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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懋中笑道:“恭喜少云兄!”
卫阳亦微笑道贺:“恭喜少云!”
附近的举子纷纷上前道贺,虽然两百三十六名排得有点后,但能在三千多名举子中脱颖而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若是殿试发挥出色,说不定能进入前百,弄个进士出身呢。
黄大灿是老实人,在众同年中的人缘很好,大家衷心为他感到高兴。
“喜报,恭喜江西举子萧晚,中式庚辰科会试第九十九名!”
“喜报,恭喜江西举子周煦,中式庚辰科会试第五十名!”
喜报断断续续地传来,高中者的名次也越来越高,会馆的大堂中气氛越来越热烈,恭贺笑淡声一浪接一浪,当然也有自认落榜的举子黯然神伤。
譬如江西清江县的举子龚享,他是江西乡试的前十,排名跟周煦和萧晚差不多,然而周煦中了会试五十名,萧晚也进了会试的前百,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他的喜差出现,所以落榜的可能已经极高了。
萧晚拍了拍神色沮丧的龚享,安慰道:“龚兄不要气馁,还有机会!”
龚享闻言强打精神继续等候,或许会有奇迹出现呢?自己的策论题模仿了徐晋的见解,就连王巡抚和座师刘天民都对徐晋的策论赞不绝口,说不定自己会试的排名进了前五十呢?
砰砰砰……
一连串锣响,一名喜差旋风般跑了进来:“喜报,恭喜江西举子江汝璧,中式庚辰科会试第三十名!”
整个大堂顿时哄的炸开了,这是江西举子目前最高的排名,大家纷纷向江同学道贺。
费懋中和卫阳这时也有点紧张起来,都排到第三十名了还没有他们名字,有点危险啊!
正在此时,接连有三名喜差奔入大堂,把手中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喜报,恭喜江西举子李浙,中式庚辰科会试第二十八名!”
“喜报,恭喜江西举子卫阳,中式庚辰科会试第二十五名!”
卫阳大喜,绷紧的心猛然释放,站起来对着四周恭贺的同年团团作揖。费懋中倒是更加坐立不安了,连大师兄卫阳都只排到二十五名,自己却还没轮到,莫不成真的落榜了?不至于吧!
约莫过了数盏茶的工夫,再也没有喜差进入江西会馆,倒是隔壁浙江会馆的锣声不断传来。
江西和浙江均是历年科举的大省,每一届会试,两省高中的人数都各占到10左右,而且,江西一般情况下都会稍稍压浙江一头,另外,当过内阁首辅的江西人也跟浙江人平分秋色。
这时,江西众举子听着隔壁浙江会馆的铜锣声响个不停,不由有点沮丧了,莫不成今科要被浙江人盖过了?
就在此时,会馆外传来一阵锣响,一名喜差猛敲着锣跑进来,高喊:“喜报,恭喜江西举子费懋中,中式庚辰科会试第五名!”
轰……
整个大堂再次沸腾起来,会试第五名,牛逼啊!
费懋中激动得脸色通红,第五名,自己竟然是会试第五名,意想不到,意想不到啊!
“恭喜民受!”江运大力拍了拍费懋中的肩头,后者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让茗烟给喜差赏钱。
这时街上又有一名喜差敲着锣跑过,一边跑一边大喊:“恭喜浙江举子陆鈛中式庚辰科会试第三名!”
靠!这下一众江西举子郁闷了,自己这边刚中了一个第五名,浙江那边马上就来了个第三名,这是被压得死死的节奏!
李浙皱了皱眉道:“陆鈛才得了第三,哪谁是第二,谁是第一?”
这时一名举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边兴奋地大叫:“号外号外,固安举子杨维聪位列会试榜眼,大家猜猜会元是谁?”
“张兄,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众人纷纷大声催促。
那张姓举子表情夸张地大笑道:“哈哈,打破头也想不到,此人就是咱们江西大才子,诗词无双,连中四元的徐晋徐子谦!”
此言一出,整座大堂死一般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感觉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费懋中愕然过后哈哈大笑:“会试头名,徐五元,子谦,你小子牛逼大了!”
“真的假的啊,不是说徐晋的卷子被石侍郎废黜了吗?”
