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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场却没人敢笑,何班头和柳班头如丧考妣地跪在地上等候发落,兵仗局掌印太监赖义立在一旁,陪着小心地道“徐大人,要不还是找太医给诊治一下吧。”
徐晋摇头道“不必,只是小伤罢了,过两天便会痊愈,没必要惊动太医院。”
赖义暗松了口气,徐晋虽然官不大,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简在帝心,若是惊动了太医院,最终让皇上得知,估计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来人呀,把这两个煞才拖下乱棍打死算了,瞧瞧你们造出来的是什么破烂玩意?”赖义指着何柳两名班头尖声臭骂道。
何柳两人登时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请罪。
徐晋不悦地皱起了剑眉道“赖公公,这事不怪他们,火器本身就是危险之物,研造新式火器过程中出现各种问题再正常不过了,没必要小题大做的,更何况若打死他们,莫非赖公公你替皇上把燧发枪做出来?”
赖义面色一僵,讪讪地道“徐大人说笑了,咱家哪有这种本事。何班头柳班头,念在徐大人为你们求情,这次便饶过你们,还不赶紧谢过徐大人。”
何柳两人连忙感激地叩头感谢徐大人的宽宏大度。
徐晋不禁无语了,若是搁在现代,这两位恐怕都得被冠上高级枪械工程师的头衔,然后当成大神般供着呢。
徐晋和颜悦色地道“两位班头不必惊慌,出现问题很正常,研造新火器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既然出现了问题,咱们便分析解决问题,当问题都解决了,燧发枪才算真正的成功。你们尽管大胆去干,放手去干,出了问题自有本大人扛着,只要燧发枪造出来,少不了你们的功劳。”
这句话无疑说到何班头和柳班头的心坎上了,两人感动得热泪盈眶,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全力以赴,把燧发枪研造成功,绝不辜负靖安伯爷的信任和期待。
王林儿戚景通等人相视一笑,跟着一个体贴理解下属的,而且有担当的开明领导,无疑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徐晋又安慰了几句,何班头和柳班头的情绪恢复稳定,干劲十足地捡起那支炸膛的燧发枪回到作坊,埋头研究炸膛的原因。
徐晋又在兵仗局中待了半个小时便离开,直接乘马车返家休息,反正他被钦命督造燧发枪,每天不回官署都没人管他。
谢三枪正赶着马车在北长街上行驶着,突然一只球快速地滚了过来,正好被马蹄踏中,只听得嘭的一声,那只由猪膀胱缝制的足球当场破了,里面用竹篾织成的骨架子也当场散了。
“操,好你个婊子养的,瞎了眼睛的狗奴才,竟敢踩烂爷爷的蹴踘,打不出屎来算你拉得干净。”
随着一把嚣张的声音破口大骂,两名恶奴便一拥而上,试图把谢三枪从车辕上掀翻下来,结果嘭嘭两声,这两名奴仆还没碰到谢三枪的胳膊,脸上便各挨了一记老拳,鼻孔当场流出两条鼻血。这还是谢三枪手下留情了,要不这两位鼻梁骨都得折掉。
“小王八蛋,你敢打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家的吗?”两名奴仆抹了一手血,顿时跳脚大骂。
谢三枪扬了扬硕大的拳头,笑嘿嘿地道“爷爷管你是谁家的狗,再敢伸出你的狗爪子,小爷给你拧下信不信。”
“草,这小王八蛋是哪家的,比咱们还要嚣张啊!”
