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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杪说:“没有浑元珠,兴许师兄能找到其它方法根除瘟疫。”
华阚说虽然大师兄厉害但是你也不要胡说啊,师尊调查了这么久,都说了只能借助浑元珠,大师兄是师尊教出来的,难道会比师尊有办法么。
椿杪心说那可未必。
“算了,先回去吧。”椿杪转身欲走。
华阚却期期艾艾道,诶,那个,椿杪你能不能帮我正一下脚骨?刚才一跳,好像伤得更重了。你们修鬼神道的不是都会治愈术什么的就是那种药死人活白骨的那种
椿杪说你去找那个女医生吧,我不会治愈术。
华阚又委屈又怒:“好你个白眼儿狼,师兄照顾你这么多年,你举手之劳都不肯帮师兄!小心眼!”
椿杪认真说我真的不会,治愈术也不是鬼神道才学,你看师兄修剑道,他就会治愈术。
“再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用治愈术了,我自己受伤都是去找师兄解决。”
华阚喃喃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喜欢找师兄撒娇
椿杪嗯一声道你说什么?
华阚连忙闭嘴。
椿杪背着华阚走下后山,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
丹殊站在道观门口,长身玉立,正在和一个白衣人说话。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丹殊一眼就看见两个师弟道狼狈相,“不是去后山取浑元珠了么?去了这么久,又打架了?”
椿杪气喘吁吁说师兄你先把这头肥猪治好,我没力气了。
华阚刚想叫“你说谁肥猪”,一抬眼看见一袭白衣站在自己面前,不知怎么脸就热起来:“梅梅先生”
白衣人微微笑,说:“华真人。”
华阚连连摆手,说我可不是真人,我师尊才是。
椿杪翻个白眼:“人家就是打招呼的客套话,你不要当真好吗?”
白衣人说:“华真人怎么了?扭伤了么?让在下看看吧。”
华阚连连单脚后跳:“不不不,我没事,我没事”
椿杪望着自家师兄,眼神问:这位是?
丹殊介绍说:“梅先生是有名的医生,此次听闻瘟疫传到苍梧,特来相助。上次在浔江的瘟疫,就是梅先生主持救治灾民。”
白衣人道:“哪里,若非二位真人除去那妖狐,我等人间庸医怎能扼住妖血的传染。只是这场瘟疫明明已经被控制住,怎么又会传来苍梧山下?”
丹殊说:“家师多日调查,已经发现导致瘟疫传播的另有其因。好在苍梧有克制的法宝,我两位师弟已经取来,想是瘟疫根除指日可待。”说着向两个师弟伸出手,“浑元珠呢?”
华阚不敢开口。
椿杪说:“丢了。”
狐子 六()
笔趣阁手机端“所以你们拿出了浑元珠,争吵起来时,珠子被一头熊吞吃你们杀了熊,但是珠子又被狐狸叼走了?”
冲虚真人只觉得自己连拿起拂尘敲这两个孩子头的力气都没有。
“丹殊为什么不跟着去?”冲虚又转头问。
丹殊早就跟两个师弟一道跪着:“弟子失职。”
椿杪说:“不关师兄的事,是我和华阚一意孤行。”
华阚却嚷道:“师尊你自己让大师兄调配药材送去山下的。修鹤师兄跟着你一道去山下治病,被你留在山下了。拿浑元珠可不就只能我和椿杪去了嘛。”
冲虚道:“啊你们去拿了,那珠子呢?”
华阚嚅吶不敢再出声。
椿杪说:“那狐狸和熊似乎都开了灵智。熊趁着我和华阚走神,一下子吞了浑元珠往后山跑。狐狸一直等到熊快死了才出来,似乎是有预谋的。师尊,浑元珠到底是什么,为何一直藏在苍梧后山,跟这场瘟疫有什么关系,您又为什么一定要拿它来救治瘟疫灾民?”
冲虚心想这孩子眼这么尖嘴这么毒不知道是像谁,明明前几年还呆呆傻傻全无杀气的。
难不成是长歪了?
