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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斯勒站在包房中央,脚下是一片东倒西歪的酒瓶。
足坛巨星矮脚虎正挥着胳膊扭着屁股抱着一根钢管热舞,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红色ding字裤。
矮脚虎大哥这是本命年啊!
别说卓杨他们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就连半屋子见多识广的制服女郎们也看得是口瞪目呆。这还得亏是女郎们厚道,苦苦劝说拦住,要不然,咱哥非来个身无寸缕不可。
哈斯勒实在是开心坏了,半个赛季的郁闷一扫而空。帽子戏法啊,上一次搞这事儿是在九年前还是十年前来着?在罗马的时候杯赛好像对一个烂七八糟的丁级队。哈斯勒天性里充满了放浪形骸的浪漫色彩,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一激动就把自己扒成了只剩屁兜的光猪,活脱脱一个相扑粉丝。
一帮人吹着口哨起着哄,中二少年刀疤里贝里头脑一热冲上去给他哥伴舞。他倒是没敢把自己也弄个光溜,穿着裤子呢。**着一身精肉的上半身,脸上欢快的疤痕让制服女郎们看得心惊肉跳。
包房里面**越来越高,沙发上扔满了各种女性制服,已经分不清楚女郎们都是些什么工种。面红耳赤的卓杨和小猪实在憋不下去了,在一帮淫货的轰笑声中落荒而逃。
——+——+——
德国的天,小孩的脸,刚才还晴朗的夜空又开始了细雨丝丝。
在小猪的保时捷上,卓杨一边回味手指尖残留的软香滑腻,一边琢磨着明天如何跟瑞莎科娃鸳鸯被里翻红浪。
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爱情就像风,总是来得很突然。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猛然打动你的心,也许只是不经意间回头时瞥见的眼角风情,也是只是在你孤独时有人随意的一句关怀。
卓杨在来到德国之前,没有一个人离开家独自生活过,他就是一个在父母呵护下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孩子。在人生前十七年的时光里,需要卓杨自己独立解决的事情几乎没有,他所有的一切父母都会给他打理的井井有条。父母给他的不是溺爱,而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保护。
当他走出家门,乍然来到遥远的异国他乡,离开家人离开朋友,身处在异常陌生的环境中,未免有些惶恐。但卓杨骄傲的内心又不允许他将这份忐忑表现出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强迫自己假装出风轻云淡。
然而,夜晚时的寂寞和必须亲自处理一大堆事物的茫然,让卓杨内心渴望有人可以和他一起分担,哪怕只是在心灵上陪伴着与他同行。恰好在这个时候,瑞莎科娃适时地出现了。
中学时代的卓杨,挺受女生的欢迎,高大帅气还有些离经叛道,这些恰好都是最能吸引未经世事的小女生的地方。然而,卓杨在感情方面却显得很迟钝。或许是因为家里有个强势的母亲,卓杨在和女生交往的时候显得很被动,他很难主动去探索少年的爱情。
收到女生的小纸条,卓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小虚荣心暗自得到满足之后便手足无措。女生约他去看场电影,卓杨总说还不如去看我踢球,女生送给他写满小诗的笔记本,卓杨总在里面找出‘的地得’用法错误,皱着眉头看着拙劣的笔迹。有些古惑太妹的女生让自己在街道上认识的大哥来找卓杨:“小子,我妹子看上你了。”结果被他打得满头包。
卓杨的母亲杨虹和姐姐卓秋天都是很有能力非常强势的女人,而且还都漂亮的出奇。相比之下,卓杨看学校的女生多少有些幼稚以及平凡。也许从小看多了经典文学的卓杨多少有些清高,脑子里让那些大部头搞得犯傻。
就这样,稍微有些叛逆,稍微有些清高,稍微有些被动,稍微有些老成。卓杨错过了学生时代最美好的早恋。
来到举目茫然地汉诺威,卓杨逼得自己必须独立,他也很快就适应了成长,但心灵依然渴望陪伴。
瑞莎科娃成熟性感,开朗又主动,聪明而且异国风情,美丽的女人毫无阻挡地闯进了卓杨的心里。
你是彼岸的花,你闯进我梦中的造访,你在我梦中如此惊鸿一现。从此我开始莫名挂念,梦中的你在晨风中摇曳,哼唱一首已被遗忘的老歌。你遵循着花开花落的规律,在我心中永远盛开,你的欢笑永不凋零。如果长路漫漫,你会不会是我最后的行李。
希望每一天,我的嘴唇能在你的脸上印上深深的落款。希望一辈子,我的瞳孔里都能看到你欢笑的倒影,希望任何时候,我背上都有你任性的捏痕,而我的手指头始终萦绕着你柔发的飘香。
雨丝细密如网,卓杨告别小猪,漫步走进熟悉的校园。
我爱你,瑞莎。你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你是我最美丽的星光。瑞莎,我会永远爱你,我会带你去中国,带你认识我的妈妈和姐姐,还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卓杨向校园深处走去,凄冷的丝雨随风轻卷,前方无灯无月。
漆黑一片!
