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忽然庭院里传来一阵水花声。
椿杪扔了笔,哒哒哒跑出去。
月光澄澈空明,鸱枭在远处的山林里咕咕鸣叫。蓄灵池里水波未平息,荷花花瓣上犹挂着水珠,摇摇欲坠,荷叶上也承着一抔水,碎了又圆。
“你也睡不着吗?”椿杪蹲在水池边问。
池水静静的,只有一**微澜拍在池沿,悄无声息。
“师尊说你已经快五百岁了,是真的吗?那你要比我大好多呀。”椿杪戳了一下伸出池沿的一支嫩荷叶,荷叶上托着的水瞬间倾泻到水池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书上说龙可以化人,你会不会?”椿杪把手放进冰冰凉的池水里,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好冷啊!”
“在水里泡着,你不冷吗?师兄说你受伤了,你在水里能好吗?是不是如果我没有设招神幡,你本来是不会受伤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真的是浔江水神吗?水神一般都做什么?管着大大小小的鱼?就像师尊管着我们一样?”
椿杪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是池水深处仍然没有动静。
椿杪泄了气,坐在池边打起瞌睡来。
“我不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忽然有人在椿杪身后说。
椿杪回身一看,荷花丛中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模样的人,长发披散,肩头云纹扬起,犹犹豫豫地站着。
“名字是最短的咒。”他继续说。
椿杪便微笑:“好。没关系,我不问你名字了。”
那边好像大松了一口气。
“你不必内疚,不是你打伤的我。”小龙说,“我来这里,也不是因为你的招神幡。”
椿杪奇怪道:“那你来是为了什么?”油爆大虾么?
“为了找龙珠。”小龙说,“大约百年以前,我叔叔送了一颗龙珠给苍梧的一个人。我来是为了问他要回那颗龙珠。”
椿杪努力地回想了半天,最后泄气:“我只记得起来最近九年的事情……”
小龙说:“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椿杪说:“那你拿回龙珠了么?”
小龙摇摇头。“我只在他房间里发现一片龙鳞。”小龙说,“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把龙珠放在哪里了?”
“好啊,”椿杪说,“不过,那个人是谁?”
当夜道士做了一个梦,梦里苍梧还是百年前的样子。师兄、师弟们在庭院里做早课,亲亲热热,打打闹闹,好似后来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忽然下起雨来。铅云翻涌,天地忽寂,蓄灵池中荷花开了一半,便被骤雨打去。
大家惊呼着,三三两两跑进屋檐下。道士也跟着跑进回廊中,手忙脚乱地拧干了衣裳里的水,呆愣愣抬头看天。
人声渐远,雨声渐盛,一个模糊人影出现在蓄灵池中,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许多年。
道士遥遥看见,忽然心上绽出欢喜,等了百年,那人终于肯露面。
那个人背对道士站着,长发束起,脊背挺拔宽阔,腰线往腰封里一收,生生束出荒谬的纤弱感。道士往他那里走,却怎么都走不近他。围着他转圈,看见的始终是一个冷冷清清的背影。而央求了好久,他也不肯转过身来。
他只一遍遍问: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成仙?”
“时移世变,转眼百年。你为什么还不成仙?”
道士听到自己回答:
“成仙有什么好?不老不死,无欲无求,凡尘种种牵挂,一夕忘却。”
“有些事不必记得,也不能当真。”那个人说。
“人生虚妄,种种皆空。这些我都知道。”道士回答。
那人便不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听雨滴打在水池里的声音。淅淅沥沥,叫人生厌。
道士忍不住,走上前一步,问他:“那么你呢?近百年了,为什么不回浔江?你已经得道成神了吗?”
那人答:“成不成神,与你何干。”
雨丝如线,雨脚如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人心上。
道士生了气:“既然如此,那我成不成仙,又干卿底事?”
那人影动了动,似要转过身来,却又堪堪停住。
道士有些失望。
“既知人生虚妄,何苦执念百年。早登仙境,亦是解脱。你去吧!”