他拿早就想好的说辞,施施然道:“紫金窟曾经是祖师修仙之处。祖师登仙之际曾经将自己的灵力凝成一颗珠子,留在洞府内。祖师是药仙,他的灵力可以涤除引起瘟疫的瘴气。”
椿杪说:“涤除瘴气的法术很多。”
丹殊在一边咳嗽。
华阚茫然道:“师兄你伤风了?”
冲虚说:“丢了珠子还顶嘴,去抄道经十遍。”
椿杪看着冲虚没说话。
冲虚心里嘀咕:怎么这孩子越长越有威严
华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自己错过了。
白衣人在一边道:“仙师,贵弟子也是无心之失,还请仙师不要求全责备。”
冲虚道:“让你看笑话了。”
白衣人道:“仙师言重了。”
冲虚叹气说:“今天多谢你帮忙,那批药材实在解了苍梧燃眉之急。丹殊,先带梅先生去休息吧。”
丹殊不太放心地看了椿杪一眼,领命退下了。
华阚说:“师尊,现在梅先生也来了,人手够了,您该让修鹤师兄回来休息一下了吧?不要欺负修鹤师兄脾气好,就一直使唤他啊。”这都三天了,修鹤一晚上都没回来过。
冲虚掀起眼皮说我自家弟子,爱怎么使唤怎么使唤,要你管了。
华阚说那也是我师兄啊,我关心关心都不行嘛。
“要不,您换个弟子使唤?我和椿杪每天也就帮大师兄清点清点药库,其实闲得很,要不师尊您让我们俩去换了修鹤师兄回来吧?”
冲虚说你是挺闲的,整天打架。
“你和椿杪懂得医理么?你们俩打打妖怪可以,治病救人可有一点派得上用场的?到时候又把山下弄得鸡飞狗跳。”
华阚不服,道:“那就当是去见识见识,学习学习,观摩观摩。整天憋在苍梧山上,后山几颗草都被我数清楚了。”
冲虚火道:“疫情万分危急,难道是让你去玩的?!”
华阚这才彻底不出声了。
“师尊,”椿杪突然开口道,“修鹤师兄是不是出事了?”
第二十六章()
娇娘将我安置在一间房里,比将离那间要大很多。房间里浮动着幽香,仿佛草木成灰,又仿佛雨湿新苔。
丹殊被赶去照顾将离。
我有许多话想问丹殊,但是被娇娘拉走了。
“奔波了这么久,你一定很累了,睡一觉吧。万事都有奶奶,别担心。”娇娘把我摁倒在床铺上,强行拉了一床被子盖在我身上。
锦被柔软丝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比之冰冷的玉棺、潮湿的山洞、乱石横生的树底,不知强了几百倍。
但我如此恐惧,只怕一旦失去意识,又是万劫不复。
我不好告诉她我已经睡过好几千个日夜,只说:“奶奶,我不是很想睡觉……”
“你还在顾念外面那个?”娇娘微一侧脸,斜了一眼窗外。
纱窗薄如蝉翼,透进澄澈月光来,只见满园翠色,一道朱红的影子孤零零立在那里。
我愣了一下,顺水推舟道:“那倒不是……奶奶为什么这样讨厌师兄?”
娇娘叹气,坐在我榻边:“奶奶不是讨厌他,奶奶是心疼你。现在和你说,你也不明白。等你记忆恢复,你就能懂了。”
我心说那可就猴年马月盼不着了。
“好了,不要想得太多。快睡吧。”娇娘帮我掖好被子。
看娇娘的样子,明显不想和我细说。
我便闭上眼睛假寐,想着等她走了再去找丹殊。
被子上香味萦绕在我鼻尖,令人心旷神怡,我渐渐放松下来。
等了许久,屋子里面静静的,隐约可以听见走廊里树叶落地的声音。
我知道娇娘还没走。
我尽量平稳了呼吸,心想你快走吧,走了我就去找丹殊,先让他带我去临沧山,去椿杪临死之处--我第一次恢复意识的地方。
结果就听见有人在屋子里叹气,声音清冷低沉,嚣张又漠然。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绷紧了锦被下的身体。
“我知道你现在就在他身上。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还在生气?我说过,那个孩子不如你来得重要。如果牺牲他一个就能躲过先天劫数,那凭什么不这样做?我们没有错。”
“她死了那么多年,谁知道她留下的东西还有没有用。”
“她只是比你早出生,这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尊崇她所说的一切。”
“我知道你一直内疚,但是你不能因此放弃自己。”
“安息香对你没有作用,你不要装死。”
那声音顿了顿,又放松了些道:
“你看,你一不在,东方、北方一团大乱,地府分崩离析。难道你真的打算不再管了?”
