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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目光是迄今为止我看到的第三个给我印象最深也是最特别的目光,另外两个分别是吴澜和回民公墓那所鬼宅中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吴澜的目光似乎有一种可以安慰大海的力量,能带给人强大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而那个“老太太”的目光则是那么的幽怨,让人压抑的恨不得自杀才能得以解脱。
拥有特别的目光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猛然间我想到了一个人——袁铁衣。
虽然我只在劲松职业学校黑暗的地下人防工程中见过袁铁衣的背影,但从小胖对我描述的袁铁衣的外貌看,眼前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神秘人物袁铁衣。
这个人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淡淡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洪亮,但语气冷峻而有力量,给人一种威慑力。
我点了点头:“你就是袁铁衣?”
这个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代表认同,指了指八仙桌对面的方凳,示意我坐下。
我也没客气,拉了拉方凳坐在八仙桌旁。
胡奇也笑呵呵的拉了个方凳坐下。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看了胡奇,心里感到纳闷,不知道胡奇和这个袁铁衣到底有什么关系。
袁铁衣虽然没有直接对我下过毒手,但他曾经把小胖骗进天罡墓,为了搭救小胖,我和程娇、吴澜、唐英一行人在没有灵蛇珠指引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天罡墓,以至于程娇的手下陈阿四等人死于非命,更让我感到悲痛的是,唐英为了救大家,奋力抵挡飞天蜈蚣的进攻,最后被硝化磷烧得面目全非惨死在溶洞中,大毛也为了救我被掉下的钟乳石活活刺死。这一切莫不与眼前这个袁铁衣有着直接的关系。
还有引我去西安七七一厂的那张纸条,署名姓袁,那次我险些丧命在九尾狐狸的利爪下,我猜测,那张纸条也是这个袁铁衣所为。
难道袁铁衣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从我辞职以后“偶然”得到小玉佛,到后来玉泉山、回民公墓、天罡墓、七七一厂的各种离奇遭遇,直到最近的寻找太阳古城之行,难道都是这个袁铁衣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手安排策划的吗?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十几年前我表哥的失踪、那支神秘的考古队,以及那张隐藏着玄机的老报纸,还有那些与我的长相、习惯都相同的郭向东又做何解释呢?
既然这个袁铁衣主动把我“请”上门来,现在我们面对面的坐到了一起,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狠角色,我一定要向他问个究竟。
我心里打定主意,刚想开口,对面的袁铁衣似乎又看透了我的想法,“哼”了一声,说道:“你一定想知道很多事情。”
我也不甘示弱,点了点头:“阁下既然开门见山,我也就……”
我刚想把我心中的问题一股脑的提出来,只听门外传来一串女孩的笑声。
这笑声清脆悦耳,像一串银铃一样,非常好听,让人过耳难忘。
随着笑声,一推门,进来一个女孩。
进来的这个女孩上身穿着一件似乎有点苗族风格的小开衫,但显然是改良款,显得非常时尚,下身是一条半短的小皮裙,脚上是一双红色过膝长靴,打扮的非常入时前卫。
女孩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留着披肩发,束着紫色的发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配着精致的鼻子和恰到好处的嘴唇,长得非常秀美,似乎乖巧中带着一丝调皮,真可以说是“楚楚动人”。
我不禁多看了这女孩两眼,一扭头,发现对面的袁铁衣正用更加锋利的眼神盯着我,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心说:“吃什么醋!凭我男人的直觉,这个看似冷漠的袁铁衣肯定迷恋眼前这个女孩。”
我干咳了一声,刚想说话,只听进来的这个女孩先开了口:“不认识我了?”