梦醒了。
道士闻到潮湿水气,仿佛庭院中的荷花池水蔓延到了房间各处角落。
脸上略有凉意,他抬手摸了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满面的泪水,眼中血管一缩一缩地疼。
夜阑人静,道士披衣坐起来,了无睡意。
忽然他注意到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反光,于是点了一颗燃珠,起身去看。
一只檀木小盒子大开着翻倒在桌面上。
雕刻的盘龙仍旧栩栩如生,但是盒子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龙神 七、八()
龙神
丹殊挑了挑灯芯,大殿里灯光明亮起来。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书册,在案上摆放整齐。
“这个家伙,抄经抄得满桌子都是墨水。”丹殊仔细揩干净了案面,坐下来,提笔开始抄经。
椿杪人小,字体倒遒劲,丹殊着意模仿着抄,不知觉开始揣测起椿杪的性情来。
说他好生仁善吧,他作起恶来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说他天真无邪吧,有时候又觉得他老气横秋。
修鹤没来的时候,华阚椿杪在一处。华阚跌跌撞撞,抓起什么就往嘴里塞;椿杪则冷漠淡然,随时睁大眼睛观察四周,显得格外早熟。
有好几次,丹殊以为自己透过椿杪在看一个成年的男子。
这几年椿杪渐渐长大,不复幼儿时期的冷漠,惹起祸来倒比华阚还要在行。
丹殊忍不住笑,“越长越回去了。”
这样边思索边抄,手边抄好的纸张渐渐多起来。
没一会儿,道士急行至大殿,看到丹殊,一愣:“怎么还没睡?”
丹殊赶紧站起来,“师尊,我……”他没想到会被师尊抓个现行。
“在此处多久了?”道士打断他,问,“有未看见什么生人?”
师尊难得这么惊疑,丹殊也正色起来:“弟子在殿中约两刻钟,并未见什么可疑人物。”
道士环顾四周,只见经幡在夜风中扰动。灯影幢幢,好像无数鬼怪潜伏在这阴森大殿中。
没有妖气。没有痕迹。难道是他自己来取走龙鳞?
道士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丹殊跟上去,心里疑惑,师尊怎么了?
师徒二人入庭院,听到椿杪说:“……一定会还给你的。”
月光将地面照得发白,好像结了一层霜。椿杪站在水池边,正在与池中人说话。
道士心里一紧,疾走几步,近看却发现,那是一个长得很像椿杪的小少年。因他站在荷花深处,所以看起来要比椿杪高很多。
“啊,师尊!”椿杪听见脚步声回头,一脸欢喜。“快看,龙化形了!”
丹殊沉着脸把椿杪拉到自己身后,戒备地盯着龙看。
道士站在蓄灵池前,仿佛又回到青年的时候。
“下来,别把荷花踩坏了。”道士说,“看来你伤已经养好了。明日我送你回去吧。”
小龙乖乖从池里走出来。
椿杪从丹殊身后探头,“师尊,我们刚才还说起你呀。”
“哦?”道士笑笑,看着小龙,“说什么了?”
小龙眨眨眼睛,比椿杪还多一分无辜:“说您百年前救过一条龙,那是我的叔叔。”
道士道:“我救过一位水神不假。”
小龙说:“叔叔曾经提及您冒着受师祖责罚的危险,到后山一线天去采光明藓来救治他,为此还跌伤了,养了百余日才好。”
道士放缓了神情说:“你倒知道得清楚。”百年前的细节,除了自己和龙神,的确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小龙又说:“叔叔还说,因为和您是至交,所以把龙珠留给了您,希望在危难的时候,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道士原先还如春风般和煦,此刻闻言却有一闪而过的戒备,顿时面无表情道:“你叔叔记错了。”
小龙面孔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到孩童式的天真表情。
“叔叔不会记错的。”小龙坚持道。
“我说错了,就是错了。”道士蛮横道,一转眼睛,向小龙伸出手,“好了,说了这么一通废话,现在快把东西还给我。”
“师尊好凶啊……”椿杪轻声道。
丹殊反手摸了摸他的头。
师尊平时温吞得跟兔子一样,其实被惹恼之后,杀伐果断一点不输于魔头。
否则师尊怎么守得住百年苍梧。
小龙说:“我没有拿您的龙鳞。”
道士一笑:“我还没说我丢了龙鳞。”
椿杪急道:“它刚才一直和我在一起呀!师尊……”话说一半,被丹殊摁回去。
小龙说:“午膳前我的确去您的房间探查过,发现您有一片叔叔的龙鳞。但我只是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
道士皱眉。
“椿杪,你和它呆在一起多久了?”道士回头问。
“两……三刻钟了。”椿杪小心翼翼回答。
小龙说:“真的不是我。”它声音里充满委屈,“除了龙鳞,您还丢了其他什么宝器吗?”
