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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久盛定则是王直麾下实力最强的倭寇,此人原是倭国沿海小岛的一名领主,率三百倭寇加入王直麾下,目的自然是为了发财了,这几个月来,宇久盛定也确实得到了不少好处,赚了不下十万两白银,回报率可谓相当高。
“以后别叫我王爷了。”王直出神地盯着炉中的火炭,连头都没有抬。
宇久盛定眼中闪过一丝卑鄙,徐元亮则改口道:“义父,大陆那边来了位故人要见你。”
王直愕了一下,皱眉问道:“什么故人?”
“他自称是义父的同乡罗龙文。”
王直不由脱口而出:“竟然是他。”
“王员外认识此人?”宇久盛定目光一闪问。
王直点头道:“此人确是鄙人的同乡好友,子夜(徐元亮表字),快请他进来。”
徐元亮答应了一声行出屋去,约莫两盏茶的工夫,一名锦帽貂裘的富态男子便被带了进来,赫然正是徽商罗龙文,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青衣小帽的家丁,不过这名家丁身量高大,而且双眼还是淡蓝色的,竟然正是宋大眼。
原来那天罗龙文毛遂自荐后,先是到了府衙大牢见毛海峰,经过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交谈后,终于把毛海峰给劝服了,毛海峰还写了一亲笔信交给了罗龙文,让他带给义父王直,劝他接受朝廷的招安。
另外,罗龙文还找到了王直已经七十多的老母亲,经过一番劝说,老人家也十分配合地口述了一封家书,劝儿子主动回大陆投降自首,争取朝廷宽宥处置。
一切准备妥当,罗龙文便向徐晋辞别,准备出海前往金塘岛。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对于罗龙文这种未雨绸缪的办事风格,徐晋自然十分欣赏的,而且对其劝降王直的信心也大大增加,于是便特意派了宋大眼保护他上岛,顺便观察岛上的兵力和防务部署,为谈判破裂后的强攻做准备。
还是那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徐晋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能谈成就最好,谈不成就直来硬的!
且说罗龙文进了大厅,立即满脸笑容地快步走到王直的跟前,拱手行礼道:“本固(王直的表字)兄,好久不见!”
王直这半年来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这时突然见到同乡好友,既惊喜又亲切,眼眶竟然有点湿润了,激动得站起来握住罗龙文抚拳的双手,语无论次地道:“含章兄,鄙人还以为这辈子再无相见之时了,今日在此得见故人,大慰平生,快坐!”
罗龙文见状顿时又淡定了几分,看来自己这次是来对了,王直现在慌得很啊,那就好办!
两人重新落座后,王直命人奉上茶水,又向罗龙文介绍了屋内的徐元亮和宇久盛定。话说徐元亮虽是王直的义子,但跟毛海峰不同,毛海峰是养子,是王直养大的,所以罗龙文也认识,徐元亮则不然,是王直前几年才认的义子,所以罗龙文未曾见过。
彼此寒暄过后,王直便试探道:“敢问含章兄从何处来?”
罗龙文微笑道:“从宁波府来。”
此言一出,徐元亮和宇久盛定都不由脸色微变,因为直浙总督徐晋如今就在宁波府。王直神色有点不自然了,自嘲:“鄙人如今是朝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反贼,人人避我如蛇蝎,唯独含章兄飘洋过海来看望鄙人,实属难得!”
“鄙人这次登岛,除了看望本固兄,其实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罗龙文道。
王直不由心中一动,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和罗龙文虽然还算有点交情,但还没到让对方舍命来访的地步,所以猜测罗龙文是受了官方的委派,否则罗龙文肯定不敢如此堂而皇之来找自己的,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哦?含章兄有什么紧要事?”
罗龙文瞟了一眼倭人宇久盛定,王直马上会意,找了个由头把宇久盛定支了出去,后者离开时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凶光。
“好了,如今没有外人,含章兄请直言吧!”王直略带期待道。
罗龙文的本意是让王直把徐元亮也支走的,但见王直似乎并没那个意思,显然对徐元亮十分信任,于是开门见山地道:“本固兄,鄙人这次是奉了直浙总督之命前来招安的!”
王直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但闻言还是激动得有点颤抖,吃吃地道:“含章兄此话当真?”
王直很有些意外,同时惊喜无比,如今官兵正气势如虹,他每天寝食不安的,就是担心官兵会来围剿自己,没成想直浙总督徐晋竟然想招安自己。
罗龙文微笑道:“这种事鄙人哪敢开玩笑,这里有总督大人的招安文书一封,本固兄还请过目!”