这时一群穿着华贵的青年气势汹汹地行了过来,身边奴仆众多,一看就知来头不小。谢三枪这小子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何况还有无所不能的姐夫罩着,所以双手往胸前一抱,一副夷然不惧的样子。
这一群人不是别个,正是郭守乾和张瑞等一众勋贵纨绔,其中一名体形痴肥,渺了一目的家伙赫然正是国子监祭酒严嵩之子严世蕃。
这些纨绔加起来约有十几人,还有几个拿着蹴踘,看样子应该是组队去玩蹴踘了。
话说近段时间京中流行起一种新的蹴踘玩法,这种玩法的对抗性比传统的蹴踘强得多,很多人都迷上了,尤其是郭守乾这些无所是事的衙内纨绔,连学都不上了,整天呼朋引伴去玩蹴踘,而且还报了名参加端五节的“猛虎杯”。
当然,这些纨绔都不是缺钱的主,参加魏国公举办的“猛虎杯”自然不是为了奖励,纯粹是图个乐子,顺便出个名什么的,以后逛青楼也好跟相好的吹牛比。
徐晋本来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刚才被火药的烟尘眯了眼睛,现在眼睛还有点不舒服,此时听到外面吵闹,不由掀开车帘问道“三枪,发生什么事了。”
徐晋这一露面,车外面叫嚣的一众衙内顿时寂静无声,郭守乾和张瑞两人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胆怯的表现十分明显。
这也难怪,上次郭守乾和张瑞两人被徐晋坑了,冲进徐家打人,结果被反揍了,郭守乾还断了一条腿,足足了养了四个月骨头才长好,现在走路都没有以往利索了。至于张瑞那货,被小皇帝下令打了几十棍,打得他是菊花残满腚伤,然后还被关进了锦衣卫的北镇抚司监狱,直到张太后出面求情才得以释放掉。所以现在两人见到徐晋都本能的害怕,这位惹不起啊。
在场的纨绔中,有几个曾经参与商量掳奸徐府的孪生姐妹花,现在见到徐晋都吓得缩了,连张瑞这个太后的外甥都被收拾了,他们哪有资格招惹徐晋。
谢三枪见到自家姐夫只是露个面就把这些气势汹汹的恶少吓得噤了声,不由自豪地竖起大指戳着自己的鼻子道“嘿嘿,你们不是问爷爷是谁家的吗,看清楚了,靖安伯徐府是也!”
一众纨绔不由大怒,他们虽然忌惮徐晋,但被徐府一名“下人”如轻视,哪咽得下这口气,不能忍!
韩守坤怒道“徐晋,你家奴仆纵马踩烂本少的蹴踘竟还敢如此嚣张!”
谢三枪撇嘴道“明明是你们的蹴踘自己滚过来的,小爷还没检查马脚伤了没呢!”
此时四周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徐晋也懒得跟这帮闲得蛋痛的纨绔废话,淡道“三枪,赔他们一两银子。”
“呸,赔一两银子?当我们叫化子呢!”张瑞见到徐晋退让,不由胆气一壮,扯开嗓子大声叫喊,其他纨绔也跟着起哄。
徐晋剑眉一挑,张瑞那货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徐晋眼中闪过一丝讥笑,淡道“那你们想赔多少?”
郭守乾咬牙道“至少一千两银子!”
谢三枪瞪大眼睛道“一千两?你他妈的不去抢,当我们白痴呢。”
郭守乾双手抱胸冷笑道“老子的蹴踘就值这么多银子,咋的?”
徐晋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看在郭守乾眼中却成了白森森的厉牙,这货顿时有些怕了,不过输人不输阵,继续双手抱胸,装出老子就是这么牛比的样子。
徐晋点了点头道“行,就赔你一千两,跟本官到府上取。”说完便招呼谢三枪打马前行。
啪……
谢三枪马鞭一挥,几乎在郭守乾的鼻子底下发出一声炸声,马车随即启动,而郭守乾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谢三枪哈哈一笑,回头大声道“有种的跟着到靖安伯府取银子。”
上过一次当,郭守乾那里还敢进徐家宅子,只是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驶远。
“岂有此理,太嚣张了!”一众纨绔平时飞扬跋扈,只有他们欺负人的份,现在反过来被别人欺负了,偏偏又不敢动手,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四周围观的百姓见状目光嘲讽地指指点点,大家平时可没少受这些纨绔欺负,现在见到他们吃瘪,心情自然不是一般的舒爽。
“玛的,看什么看,一群贱民!”郭守乾爬起来大骂,脸色胀得通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四周围观的百姓见状一哄而散,郭守乾狠狠地道“严世蕃,你小子鬼点子多,快想个办法,老子要出了这口恶气。”
严世蕃那独目骨碌碌一转,挠着头道“乾少,突然之间也没什么好计谋,待我想到了妙计再告诉你。”
严世蕃这货精明得很,徐晋现在势头正猛,深得皇上宠信,连郭守乾都被打断了腿,张太后的外甥张瑞也被皇上关进了监狱,他还那敢招惹徐晋,所以便使出“拖”字诀搪塞过去。
郭守乾闻言不满地骂道“入你娘的,赶紧想办法,否则以后别想跟着老子蹭吃蹭喝的。”
。
第486章 附马不值钱()
“咋伤成这个样子了!”谢小婉看着相公被包扎得像螃蟹般的双手,心疼得眼圈都泛红了。
徐晋忙笑着安慰道“只是轻微破损,不碍事的,不信你问问三枪。”
谢三枪笑嘻嘻地道“就是,要是换了我,这点伤根本不用包扎,大老爷们的流点血算啥,看现在都包扎成什么样子了,娘们叽叽的!”