“嘿,比珍珠还真,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礼部看榜,白字黑字写着,头名会元就是徐晋!”
“哇,我服了,五体投地,徐子谦真神人也!”
“哈哈,同为江西人,与有荣焉啊!”
龚享面无土色,连第一名都出来了,那他自然是落榜了,但让龚享难以接受的是,徐晋得了会试头名,为何自己模仿他反而落榜了?不公平,这不公平啊!
由于徐晋在考前就是会元的大热门,龚享这货有意模仿徐晋的治政理念,本来想讨个巧,偏偏这货的本经也是《春秋》,结果考卷被石珤误认为是徐晋的,直接就废黜了,不是一般的倒霉!
……
明时坊的宅子里,美婢月儿、初春和初夏坐在大厅中,眼巴巴地往院门方向望去,脖子都伸长了,依旧没有等来报喜的差役。
“没理由啊,怎么还没有喜差上门!”月儿心里嘀咕着,小嘴都撅得能挂上一个油瓶了。
初夏纳闷地低声道:“姐姐,老爷不会没考中吧?”
初春摇了摇头低声答道:“不清楚,凭老爷的才学理应能中吧!”
此时,谢小婉正站在徐晋的书房外,伸了几次手又缩回来,徐晋已经提前给她透过底,这次会试估计不中,所以小妮子对喜差上门已不抱什么希望了。
其实,相公能不能中进士,谢小婉并不太在乎,她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但是看到相公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小妮子就感到十分难受,想进去安慰几句,又不知该说点啥。
最终,谢小婉咬了咬牙,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坐在书案后发呆的相公,小婉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红着眼圈柔声地唤道:“相公!”
徐晋回过神来,笑道:“娘子来了,过来,让相公抱抱!”说完拍了拍大腿。
谢小婉俏脸微红,听话地走过去,混圆而弹力十足的小翘臀坐到徐晋的大腿上,小猫咪般蜷缩进徐晋的怀中。
徐晋搂住小婉的纤腰,贪婪地呼吸着女人发梢间的清香,笑道:“怎么了,担心相公?放心吧,不就是落榜罢了,多大的事儿!”
小婉这妮子藏不住心事,担心几乎都写在小脸上了,徐晋哪会瞧不出来。
小婉吐了吐舌头,撅嘴道:“看到相公不开心,人家心里难受咯!”
徐晋宠溺地轻刮了一下小婉的瑶鼻,笑道:“傻丫头,相公哪有不开心了,只是在想些问题吧。今天天气好,相公带你外出踏青好不好?”
谢小婉喜道:“好啊,那人家马上去准备!”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响,二牛那货打开院门一看,顿时牛眼都瞪圆了,撒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夫人,喜差,喜差来了!”
徐晋愕了一下,谢小婉眼中放射出惊喜的异彩,立即冲出书房,灵活得像头小母豹。徐晋也连忙跟了出去。此时月儿和初春初夏,还有萧玉蝶都跑到了院子中。
砰……
那名喜差看到一群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跑出来,不禁眼都直了,愕了数秒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敲铜锣,大声唱道:“喜报,恭喜江西举子徐晋,中式庚辰科会试头名会元!”
“啊,会元,老爷得了第一!”美婢月儿高兴得失声尖呼。
徐晋的脑袋嗡的一声:“会元?我是会元!”
第304章 嚣张衙内()
徐晋本以为这次会试要名落孙山,谁知竟然峰回路转,自己不仅中了,而且还是高中榜首,连日来的郁闷和失落瞬间一扫而空,胸憶倾刻被莫大的惊喜填满。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特么的,又一村啊!