罗龙文说完把徐晋那封招安文书取了出来,交到王直的手中。
第718章 权力是毒药()
王直接过罗龙文递来的招安文书,仔细地阅了一遍,再端详过文书上那枚直浙总督的关防大印,确认无误后不由心花怒放,因为文书中言明,只要他王直接受招安,以往种种罪行均可既往不咎。另外,招安文书中并没有封赏许诺等字眼,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可信度更加高了,如果文书中大书封赏之言,王直反而觉得不靠谱,有诱降之嫌。
当然,王直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了,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完全相信,他把招安文书递给了义子徐元亮,后者看完后皱眉道:“罗员外,不是小侄不相信你,只是此事关乎所有弟兄的身家性命,光凭这样一封招安文书怕是不够吧,况且,那直浙总督徐晋说话能算数吗?”
罗龙文脸色一正,肃容道:“徐大人向来一诺千金,自然是说话算话的,不怕实话跟你们说吧,如今官兵的水师已经万事俱备磨刀霍霍了。鄙人与本固兄乃同乡好友,实在不忍看他刀斧加身,这才毛遂自荐,主动向总督大人提出登岛招降,正好总督大人也体恤士兵民力,又念及岛上不少人原是沿海百姓,于是便答应让鄙人姑且一试,否则今日前来的就是浩浩荡荡的竖船利炮了。
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如今的实力,在官兵水师面前简直就是螳臂挡车啊。如今南京军器局和兵仗局正在全力铸造佛郎机炮和燧发枪,江西军、绍兴卫、昌国卫均装备了两成的燧发枪,佛郎机火炮也多达百门,本固兄以为抵挡得住否?”
王直和徐元亮闻言对视一眼,尽管对罗龙文的话持怀疑态度,不过还是心头骇然,如果官兵真有这么猛的火力,金塘岛怕是半天也撑不住。
罗龙文不愧是谈判场上的老手,一通操作驾轻就熟,夸大其词恐吓一番后,又开始打感情牌了,他先是拿出了王直老母口述的家书,后者看完后果然老泪纵横,泪洒衣襟。
王直抹着眼泪,对罗龙文拱手道:“含章兄高义,鄙人铭记在心,不知家母现身在何处?”
罗龙文微笑道:“本固兄放心吧,令堂如今就在宁波府城中,好吃好住的,总督大人也没为难她,老人家正日夜盼望你回去呢。”
“如此甚好!”王直点了点头,都是商场老狐狸了,他自然明白罗龙文的潜台词:如今你老娘被软禁在宁波府呢,倘若你乖乖投降就好吃好住,但如果拒绝招安,那可就不一定了。
罗龙文见到王直显然已经意动了,于是又抛出第三份撒手锏,将毛海峰的书信拿了出来。毛海峰是王直的养子,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胜如亲生,所以王直看完毛海峰劝自己投降的书信后,不由仰天长叹一声道:“含章兄,此事关重大,并不是鄙人可以说了算的,得先跟下面的人商议过再作定夺。”
罗龙文也知道王直手下派系林立,还必须得统一意见,于是拱手道:“应该的,那鄙人便静候本固兄的佳音了。”
王直拱手还礼道:“罗员外要是不介意,便在岛上暂住几日,待鄙人与下面的人商量过再给你答复。”
罗龙文坦然地道:“那便叨扰了,不过总督大人只给五天时间,五天后若不见鄙人回去,官兵便会发兵攻岛,本固兄还得抓紧为妙。”
罗龙文虽然料定王直不敢扣押自己,但还是提前打了预防针。果然,罗龙文此言一出,王直和徐元亮均面色微变,王直最后沉声道:“用不了五天,子夜,给含章兄安排住处,让下面的人好生伺候着。”
徐元亮答应了一声,便把罗龙文带下去安顿。
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朝廷招安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金塘岛,瞬时,王直麾下的海盗们都各怀心思起来,正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欢喜的自然是那些为生计所逼才加入的平民百姓了,而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惯匪则是忐忑不安,尽管招安文书上承诺既往不咎,但官字两个口,天知道日后会不会被翻旧账?