第三十九章(上) 半入江风半入云()
手里举着一把从小猪车上顺来的小花伞。瞧这厮的品味?卓杨心中腹诽着走在漆黑湿滑的校园里。雨水落在道路两旁的树枝上,再汇聚成大滴大滴的水珠摔向地面,有一些水滴掉落在黑夜的伞布上,‘嘭嘭’声和雨丝的‘沙沙’声交融在一起,像轻音乐里的节奏鼓点。
冬雨如雾如烟,轻巧地飘洒在校园行路的地砖里、枯枝败叶上,淋湿了这地,淋湿了这天。随雨而来的薄雾,像化不开的马赛克,朦胧了眼前的一切。
远处的路灯散发出昏暗的橘黄色光线,就像醉鬼们发红的双眼,灯光在雨丝中形成一圈冰冷的光晕。路旁边的楼房里偶尔透出一两点无精打采的灯光,像是人在打瞌睡时的疲倦。
卓杨现在依旧很兴奋,首场丙级联赛大胜,再加上刚才酒精和艳女的刺激,让他不是太想马上回到宿舍里那张孤单的床上,他喜欢这样大口呼吸着冰冷的湿润空气。
时间已经有些晚,卓杨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雨中漫步,不知不觉来到了舞蹈大楼。这里他很熟悉,舞蹈大楼里有瑞莎科娃她们古典系三年级的教室。除了比赛日,他经常会在下课后来这里等瑞莎,然后一起手拉手去餐厅吃饭。
五层的舞蹈大楼楼顶上,有一片颇大的露台。
露台上的雨声应该没有杂音了吧?
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路过二楼的时候,卓杨看见一间大教室的门虚掩着,这里一般会用来做合唱之类的声乐练习。大教室很大,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有七八组,而此时,只有最里面的一组小吊灯亮着,大半个教室显得昏暗。
卓杨好奇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把虚掩的大门缓缓推开。
大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楼道里是黑暗的,大门的地方也是黑暗的,整个楼层只有这间教室最里端有一点灯光。
卓杨在教室里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好像没有人。
是哪个粗心的家伙忘记了关灯?他心里想着。
就在准备迈步进入教室,去关掉这盏孤灯的时候,卓杨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两个人。
角落里有一圈单人沙发,沙发上面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很陌生。
男人的裤子褪到了脚腕,下身**半躺着依在沙发的靠背上。而他面前的地毯上,跪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头埋在男人的两腿之间,一头美丽的金色齐肩短发随着头部的上下而轻轻起伏。
女人是瑞莎科娃!
瑞莎科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教室大门,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空无一人。
她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往昏暗的楼道里看了看,似乎隐约中有个身影拐下了楼梯,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瑞莎科娃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轻轻地合上大门,里面有个耸立的男人还在等待着她。
——+——+——
冬雨不紧不慢地滴落在土壤中,似苍穹怜悯的泪珠,参杂着淡淡的凄凉、淡淡的忧悒,飘向那翠绿的芭蕉。黑夜中,仿佛有个男孩撑着一把花伞在泪雨绵连中踽踽独行,芭蕉叶尖凝聚的泪珠滴落在忧伤的细雨里。
卓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虽然还只是个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年,但他知道那两个人是在做什么。
卓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愤怒、忧伤、绝望、纠结、痛苦、恶心、凄凉、失望,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又好像也都有一点。卓杨就像行走在雨中的躯壳,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感情,没有知觉,没有五脏六腑。
夜更加的暗了,男孩举着小花伞渐渐走远,雨雾婆娑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身影。卓杨空荡荡的躯壳里面,慢慢朦胧而起一丝难过,又缓缓的弥漫,然后占据了整个身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每个稚嫩的少年都经历过一些人生的酸甜苦辣,但少年的情感怎么可能会深刻?
