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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首辅-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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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竟然被张忠污蔑为反贼宁王的同党,伍文定不禁勃然大怒,骂道:“宁王便是本官亲自率军击败擒拿的,你这阉贼安敢胡言污蔑本官!”

    伍文定这句“阉贼”可刺到了张忠的痛处,张公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般跳起来,将手中的茶杯猛摔碎在地,跳着脚尖叫:“伍文定,咋的?被咱家说中恼羞成怒了?许将军,快让人把他绑了,咱家怀疑他就是逆贼同党!”

    许泰没能得到宁王,正是满肚子火,再加上伍文定是王守仁的心腹,所以便把气撒到他身上了,大喝:“来人,将反贼同党伍文定拿下问罪!”

    话音刚下,立即冲进来十几名京军,杀气腾腾地擒住了伍文定,伍文定那些部属也被其他京军举刀逼住。

    伍文定倒是硬骨头,被两名京军反剪着双手竟夷然不惧,反而破口大骂:“本官冒死为国家平定反贼,何罪之有?你们是天子心腹,却侮辱平定反贼的忠臣义士,为反贼报仇,我看你们才是反贼的同党,该斩的是你们!”

    “放你娘的屁!”许泰恼羞成怒,飞起一脚把伍文定给踹翻在地。

    “伍大人!”

    伍文定那些部属见状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把他扶起,并且团团护在四周,对着许泰和张忠怒目而视。

    伍文定显然被踹得不轻,痛得脸色苍白,不过依旧咬着牙怒道:“张贼许贼,有本事你们便把本官杀了,看天理国法容不容你们。”

    许泰和张忠均是脸色难看,他们虽然嚣张,但还不敢擅杀有功之臣,更何况伍文定是南昌的最高主官,无论是在官场和军中都极有威望,若是杀了他引发南昌动荡骚乱,那便得不偿失了,说不定还得把命给搭上。

    大殿中,双方怒目相视对峙着,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许泰眼中寒光闪烁,显然还在衡量着要不要动手。

    徐晋虽然跟伍文定没什么私交,但感情的天秤还是偏向文官这一边,更何况张忠和许泰做得实在不厚道,所以上前一步道:“张公公,据本官所知,宁王虽然富甲天下,但王府中大部分的钱财都被他运到京中打点权贵了,所以查抄宁王府时并没有多少钱银,倒是搜到一本账薄,现在抚台大人手中,张公公如果不信,待抚台大人回来后,可以问一问。”

    本来,伍文定见到徐晋行出来,双眉立即便竖起,但当听完徐晋所言,顿时愕了愕,继而露出深思的表情。

    张忠和许泰却是脸色微变,当年宁王为了恢复王府三卫,确实满载金银财,遍贿满朝权贵,就连现在的内阁首辅杨廷和也拿过宁王的好处,张忠和许泰自然也不例外。如今王守仁竟搜出了宁王行贿的账本,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把柄捏在了王守仁的手中?

    这时,就连伍文定的部属们都品味出徐晋这句话的妙处,心中不由暗喜,望向徐晋的目光都变了,之前他们还鄙视徐晋拍张忠和许泰的马屁,如今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啊!

    张忠冷冷地了徐晋一眼,淡道:“徐县令,说话可不能乱讲啊,尔不过一县令而已,王都堂连这种事也告诉你?”

    张忠虽然看徐晋对眼,但此时见徐晋明显站在伍文定这边,顿时便翻脸了!

    徐晋神色不变道:“当然不是抚台大人告诉本人,在下只是道听途说。”

    伍文定这时要还不机灵,那他官场就白混了,冷冷地道:“确如徐子谦所讲,如今账本就在抚台大人手中。”

    许泰和张忠对视一眼,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如果王守仁手中真的有宁王行贿的账本呢?而且王守仁上个月便押解宁王北上了,若见着了皇上,把账本呈上去,那岂不是糟糕?

    一想到此,张忠和许泰便坐立不安了!

    徐晋趁机道:“既然有账本便好办,待抚台大人回来,许将军和张公公可以讨来查对。嗯,许将军和张公公长途跋涉劳顿,本官便不打扰两位休息了,告辞!”

    徐晋说着又转身对伍文定行礼道:“下官告辞了!”

