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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在旁边的两名婢女用扇子把两幅画上的墨迹扇干,然后便用夹子夹住挂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转向挂着的两幅画,只见第一幅画上画着一方池塘,池塘四周绿柳如烟,一只夜莺对着空中的明月鸣叫,所画的显然正是春夜之景。
再看第二幅画,画中同样是一方池塘,不过却是明朗了许多,塘边绿柳成荫,池塘中荷叶田田,莲花绽放,水面微波涌起,所画的显然是夏天的景致。
两女的画作看着都很不错,但在行家看来其实技法还显稚嫩,距离登堂入室还很远。
“奴家和姐姐的画技平平,让大家见笑了,厚颜邀请在场诸位才子为这两幅画各配一首诗词,咯咯,倘若合奴家和姐姐心意,愿将桃花环献上。”
这对孪生姐妹中,初春是姐姐,而现在说话的显然是妹妹初夏。两女若站在那,很难分辨出来,不过一说话便有分别了,姐姐初春略显腼腆爱害羞,妹妹初夏却是活泼爱笑。一样美丽的容貌,却不同的气质,让人看着心痒痒的。
初夏刚说完,一众举子便兴冲冲地准备给两幅画配诗词了,名叫詹泮的举子甚至抢先拿起了毛笔,笑道:“诸位兄台,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次在下先来。麻烦初春姑娘帮忙铺就一张宣纸。”
初春微红着脸道:“奴家没有准备宣纸,请公子直接题于画上即可!”
“啊?”举子詹泮顿时傻了眼,其他举子也是皱起了眉头。
直接在画上题字,先不说有可能手滑写错字,又或者弄到墨汁污了画作,光就是那张画纸也容不下在场九名举子同时留诗词啊!
而且,这时大家才发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孪生姐妹所作的这两幅画,留白的地方都很小,恐怕只能勉强题一首五言绝句二十个字,一个人题了,其他人就根本没位置再写字了,而且就算是一首五言绝句也得把字体大小控制得恰到好处,要不然最后剩一两个字写不下,那就尴尬了。
徐晋看了一眼笑吟吟的魏国公,不禁心中一动,这敢情是故意设计的坑啊,抢先的詹泮恐怕要栽坑里面了。
果然,正当詹泮准备硬着头皮上前题诗时,魏国公十分“阴险”地道:“且慢,有个规矩得先说明一下,若题在画上的诗词超出留白,又或者未能令初春和初夏满意,将不得再参加接下来的闯关。”
此言一出,在场众举子都倒吸一口冷,尼玛,这不是坑人吗?
詹泮像中了定身咒似的,挣红了脖子道:“国公爷,这这个规矩怕是不妥,先不说这两幅画的留白这么小,若在下作出上佳诗词,两位姑娘却故意说不满意,为之奈何?”
初夏掩着嘴咯咯笑道:“这位公子放心,奴家和姐妹虽然诗词造诣一般,但欣赏佳作还是在行的,若公子作出上佳诗词,奴家和姐姐又岂会故意刁难。”
詹泮闻言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手中的毛笔放下,拱了拱手道:“在下不才,哪位仁兄先上?”
众人哄堂大笑,徐晋亦不禁莞尔,这小子倒是个懂取舍的,心中没有把握便十分干脆地放弃了,毕竟后面还有三关可闯,而这关若是黄了便等于提前出局。
魏国公目光落在徐晋身上,笑吟吟地道:“素闻徐解元诗词无双,可敢上前一试?”
徐晋自见到这两幅画便有了腹稿,微笑道:“有何不敢!”说完从容地行上前去执起墨砚上搁着的笔。
在场举子不禁精神一振,徐晋的诗词名气很大,今日倒是要见识一下了。徐晋提笔行至两幅画前,旁边,孪生姐妹花两对灵动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让人压力很大。
徐晋站在画前调匀了呼吸,这才举笔在初春那幅画的留白处写了一个“莺”字。
“啊!”初春掩着小嘴轻呼了一声,而初夏则更直接,脱口道:“字稍大,可惜了!”
在场的举子有人窃喜,有人摇头叹息,因为徐晋这第一个字确实写得太大了些,接下来就算只是一首最短小的五言绝句二十个字,怕也是写不下了。按照魏国公定的规矩,诗词超出了留白的范围便算失败,不得继续参加剩下的闯关。
费懋中和卫阳却是犹疑不定,以他们对徐晋的了解,向来办事稳重老到的徐晋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啊!