女孩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好听,甜美中带着清脆。
不认识她了?冲谁说呢?我看了看胡奇,显然不是冲这个老瞎子说的。猛然间,我确实觉得这个女孩很是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的确有些眼熟。”我说道。
女孩又是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你的记性还真差呀,以前常见面的,在你家……”
听到“在你家”这三个字我惊出一声冷汗,话不能乱说的,就冲这三个字,对面虎视眈眈的袁铁衣就能隔着八仙桌蹦过来掐死我。
只听女孩接着说道:“在你家楼道里,碰到过好几次。”
经女孩一提醒,我突然想了起来,她就是我邻居常大爷的孙女,也就是那支神秘考古队里那个叫常秋华的女人的女儿!据小胖说,她叫巫格格。
听凤凰台村的赵大牙说常秋华是一个“万人迷”,那支神秘考古队里很多男人都为她倾倒,也包括赵大牙的弟弟——那个神秘人。常秋华也是一个会巫术的女人,正是她利用尸傀伥鬼的巫术把赵大牙的弟弟制作成自己的伥鬼,自己成为了鬼尸尸傀,至今仍纠缠着我。
而眼前,她这个女儿巫格格,同样有着迷人的面容,有着银铃般的笑声,却也同样会使用恶毒的巫术。正是她,给小胖施了水龙蛊迷惑小胖的心智,把小胖骗到天罡墓中作为诱饵;也可能正是她,同样利用蛊术迷惑我的心智,使我听从他们的摆布,在那个早上到黄化门的胡同里从老张手里买下了小玉佛,而这正是此后我一切恶梦的开始……
得知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巫格格,想到此前我经历的种种遭遇,以及被牵扯到这个事件中死去的人们,我不再感到眼前这个女孩迷人美丽,而是觉得她是如此恶毒,就像一个恶毒的巫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监视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情绪很激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旁边的胡奇拉住我的胳膊,笑呵呵的把我拉回到方凳上:“小兄弟,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呦,凡事自有因果,所有事情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情绪激动对解决问题起不到任何作用,来,坐下,坐下,慢慢聊。”
我“哼”了一声甩开胡奇的手,心想:“老瞎子,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以前一直把你当好人,没想到你却把我带进了狼窝里!”
巫格格又是“咯、咯、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向东哥,我们这次把你请来并没有恶意,反而是想帮助你,再说了,以前那些事情不一定就是我们干的,你怎么把人家都当成坏人呢,乱发脾气可就不帅了呦。”
听这话,我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心说你还真是自来熟呀,谁是你哥,别看这个巫格格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一定是一个口蜜腹剑女人。
只听巫格格接着说道:“向东哥,其他事情先不必解释,我猜你现在一定最想知道一件事情。”说完,冲着我神秘的一笑。
巫格格的笑容可以说是一笑倾城,相信她冲男人笑的时候大部分男人都会被她的笑容迷的神魂颠倒,但在我眼里,却感觉这笑容是如此奸狡,阴邪。
“什么事情?”我冷冷地“哼”了一声,问道。
“别总对人家那么凶嘛。”巫格格显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随后又嫣然一笑:“我猜你一定想知道关于张萌,张老板,还有那个小胖子的下落。”
我心里暗自一惊,的确,自从在太阳丘的沙丘上听见张萌的一声惊呼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对此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到在三零五医院的病房里醒来,我一直没有见到张萌、老张和小胖,不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莫非巫格格真的知道他们的下落?
虽然我心急如焚,但仍然故作镇定:“哦,你说他们呀,难道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巫格格没有回答,含情脉脉的看了袁铁衣一眼,只见袁铁衣“啪、啪”地击了两下掌。
袁铁衣话很少,看来巫格格是作为他的“发言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做决定和发号施令的仍然是袁铁衣。
不知道袁铁衣和巫格格在搞什么鬼,我心里琢磨着。
不一会儿,只听院里传来一阵叫骂声:“奶奶个熊的,有本事叫你们那个袁王八头把胖爷放出去,胖爷出去以后一定带领人马捅了他这个王八窝,他把胖爷扣在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这叫骂声我真是喜出望外,这正是小胖的声音!