以为撕心裂肺的摇滚就是痛苦,以为花丛中追丢了蝴蝶就是忧伤,以为看一场落泪的电影就懂得了悲哀,以为情书被同桌撕得粉碎后会无比凄凉。
然而此刻,所有的负面情绪汇集起来,便只有难过。十七岁的卓杨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情感上真正的一种难过。
这不是忧伤,也不是愤怒,也不是痛苦。
它只是很简单而又很深刻的难过!
卓杨是一个单纯的人,他会把事情简单的分割。
来到汉诺威以后,他就听说了瑞莎科娃的传奇,也曾和马克闲聊时八卦过她的趣闻轶事。但当他和瑞莎相恋之后,便简单的将瑞莎科娃分割为传说中的瑞莎科娃和自己眼前的瑞莎,或者认识自己以前的瑞莎科娃和与自己相恋的瑞莎。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是两个不同的女人,一个存在于曾经流传的绯闻中,一个真实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
而在刚才的那一幕,两个瑞莎科娃合二为一了。
卓杨是个清澈的人,他热爱人世间的一切美好。
卓杨爱瑞莎吗?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美丽、性感、热情、可爱、时尚、聪明、温情,这是卓杨为自己心中的瑞莎打上的标签,也是他对瑞莎所有的感觉。
瑞莎爱卓杨吗?卓杨相信她是爱他的。他看得懂瑞莎眼神里的柔情和爱恋,也时常将她揽在怀里,瑞莎把耳朵贴在卓杨的胸口,喃喃自语:卓杨,我爱你,我爱你
初恋,会在少年的内心深处自发地形成一种完美和仪式感,甚至会成为自圆其说的幻想梦境。
潜意识里营造的完美,让卓杨忽视了他与她之间的年龄差距和心理阅历上的差异,以及流传于坊间的蜚语。
卓杨是个骄傲的人,他拒绝所有企图的羞辱。
他没有去撞破那一处龌龊,没有当场暴怒痛击丑陋,就好像他五岁时看的老版水浒传里那些好汉一样,一刀下去万事清白。
骨子里的清高和骄傲让卓杨觉得,继续面对那一幕是一种羞辱,无论平和抑或动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所以,卓杨安静地离开了,或者说,他默默地逃避了。
逃避是人类最古老和最擅长的行为之一。智人为了逃避和对抗尼安德特人的追杀,发明了石矛;原始人类为了躲避野兽的袭击,建造了半穴居的房屋;人类的祖先为了逃避食物减少带来的饥饿,从非洲的海岸边出发,走向了整个地球。
我们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逃避,逃避贫穷、逃避无知、逃避责任、逃避黑暗、逃避抑郁。
卓杨的离开是一种逃避,他如果恼羞成怒的动手,也将成为一种逃避。逃避自己曾经的爱,逃避父亲遗传给他的善良,逃避自己的内心。
怎样才能不去逃避?只有勇敢的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勇敢的承认自己内心的真实,那一切的行为将发生质的改变,变成挑战,成为渴望。就像我们的祖先一样!
勇敢是人类最高贵的品质!———卓彤彤
卓杨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裤脚和后背,头发上也开始流下细小的水滴。寒夜的冰雨让他开始恢复知觉,卓杨很冷。
难过的心情和冰冷的身体让卓杨不知所措,他没有经历和经验去处理这样的情绪。然而,有经验又能怎么样?
