到脚下!
养心殿内,崇祯皇帝耐着性子听完了孙阁老对付陕西许梁的法子,不由长久地不作声,良久,他才疑惑地问道:“阁老,许梁此人防范甚严,连东厂和锦衣卫在陕西的班底都被他连根拔起,你这法子能行得通吗?”
孙阁老成竹在胸,自信满满地道:“老臣手中有一人,足可以取得许梁的信任。”
崇祯皇帝来了兴趣,探头问道:“谁?”
孙阁老便看看左右,凑到崇祯皇帝身边,小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崇祯深表怀疑,“此人与许梁关系匪浅,阁老有把握控制此人?”
孙阁老道:“皇上容禀,此人与许梁之间早有嫌隙,况且此人志大才疏,只要皇上配合老臣,老臣必定能够牢牢地将此人抓在手中。”
“唔。”皇帝想了想,犹自不情愿地道:“阁老,暂且施恩于许梁,这倒不难。如今许梁的正室夫人冯素琴就居住在东江别院,此女子与皇嫂关系要好,朕明日便下旨,封冯素琴个四品夫人,入宫与皇嫂作伴。只是,这追封秦王一事,兹事体大,得容朕好生考虑考虑。”
孙阁老听了,诚恳地道:“皇上,做戏要做全套,与图谋许梁手中的秘密想比,追封一个已死的秦王,对朝庭来说,无非是多添一道圣旨而已。况且眼下老秦王已死,秦王世子不日便要袭承王位,皇上追封了世子他老爹,相信秦王世子继位之后,必定更加忠心于朝庭。此举可谓一举两得。”
“可是,侵占藩属国城池一事,传出去毕竟有损国威。”皇帝担心地道。
孙阁老心中大大的不以为然,摆手道:“皇上,老臣倒以为,此事传扬出去,不但不损于我大明国威,反倒能够震慑不少外族。”
“唔!”皇帝想了半晌,终于还是孙阁老的计策打动了自己,想象着日后一旦掌握了梁军的核心机密,大明的军队战斗力将提升一大截,日后九边和辽东局面也必将大大改观,自己这个大明天子,当起来也就更加有滋有味。
皇帝终于答应了孙阁老的提议,当下又与孙阁老细细商量了一番,敲定了部分计策的细节。
崇祯五年六月底,艳阳高照。东江别院里,冯素琴一早便收拾妥当了,等在别院的前院里。在等待宫里的懿安皇后凤驾到来的时间里,冯素琴不止一次问身后的丫环柔儿:“柔儿,城外都安排妥当了吗?”
柔儿轻笑道:“夫人放心,燕七掌柜三天前便安排妥当了,咱们这里接上张娘娘,出了内城,一旦进了白马寺躲开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眼线,燕掌柜安排的青衣卫便接引夫人从寺庙面小门走,坐马车出城,先到通州,然后坐船出海,到了山东地界再转马车,然后一路往西,顺利的话,十几天之后便到了陕西了。”
冯素琴听了,心稍微放了下来,然后想到要利用懿安皇后张嫣,心中便有些不忍,叹道:“只是这回,却要利用张娘娘,唉,娘娘视我情同姐妹,如今我倒要利用她的身份,想来真是对不住她。”
柔儿便劝道:“夫人,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老爷从陕西来信,您也看到了,眼下朝庭跟老爷的关系如此紧张,夫人呆在东江别院,实在及危险了。还是尽早回到陕西,与老爷团聚为好。”
冯素琴想了想,叹道:“是啊,也只好对不住张娘娘了。”两人在院子里枯等了一会,冯素琴又不放心地问道:“从山东到陕西,一路路途遥远,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柔儿轻笑,“夫人尽管放心好了。从山东到陕西这一路上,都有葛乔葛掌柜安排的人马沿途护送,除非遇上大队的军队,否则的话,没人敢打咱们的主意。”
冯素琴便点点头,脑中回想一阵逃出京师,返回陕西的路途,想了一阵,终于没有疑问,当下安心了不少。
终于听得门外有了动静,冯素琴和柔儿便出了别院大门,准备去迎一迎即将到来的懿安皇后张嫣。
出了大门,迎面便看到一名黄衣太监手里托着一物,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和几名宫庭侍卫,再往后,才是懿安皇后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