谢小婉轻戳了弟弟的额头一下嗔道“少说风凉话,你从小习武,你姐夫哪有你皮实。”
徐晋好笑道“娘子莫不成瞧不起你家相公,要是三枪敢让我双手双脚,我保准打得他变成猪头老四。”
诸女噗嗤的失笑出声,谢小婉禁不住白了自家相公一眼。谢三枪却是笑嘻嘻地道“姐夫,那可不一定哦,就你现在蟹霸王的模样,说不定我不用手脚,一屁股就把你墩翻过去。”
初春初夏不由掩着小嘴咯咯地笑起来,谢小婉赏了弟弟一记爆栗道“翅膀硬了是吧,要不跟姐姐比划比划,欺负你姐夫文弱书生算什么本事。”
“好啊好啊,早就听说夫人有一身好武艺,婢子早就想见识一下。”初夏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掌欢叫。
“咿咿呀呀……!”美婢月儿怀中的小家伙也跟着手舞足蹈,引得众人齐乐。
谢三枪挠了挠头道“还是算了吧,打输了丢人,打赢估计会被二哥收拾。”说完笑嘻嘻地溜了出屋去。
谢小婉终究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把徐晋手上的纱布拆开,检查过确实伤得不严重这才放下心来,一边重新包扎,一边撅着小嘴道“相公,以后试验火器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了,没必要自己亲自动手,这次没事还好,若是下次……”
小妮子说着眼圈又红了,徐晋连忙保证没有下次,其实今天确实挺危险的,若是炸到了眼睛,瞎掉都有可能,自己确实大意了。
谢小婉刚替徐晋换手完伤口,一名婢女便拿着一封请帖走进来道“老爷,魏国公给您下了帖子。”
徐晋伸出“蟹钳”接过请帖打开看了一眼,原来是魏国公徐鹏举约他下班后到煮雪居谈事,估计是商量下个月初五“猛虎杯”的事,点头道“告诉送帖的人,本官会准时赴约!”
那名婢女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接下来,徐晋便回房午睡了一觉,刚起床梳洗完毕,小皇帝便上门来了,而且还带了太医李言闻。
徐晋不禁愕然道“皇上咋来了?”
朱厚熜没好气地道“朕听说你被火器炸伤了,所以带太医来给你瞧瞧。”
徐晋不由恍然,轻松地笑道“皇上,臣只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少废话,李御医,给靖安伯治伤。”朱厚熜不由分说地一挥手。
李言闻背着药箱上前道“徐大人,让鄙人瞧瞧你的伤口,火器不同于一般的兵器,还是仔细些好。”
徐晋只好把一双“蟹钳”伸出来,李言闻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纱布捡查了一遍伤口,又重新消毒上药,这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李御医,徐晋的伤势如何?”朱厚熜问道。
李言闻施礼道“回皇上,靖安伯的伤并无大碍,没伤到筋骨,过些时日就能复原了。”
朱厚熜闻言放下心来,挥了挥手示意李言闻退下,撇嘴道“试验火器的事哪犯得着你自己亲自动手,这下自找罪受了吧。”
这话虽然听着是幸灾乐祸,但实则却是出于关心,徐晋心中微暖,笑着岔开话题道“皇上从何处得知臣试验火器受伤的。”
朱厚熜顿时露出一丝得意,上次巡营回宫后他把锦衣卫指挥使朱洪臭骂了一顿,后来锦衣卫搜集信息便积极多了,今天徐晋在兵仗局试枪炸膛这种事自然也逃不过锦衣卫的耳目,所以消息中午时份便传到了朱厚熜的耳朵里。
“嘿嘿,朕的锦衣卫可不是摆设,对了,燧发枪研制得如何了,若是兵仗局的工匠不行,那朕便下旨从军器局调人。”
徐晋连忙道“那倒是不用,已经初步出成果了,若这个时候换人反而不好。正如临阵换将,这可是大忌。皇上放心吧,今年之内燧发枪一定能装备五百营。”
朱厚熜自然信得过徐晋,闻言点头道“那就好,对了,朕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京都(南京)那边已经把佛郎机炮造出来了,还参与了屯门岛海战,据广东海道副使汪鋐上的奏折反映,威力非常可观。朕已经下旨铸造五百门,到时咱们大明水师的战力定能大幅提升。”
徐晋闻言不由大喜,朱厚熜前年把佛郎机贡使皮雷斯撵走的时候,徐晋便担心佛朗机会出兵侵犯大明的沿海,因为史上佛郎机人确实多次侵占中国沿海岛屿,企图迫使大明开放贸易,而澳门正是被葡萄牙人占去的。
