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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清婉换上一身道袍,站在祭桌后,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用力摇晃手中的摇铃。
摇铃声叮铃作响,清脆悦耳,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入耳,仿佛敲打在人的心上,让在座众人一时间人心惶惶、坐立难安。
栖霞公主真的会杀鬼吗?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带着疑惑和不安。
忽然,君清婉睁开眼,将手中摇铃重重扣在祭桌上,低喝道:“快!那疫鬼附身到柳良媛身上了,快把柳良媛捆起来!”
柳纤云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嗖嗖两声,左右两侧各飞来一条牛皮绳,而两个小道士迅速跑来,嘴里念着古怪的咒语,绕着她转圈奔走。眨眼功夫,就将她整个人捆得严严实实,丝毫不能动弹!
南王是柳纤云的地下情人,此时见柳纤云被捆,顿时大发雷霆,怒喝道:“你们这两个道士,究竟在做什么?栖霞公主,请你马上放了柳良媛!”
“是啊,栖霞公主,您不是要杀鬼吗?”蒋梦焦急地问道,“可为何要将柳良媛捆起来?”
君清婉根本不理睬南王和蒋梦,高声道:“把柳良媛带到祭桌前来!”
“是!”两个小道士捉住柳纤云,将她快速扭送到君清婉面前。
君清婉一把抓起桃木剑,在半空中急急挥舞,嘴里念念有词,道:“急急如律令!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鬼,保命护身!”
柳纤云又惊又怒,正想向君子衿求救,却见君清婉高喊一声:“泼!”
哗啦——
满满一盆腥臭的狗血,猛地朝柳纤云兜头泼去!
柳纤云身着一袭碧色软烟罗纱裙,此刻立刻变成落汤鸡,腥红粘稠的狗血将她的全身浸透,令她狼狈不堪,状若女鬼。
柳纤云摇摇头,吃力地睁开眼,透过眼前模糊的点点狗血,却看到君清婉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及嘴角边那一抹得逞的坏笑。
君清婉,你别高兴得太早,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柳纤云用杀人般的视线瞪着君清婉,那张泼满狗血的俏脸,因狂怒而强烈扭曲着。
见柳纤云满脸满身的狼狈,冷墨又担心又好笑,一时间哭笑不得。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这次构陷君魅寒的计划,多半被柳纤云搞砸了。君清婉很可能发现是柳纤云指使小梅去埋巫蛊人偶,所以现在以杀鬼为理由,故意羞辱柳纤云!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满身狗血的柳纤云,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一瞬间,玉明殿内几乎鸦雀无声,安静得只能听到柳纤云身上的狗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柳纤云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心中恨不得将君清婉千刀万剐,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纵然怒火中烧,但柳纤云也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愤怒地盯着君清婉
。
因为满脸臭烘烘的狗血,黏糊糊的,让柳纤云想说话也张不开嘴,若是一张嘴,那狗血就会流入她嘴里!
“啊!天哪!”看着变成血人的柳纤云,蒋梦心疼不已,连忙跑到君子衿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焦急喊道,“皇上,公主说那疫鬼附身到柳良媛身上了,可是我们都没有看到疫鬼啊!还求皇上开恩,下令放了柳良媛吧!”
君子衿皱起眉头,冷冷道:“退下,不得大吵大闹,干扰清婉作法!”
“是,臣妾遵命。”蒋梦心急如焚,却又别无他法,只能向君子衿磕了个头,忧心忡忡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君清婉心中笑得连肠子都要断了,她一边拼命咬舌忍笑,一边在空中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着所谓的“咒语”:“急急如律令!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寻声赴赶太乙救苦天尊……”
念完一段咒语后,君清婉拿起几张黄色符咒,放到香炉中焚化,然后高喝一声:“所有妖魔鬼怪,统统灰飞烟灭!”
话音一落,将整整一炉香灰,轰然泼向柳纤云的面部!
“啊——!”柳纤云忍不住尖叫,哪知刚一开口,就被狗血和香炉灰烬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见此情景,冷墨心里一紧,幽深的黑眸中,好似缭绕起扑朔迷离的夜雾。
君清婉素来冰雪聪明,莫非她真的知道了小梅埋巫蛊人偶一事?那样的话,纤云和小梅都将有生命危险!
