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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陕西高层都笑了:“这个咱们知道,听说那个传旨的公公在烈日下站了一个多时辰,硬是一口水都没能喝。”
几位武将便大笑起来,文官也跟着失笑,然后相比于武将的粗放,文官们便文雅了许多。王启年道:“虽然咱们巡抚大人不太买朝庭的帐,然而皇上圣旨已下,大人总该给皇帝一个面子。更重要的是,那个民军首领高迎祥竟然敢造谣中伤巡抚大人,不给这些人一点教训,巡抚大人的面子该往哪搁?!”
贺人龙大骂道:“原来是高迎祥那老小子惹得咱们大人不开心!王大人,没说的,只要让俺老贺碰上高迎祥,必定把这老小子生摛过来给巡抚大人发落。”
王启年看着贺人龙,赞道:“贺将军不愧为西北第一猛将!不过,给大人出气那是必须的。只是巡抚大人特意交代了,咱们是陕西官兵,手下的将士都是咱们陕西一省独自供养起来的,诸位可要倍加珍惜才是。咱们管得了陕西,可没有这个义务管山西的事情!所以,此次出征,按巡抚大人的意思,全军歇息五日之后,便三军齐动,在陕西边境,展开对山西民军的征剿行动。”
诸将都称是,然而也有没听懂的,庆阳游击贺人龙便挠着脑袋,疑惑地问道:“那个王大人,民军都在山西境内活动,巡抚大人却要咱们在陕西边境剿匪,这可怎么剿?”
王启年看了贺人龙一眼,不禁暗叹,贺人龙勇猛是勇猛,只是脑子却缺根弦。这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非要自己提醒才行。想了想,王启年便放低了声音,淡淡地道:“所谓一省边境嘛。往里往外延伸个五十上百里都可以算是边境嘛。”
贺人龙眨巴着眼珠子还待再问,旁边汉中游击贺虎臣便扯了他一把。拿眼神制止了他。
王启年向陕西官员传达了一番许梁的意思,又安排了随行的陕西三司官员的工作,便回韩城县衙后院,向许梁禀报去了。
后院里,许梁正舒服地躺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捧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犯困的迹像。
王启年便将在大堂上与诸位陕西官员说的话的意思跟许梁禀报了。
许梁目光没有离开游记,淡淡地道:“唔,启年你做得很好。”
王启年轻笑着,然后疑惑地问道:“大人,属下不明白,这些事情,您当堂宣布就是了,为何还要属下来说?”
许梁看着王启年,笑得有些阴险:“因为这些话,本官作为朝庭三品高官,陕西巡抚,我不能当面跟他们说啊。这要是让有心人告到朝庭里去,说不得又有人弹劾我。虽然我许梁不怕,但因为这些小事而跟朝庭打口水仗,累得慌哪。”
王启年心中有些不安,嚅嚅地道:“即便是这样,下官对陕西文武说的那些话,大家都会认为是大人您的意思啊。”
许梁幽幽地道:“放心好了,若是朝庭追问起来,本官会说,我不知情。这一切都是你王启年的个人行动,跟我陕西巡抚许梁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启年瞪眼,“大人你这是要属下背黑锅!”
许梁哈哈一笑,朝王启年挤眉弄眼地道:“谁让你是小弟呢。当人小弟,就该有替老大背黑锅的觉悟!”
王启年一脸哀怨地看着许梁。许梁见状安慰似的拍着王启年手臂,哈哈笑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朝庭若是想整你,我这个当老大的,会全力罩着你的!”
王启年认命地哀叹一声,朝许梁拱手道:“大人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许梁便微笑着,志得意满地全盘接收了王启年的马屁,然后看了眼王启年,喃喃说道:“你说,高迎祥知道我率军到了韩城,他会不会着急上火地来联系我们呢?唔,他要是派人来了,我要不要狮子大开口,多要点东西呢?五天时间会不会太短了些?”
王启年一愣,瞪大眼睛看着许梁,他还真不知道许梁还打着敲诈高迎祥的心思,方才他就在纳闷,大军都早到两三天了,休息也早就休息够了,巡抚大人为什么还要给五天时间让大军休息,敢情是给高迎祥反应的时间哪!