随着叫骂声,门“咣当”一声被人踹开,进来的正是小胖,他后面还跟着老张,在他们后面有五六个西装大汉,手里都拿着家伙。
“袁铁衣,你这个王八蛋,有本事和胖爷单挑,胖爷非把你……”小胖进门后仍然不服不忿的骂着。正骂着,一眼看见了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我。
小胖愣了一下:“东、东哥,你怎么也在这儿?”说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小胖真是性情中人,喜怒哀乐无拘无束,毫不掩饰做作,这就是小胖最可爱之处。
我鼻子也是一酸:“小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小胖止住了哭声,用衣服抹了抹眼泪,擤了把鼻子:“奶奶个熊的,胖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得问这个王八龟孙子。”说着,指了指袁铁衣。
那几个“黑西服”退了出去把房门关上,老张过来和我打了招呼,相互安慰了几句,我发现张萌并没有和小胖、老张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六章 少主(1)()
还没等我说话,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胡奇先开了口:“小兄弟,你是在想那个叫张萌的年轻人为什么不在此处吧?”
我愣了一下,心说胡奇果然是洞察机敏,不用眼睛看都能猜出人的心思。
“张萌现在怎么样?他在什么地方?”我急切地问道。
小胖也拉了两个方凳,和老张一起坐在我的身旁:“没错,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们把我兄弟弄哪去了?”
胡奇把头转向袁铁衣那边:“少主,那个年轻人的事情可否让他们知道?你的意思呢?”
胡奇竟然自甘人下,管这个袁铁衣叫少主,我感到有些诧异。
自从“吴门天下先,胡马定乾坤,王家虎威在,袁出谁争锋”这四位倒斗新生代里传奇似的人物有的归隐,有的转到幕后,有的不知所踪之后,胡奇可以说就成了倒斗这行里的魁首。他本来师出崂山派,精通玄学之术,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声名在外,在倒斗行里仅次于“吴、胡、王、袁”这几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胡奇拜于和自己年龄相仿的“胡马定乾坤”门下,这位从不收外人的摸金校尉不但把看家本事“寻龙诀”和“分金定穴”传授给了他,还把自己岳父搬山道人的“搬山分甲术”也传给了他,因此,胡奇可以说是集三家所长于一身。
袁铁衣是“袁出谁争锋”这句话里所指的袁守道的儿子,虽然胡奇在辈分上讲与他是同辈,但从年龄、资历和名气上,袁铁衣远远不如胡奇,甚至在倒斗这行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有袁铁衣这么一号。另外,据说袁守道是观山太保门下,袁铁衣既然是他的儿子,应该也是观山太保一脉,而观山太保历来和摸金校尉不合,甚至可以说是死敌,从上述种种来看,胡奇对袁铁衣如此尊敬,的确让人费解。
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管不着,我现在只想知道张萌的下落。
只见袁铁衣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胡奇又把头转向我这边:“小兄弟,实话实说吧,那个年轻人的情况很危险。”
听了胡奇这句话,我的心又是“咯噔”一下,但随即又有了一丝安慰,因为“很危险”就表示张萌起码还活着。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我的胸前,我的上衣兜里还揣着那张一直令老头苏子武生前惶恐不安的朱砂图画。
我跟着胡奇从三零五医院“逃”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忘记换上我自己的衣服,幸运的是那些把我弄到那个医院里的人没有拿走我的衣服和随身之物。而这张朱砂图画是尤其让我牵肠挂肚的一件东西,因为在它上面预言了我们四个的命运。这张朱砂图画中的预言无一例外的都如期发生了,到底谁是那个消失在最后一幅画面上的人?在此之前一直是一个令人极度恐慌的迷,难道这个谜底竟然是张萌!