当冷墨心里七上八下时,君清婉继续念咒作法,一把桃木剑在空中舞得虎虎生威。
忽然,她伸出左手,遥遥朝柳纤云身上虚空一抓,又向祭桌上那个剪好的黄裱纸人作出丢的手势,仿佛将从柳纤云身上抓出的疫鬼,丢到了黄裱纸人身上。
在众人的极度震惊中,君清婉将桃木剑放入桌上的那盆清水里,又将蘸水后的桃木剑砍在纸人身上,口中高喊道:“净身神咒,灵宝天尊,斩妖缚邪,祛病延年!”
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在座众人全都瞠目结舌地看到,那黄裱纸人上竟被桃木剑砍出斑斑血迹!
“天!”秦挽霜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剑上明明蘸的是清水,为什么纸人竟会被砍出血来?”
君清婉将桃木剑放回祭桌上,笑着解释道:“因为我把疫鬼从柳良媛身上抓出来了,现在鬼被杀了,大皇兄的病也就治好一半了。”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对君清婉赞不绝口,而君子衿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君清婉微微一笑,对一旁的宫女道:“好了,你们快给柳良媛松绑吧,适才真是委屈她了。”
闻言,几名宫女立刻上前,先解开柳纤云身上的绳索,又用绢帕替她擦脸。
擦了大半天,五、六条绢帕都被狗血染红,柳纤云的五官才终于从狗血和香炉灰中露出来,眼睛也能睁开了
。
君子衿微蹙眉头,道:“你们快将柳良媛带去水云池,即刻伺候她沐浴更衣。”
“且慢——”君清婉立刻开口阻止,“狗血能够镇邪,方才那疫鬼虽然已被我杀死,但由于疫鬼曾附身到柳良媛身上,对柳良媛的身心健康有所影响,所以现在必须让狗血在柳良媛身上停留三天,以免柳良媛染病而亡。”
停顿一下,君清婉又道:“哦,对了,最近一年内,你们大家最好离柳良媛远一点儿,以免染病。大皇兄,为了你的身体健康,今后你万万不能再让柳良媛给你伺寝了,只能宠幸其他妃嫔。”
君子衿定定看了君清婉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那笑容温柔炫目,仿佛冰雪消融,春花开遍:“好,朕答应你,从今以后,朕不会再让柳良媛伺寝。”
说罢,转向柳纤云道:“纤云,今日你就从正五品良媛调职为正五品粉黛舞姬,三日之内搬出流云阁,搬到乐工局去住,届时自然会有管事女官替你安排住处。”
不能再伺寝?
柳纤云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眼底透出深深的绝望和惊恐。若是自己不能伺寝,那今后该怎么晋升,怎么成为大哥的助力?!
然而,一听目前最得宠的柳良媛,今后竟不能再为皇上伺寝,其余的妃嫔均是大喜过望,个个都蠢蠢欲动,思考着该如何展示自己的才艺,以便得到君子衿的宠信。
冷墨直勾勾地盯着君清婉,眸底的火焰瞬间冲天燃烧。
清婉为何不让三妹再伺寝?
她是否发现三妹的真实身份了,或者还是因为疫鬼真的曾附身到三妹身上?
当众人因为柳纤云不能再伺寝而窃窃私语时,君清婉吩咐两个小道士将祭桌等物抬走,又命宫女将地面清理一番。
短短两刻钟后,地面上的狗血和香灰都被清扫干净,金砖地板上,再次变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这时,已经是三更天,宫女们继续献上歌舞,而太后因体力不支,被丫鬟们扶回慈宁宫休息。
悠扬的乐声中,柳纤云顶着满头满身的狗血和香炉灰,像个疯子般,失魂落魄地站在殿角,模样狼狈不堪。
君清婉以手掩口,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感觉自己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便吩咐宫人抬一张软榻过来。
紧接着,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之中,君清婉光明正大地躺到软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然而,君清婉敢睡觉,其余人可不敢,尽管呵欠连天,他们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昏昏欲睡地欣赏歌舞。
君清婉这一睡,就睡到大天亮,当她醒来时,负责搜查的皇家卫队刚好回来了。
卫队首领汤剑快步走到君子衿面前,单膝下跪,双手将一只朱漆托盘高举过头顶,神色冷肃道:“启禀皇上,属下率人搜遍了皇宫内外,各府邸内都很干净,唯有流云阁中搜出这些肮脏的巫蛊之物,请皇上过目。”
流云阁正是柳纤云的住处,一听巫蛊之物竟从柳纤云的住处中搜出,冷墨虎躯一震,下意识地看向君清婉
。
然而,君清婉却并未看冷墨,而是震惊得从软榻上腾地站起,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们搜出了什么?”