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但陕西官兵在韩城驻扎下来,各军约束部将,循规蹈矩,安心地休整。
韩城县衙已被青衣卫全部接管,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能够随意出入之外,其他的人都不能进去。
陕西参政王启年便是有限的几个人当中的一个。中午过后,王启年便进来,向许梁禀报关于韩城军队的情况。
他进去的时候,许梁手里捏着一封信件,目光却没有落在信件之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启年便等候在一旁,随口问了一句:“大人,这是青衣卫的密信吧?”
许梁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随手把信件扔给王启年,“你看看。”
王启年很自然地接过,低头看去,只一眼便如突然烫了手一样,慌忙推回给许梁:“这,这是大夫人的信件,属下,属下失礼了”
然而许梁并没有接,扭头看着院子外面,语气波澜不惊:“你看吧,这封信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过了,不差你这一个。”
王启年听了,愣了半晌,见许梁确实不介意,便讪讪地,匆忙瞄了一眼,便放回到一旁的桌子上。
“这就看完了?”许梁问。
“看,看完了。”王启年心神不宁,忙道。
“可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许梁又问。
王启年顿时便傻眼了。由于是许府大夫人写给许梁的信件,他作为一个下属官员,本着非礼勿视的道德操守,刚才也仅仅是匆忙的看了一遍,便放回去了。第一印象,便是这封任信字迹娟秀,确实是出自许府大夫人的手笔无疑。现在许梁开口问有什么不妥?
这你们两夫妻的事情,我一个当属下的怎么好意思评论?
王启年半晌没有回答上来,许梁便扭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地,道:“看来你没有认真看。”
王启年垂下头,脸上如火烧,烫得利害。
许梁似乎也没有指望王启年会回答,目光望向院落里的几株花草,轻叹一声,幽幽地说道:“素琴自本官离开京师,她一人留守东江别院起,这两三年来,尽管本官与朝庭的关系紧张至此,素琴每回来信,从未提及什么忠君爱国的话题。她懂我敬我,便支持我的一切行动。”
王启年终于听出点苗头出来,恍然地失声叫道:“大人您是怀疑大夫人这封信是受人胁迫才写的?可这字迹分明就是大夫人的亲笔字迹哪。”
许梁嘿的一声,冷笑道:“钢刀若架在脖子上,即便素琴写封血书,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不,不会有这么严重吧?”王启年吓了一跳,颤声道。
许梁轻叹一声,走下台阶,进了院子当中,循着青砖小路慢慢地走着。王启年紧跟了过去。
许梁停在一朵鲜花前面,低头嗅了嗅花香,一副沉醉的表情,起身,边走边轻叹:“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素琴身陷皇宫之中,肯定有许多不便之处。本官在回信中提及将有大的军事行动,便不能失信于人。都已经三天了,民军那边还是没人来吗?”
王启年摇头。
许梁皱了皱眉头,一手拔出腰际的配刀冷月,刀光划下,寒光落下,两朵并排的鲜花便齐根斩落,掉在草丛里,其中一朵碎了一地花瓣。许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冷月的刀背,惋惜地道:“真是没有默契啊五天一到,全军出击!”(。)
第六百九十四章 左良玉()
五天时间一过,许梁果然没有等来高迎祥的人。于是驻扎在韩城的三万陕西兵兵分三路,由贺虎臣,贺人龙,铁头等三人率领沿着陕西边境线开始大规模清剿民军。
几天之内,韩城附近的吉州,乡宁,河津,万泉等地都出现了大队的陕西官兵,追着在这片区域活动的民军四处逃窜。
短短几天之内,边境线上的几股民军被清剿,首领被杀,队伍被冲散,山寨被毁,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家底在陕西官兵的接连冲击之下,全都作了陕西官兵的战利品。而且陕西官兵充分发扬了许梁的不接受投降作风,民军不投降杀,投降了也杀。
韩城周边开始清静,残存的民军如同惊弓之鸟,迅速撤离韩城附近。
如同明朝的官府划地而治一样,闯入山西发展的民军也各自划分了自己的地盘。而山西的平阳府靠近韩城,那区地方,按照民军首领们商议下来的结果,那是八大王张献忠的地盘。如今短短几天之内,张献忠手下大大小小数十位首领被陕西官兵杀害,势力受损严重,张献忠也有些慌了,原本他正在集合兵力进攻平阳府,如今听说陕西官兵当真杀过陕西边境了,也顾不得攻打平阳城了,将兵力集中在蒲县,警惕的防备着陕西官兵。
韩城内,官兵得胜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往韩城县衙里送,一众陕西高官听闻陕西官兵在外面连战连胜,个个喜气洋洋。
韩城的一家小茶楼内,二楼临窗的位置,桌上摆了一壶尚冒着热气的香茶,几碟子花生,黄豆,糕点什么的。
陕西巡抚许梁一身儒衫,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眼光看着窗下楼下街道上的行人,货商沿街的叫卖清晰地传了进来。
“卖桂花糕!又香又甜的桂花糕!”