“会元,娘子,我是会元!”徐晋激动得一把抱起旁边的小婉,往那鲜红的小嘴儿上啵了一口,然后在原地快活地旋转起来。
谢小婉惊呼一声,脸蛋像熟透了的西红枺呦驳匕研∧怨献勇窠喙幕持校劬ν涑闪丝砂脑卵蓝睦锫亲院溃骸跋喙辛耍矣质峭访 �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徐晋此刻的心情轻快得如同骑在俊马上疾驰,满满的自豪,满满的成就感。回首往昔初到大明时,穷困潦倒,家徒四壁,然而短短三年不到,自已一路披荆斩棘,从童子试小三关一直杀到会试,连夺五元,尤其是这次会试,完全是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从三千名精英举子中脱颖而出,夺得会试榜首,如此成就足以傲视群伦。
此外,虽然后面还有殿试,但通过了会试,已经基本等于科举通关了,而且徐晋是会元,按照历年的惯例,殿试时即使名次有变动,会元的排名都不会掉出前十,所以一个“进士出身”已经是徐晋的囊中之物了。有人寒窗苦读十数载,穷经皓首,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而徐晋短短三年便科举通关,而且均以头名的彪悍姿态通过,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月儿一脸羡慕地看着被老爷抱腰儿旋转的谢小婉,而初春初夏惊得把小嘴张成了“o”形,脸蛋臊得通红。在她们看来,徐晋这大胆的举动无疑相当惊世骇俗,不过心里却是十分羡慕谢小婉。
那名报喜的差役也看傻了眼,不过只以为是这位小老爷由于高中会元,高兴得一时失态了,倒也不怎么奇怪,他以前甚至碰到过一名举子当场在地上打滚又哭又笑的。
徐晋抱着谢小婉转了数圈才放下,后者脸蛋红扑扑的,羞赧地吩咐月儿给赏钱。那名差役接过一两银子的赏钱,喜得嘴角都差点裂到耳根去,说了一大堆吉利话后笑兮兮地离开了。
徐晋本来还打算外出踏青散心的,但这时显然不需要了,而且待会家里估计会很热闹。
事实上,在喜差离开半个时辰后,大队人马便杀到了,正是以费懋中和卫阳为首的江西举子,近五六十人把前院挤得满满当当的。
一众举子将徐晋团团围在中间,纷纷上前表示祝贺,比过年还要热闹。
袁城有点得意道:“那天考完会试离场,在下便说会元定是徐子谦的囊中之物,回头大家得改口叫徐五元了,如今果然应验不爽。可笑那浙江鄞县狂生陆鈛还当众挑衅,夸口说今科会元必是他,现在估计脸都肿了吧!”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江西和浙江均是科举大省,每届会试中式人数均是半斤八两,久而久之,两省的举子都在暗中较劲。今科会试江西省中榜人数是二十九人,而浙江中了三十二人,比江西多了三个,但徐晋夺得会试头名,无疑给江西板回一城。
费懋中满面春风地道:“子谦,这里地方狭小,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痛饮庆祝一番?”
徐晋此前以为会试落榜,着实郁闷了几日,此刻心情痛快,闻言大笑道:“四季楼,走起!”
众人轰然叫好,意气风发地走出了院门,簇拥着徐晋,浩浩荡荡地往四季楼而去。
无论是文人圈子,还是武人圈子,尊重的都是实力,如今顶着“五气朝元”光环的徐晋,无疑已经成为江西众举子的领袖人物,自然一呼百应。
“嘿,巧了,那边不是浙江人吗?”
众人刚来到四季楼外,结果街的另一边迎面来了一群人,为首者赫然正是狂生陆鈛,身后跟着四五十名浙江省的举子,估计也是到四季楼喝酒庆祝的。
陆鈛见到徐晋,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这货那天在考场龙门处,众目睽睽之下扬言必夺会试头名,让徐晋不要痴心妄想,结果徐晋摘了会元,他只拿了第三,此时见面难免尴尬。
既然陆鈛都放慢脚步退让了,徐晋自然不会无聊到迎上前去嘲弄,向着对面浙江省众举子拱了拱手,便径直往酒楼大门行进去。
然而,徐五元宽宏大量,不代表其他的江西籍举子就会放过打击陆狂生的机会,盖因这货太狂了,平时得罪人多,称呼人少,江西这边的举子很多瞧他不顺眼。
一名江西举子嘿笑着大声道:“那不是鄞县狂生陆鈛吗?今天为何退避三舍,太阳真真从西边出来了!”
立即便有另一名江西举子接口道:“会试头名徐子谦在此,他能狂得起来?”