汤剑掀开盖在托盘上的黄绸,露出里面的白色人形布偶,道:“搜出整整十个巫蛊人偶,每个人偶上都写着皇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不仅如此,人偶的心脏处,还扎着尖锐的银针!”
“十个?我的天呀!”君清婉夸张地失声惊呼,“难怪大皇兄会感到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呢,原来是有人存心想要害死大皇兄啊!”
柳纤云的脸色刷地变白,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明白过来:
君魅寒已经发现自己的计划,所以来了个以牙还牙!
自己派小梅在晋王府内藏了五个巫蛊人偶,而君魅寒竟派人在自己的住处藏了十个巫蛊人偶,人偶数量整整多一倍!
只是,君魅寒怎么会知道此事是自己在指使?难道……难道小梅背叛自己了?
正当柳纤云惊慌失措时,君子衿脸色一沉,冷冷道:“纤云,你作何解释?”
柳纤云急急忙忙地奔到君子衿面前,不住地磕头,哀声喊道:“皇上,妾身冤枉啊!这些巫蛊人偶不是妾身做的,若真是妾身所做,当初妾身又怎会附和国师的话,建议您搜查皇宫内外呢?”
这时,君子衿身旁的淑妃似乎发现了什么,忍不住惊叫起来:“皇上,您快看钉在人偶身上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臣妾认识,这分明就是柳良媛……啊,不,是柳舞姬的字迹!”
君子衿定睛一看,却见纸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而那些秀丽的柳体字迹,自己再熟悉不过,果然是柳纤云的字迹!
然而,君子衿不怒反笑,起身离开赤金御座,一步一步走向柳纤云。
在窗外投射而来的日光中,君子衿凤眸慵懒,红唇微微上挑,乌黑青丝披散在肩背上,举手投足的动作无比优雅,尽显九五之尊的帝王贵气。
察觉到情形不对,殿内的众人,立刻呼啦一下齐齐跪倒,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子衿并不看众人,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紧盯着柳纤云的眼睛。
“纤云,朕平日里最宠爱的就是你,你为何要诅咒朕?”君子衿柔柔地说着,明明是温润如玉的笑容,却仿佛暗夜里的血色之花,透着无尽的妖魅和阴鸷,散发出危险气息。
柳纤云知道君子衿动了杀心,身子不由剧烈颤抖起来,眼泪也一下子流出来:“皇上,妾身是冤枉的,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啊!妾身一直深深地爱慕着您,又怎么可能用巫蛊人偶诅咒您呢?”
寂静,玉明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你们猜,柳纤云会不会被处死呢?哈哈哈哈,大概聪明的亲能猜到,哈哈哈哈。。。。。
一口气发了那么多章,累哭了,qaq~~~~求安慰,求虎摸,求花花,求留言,各种求……现在我很怀疑以后能不能保持日更,趴地,好累,明天我就要上班了,泪奔~~o(》_
第82章 这是命令()
众人全都屏气凝神;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望着君子衿;紧张得连心跳也要停止。
恐怖肃杀的气息一点一点蔓延;渐渐渗进众人心里;压抑的气氛仿若紧绷的琴弦,快要一触即断。
就连君清婉;也是心惊肉跳,脊梁上泛起阵阵寒意。
君子衿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慢慢扫过殿内跪着的众人;其中有九个是他的妃嫔;只是……他并不喜欢她们;当初是为巩固皇权才娶了她们;而她们之中,只有淑妃是真心爱他,其余妃嫔并不爱他,爱的只是荣华富贵。
他平日里之所以对柳纤云百般宠爱,并非是真的喜欢她,只不过拿她当挡箭牌罢了。因为他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对自己的胞妹君清婉动了心……
挡箭牌多得是,不差柳纤云这一个,更何况,柳纤云竟敢挑拨自己和魅寒的关系,竟想让自己和魅寒手足相残,实在是罪该万死!