    徐晋说完转身便退出大殿,僵局他已经打破了,又给了双方台阶下,如果还能对掐起来,他也爱莫能助了。

    伍文定对着张许二人冷哼一声,带着众部属愤然离开,刚被人家喘了一脚,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张忠和许泰面色冷沉,良久,后者才将信将疑地低声问:“张公公,你说王守仁手中是否真的有账本?”

    张忠阴声道:“就算有又如何,试问满朝权贵,谁没收过宁王的好处,牵连太广了,咱家就不信王守仁敢把账本呈给皇上!”

    许泰忐忑地道:“话虽这么说,但也不得不防,咱们得派快马赶回去跟江统领(江彬)打声招呼!”

    张忠点头道:“正该如此!”

    ……

    “徐子谦留步!”刚走出了宁王府大门不远,伍文定便喊住了前面的徐晋。

    徐晋停住脚步,拱手行礼道:“下官正好有件事要跟伍大人说的,眼看距离乡试还有两个多月,下官想辞去县令一职,安心读书参加考试!”

    伍文定眼中闪过一丝歉然,之前他还以为徐晋安排许张二人入住宁王府是拍马屁之举,但刚才徐晋不惜得罪张忠和许泰,出言为自己解围,由此看来,自己是误解了他。而且此时伍文定也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宁王府确是是南昌城中最合适驻扎京军的地方。

    伍文定和颜悦色地道:“徐子谦,你这县令是抚台大人任命的,你要辞官还是等抚台大人回来再说吧,这段时间你安心读书,别的事都不用管。”

    徐晋闻言只好点了点头,其实县衙后院他还是住得很舒服了,不用管事还有俸禄拿,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有了伍文定这句话,自己更是可以堂而皇之地当甩手掌柜了,以后坚决什么事也不管!

    看着徐晋俊秀的背影,伍文定不禁暗暗感叹抚台大人眼光倒独,今天只是一句话便轻松把张二许人给“制服”了,不仅给自己解了围,还断掉张忠对宁王府财物的念想。只此一点便可见,此子确实机智不凡!

    

第253章 作恶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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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自小多才学,天生志气高。别有怀宝剑,我有笔如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徐晋一袭生员的玉色遥溃反魉姆狡蕉ń恚铰拇尤莸匦凶咴谠フ率樵旱牧忠竦郎希叽蠢世实氖樯拖牟醯墓脑耄掠只氐降蹦旮呖记澳嵌稳缁鹑巛钡那啻兴暝拢粽盘な刀秩萌四淹那啻喊 �

    今天已经是六月十五,还有两个月不到便要参加乡试考举人了,徐晋跟往常一般起了个大早,先去了文天祥殿拜祭孙遂和许逵,两人的牌位都暂时供奉在那,然后便赶到豫章书院听课。

    话说自从上月接待完许泰和张忠,徐晋便留在县衙后面专心读书备考,县衙的所有事务一概不管,每天准时到豫章书院旁听,偶尔也陪娇妻美婢出游,日子过得踏实而逍遥。

    四书五经是科举考试的内容,四书是必须读通的,还要是滚瓜烂熟的那种,而对五经的要求倒没那么严格,只须择其一专攻即可,称为本经。徐晋选择的本经是《春秋》,正好豫章书院的山长也治《春秋》,学问高深,是位名儒,今天徐晋便是来听他讲学的。

    “咦,那不是徐三元吗,今天山长讲学《春秋》,估计是来旁听了。”

    “天道酬勤,古人诚不欺我。难怪徐子谦能连中小三元,瞧瞧人家那勤奋劲儿,身兼着县令一职,依旧勤读不息。”

    “要不然你以为呢?”

    徐晋现在是名声在外,再加上这数月经常到豫章书院听课,所以这里的书生大部分都认识他,迎面碰上都纷纷打招呼。

    此时,徐晋经过一处凉亭,一名正在亭中晨读的书生见到他,立即合上书本迎了出来,拱手一礼道:“徐兄早安!”

    徐晋微笑还礼道:“李兄早安!”