许梁目光游离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陕西参政王启年,布片使齐楚两人便在此时上了茶楼二楼,来到许梁桌前,见许梁好像在沉思,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待许梁回过神来。
许梁回过头来,看见王启年和齐楚,探手示意了一下,“你们来了,坐吧。”
王启年和齐楚闻言,便与许梁对面而坐,不一会,守卫的青衣侍卫送上来两副新茶碗。
“今天又有什么新消息?”许梁问道。
王启年便道:“大人,民军首领八大王张献忠收缩兵力,集中四万兵马在蒲县。贺人龙部进驻乡宁,贺虎臣部进驻吉州,与张献忠对峙。”
许梁呵呵一笑,“听说原本张献忠是想攻下平阳府的?”
王启年笑道:“可不是嘛。原本平阳知府都准备弃城跑路了,谁想到张献忠见咱们出兵了,立马吓到了,居然放弃平阳,龟缩在蒲县。”
许梁失笑:“这样看来,这平阳知府可得好好感谢一下本官。”
王启年和齐楚便配合地大笑。
许梁笑了一阵,又问道:“那个高迎祥如今在哪里?”
王启年道:“大人,闯王高迎祥前几天在太原附近,被山西总兵曹文诏的军队追上,两军大战了一场,互有伤亡,眼下正与曹文诏周旋。哦,山西巡抚吕志高听闻大人出兵山西,惊退了张献忠,又解了平阳府之围,今早一早派人送来此信。”
王启年说着,从怀里掏出封信件出来,放到桌上。
许梁瞄了一眼,没有动手打开的意思,淡然问道:“他什么意思?”
王启年嘴角泛起一比讥笑,不屑地道:“这位吕巡抚异想天开,居然要咱们陕西兵赶往太原,与山西总兵曹文诏一道,围剿高迎祥。”
许梁哑然失笑,摇摇头,淡然道:“他是巡抚,本官也是巡抚,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王启年便不作声,一旁的布政使齐楚便解释似地说道:“大人,吕志高此人是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品级是从二品,比大人略高一级。”
许梁嗤笑:“品级算什么东西?那秦王朱佑年总比吕志高尊贵吧?在本官面前还不是服服帖帖的。”
王启年见状,沉吟着说道:“吕志高此人迂腐老生一个,咱们倒不必在意。不过他在信中提到的另一件事,倒需得大人在意。”
许梁便盯着王启年。
王启年神色一整,严肃地道:“吕志高在信中,言之凿凿地提起,朝庭将从辽东调兵入山西剿匪。”
许梁神色也严肃起来。皱眉说道:“辽东?辽东可是孙承宗的地盘。他会轻易答应朝庭抽调他的人马?”
王启年迟疑着,道:“据青衣卫回报,孙承宗半个月前曾经奉召进京。而那个时候,也正是大人发兵之时。”
许梁腾地站了起来,边踱步子边沉思:如果孙承宗进了京,那么吕志高所说的,朝庭将从辽东调兵进山西这事,倒有几分可信度。这两年,孙承宗虽然因为袁崇焕的死消沉了许多,但此人的确有过人的本事,他在辽东稳扎稳打,一点一点地从后金手里回收地盘,今天十里,明天五里的,令后金的皇太极苦恼不已。
如果辽东局势稳定下来,孙承宗倒真有可能腾出兵马来,帮着朝庭剿匪。
而且,以许梁对孙老头一的贯了解,一般有他掺合的事情,准没有什么好事。许梁沉吟半晌,朝王启年道:“在朝庭新的动作没有明确之前,传令下来,各军只限于陕西边境活动,不得进入山西省腹地。另外,派人给高迎祥提个醒,他再不理会本官,那本官就要挥师北上了。”
王启年便沉声应下。
三天之后,一道兵部的命令由陕西巡抚衙门转到了韩城,许梁看了这道命令之后,脸色便阴沉下来。
几位心腹围在许梁身边,挨个查看了兵部的命令,个个脸色都有些惊异。
“左良玉!”许梁皱眉,看了一众心腹一眼,问道:“从辽东过来的人是左良玉!”