话音刚下,众江西举子便哄笑起来。
陆鈛沉着脸神色难看,浙江众举子均面露怒色,有人立即反唇相讥道:“那边的江西人得瑟个什么劲,这次会试的高中人数,我们浙江人比你们多!”
“也就多三人而已,可会元是咱们江西的,那便足以压你们浙江一头。”
“大言不惭,且看殿试后金榜折桂者是你们江西人,还是咱们浙江人吧!”
两省举子正激烈地互喷着,忽然有人大喝:“好狗不挡路,一群吃饱了撑着的酸子,给爷们儿滚一边去!”
话音刚下,便见三名少年在一众恶奴的簇拥下向四季楼大门行来,一名躲避不及的书生当场被推得摔了个屁颠儿。
那名书生爬起来怒道:“岂有此理,哪来的黄口小儿如此无礼,真真有辱斯文!”
推人的那名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那一身穿着明显价值不菲,戳指笑骂道:“这些酸子真是没劲,骂人来来去去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一点也不痛快。入你们娘的!”
此言一出,顿时把在场的书生都激怒了,纷纷出言怒喝,有脾气爆的撸起衣袖便欲上前教训这小王八蛋。
那名少年不但不惊,反而双手往腰间一叉,极为嚣张地道:“我爹是武定侯郭勋,有种你们这帮酸子上来动小爷一根指头试试!”
这时,旁边一名同样衣着华贵的少年也得意洋洋地道:“我爷爷是寿宁侯张鹤龄,有胆量的过来打小爷!”
第三名少年长得短项体肥,左眼呈诡异的翻白状态,估计是瞎的,站在那倒没说什么,不过剩下那只独目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一看就是个狡猾的不良少年。
前面两名少年自报完身份,众书生都闭了嘴,撸起衣袖的也缓缓放下,没办法,惹不起啊。武定侯郭勋还好些,寿宁侯张鹤龄可不得了,这位正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也就是天子的舅舅!
“呸,一群怂人!”两名衙内显摆完,在众恶奴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四季楼,然后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第305章 三个混球()
武定侯和寿宁侯家的两名混世魔王耍完威风便径直上了二楼雅间,不过,经他们这样一打岔,两省的举子倒是不好再继续互喷下去了。徐晋最烦的就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口水仗,乘机带头进了四季楼。
四季楼是明时坊排得上号的高档酒楼之一,菜肴价钱可不便宜,不过今天依旧生意火爆,几乎座无虚席,都被设宴庆祝的各省举子占领了。
这些举子其实大部分都手头不算宽裕,有些出身贫寒的甚至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父老乡亲凑的,但正所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会试高中这种人生大喜事,就算勒紧裤腰带也要犒劳自己一番。至于那些落榜的举子则纯粹是来蹭饭的,结账时不用掏一文钱。
当然,各省的举子中自然也不泛家资丰厚者,譬如卫阳、费懋中都是官二代,徐晋亦是身家不菲,到最后结账时基本都是各省举子中的“狗大户”合伙买单。
徐晋这个会元一出现在四季楼大厅,立即成为全场焦点,认识的立即端着酒杯上前打招呼,不认识的也凑上前来混脸熟。
顶着“五元”的光环,徐晋可以说是本届考生中最红最耀眼的一颗,如无意外,接下来的殿试二甲前十已是妥妥的,甚至三鼎甲(前三名)的机会也很大。而且,以徐晋十七岁不到的年纪,一旦进入翰林院,只要自己不作死,慢慢熬资历也能熬到内阁大学士。像这种前途无量的的潜力股,大家自然都乐意打好关系。
四季楼的掌柜得知徐晋就是今科会元,立即亲自把众人引到二楼的大堂,并表示给九折优惠,还附赠一坛十年酿的状元红。至于年份是否足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送的,大家也不会去计较。
由于设了雅间,二楼的大堂面积不是很大,摆了八桌酒,六十多名江西举子倒是堪堪能坐下,至于后面来的浙江省举子就没位置了,只能悻悻地转场找其他酒家。
众举子坐落后高淡阔论了半个小时左右,酒菜便陆续上桌了,一众书生几杯下肚便跟打了鸡血似的,有人开始用筷子敲击碗沿盘底,一边吟唱神童诗: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