    眼前这名书生正是豫章书院的院首李浙,话说去年八月院试,南昌府和广信上打擂,李浙便是南昌府众书生的首领,双方闹得不是很愉快。不过,院试之后,两府的书生在酒楼中摆宴庆祝,大家冰释前嫌,还把酒论诗,最后将录得的诗词编成了诗集。

    这段时间徐晋在豫章书院旁听,跟院首李浙倒是混得熟稔了。

    李浙二十许岁,已经有秀才功在身,今科乡试也是要下场的,学问功底相当扎实,专攻的正好也是《春秋》。

    李浙笑道:“徐兄今天是肯定是来听山长讲学了,咱正好一道同去。”

    徐晋点了点头,两人结伴往知之堂的方向行去,知之堂正是山长平时讲学的地方,名字出自论语中的一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两人边行边聊,李浙打趣道:“徐兄连中小三元,成为我朝立国一百五十年第一人,若这次拿下乡试解元那便更不得了。”

    徐晋笑了笑道:“咱江西人杰地灵,俊才强手无数,李兄的学问便远胜在下,徐晋岂敢妄言取解元呢,能通过乡试便万幸了。”

    徐晋虽然对通过乡试有信心,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上次院试能摘下案首纯粹是走了狗屎运,所以这次乡试解元他是想都没想过,就学问而言,光是大师兄卫阳便在自己之上,眼前这个李浙也功力比自己深厚。

    而且在豫章书院旁听的这几个月,徐晋也参加过本书院的月考,成绩只能勉强排进前三十,所以深感强手如云,压力山大啊!

    李淅哈哈笑道:“徐兄过谦了。对了,徐兄还兼着南昌县令一职,到时若下场参加乡试,恐怕又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县令虽然只是七品县令,但向来只有进士出身的读书人才能担任,现在徐晋只是秀才,却坐在县令职位上考加乡试考举人,实在是亘古未有的奇观!

    徐晋微笑道:“抚台大人估计也差不多回南昌了,报名参加乡试之前,在下会向抚抬大辞去县令之职。”

    李浙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大家都是生员的身份,徐晋比自己还要小近十岁,瞧瞧人家交往的都是什么人,不是阁老就是巡抚,要么就是知府、按察使,不服气不行啊!

    可以预料,徐晋若能科举通关,摘下进士功名,步入朝堂,到时绝对平步青云,如无意外,有生之年入阁拜相的概率百分之百

    然而,徐晋这次能通过乡试吗?

    李浙虽然表面恭维徐晋,但内心却是不怎么看好的,之前徐晋参加了豫章书院的月考,成绩才勉强排进了前三十。要知道江西境内,实力能与豫章书院比肩的便有三家,分别是:铅山县的鹅湖书院、九江庐山的白鹿洞书院、吉安白鹭洲书院。而乡试取中的举人名额只有五六十人左右,就徐晋的水平而言,要稳过乡试怕是有点难度。

    徐晋和李浙两人正行到知之堂外,迎面便遇到一名书生失魂落魄地走过,衣衫凌乱,头发蓬松,一脸的生无可恋。

    李浙连唤了两声,那名书生却仿佛聋了一般,眼神直直地从两人身边行过,脚步踉跄地走远。

    李淅叹了口气道:“贺知敏可惜了,都是张忠那阉贼和许泰那混蛋害的!”

    徐晋眼中闪过一抹同情,那书生他也认识,名叫贺知敏,字行愚,乃豫章书院有名的俊才,秀才功名在身,今科本来是要下场参加科举的,现在全被毁了!

    话说自从张忠和许泰来到南昌,大肆抓捕宁王的“同党”,对犯人严刑拷打,勒索钱财,弄得全城乌烟瘴气,人人自危,被冤枉之人无数,有些士绅甚至被逼得全家上吊而死,简直惨绝人寰!

    张忠许泰二人的酷厉,比宁王在位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南昌城中的士绅百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家破人亡者多不胜数。

    那名书生贺之敏的父亲原本只是南昌前卫的一名火器工匠,当初宁王起兵造反,南昌前卫投降了宁王,不过王守仁平定了叛乱之后,承诺赦免南昌前卫的所有军士,只诛首恶!