负面情绪弥漫的时候,人是需要宣泄的。有人选择了酒精,有人选择了放纵,有人选择了暴力,有人选择了倾诉。
卓杨选择了钢琴。
第三十九章(下) 半入江风半入云()
来到平时练习的钢琴房,卓杨把雨伞靠在门口,脱掉湿透的鞋和袜子,把鞋子整齐的摆放在门边,光着脚踩在松木地板上。擦干自己的头发和双手,手指笔直而且修长。
他轻轻地支起门德尔松三角钢琴的顶盖,然后转回到前面,掀起摇盖,卓杨坐了下来。
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滑动,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的旋律开始回荡在琴房里。卓杨并没有刻意去选择曲目,完全只是信手弹来。
第五钢琴协奏曲波澜壮阔,节奏变幻无穷,乐曲极端的宏伟和华丽,被称为‘帝王协奏曲’。
卓杨手指在轻轻地抚弄,对乐曲的熟悉程度让他仅仅凭借手臂的惯性和手指的记忆就能完整地驾驭八十八个黑白相间的琴键。渐渐地,卓杨的注意力离开了手指,离开了手臂,甚至离开了身体。
他的思绪飘扬到了琴房之外,飘扬出了音乐大学的校园,来到了美丽的运河岸边,来到了温情的登耶海姆小镇,来到了幽静的施泰因胡德湖畔。卓杨的思绪来到了每一个曾经有他和瑞莎驻足的地方,来到了他们每一个往返留恋的地方。
卓杨的人已经离开钢琴,然而琴声依旧在流淌。
卓杨回忆起和瑞莎的点点滴滴,感情沉浸在瑞莎科娃对他的欺骗和背叛的痛苦里。所有的负面情绪爆发了出来,时而愤怒,时而难过,时而厌烦,时而凄凉。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指尖在琴键上的跳跃,只是任由情感的宣泄支配着手指来回移动。
房间里的琴声变得忧伤和灵动,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激昂愤慨,时而轻柔低语,时而飞快的跳跃,时而缓慢的吟唱。卓杨手指上的节奏不断地在轻柔、沉重、舒缓、急切中变幻,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情感在任意流淌,没有刻意去追逐弹奏的技巧。
这一刻,奏响钢琴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卓杨的灵魂。
琴声伴随着思绪的流淌,伴随着情感的起伏而顿挫抑扬。
卓杨闭上眼睛,高高地仰着头,琴房里孤独的射灯灯光把他和钢琴浓罩在柔和的光圈里。
卓杨被深埋在沉重的情感中,深陷。
无法自拔。
“我从你的琴声里听到了忧伤。”声后传来一个声音。
琴声戛然而止。
卓杨回头看去,卡尔诺曼教授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先生”卓杨不知道怎么回答。
夜归的诺曼教授被雨中的琴声吸引,便信步踏雨寻音,来到了练琴房。他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卓杨的弹奏,抑制住内心的震惊,直到发现卓杨被困在了情绪之中才开口打断。
“我从你的琴声中看到了忧伤,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诺曼教授的声音冷静而且低缓。
“我也不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只是你的钢琴教师,而不是你的人生导师。”
“所以,我只想和你谈谈音乐。”
“卓,知道吗?在我看来,你的指法已经相当完美,你的演奏技巧也非常成熟。你是一个优秀的钢琴演奏者,你已经是一名出色的钢琴手了。”
“但是,无论多么杰出的钢琴手,也仅仅只是一名钢琴手,也只是一名钢琴技巧的表演者。”
“钢琴手只是音乐世界最初级的一步。”
“成为钢琴手之后,有些人会领悟到音乐的精髓,从而成长为一名钢琴表演家,成为音乐的艺术家。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触摸到音乐真正的真谛。而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钢琴家,真正的钢琴大师。”
“绝大多数人都停留在了钢琴手这一阶段,一生也无法寸进。哪怕他们有最熟练的指法,最快的手速,最好的演奏技巧,也只能是个一辈子的钢琴手。”
“卓,你一直未能跨越前面的那道门槛,停留在门口的位置上,停留在音乐艺术的大门之外。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演奏中没有情感!”
“你的所有弹奏,都是在不停地炫技,不停地卖弄技巧,没有把身心投入进去,你的音乐中没有灵魂,你弹奏的乐章没有生命。”
“然而,今晚在你的琴声里,我听见了忧伤,听见了忧郁,看见了你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