“丹殊身上一股鸟毛的臭味,不要告诉我你没闻见。一万三千年前的事情,你还想让它再发生一遍?”
“很多人都想你死,你就真的要去死么?”
“至少我希望你活着。”
“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夺回东北方,甚至把南边那群臭鸟也烤了祭神树。你不希望自己再回到那个位置上吗?”
那声音停了许久。
我不敢动,不敢呼吸。
“胆小鬼。”
脚步声突然响起,门扉吱呀着被人合上了。
短短数息,我在锦被下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除了我,椿杪身上还有另外一只鬼么?
第二十七章()
娇娘掩门出来,对着站在院子里的丹殊道:“站在这里,又想卖谁人情?”
丹殊说:“椿杪睡着了?”
娇娘看了屋子一眼,说:“随我来。”
二人走出大门,院外一片竹影横斜。
“你去过梧桐台了。”娇娘道。
丹殊笑笑,说:“瞒不过奶奶。”
娇娘随手揪起眼前竹枝,折断了拿在手里:“那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谁了。”
丹殊说:“大概知道了。但是我不相信。”
娇娘冷笑,说:“堂堂南方主神亲自接你到梧桐台,你不相信?”
丹殊说:“我不相信。我这一生,虽然短短二十七载,却比那些千年万载的神灵要鲜明得多。我为善作恶,都是我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凭什么拿’命运’二字来压我?如果我真是朱雀,那丹殊又是谁?如果一定要逼我逆天而为,那秦州百万又何其无辜?”
丹殊平稳了一下情绪,将浮现的赤色眼珠生生抑制下去。
“我知道,对于你们神灵来说,二十七年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二十七年,已经足够悲欢离合演一个遍了。”
娇娘说:“你倒有魔头风范。”
丹殊说:“入魔非我所愿,秦州百万人魂也非我所愿。天道如果想要补偿,我就去偿还,大不了是一死,到时候我看你们满口的’劫数’、’天命’又作什么数。”
娇娘忽然笑道:“人,都是这样想的?”
丹殊也笑,仿佛三年前那个温温和和的人从未改变。他说:“奶奶没有做过人,可能不明白。人是地上最弱小的,论力量比不过神灵,论狠心比不过妖魔。但是弱小的人,也有很想做到的事情。”
娇娘起了兴致,好奇道:“你做回神灵,力量更大,自然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怎么却不肯?”
丹殊说:“那时会去做的事,就不是现在想做的事了。”
娇娘掷了手中竹枝,拍了拍手道:“你来人间一遭,竟然变得有趣了。”
丹殊呼出一口绵长的气,说:“我不是朱雀。我只是丹殊,椿杪、华阚、修鹤、许鹿微的师兄,冲虚真人的弟子。我本就是人,何谈’来人间一遭’?”
娇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走近,上手打他后脑:“小子入了魔了就这么嚣张!”力道却比之前轻了很多。
丹殊仿佛已经习惯了,也不反抗,由得娇娘作威。
娇娘说:“你的身份,没办法否认的。但是你如果只想做人,倒也没谁可以逼迫你做回朱雀。哈!我就说嘛,做一只南方的臭鸟,有什么好?你小子算是识相。”
丹殊没接她的话,静了片刻,问:“椿杪的魂魄……当真不完整了?山鬼所说,的确有把握么?”
娇娘说:“有没有作用,试了才知道。椿杪的神魂,如果真的有碎片遗落在外,那这个世上就可能出现颠覆四方神台的大妖了……天下大乱,想不到先天劫数会应在这里……”
丹殊听到这里,皱眉道:“为什么?因为他盗取又熔铸了先天神器?不是说那件东西已经很久没有显现神力了么?”
娇娘愣住,忽然反应过来,心说那只臭鸟没告诉丹殊椿杪的身份?