都指挥使邓水清惊异地说道:“大人,左良玉此人很不简单,此人虽然没有读多少书,可谓大字不识几个,但此人精通兵法,极为谋略,而且作战英勇。当年孙承宗从后金手中夺回关内四城之时,最能打的两人,一个是曹文诏,另一个,便是左良玉。孙承宗既然把左良玉都派了出来,可见孙承宗也是下了在力气了。”
王启年也点头道:“是啊,一个曹文诏,再加上一个左良玉,两人都是辽东系的名将,有他们在,山西的乱局,怕是很快便要结束了。”
许梁嘿的冷笑一声,表情不悦地说道:“孙承宗派谁来,是他的事情。本官不爽的是,兵部那帮蠢货,居然把山西的指挥权,将给了吕志高那个废物!”
说着,许梁一脸嫌弃地抖动着手上的兵部行文,喝骂道:“居然要本官也听候山西巡抚吕志高的调派?!这写的什么玩艺!”
王启年等人都默不作声,其实按常理讲,吕志高是山西巡抚,本人品级又最高,朝庭让他来当这个主帅,如果不考虑个人能力威望的话,也不算错。
然而此地有了陕西巡抚许梁,这一切在陕西官员眼中,便变得极为不合理了。
“大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兵部的行文要求咱们陕西兵五日后到达太原。”王启年小声地提醒道。
许梁呸了一口,哗啦一声将那纸兵部行文揉成了废纸团,一把砸到了地上。许梁看了一眼诸位心腹,冷声说道:“陕西官兵接连征战十多天,将士劳累,命令全部撤回韩城休整。”
“呃?”诸位陕西高官虽然心中震惊,但见许梁脸色阴沉,显然是怒了,诸位官员可不想撞到许梁的枪口上,便一个个闭紧了嘴,沉声应下。
太原城里,山西巡抚吕志高和山西总兵曹文诏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朝庭的援兵:辽东系的名将左良玉到了山西。
巡抚衙门里,吕巡抚率领山西文武,以极高的规格接待了左良玉。
左良玉与曹文诏原本就是旧相识,此刻再次并肩作战,自然亲近得紧,加上巡抚吕志高刻意为之,会面的气氛是极为融洽的。
酒足饭饱之后,吕巡抚便把曹文诏和左良玉留在巡抚衙门,准备商量一下如何一举剿灭太原城外的大股民军。
计策是吕巡抚和曹文诏早就商议好的,此刻多了左良玉,吕巡抚便对左良玉再把计策讲解了一遍。
左良玉虽然是个粗人,但对行军打仗却是老手,这等对民军围而奸之的把戏,他一听就懂。听懂了,左良玉便沉思一阵,然后皱起了眉头,问吕巡抚和曹文诏:“吕大人,曹总兵,此次聚集在太原城外的民军主力是紫金梁王自用和闯王高迎祥的兵马,兵力近八万之众。而我军此刻在太原城内,只有两万多人,兵力方面,是否稍嫌不足?”
曹文诏不屑地撇嘴道:“左将军多虑了。山西作乱的民军,战力低下,与后金兵相比,战力低了那可不是一点半点。本将军率三千人便敢追着上万民军跑。如今太原城有两万多兵,对付城外的兵马,虽然略有不足,但也差不到哪去。”
左良玉显然赶到山西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闻言却没有被曹文诏的自信所感梁,仍旧皱眉说道:“我听说平阳府境内尚有八大王张献忠的三万兵马,而闯塌天刘国能也尚有两万余人在怀庆府。一旦我们在太原开战,难保张献忠和刘国能不会增援王自用他们。”
曹文诏听了,便住了口,即便他再自大,面对这些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