“你很聪明。”道士说,“‘天许之’的蛋也不见了。”
龙神
天刚亮,华阚迷迷瞪瞪洗漱完了以后,提着剑去庭院中做早课。
庭院里空无一人。
“咦?”华阚奇怪道,“椿杪赖床就算了,师兄们也赖床了?”
华阚慢慢沿回廊往主殿走,一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
晨风习习,吹得华阚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该不会待会儿师尊也不在吧……
苍梧就剩下我了?
华阚越走越快,转弯进入大殿。
师尊好好的,坐在蒲团上。面前坐着一个酷似椿杪的人。
“师尊!”华阚眼含热泪,“师兄他们……”
“你师兄在外面布阵。”道士看起来心情不好,比平常淡漠许多。
华阚哦了一声,忍不住偷偷去瞧师尊面前的人。
真的很像,只是似乎比椿杪大了几岁。
那个人转过头来,温和地问候他:“华阚。”
华阚大惊:“你认得我?”
那人点头:“我是水池里那条龙。”
华阚更惊讶,向道士说:“师尊,龙也能化人吗?”
道士横了他一眼:“平日为师**你都没听?”
华阚嘿嘿嘿笑。
小龙说:“龙是水泽之灵,五百岁以后就可以化形了。”
华阚说:“哇!你已经五百岁了?那岂不是比师尊还要老?”
道士翻了个白眼,决定不与这缺根筋的徒弟计较。
小龙说:“不能这么算。龙幼年时灵智未开,和一般妖物没有什么区别。”
华阚说:“那我们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变得那么小?”
小龙说:“我被下了禁制。要多谢你们救我,”小龙看向道士,“若不是您赐药,我恐怕一生都会维持那个残疾的样子。”
道士说:“救你只是看在你叔叔的面子上。”
华阚说:“师尊你不要那么凶嘛。”华阚对小龙笑道,“你别怕,我师尊最心软,山精水怪一个月要救回来好几个的。”
小龙说:“真人一时不慎,被窃去至宝,所以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
道士说:“别给你们龙贴金。一片龙鳞,算什么至宝。我只是在担心‘天许之’的蛋。”
华阚插话道:“师尊你还是把蛋吃了?”
道士忍不住拿拂尘敲华阚的头:“就只记得吃吗?啊?”
这时丹殊带着修鹤、椿杪进来,对道士说:“师尊,阵法已经布置好了。无论是妖是鬼,是神是人,只要带着‘天许之’的蛋,就不可能离开苍梧。”
道士点头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你道法有进步。”
华阚一看,哼哼道:“师兄你们怎么不叫我啊,到底发生什么事啦?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修鹤说:“布阵需要四个角,本来叫过你,你没醒。后来师兄用傀儡代替了。”
椿杪说:“华阚你还打呼噜呢。”
华阚脸一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丹殊说:“‘天许之’的蛋被偷了,本来这五个蛋里面出现彭火鸟的几率不过万一,现在却是必定有了,否则那妖物不会冒着危险进师尊房间偷窃。”
小龙忽然说:“或许不是妖物。”
道士看了它一眼,对徒弟们说:“的确。为师没有发现任何妖气。”
小龙点头:“所以您之前才怀疑我。”
道士说:“怀疑你倒不止这一个理由。不过你们神灵做事也一向不厚道。”
小龙苦笑:“真人太抬举了。龙算什么神灵。空有一个神位,却是属于最低等的妖神。神界大神无数,都不过将龙作为一种玩物。龙其实半分尊严也没有。”
道士说:“这世间,除了四方主神,难道有谁有真正尊严?神与神之间的互相残杀就不说了,就算是你们龙,也让水泽妖怪和沿江人类定期祭祀,难道你们待他们就宽和亲切了?”