如今终于把佛郎机炮研造出来了,即使威力不如原装的,至少也大大缩少了着距,到时明军水师再和洋人的炮船对上,也不至于那么吃亏。
“那臣要恭喜皇上得此利器!”徐晋道。
朱厚熜也是一脸的喜意,笑道“这佛朗机炮的图纸也是徐卿当年献给皇兄的,朕本来打算给赏,不过那帮老家伙不同意,说当年皇兄已经赏赐过徐卿了,一罪不二罚,一功也不能二赏。”
徐晋微笑道“确是如此,先帝当年已经为此事钦点臣为江西乡试解元。”
朱厚熜怏怏地道“话虽说如此,但朕觉得这赏赐轻了,更何况以你的才学,当年如果下场参加乡试,摘下头名解元又何难。”
徐晋不禁暗汗,当年自己若真的下场参加乡试,能不能通过还是未知数呢,解元更是想都不用想。
“对了,不如朕册封小婉姐姐为永秀公主好了!”朱厚熜灵机一动道。
徐晋吓了一跳,连忙道“万万不可!”
朱厚熜愕然道“为何?”
徐晋轻咳了一声道“那个……臣暂时还不想当附马!”
朱厚熜顿时恍然,外戚不能参政是规矩,小婉姐姐虽然是异姓,但若封了公主那可就不同了,有心人恐怕会抓住这一点攻忤,让徐晋退出官场。
虽然想明白了这一点,但是小皇帝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嘀咕道“我大明的附马就这么不值钱吗?”
徐晋不禁暗汗,话说大明朝的附马还真是不值钱,只要有点胸怀抱负的年轻俊才,都不愿意参选附马。因为娶了公主就等于娶了个祖奶奶回家供着,皇上的亲妹妹啊,你敢不供着吗?平时应酬逛个青楼都得小心翼翼,更加别说纳妾了。最关键是娶了公主,就等于绝了官路仕途。
所以只有甘心吃软饭的窝囊废才愿意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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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君臣论政()
仲夏时节,阳光猛烈,不过徐府的花园中绿树成荫,又有假山渔池,在这炎炎的夏日倒是个清凉的好去处。
此刻鱼池旁的小凉亭内,徐晋和小皇帝朱厚熜对席而坐,桌上还摆放着茶具和一盆时令瓜果,君臣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一名相貌普通的婢女在一旁侍侯着。
随着年龄的增长,初春初夏这两棵小白菜越长越水灵了,特别是站在一起时,实在有点祸国殃民,而朱厚熜这小子也不再是当年十岁的小屁孩,已经识得男女之事,如果看中了这对孪生姐妹花,那倒是件麻烦的事,所以徐晋没有让姐妹两人跑来跟前晃悠。
倒不是徐晋把初春初夏当成禁脔,实在是不喜把女人像货物般送来送去,当然,如果初春初夏以后有了心仪的男子,徐晋倒是乐意成全。
凉亭旁边是一棵老蟠桃树,树干呈s形,造型十分有艺术感,估计是整棵移栽过来的,树上的桃子已经有拇指头大小了,朱厚熜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枚落果,随手扔到这栏外的鱼池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几尾锦鲤以为有人投食,立即欢快地游了过来,结果很快又无趣地游回假山的阴影下。
朱厚熜叹了口气道“连鱼都这么现实,以为有食物便趋之若鹜,发现不是食物便弃如敝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诚不欺我也。”
徐晋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剑眉,问道“皇上为何如此感慨?”
朱厚熜神色怏怏地道“还不是银子的事情闹的,去年国库支入不足400百万两,京中各衙门各营卫所官员俸禄就花去了135万余两,输边军饷236万余两,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开支,共支出超500万两,入不敷出啊。有些边军已经欠饷数月,边将纷纷上奏本催饷,户部却天天跟朕哭穷……唉,朕担心若再发不出军饷,边军恐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