“哈哈!”武定侯郭勋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地大笑。
徐晋却丝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淡定地往下写完整: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一共十个字刚好把留白的地方写满,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徐晋继续移步到另一幅画下面,提笔一挥而就: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同样是十个字把留白的地方刚好填满!
在场众举子都愕住了,紧接着陷入了沉思之中,都御史萧淮愕了数秒,继而眼前一亮,捋着长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炙炙地盯着徐晋,就好像看着一件稀世奇珍一般。
这时众举子都陆续会过意来,均是震惊地朝徐晋望去,孪生姐妹花一开始也是一脸迷茫的,片刻之后竟齐齐地掩住了小嘴,灵动的美眸光彩大放。
“哈哈,徐晋你写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十个字,诗不成诗,词不成词,简直笑掉人大牙!”武定侯郭勋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嘲讽徐晋的机会。
只是武定侯刚说完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怎么大家都鄙夷地看着自己呢?不是应该一起鄙夷徐晋吗?
英国公张伦也是一脸不解,这货和郭勋都是一路货色,肚里没什么墨水,根本没看出徐晋写的是“回文诗”。
魏国公徐鹏举虽然附庸风雅,不过水平还是有点的,轻咳一声苦笑道:“徐解元果然诗才无双,厉害,不服不行啊!”
“啊?”郭勋一脸懵逼。
这时费懋中忍不住语带讥诮地道:“郭侯爷,徐子谦写的是回文诗,听好了,第一首这样读:莺嘀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嘀莺!”
郭勋和张伦不禁瞠目结舌,他们虽然水平有限,但一听这首诗就觉得非同凡响,这景写得实在太美了,完全附合画作。这些读书人的邪门歪道真特么的多,十个字竟然能念出一首七言绝句来。
张伦禁不住问道:“那第二首又怎样读?”
不待费懋中答话,孪生姐妹中的初夏便娇声吟道:“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
萧淮捋须大笑曰:“得闻徐子谦这两首回文诗,今日不枉此行了。妙哉妙哉,当浮一大白!”
第294章 赏春文会 七 :乘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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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都御史萧淮捋须大笑曰:“得闻徐子谦这两首回文诗,今日不枉此行。妙哉妙哉,当浮一大白。”
兵科给事中夏言点头附和道:“正该如此,徐子谦果真才思敏捷,诗才冠绝。当得我大明朝第一人也!”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文人相轻,虽然徐晋的诗词早就声名远播,但在场的举子依然还有不少不服气的,但此刻却是彻底心悦诚服了。
徐晋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两首回文诗,而且还是两首堪称传世佳作的七言绝句,其才思之敏捷恐怕连七步成诗的曹植也得甘败下风。
没人怀疑这两首诗是徐晋宿构的,因为诗中的意境完全符合初春和初夏所画的两幅画,简直就是量身打造一般。
初春和初夏目光流盼地向着徐晋福了一福,两张一模一样的俏丽脸蛋,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娇声沥沥地齐道:“谢过徐公子赠诗!”
说完两女取过桃花环,踮起脚尖戴到徐晋的脖子上,大胆活泼的初夏甚至故意用胸前的柔软抵了一下徐同学的手臂。
正所谓姐儿爱俏,像徐晋这种年少英俊又满腹才华的男子,自是女子倾心的对象。
从桃苑出来,徐晋的脖子已经有两个花环了,暂列第一,剩下的三关只要再拿到一个花环,今日赏春文会的魁首便十拿九稳了。当然,就目前的情况下,理论上在场九名举子均还有夺得文会魁首的可能。
接下来众人来到了牡丹苑,牡丹乃是花中皇后,雍容华贵,不知守关女子可配得上牡丹之名?