小龙面色急窘,仿佛被人逼迫到墙角的野兽:“祭祀龙神只要三牲五谷,而且每年只有一两次,龙怎么会和用血肉魂魄祭祀的神灵一样!我们偶尔要求人牲祭祀,那都是因为遇到神界大典,习俗如此,所有神灵都会要求的,又不止龙神一个!”
道士说:“你叔叔镇守浔江,虽然百年未见,但我知道他从未要求过人牲祭祀,可见神界的这种陋俗,不是不可以打破。然而其他水神呢?你呢?”
小龙摇摇头说:“我还不是水神。父亲本是云梦泽水神,原定哥哥继承神位。姐姐嫁到东海去,已经很久没见了。我们很少要求人牲,有时候即使要求了,也只是取部分精魂,而不会害他们性命。”
时隔百年,再次接触龙族的事,道士心中感慨万千。故人到底在心中有些分量,道士略收了收咄咄态度,对眼前这小龙再次爱屋及乌起来:“龙繁殖不易,你家倒是兴旺,可见上天好生,对心怀仁慈的神灵总要好些。”道士说,“算算你叔叔也该成婚了,他有孩子吗?”
小龙怔住,问:“真人不知道?叔叔很久之前就去世了。”
龙神 九、十、十一、十二()
龙神
小龙怔住,问:“真人不知道?叔叔很久前就去世了。”
道士坐在蒲团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三个小的战战兢兢不敢出声,丹殊看得不忍心,唤道:“师尊……”
道士无事一般,似寻常道:“嗯?”
“世事无常。”道士笑笑,“为师虚度了百来年,这点道理总还知道。”
道士问小龙:“是出了什么意外?重病不治?”
小龙说:“叔叔触犯天条。”
道士又呆了一会儿。
“哦。”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没再问下去。
“你伤养好了,可以在苍梧多玩几天。”道士对小龙说,“只是龙珠不能给你。你叔叔交代我做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完。”
小龙正欲作答,殿外响起一声惊雷。
丹殊皱眉道:“有人触动了阵法。”
道士说:“既然上门来了,就去会一会吧。”说着从蒲团上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道士自嘲道:“人老了,腿脚不灵便。”
徒弟们都无言。
雷声越来越清晰,却是直冲着大殿来了。
道士一扬拂尘,先将几个孩子罩在一道白色半透的屏障中。
“丹殊,照看好师弟和客人。”道士飞身向外去了。
是妖是鬼,是人是神,能用梦寐窥探人心、迷人心智,这份实力,已然在道士之上。
道士站在大殿前,道袍被风吹得烈烈作响。
“真有不怕死的。”眼前一个熟悉人影,长身玉立。
道士心生恶意,却按捺住道:“阁下身在阵中,倒还不忘口出狂言。”
“想想我也已经够慈悲,”那人道,“只拿了蛋和龙鳞,没伤你们性命。本来这么一去便罢,偏你这不知好歹的,还要布下阵法留住我。”
道士唤出一柄剑,提在手上:“‘天许之’雌鸟也是你杀的?”昨日道士想归还蛋,却在后山发现了雌鸟的尸体,无奈只好又把蛋拿回来。
那人点点头说:“雌鸟顽固,拿它一枚蛋也不肯。半神之母,到底有些力量,我伤它几次,总算杀了。”
难怪修鹤一枚化形符就把雌鸟引走了,原来那时雌鸟已经受伤,更是惊弓之境。
那人歪头笑说:“你这么关心‘天许之’干什么?哦,你也想吞几枚蛋直接成神?”他挑衅道:“难怪你拖延着不肯成仙,原来野心更大。很不错,我欣赏你。不过呢,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