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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在谢三枪等人围攻吉川富代时,细川武殊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只是担心暴露身份,所以只能看着干着急,最后更是眼睁睁地看着吉种富代被乱枪打成马蜂窝。
此时,细川武殊面色冷峻,他并没有理会神色悲愤的同伴,沉声道:“快,回去通知其他人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城。”
此言一出,其他倭人都瞬间清醒过来,吉川富代暴露了倭人的身份,恐怕那个钦差马上就会下令封锁城门大肆搜查了。于是乎,一众倭人急急奔回李光头的别院,叫上其他人,取了兵刃和细软便从后门迅速离开。
正如细川武殊所料,徐晋确实立即便下令封锁城门,搜查有可能潜入城的倭贼余党,瞬时之间,整座扬州城鸡飞狗跳,本来即将举行的花魁大赛也取消了,所人被命令待在住处,不许在街上胡乱走动。
细川武殊等人的动作虽然快,但他们错就错在不应该还跑回住处拿兵器的,当他们再次赶到城门附近时,荷枪实弹的五百营悍卒已经接手了城防,城门正在缓缓关闭。
细川武殊只好带着十几人急急退回去,一名倭国武士咬牙道:“细川阁下,要不趁着现在冲杀出城去吧?凭我们的战力应该能办到。”
细川武殊冷静地摇了摇头,明军手中那种不用点火就能激发的火器让他极为忌惮,无论武功再强,正面硬碰显然只有死路一条。
“走,跟我来!”细川武殊低喝一声,带着一众手下沿着窄巷左穿右插,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扬州城内的道路都摸熟了。
五百营毕竟人手有限,再加上戚景通和谢二剑带了两百人去接管扬州卫的营地,所以剩下的人封锁了城门后便没有多余人手搜城排查了,只能依靠县衙和府衙的捕快和衙役。
别院中,李光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把细川武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话说细川武殊一直是李光头走私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次跟着李光头从浙江跑来扬州,就是为了帮助李光头夺得花魁大赛头名的,谁知花魁大赛还没开始便出事了,可把李光头恨得肠子悔青了。现在李光头只希望细川武殊等人成功逃出城,要是被钦差抓住,那他李光头也没好果子吃。
嘭嘭嘭……
院门被大力地拍响了,李光头定了定神,命人把院门打开,一队衙役呼啦地拥了进来,为首的竟是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五百营分不出人手来,但锦衣卫却是分出了人手,更何况这种明显有油水捞的差事又怎么可能少得了锦衣卫?
“谁是此间主人?”两名锦衣卫手执绣春刀神气地喝问。
李光头连忙迎上前笑道:“鄙人便是,两位军爷有何贵干?”
“有倭贼奸细潜入城中,我等替钦差大人之命搜查,若有人敢窝藏倭贼,与贼同罪!”
李光头急忙摆手道:“军爷明鉴,鄙人乃闽商商会会首,向来遵纪守法,那敢窝藏贼人啊,官爷若是不信大可以搜查一番,鄙人一定全力配合!”
李光头说着袖底下黄光一闪,偷偷地往一名锦衣卫的手中塞了一锭金子,那锦衣卫眼前一亮,不动声色地把那锭金子抖入衣袖中,手法纯熟,显然没少干这事。
“搜,大家手脚利索点,不要碰坏了李员外家中的物品。”这名锦衣卫虽然收了金子,却也不敢敷衍了事,还是让衙役把别院前前后后搜了一遍,又把院中所有下人召集出来,确认过没有倭人,这才离开继续搜查下一家。
李光头不由暗松了一口气,终算过了一关,但愿细川武殊那家伙没被抓住吧,要不然自己得赶紧跑路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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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痴人()
人间四月芳菲尽,在这个芳菲将尽未尽的暮春三月里,看着那一树残红,无疑是一件让人极度惆怅而伤感的事。当那一树残红落尽时,便是一年春天过去,春花易落,红颜易老,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
一曲《葬花吟》唱罢,王翠翘怀抱着琵琶,出神地看着庭院中那棵残败的老桃树,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顺着那张风华绝代的俏脸滑落,如断线珍珠般打湿了琵琶的琴弦。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王翠翘轻声低吟,任凭着泪水涟落,完全沉浸在忧伤惆怅之中不能自拨,忽然双颊生出一层潮红,捂住胸前吐出一小口殷红的鲜血。
正哼着小曲行进院子的婢女秋雁,见状吓得把提着的食盒都扔了,飞跑过来扶住王翠翘,带着哭腔叫道“小姐,你可别吓我,好好的咋就吐血了?”