牡丹苑中同样遍植牡丹,不过院中竟然没有任何建筑,但见牡丹花丛间有一块草坪绿草如茵。此时草坪中间正站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只露出一双妩媚勾人的碧蓝色眼睛,穿着打扮极具异域风情,裸露出平坦的小腹和两条白皙长腿,给人火辣辣的感觉,估计是个胡姬。
徐晋看着蒙面女子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不由想起当初在破庙中遇到那名冰霜一般的混血少女,她同样有着这样一双宝石般的蓝眼睛,不过眼前这名胡姬的眼神妩媚勾人,而那合混血少女的眼神却冷似冰块。
随着咚咚的鼓声响起,草坪上那名胡姬水蛇一般扭动起来,那火辣的动作让在场的男子都肾上激素飙升,脸嫩的甚至红着脸掉转头,不好意思再看。
徐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前世穿着比这暴露的舞蹈又不是没见过,譬如只穿着三点式的钢管舞。眼前这名胡姬的舞技无疑相当高超,身体柔若无骨,动作却充满了力量和美感,当然也相当撩人。英国公张伦这时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姬两条白生生的长腿看,看这货色迷迷的表情,估计是在着某些龌龊的事。
一曲火辣奔放的异族舞蹈完毕,胡姬香汗淋漓地向众人施礼。然后一众举子便各施才华,作诗填词赞美胡姬的舞蹈如何的美妙动人,简直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然而,胡姬显然对众才子花团锦簇的诗词并不感冒,陆续有六名举子献上诗词,其中还不泛上佳之作,竟然均没法打动这名胡姬。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感叹胡人不通教化,不懂得欣赏诗词美妙时,一直表现十分低调的苏州举子朱纨向士卫要来一把剑,即兴表演了一段舞剑。
朱纨身材高大,舞起剑来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显然武艺不俗,一段剑舞下来,那胡姬竟然把牡丹花环献给了朱纨。这让众举子很是无语,这是文会还是武会?岂有此理啊!
魏国公也颇有点尴尬,估计是沟通问题,此事已经偏离剧本了。事已至此,徐鹏举也只好轻咳一声,带着众人离开牡丹苑,来到下一关的梨苑。
大家到了梨苑外面,一众举子都神色兴奋,大师兄卫阳也是一脸的激动,因为把关梨苑的正是京城十大名妓之一的杨纤纤杨大家。
走进梨苑,但见满园纯白的梨花,寒风一吹,花瓣便像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美不胜收。
梨苑有一方小池塘,一座八角亭就建在小池塘之上,有石桥与八角亭相连。此时石桥的桥头两侧正有四名梳着双丫髻的婢女侍立左右,而且均挎着一只盛满鲜花的花篮。很明显,这位杨纤纤大家的摆场比前面的都要大。
众人的目光越过石桥向对面的亭中望去,然而亭中竟然还摆了一面屏风,透过屏风的轻纱,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朦胧的人影,看来这位当红歌星不仅排场大,而且还很会包装吊胃口。
“小女子杨纤纤见过诸位!”一把圆润清脆的声音从亭中传了过来。
在场众举子都清神为之一振,对着亭中遥遥拱手:“在下xx见过杨大家!”
亭中声音再次传来:“小女子年前走了一趟金陵,学到一首新曲,如今拿出来献丑,请在场诸位才子指点一二。”
徐晋不禁暗赞,这位杨纤纤的嗓音确实非常棒,金声玉语,吐字清晰圆润,听她说话也是一种享受,就是不知模样长得如何。
“杨大家过谦了!”
“在下迫不及待要聆听纤纤姑娘的仙音了!”
“正是,杨大家速速唱来!”
在一众举子的催促声中,亭中随即响起一声鼓点,紧接着是铮铮的琵琶声,随之是低沉沧凉的号角……嘟嘟嘟!
在场所有人瞬时被感染了,屏息静气地细听起来,徐晋却是神色古怪,这旋律咋那么熟悉?
正在此时,一把豪迈低沉的声音伴着音乐起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瞬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徐晋望来,这首正是徐晋前年在南昌藤王阁所作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而且所采用的也是徐晋那种新颖的美声唱法。
徐晋早就听说秦淮名妓王翘翠把《临江仙》的曲子谱了出来,然后到处传唱,也因为这首曲而声名鹊起,但直到现在,徐晋才亲耳听到青楼女子演唱这首曲。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春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事,都付笑谈中!”