    然而,张忠和许泰一来,立即又把南昌前卫的普通军士当成叛党擒拿,给钱的便从叛党名单上划去,并马上放人,不给钱的便关押在宁王府的大牢中严刑拷打。

    书生贺之敏的父亲也被抓到宁王府中,由于交不起赎金,竟被活活打死了,而贺之敏的母亲听闻丈夫被打死,于是便跑到宁王府外大骂张许二人,然后一头撞死在门外的石狮上。

    尽管如此,张忠还不肯放过贺家,竟派兵把贺家值钱的都抄走,两名京营士兵甚至奸污了贺之敏的新婚妻子,后者不堪受辱投水自尽了。

    本来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大有前途的秀才就这样被毁掉了,家破人亡,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事后伍文定怒斩了两名行奸的京营士兵,豫章书院的学生群情汹涌地跑到宁王府外示威,张忠和许泰才稍稍收敛了些。

    徐晋虽然很同情贺知敏,但也是爱莫能助,王守仁如今不在南昌,连伍文定都压不住张许二人,徐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放任这两人在城中作恶。

    现在只能寄望于老王快点回来,把这两个瘟神给尽快弄走,要不然南昌的百姓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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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仇恨() 
贺知敏行尸走肉般离开了豫章书院,漫无目的地走在南昌城的大街上,他今年二十岁,秀才功名在身,年初成家立室,本应该有着灿烂的前程,幸福美满的生活才刚开始,如今这一切都被无情地粉碎了,只剩无尽的绝望,眼前全是灰暗,看不到半点曙光。

    他恨造反的宁王,更恨将南昌城搞得民不聊生的张忠和许泰,这两个孤假虎威的恶贼,倚仗天子宠信在南昌城胡作非为,罪行罄竹难书,真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此时,一名中年男子拦在了贺知敏的面前,后者木然地看了一眼来人,发现并不认识,横移两步继续前行。

    来人淡道:“杀父之仇,辱妻之恨,你不想报?”

    贺知敏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神色木然地问道:“你是谁?”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报仇!”

    “怎么报?”

    “跟我来!”中年男子转身而行,贺知敏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当一个人连死都不在乎时,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令他惧怕。

    中年男子带着贺知敏在南昌城的横街窄巷中绕来绕去,终于进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居,用水洗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此人竟是宁王府的莫管事,这家伙当日在铅山县,策反了方家为内应,本来是想助吴三八破城的,谁知徐晋棋高一着,将计就计把吴三八的精锐骗进城中灭了,方家也因此被抄家。

    莫管事此人狡猾多疑,那天晚上听到炮声便察觉不对劲,再加上城西的喊杀打斗声一直没有扩散,他便料定不妙了,立即偷偷溜出了方家。进城之前莫管事便准备了退路,后来竟然让这家伙躲过了官军的搜索,成功逃出了铅山县。

    然而,莫管事虽然逃出了铅山县,但当他赶回南昌时,南昌已经被王守仁攻陷了,正大肆搜捕宁王的共犯,莫管事自然不敢进城,跑到附近的村镇隐姓埋名躲了两个多月,直到风平浪静了才敢出来活动。

    话说莫管事的家眷都在南昌城中,当他潜入城回家查看,发现家中早已空无一人,一打听才知道全被张忠给抓了,女眷全部籍没教坊司,男丁要么被斩,要么被发配边远地区,所以莫管事此刻和贺知敏一般,心中充满了仇恨。

    ……

    阴暗的狭窄的小巷,残旧的院门虚掩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水沟发出来的味道。

    谢二剑从门缝中往里窥了窥道:“妹夫,这里应该就是贺知敏的家了。”

    徐晋点了点头,伸手轻轻一推,虚掩着的残门便应手而开。

    院中的屋檐下坐着一名赤脚的小孩,约莫十岁许,微黄的头发披散着,手里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又黑又大的双眼带着一丝惧意,直勾勾地盯着行进来的徐晋和谢二剑。

    徐晋和颜悦色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贺知敏在家吗?”

    小孩没有说话,直直地盯了两人数秒,忽又低下头,用小棍子在泥地上画起来。

    徐晋和谢二剑好奇地走近前,见到地上画了不少古怪的图案,后者忍不住问道:“你这画的都是什么玩意,说是床弩又不像!”

    小孩伸出赤脚把地上的图案给抹掉,抱着双膝对地面发呆。

    谢二剑耸了耸肩道:“这小子不会是聋哑吧?”

    小孩抬头冷冷地瞥了谢二剑一眼,显然不是聋的。

    徐晋微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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