王翠翘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柔笑着道“无碍,只是太过投入,忧思过度而已,吐出一口血来反而舒服了,不要大惊小怪的。”
秋雁面色煞白,小姐常说一首曲子要想感动别人,那就必须先感动自己,所以她见过小姐在谱曲时流泪满面,也见过小姐在谱曲时傻笑不止,但吐血还是第一回。
秋雁一边扶着王翠翘往屋里行去,一边忧心忡忡地道“小姐,要不咱们不要再唱这首《葬花吟》了,奴婢真的很怕你唱一次就吐一次血,这人身体里的血金贵着呢,哪经得起不停地吐,吐着吐着,这人就没了。”
王翠翘不由失笑道“那就这么容易吐血了,我今天只不过是太过投入,再看到那株残红将尽的桃树,这才触景生情,触动了心脉。”
秋雁把王翠翘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斟了一杯热水递来,一边嗔道“徐大人也真是的,写一首这么容易伤人的诗给小姐干嘛,这分明就是害人嘛。”
王翠翘伸出纤指轻戳了一下秋雁的额头笑斥道“之前我不欲向徐大人求诗词,你这丫头鸹噪个没完,现在人家徐大人主动赠我诗词,你这丫头反而又埋怨起来了。”
秋雁吐了吐舌头道“这首葬花词委实太伤感了些,光是念起来便让人愁绪满怀,再经小姐檀口唱出来,还不得让人听一次哭一次。”
“你这丫头好的不学,拍马屁的功夫倒是学得挺滑的!”王翠翘没好气地轻嗔道。
秋雁委屈地道“小姐,奴婢才没拍马屁呢。”
王翠翘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世上能伤人的不止是刀剑,情感亦能伤人于无形。一首欢快的曲子能让人愉悦,一首忧伤的曲子能让人低落。徐大人这首《葬花吟》委实……”
王翠翘说到这里便沉默了,呆呆地看着窗外出神,她实在有点想不通,能写出《临江仙》这种浑厚磅礴之词的人,竟然写出《葬花词》这种忧伤细腻到极致的惜春伤怀诗词。
秋雁见到小姐又看着窗外发呆,担心她又牵动心脉,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了王翠翘的神思,岔开话题道“小姐,奴婢有两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王翠翘没好气地白了婢女一眼道“别卖关子了。”
秋雁笑道“第一个消息小姐肯定会喜欢,徐大人从东台县回来了。”
王翠翘闻言不由明眸一亮,脱口道“真的?”
秋雁捂着嘴窃笑道“瞧瞧,被婢子猜着了吧?小姐心里肯定是盼着徐大人能赶回来听你的曲子。”
王翠翘脸上微赧,作势便要赏秋雁一记爆栗,后者咯咯地笑着退了开去。
话说在音乐这方面,王翠翘无疑是个痴人,不是白痴的痴,而是痴迷的痴,试问唱曲子能把自己唱得吐血的人,不是痴人是什么?
在音乐方面,王翠翘无疑又是一个骄傲的人,正因为如此,当老对手王绿珠向她炫耀从徐晋那得了一首新词时,她便决定不向徐晋求诗词,但是,当她听了《葬花吟》之后,她便将骄傲抛诸脑后了,因为这首词深深地打动了她,让她情不自禁地放下了骄傲,接受了徐晋这首赠词。
自从得了这首《葬花吟》,王翠翘便灵感爆发,没日没夜地谱曲子,为了更好了投入到歌曲创作中,她甚至让金妈妈给她租了这幢满园桃树的宅子,每天便在花树下谱曲,经过七天的努力,王翠翘终于把曲子谱出来了。
正所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王翠翘自然恨不得立即把曲子唱给徐晋听,就好像一个单纯的小孩子,在暑假的时候买了一种新玩具,恨不得赶紧开学,然后把这个新玩具带回学校跟好朋友分享,向小伙伴们炫耀一般。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王翠翘对徐晋有特别的想法,仅仅是因为《葬花吟》是徐晋所作,她想验证一下自己谱的曲子能不能让原诗作者产生共鸣,如果连原作者也打动不了,那她的创作无疑是失败的。
正因为如此,眼看着花魁大赛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而徐晋还没从东台县回来,这几天王翠翘便颇有点遗憾失落,此时突然听到秋雁说徐晋已经回城了,自然露出欣喜的表情,结果被婢女秋雁取笑了一把。
王翠翘没敲着秋雁爆栗,轻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问道“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秋雁叹了口气道“花魁大赛取消了,不知几时才会举行。”
王翠翘诡异地问“为何取消?”