一曲唱罢,四下里寂然一片,所有人仍然沉浸在沧桑浑厚的曲子中,余音缭绕不绝。良久,众人在才一声叹息中回过神来。
“词好曲妙,如今方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并非虚言也!”萧淮不由感喟道。
《临江仙》是大才子杨慎晚年所作,看尽春花秋月,历尽世事沧桑,整首词大气雄厚,有种超然物外的洒脱和豪迈。在萧淮这种年逾甲子的老家伙听来,更如身临其境,感触良多。
这时,亭中的屏风打开,一名盛装丽人从亭中行了出来,向着亭外众人盈盈下拜。
徐晋不禁眼前一亮,眼前这名女子身穿着鹅黄的宫装,高耸的云髻上插着步摇,华丽而不俗气。此女二十许岁,身形高挑窈窕,身段比例适中,曲线饱满玲珑,要不是鼻子略嫌矮,模样能打到九十分。
论到容貌,徐晋在大明朝见过最漂亮的还是那个王翠翘,乃倾城绝色,再加上当时年龄才十五六岁,还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徐晋估计此女的巅峰颜值能到九十五分,甚至更高。
这时杨纤纤微笑着道:“这首曲子是小女子去年在金陵跟别人学的,只得那人八分火候。”
“杨大家过谦了,依我看,没人唱得比你更好!”举子王积大声道。
举子江汝璧附和道:“王兄所言极是!”
英国公张伦笑嘻嘻地道:“徐子谦就在此间,这曲词都是他所作的,纤纤姑娘何不问一问他唱得如何?”
王积抚掌道:“对啊,杨大家可以问问徐四元,到底是你唱得好,还是那王翘翠唱得好!”
杨纤纤美目流盼,从众举子扫过,最后目光落在徐晋身上,道:“听说徐解元年方十六,这位俊俏的少年郎想必就是了!”
徐晋暗汗,拱手道:“在下徐晋,见过纤纤姑娘!”
杨纤纤掩嘴娇笑道:“敢问徐公子,这首《临江仙》是小女子唱得好,还是翠翘妹妹唱得好?”
徐晋微笑道:“这个问题在下实在难回答,因为在下还未曾听过翠翘姑娘唱此曲,不过纤纤姑娘唱得极好是肯定的!”
杨纤纤娇嗔了徐晋一眼,笑道:“徐公子谬赞了,当初小女子便跟翠翘妹妹说过,若有机会定向徐公子讨一首曲子,嘻嘻,若徐公子能为小女子作一首曲子,这梨花环便献给徐公子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举子不禁大失所望,杨纤纤指定要徐子谦的曲子,那大家自然都没戏了。
徐晋苦笑道:“纤纤姑娘算是乘人之危吧?”
杨纤纤俏皮一笑:“徐公子就当小女子乘人之危好了!”
抄一首后世的曲子就能拿下文会魁首了,徐晋自然不会拒绝,点头道:“敢问纤纤姑娘想要怎样的曲子?”
第295章 赏春文会 完 :魁首惧内?()
在缺少媒体,消息基本靠着口头相传的封建社会,文人的作品可通过青楼女子的传唱增加名气,而一首传世的佳作无疑亦能令传唱的青楼女子声名鹊起,甚至身价倍增。秦淮名妓萧玉雪便是因为唐伯虎的诗词而红起来的,王翘翠亦因为徐晋那首《临江仙》而名气大增。
所以说,只要是出名的才子,在青楼绝对吃得开,即使没钱也能通过刷脸夜夜笙哥,晚晚洞房。譬如著名的北宋词人柳永,这货就是个流连勾栏的“铜豌豆”,不仅不给嫖资,而且还有青楼女子倒贴,当他穷困潦倒挂掉时,还是青楼的姘头们凑钱给他办的后事。
杨纤纤作为混这行的“大家”,自然明白一首当红作品的重要性,而她近年来虽然还是大红大紫,不过已经很久没有“爆红”的作品了,长此下去,名气必然要走下坡路。
而这个时候,碰巧魏国公请她参加赏春文会,杨纤纤自然欣然同意了,而且打定主意从参会的某位才子身上弄到一首“爆红”的作品,而名声最响的徐晋自然是最佳的对象。
所以说,在参加赏春文会之前,杨纤纤便“图谋”徐同学了,也故意选唱了徐晋的《临江仙》,而跟王翠翘说过要弄到徐晋曲子的说法都是她编的托词罢了。青楼女子惯于逢场作戏,眼皮都不用眨便能说出一万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