张萌是我的发小,甚至用知己两个字都无法描述我们俩个之间的感情,是我把他带进古玩这行,也是我把他带到倒斗这条路上,正是为了帮助我找到百孖内丹根治鬼尸之毒,他才随同我一起踏上前往寻找太阳古城之路,如果他出了什么乱子,我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承受,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张萌的父母。
我终于无法再抑制我的情绪,冲胡奇和袁铁衣怒吼道:“不要绕圈子了!张萌到底在哪?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袁铁衣没有说话,仍是面无表情的摆弄着他手里的东西。
胡奇叹了口气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说实话,你们能从太阳丘平安回来,倒确实应该感谢袁铁衣袁少主。”
还没等胡奇往下说,小胖插话道:“妈的,老瞎子,别在爷们儿面前充好人了,没看出来你原来也是这个姓袁的身边的奴才呀,爷可不承认姓袁的这小子救了我们,爷不知道怎么被弄到这个地方来的,就算是这个姓袁的把我们爷们儿整来的,也不是安的什么好心,肯定有他的贼心眼。”
胡奇没理会小胖,接着说道:“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事实确实如此。我胡奇之所以尊敬少主,是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受人点水恩,甘当涌泉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虽然你们之间曾经有一些误会,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巫格格也咯咯笑道:“你们这几条小命都是我铁衣哥大老远救回来的,不但不感谢,还把我铁衣哥看得跟仇人似的,真没良心。”
“去,滚一边去,小丫头片子,爷们儿们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小胖冲巫格格骂道。
巫格格刚想还嘴,袁铁衣看了她一眼,巫格格冲着小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胡奇接着说道:“其实你们从北京一出发,我们安排的人就一直在跟踪你们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从乌鲁木齐一直到那腾热木。但是到了那腾热木之后,我这个老瞎子却发现了一个情况,监视你们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人,而且这个人不是一般手下能对付的了的,如果有他参与其中,也许会对我们极为不利,所以只好由我来引开那个人,少主亲自出马带人继续跟踪你们。”
听胡奇这么说,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随即问道:“你说的那个人莫非是吴澜?”
胡奇略微迟愣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反应能力也有些吃惊,随后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吴澜。我们也猜不出他为什么也对你们感兴趣,我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他也在跟踪你们,为了不让他妨碍大局,我就略施小计把他引开了。虽然吴澜的身手不错,但毕竟是年轻人,经验不足,我可以肯定他到最后也没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儿,我“嗯”了一声,心想:在那腾热木那所穆斯林宅院的坎儿井中,吴澜好像在追什么人,“顺便”救了我们,这么看来,他当时一定是在追胡奇,而胡奇一定是假扮了什么人,也或者是做了什么事,使吴澜认为他追这个人比跟踪我们更重要,以至于把吴澜吸引开了。
胡奇究竟假扮了什么人或者做了什么事才把吴澜吸引开的,估计问他他也不会告诉我们,反正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也就没有追问胡奇,继续听他往下讲。
“而少主那边,考虑到进入到大漠以后跟踪你们难度很大,如果离的近了容易被你们发现,而离得远了又怕跟丢你们,毕竟塔克拉玛干号称死亡之海,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掌控的。我们早听说洪海身边的那个小伙子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再加上你们找到了向导,算准你们即使丢了楼兰手卷也会继续去寻找太阳古城,因此就从你们那里‘借’走了手卷,以便行事方便。”
“呸,明明是偷,还说借,你们这脸皮比胖爷还厚。”小胖在旁边插话道。
我心想,怪不得张萌在那腾热木的村子里说似乎看到有熟悉的身影,看来这些对我们感兴趣的人一直在我们左右,我们却没有察觉。
从胡奇的话里,我突然听出一些问题:“你们既然得到了楼兰手卷,为什么不自己去太阳古城,还要跟踪我们?”
对于这个问题,胡奇没有回答,翻着白眼珠子想了想:“这个是少主的意思,我也不清楚原因。”说着,把头转向袁铁衣那边。
一直面无表情的袁铁衣听到这个问题眉梢略微挑了挑,冷笑了一声,缓缓答道:“你以为我去太阳古城的目的也是为了得到宝藏?那些东西对我来讲就像粪土。先看看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