“听说有倭贼潜入扬州城了,徐大人已经下令封锁城门排查,花魁大赛也临时取消。对了,小姐还是准备一下,估计很快就有官兵上门搜查了。”
秋雁话音刚下,别院的大门便被嘭嘭地拍响了,金妈妈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道“乖女儿,官兵来搜查了,赶紧穿严实点,免得被那些大头兵揩了油。”
秋雁急忙取来一件大麾给自家小姐盖上。
。
第569章 巨盗与名将()
扬州城本来就是一个繁华的通都大邑,常住人口仅次于两京,达到四五十万人之巨,再加上近日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花魁大赛的流动人口,眼下扬州城中恐怕有近六七十万人,全城排查的工作量无疑非常巨大。
事实上,排查工作从上午展开,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才告一段落,然而却一无所获,流氓地痞和泼皮无赖等倒是抓了一大批,至于倭贼,则连贼毛都没搜到一根。
徐晋详细询问过那家酒馆的目击者,证实那名被击毙的倭人进来喝酒时只打手势,显然并不会说汉话,只是后来喝醉了撒酒疯乱杀人,这才被识破。
徐晋自然不相信一个连汉话都不会讲的倭人能有本事单独潜入扬州城,十有八九还有其他同伙,甚至是有内应的帮助,否则早就被揪出来了。正因为如此,尽管眼下已经天黑了,徐晋依旧没有下令解禁,反而加派了人手在街上和城头上巡逻,以免倭贼趁夜色逃出去。
唐伯虎乃吴中四大才子之首,他的书画作品眼下虽然还不显贵,但也是小有名气,愿意出高价向他求购字画的士绅并不在少数,然而这家伙却过得很寒酸,毕竟就他那种放浪不羁、得过且过的性子,估计家里有矿也会被他挥霍一空。
文征明则不同,他为人温和稳重,出身官宦人家,其父文林还当过温州知府,所以文征明家资不菲,是个家境殷实的富家翁。于是乎,只要是两人结伴出游,衣食住行都是文征明买单,唐伯虎只带两条腿和一张嘴,譬如眼下两人下榻的客栈便是文征明出的银子。
此时,客栈的房间内十分奢侈地点着了两根蜡烛,唐伯虎和文征明这两个年过五十的老男人正在烛光下共进晚餐。
“征明兄,本来今晚你我应该在泗水河畔欣赏美女如云的,谁知这花魁大赛竟然突然取消了,委实让人不痛快。”唐伯虎一边饮酒一边发着牢骚。
文征明细吞慢嚼地道:“城中潜入了倭贼奸细,待排查完毕,这花魁大赛还是会举行的,子畏兄又何必急在一时。”
“征明兄,你说徐子谦这小子是不是倭寇克星?去东台县巡视遇到一伙倭贼,这才回到扬州城,竟然又遇到倭贼,敢情倭贼都让他遇上了。”
文征明笑道:“我倒是希望他真是倭寇克星,把所有倭寇都扫灭,那咱们大明沿海便可安享太平了。对了,子畏兄,不如咱们改日登门拜访一下这位徐常胜徐大人?”
唐伯虎轻咦了一声道:“征明兄此前不是不想拜访他吗?”