思及此,君子衿低头盯着跪在他脚下的柳纤云,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施用巫蛊之术,按律例要处死,来人,即刻赐柳舞姬一杯毒酒。”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脸色煞白,而柳纤云身形一晃,直接瘫倒在地上。
见状,君清婉顿时欣喜若狂,所谓“君无戏言”,柳纤云这次死定了!
正当君清婉幸灾乐祸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少年声音,忽然在静寂的殿中响起:“皇上请息怒,以属下愚见,那纸条上的字迹,不一定是柳舞姬所写。”
众人一愣,闻声望去,却见一袭纯白长衫的冷墨走到君子衿面前,双膝跪倒,恭敬道:“属下斗胆,还请皇上允许属下当场演示一番,属下可以立刻写出与柳舞姬的字迹一模一样的字迹。”
卧槽!冷墨你捣什么乱,你个魂淡!
君清婉咬牙切齿,心知这次柳纤云死不了了,眼中不由泛起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哦?你能写出和纤云一模一样的字迹?”君子衿饶有兴致地问道
。
冷墨沉声道:“是的,皇上只要看看属下写的字,就知道想要模仿柳舞姬的字迹并不难,甚至很容易。”
顿了顿,冷墨解释道:“皇上,请您仔细观察,那巫蛊人偶上的纸条薄如蝉翼,那么薄的纸张,其实完全可以临摹。据属下推断,应该是有人故意陷害柳舞姬,先偷出她平日里抄写的几本诗词册,然后在册子里精心筛选,找出皇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等十几个文字。
紧接着,想要诬陷柳舞姬的人,就用薄纸蒙在柳舞姬的字迹上写字,写完后,再用银针将纸条钉在人偶的身上。这样一来,如果不知实情的人,仅仅从表面上看,就会误以为那些字迹是柳舞姬所写,可事实上,柳舞姬却是冤枉的。”
冷墨的一席话井井有条,君子衿一听,微微一笑,命人取来文房四宝,以及柳纤云手写的一本诗词册。
“冷爱卿,”君子衿挑眉轻笑,道,“你即刻临摹一下纤云的字迹,也好让朕看看,看看纤云究竟是不是被人诬陷了?”
“遵命。”冷墨走到桌案前,翻开柳纤云手写的诗词册,用薄纸蒙在她的字迹上,提笔蘸了墨汁,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冷墨和柳纤云是亲兄妹,他们俩的字迹原本就有八、九分相似,如今加上冷墨这样一临摹,那字迹更是一模一样,令旁人完全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想而知,当冷墨将临摹的纸张呈给君子衿时,君子衿的脸上,显现出的是何等震惊的神情。
“果真是一模一样!”君子衿啧啧称奇,道,“如此看来,朕很可能是冤枉纤云了。”
当然是冤枉柳纤云了,因为那临摹字迹的法子,正是君清婉想出来的,而君清婉事先就已将此事告知君子衿!
“皇上,请您再想一想,”冷墨神情冷凝,道,“倘若纸条上的字真是柳舞姬所写,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写在白色人偶的身上,而是写在薄薄的纸条上,又用银针把纸条钉在人偶身上?这样岂不是多此一举?
退一万步讲,就算纸条上的字真是柳舞姬所写,那她完全可以把人偶藏在御花园中或其他宫殿里,为什么非要藏在自己的住处中?难道她真有那样愚蠢吗?”
君子衿淡淡唔了一声,道:“冷爱卿言之有理,朕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是……这些巫蛊人偶毕竟是从纤云的住处搜出来的,这该如何是好?”
“属下斗胆,”冷墨一拱手,表情诚恳地说道,“还求皇上派人彻查此事,还柳舞姬一个清白。”
君子衿沉吟片刻,道:“魏刺史,此事便交予你调查,朕给你一个月内时间,你务必要查出真正的罪魁祸首,给朕一个交代。”
魏刺史抱拳,道:“皇上请放心,下臣定会彻查此案!”
彻查你妹啊!
君清婉握拳,心中瞬间有10086只草泥马咆哮着奔腾而过。
这魏刺史是柳纤云的暗桩,上次的百鸟朝凤图一案也是由他经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