“是啊,”娇娘笑了一下,对丹殊道,“神器放在那里总是有作用的。椿杪胆大包天去融了它,自己的魂魄也会起变化。”
第二十八章()
丹殊心中一片酸楚。
椿杪胆大包天,其实是很怕死的。
小时候破了一点皮都忍不了痛,现在要为自己受这么多苦。
“我会带他去找魂魄碎片,”丹殊说,“我还给他一个完整的魂魄,再去还那百万条人命。”
娇娘皱眉说:“你带他去?带去哪里?不行!”娇娘忽然怒火中烧,“万一出了事,你拿什么来赔?蕃生殿已毁,他现在又神魂不全,如果真死了就是永远湮灭了,我不许你带他出幽篁!”
丹殊说:“他不出幽篁,魂魄又怎么能复原?”
娇娘说:“你和山鬼去找就够了,找到以后送回幽篁。椿杪不能再离开幽篁半步,绝对不可以!”
丹殊说:“幽篁也不是那么安全。奶奶,您主管草木生发,周身都是生机,连一点点杀意都没有,倘若有人突破外面的阵法,您打算怎么办?”
娇娘冷笑说:“我堂堂正位神明,还需要你一介魔头来担心?总之椿杪就是不能再离开幽篁,一步都不行!”
两个人陷入僵持,竟然都寸步不让。
丹殊叹气,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奶奶,我要带椿杪走,您拦不住的。”
娇娘也不甘示弱道:“入了魔,果然狂妄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拦不住?我弄死的妖鬼人神,比你见过的还要多。倒是你,臭鸟一只,连个雷神都打不过,就不要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了。”
丹殊也不恼,微微笑着,歪头道:“奶奶若真觉得我这般无用,刚才又防范着我做什么?”
刚才娇娘手里一直拿着一根竹枝,直到丹殊剖明心意才肯丢弃。
娇娘却嫣然一笑,道:“好好,咱们不要在这里打嘴仗,等椿杪醒了,看他的意思再做决定。他那么大个人,又不是娃娃,难不成还没有主见?”
丹殊不置可否,只道:“希望奶奶到时候说话算话吧。”
娇娘眉毛一挑似要发作,却见丹殊转身就往院中走了。
这小子怎么总是软硬不吃?
丹殊先去看了将离,见他面色红润,花枝已经收回,眼角那道纹路也重新显现,只是因为太疲惫而沉睡着。
丹殊站了一会儿,便出门去。
月色所及,一片霜白。
他就那么立在院中,抬头仰望群星。重阳木的影子将他浑身都染得黑沉沉。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天边开始发白,院外竹林中开始响起细碎的鸟鸣。
幽篁逐渐热闹起来。
许多年前,丹殊他们还在苍梧,清晨是做早课的时候。
椿杪、华阚总是偷懒,被师尊发现后就会被罚抄经书。
罚抄经书,这两个小子也不老实。椿杪善用法术,曾经用替身符化了三四个自己一同抄写,也曾直接用复写术将文字直接从书上移动到抄经纸上。华阚就有意思得多,竟然把五六支毛笔绑成一排,一写下去就是五六份,还沾沾自喜说是未雨绸缪,为以后抄经做个准备。
他们那些小伎俩,当然都被师尊一一识破了。
师尊有时候装着没发现,随便让他们糊弄糊弄过去,有时候却也严厉,罚他们重新抄过。这个时候,就要修鹤与丹殊偷偷摸摸帮着连夜抄写,四个人头挨头挤在大殿中,油灯下嘻嘻笑笑。华阚是个闲不住的,椿杪更是一肚子鬼主意,两个人在大殿里追逐打闹,把藻井的装饰、木椽的漆面,甚至历代先师的画像,都蹭了点零碎下来。
师尊倒是好像从来没发现这些过。
天光大盛,丹殊猛然从回忆中惊醒。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去敲椿杪的门。寻回魂魄碎片的事情刻不容缓,因为丹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背负着血债在天道外逍遥多久。
没人答应,房内一片寂静。
丹殊等了一会儿,抬手推开门扉。他绕过屏风,走到床榻前,停了停,却发现里面静得奇怪,连细微的呼吸声也没有。
他猛地掀开床帏,床榻上空无一人。
椿杪不见了。
第二十九章()
我一直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