文征明搁下碗筷,面有愧色地道:“之前见他肆无忌惮的收受地方官绅的贿赂,只以为是个财色之徒罢了,如今方知是误会。”
唐伯虎哈哈一笑道:“不得不说,徐子谦这一手真是绝,那帮送礼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喽。”
文征明摇头道:“徐子谦这一手确是高明,不过也太得罪人了些。”
唐伯虎不以为然地道:“清丈土地本来就是得罪人的事,更何况徐子谦要是怕得罪人,当初又岂会首倡清田庄,他主持清丈京师土时甚至连外戚张家都板倒了。”
文征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更加为之前的误会而感到惭愧,试问一个一心为国为民,不惧权威勋贵的正直清官又岂会肆无忌惮地收授地方官绅的贿赂呢。
“据闻徐子谦这次在东台县还顺手剿灭了一伙盘踞在东沙岛的海盗,缴获了大量的走私财货,牵连甚广,今天徐子谦还没进城便把扬州卫指挥使、指使同知、指挥佥事都给逮了。此子做事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大丈夫行事理当如此,痛快,当浮一大白。”
唐伯虎说完直接拿起酒壶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他当年是苏州府的乡试案首,人称唐解元,本来应该在仕途上大有作为的,可惜卷入了科举舞弊案,被剥夺了功名,从此变得愤世嫉俗,所以徐晋秋风扫落般抓捕惩治贪官污吏的做法让他感觉十分爽。
相对于唐伯虎的反应,文征明就要平和许多,甚至隐隐露出忧色,他是苏州本地人,所以对于本地士绅参与走私谋利的事司空见惯了,朝廷一旦严查起来,牵连会非常广泛。
禁海,对于那些家资丰厚的士绅来说只是断了一条财路,但于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却是断了生计来源,生活将会更加困苦啊。
唐伯虎几杯酒下肚,显然谈兴更浓了,又道:“话说徐子谦这小子还真有几分领兵打仗的本事,据说东沙岛那伙海盗盘踞多年,有近五百人,地方卫所多次围剿均无功而返,结果呢,徐子谦一来就把这伙海盗扫灭了,还活捉了海盗头目陈思盼。
善恶到头终有报啊,想当年这个陈思盼在双屿一带作恶多端,一万官兵围剿都让他侥幸逃脱……咦,我想慧静大和尚像谁了。”
文征明亦脱口道:“徐惟学!”
话说十年前,浙江舟山双屿一带盘踞着一伙巨盗,为首者名叫徐惟学,人送外号鲨王,手下海盗达到三千之众,大小船只数百艏,俨然一支水师,势力之庞大让人瞠目结舌,就连地方卫所官兵和官员都忌惮他七分。
这个徐惟学黑白两道通吃,表面是商人,实际是海盗,走私抢劫无所不为,在双屿岛上俨然是独立国王,在宁波府也敢当街杀人,地方官员无人敢管。
然而,徐惟学的嚣张行径终于还是惊动了朝廷,时任浙江巡抚奉命率兵一万围剿,最终徐惟学一伙被扫平,他本人亦被处以凌迟,并且抄家灭族,手下的骨干全部砍头。陈思盼当年亦是徐惟学手下骨干之一,只是这家伙侥幸逃脱了。
“嗯嗯,慧静大和尚确实有点像那巨盗徐惟学,只是那家伙十年前已经被凌迟了。”唐伯虎含糊地点了点头,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
吃饭的时候谈论一个已经被千刀万剐,割成一块块肉片的巨盗,显然是一件倒胃口的事,所以两人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毕竟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
天色完全黑下了,徐晋居住的宅院灯火通明,有荷枪实弹的五百营悍卒在院中不时巡逻,毕竟有倭贼奸细潜入城,事关钦差大人的安全,王林儿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今晚亲自带队负责值守。
后院的大厅中,刚吃完晚饭的徐晋正在听戚景通回报扬州卫的情况。
今天上午,谢二剑和戚景通率两百悍卒赶到扬州卫的营地,在出示了钦差的印信后接管营地,并且将副千户以上的军官都全部控制起来。一开始虽然有部份人不服气,但也没胆子动手造反,在见识了燧发枪的威力后,更是全部装了孙子。
如今的扬州卫已经完全在五百营的掌控之下,所以戚景通便赶回城向徐晋复命。
“大人,事情已经初步查清楚了,扬州卫一名百户已经承认那些火器是他盗卖的。”戚景通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道,他午饭和晚饭都还未曾吃,饿得肚子直叫,所以徐晋让初春端来了一盘点心给他充饥。
“就一个百户?会不会是顶罪的?”徐晋皱着眉道,那批被盗卖的火器虽然都是残次品,但数量可不少,甚至还有三眼铳等利器,他不太相信区区一个百户敢盗卖。
“属下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那个小子硬气得很,死口咬定是他自己一个人盗卖的,还拍着胸口说一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