当然,最不安的还是王直麾下的倭寇们,他们是倭国人,朝廷肯定不会招安他们的,而他们也不愿接受招安,所以消息一传出,有几伙倭寇已经收拾细软,偷偷地驾船离开了金塘岛。正所谓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直也没为难这些人,谁要走他都放任离开,好聚好散。
是夜,冷雨虽然停了,但气温依旧寒冷。“伏波将军”徐元亮的住处还亮着灯,灯火的光影下,大床上竟然有几条人影纠缠在一起,动作剧烈地做着不可描述的苟且之事,粗重的呼吸和高亢的吟叫声不绝于耳。
良久,大床的罗帐才掀起,床上竟然有两对赤果的男女交叠纠缠在一起,场面靡糜不堪入目。
两名男子率先爬起来,在两名女子的服侍下抹身换上衣物,竟然正是“伏波将军”徐元亮,另一个则是倭人头目宇久盛定。
两人穿戴好后便在桌旁坐下,一边烤炭取暖,一边喝酒聊天,而那两名女子也穿上了和服,显然都是倭国女人,生得姿容姣美,而且身材丰满,和服下的双峰高耸得欲裂衣而出。
徐元亮趁着一名倭国女人给他斟酒的空当,意犹未尽地伸手在那山峰上抓了一把,还发出嘿嘿的淫笑声。宇久盛定得意地道:“子夜兄,一起玩的滋味如何?”
徐元亮嘿嘿笑道:“过瘾,这么刺激的事宇久君怎么不早找我。”
宇久盛定哈哈笑道:“来日方长,改日再与子夜兄玩更刺激的,对了,王爷是不是已经决定接受朝廷的招安了?”
徐元亮点头道:“应该是了,王爷的老母亲如今就在宁波府城中,毛海峰也来信劝他接受招安,王爷尽管没有当场答应,不过看得出已经打定了主意。”
宇久盛定眼底精光一闪,皱眉道:“子夜兄,你们就这么轻易相信官兵的话?倘若官兵出尔反尔,先把你们诱降,待解除了你们的武装后,再突然间发难,那时你们就只能引项待戮了。”
徐元亮面色微变,其实他也有这种担心,现在宇久盛定提起,这种担心更是无限放大了,吸了一口冷气道:“应该不会吧,朝廷若出尔反尔,以后谁还敢相信,而且,听说那个直浙总督徐晋还是挺讲信用的,向来言出必行,士兵的赏银和抚恤从来不会克扣!”
宇久盛定撇嘴道:“子夜兄你糊涂啊,你们汉人的兵法中有句话叫兵不厌诈,倘若朝廷真的使诈怎么办?那个徐晋对自己人讲信用,对咱们这些贼人就未必。更何况,就算朝廷确实诚心招安,但咱们这些人毕竟当过贼,手上沾过官兵的鲜血,能受待见就奇了。与其被招安过去受气穿小鞋,还不如当个逍遥快活的海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要银子有银了,要女人也有女人,岂不快活千百倍?”
徐元亮本来对被招安还颇有点心动的,现在一听宇久盛定的分析,又觉得接受招安竟然好比往火坑里跳了,于是皱眉道:“可是如今这形势,不接受招安不行啊,官兵一旦打来,咱们抵挡不住。”
宇久盛定撇嘴道:“怕个屁,大海茫茫,打不过咱们可以逃,大不了先回我们东瀛避避风头,待时机成熟了再回来发财。”
徐元亮眼前一亮,点头道:“对头,可是义父肯定不会听我的,如今他老母亲和毛海峰都在官兵手里。”
宇久盛定冷笑道:“子夜兄,难道你就甘心一直屈居在王直之下!”
此言一出,徐元亮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骇然看着宇久盛定,吃吃地道:“宇久君,你的意思是?”
宇久盛定狞笑道:“无毒不丈夫,王直既然一心接受朝廷的招安,那咱们就干掉他。”
“这……义父待我不薄,没必要这样!”徐元亮神色犹豫,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宇久盛定脸色一沉道:“子夜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别看王直现在重用你,那是因为他没得选择,假如毛海峰还在,他会把岛上的防务交给你吗?”
提到王直的养子毛海锋,徐元亮顿时露出妒忌之色,毛海峰无论是才学和才能都远在他之上,而且从小便是王直养大的,所以深受王直的喜爱和器重。
徐元亮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咬牙道:“宇久君,那咱们该怎么做?”
宇久盛定目光一闪,嘿笑道:“王直肯定还会接见那罗龙文,到时子夜兄便在旁趁机杀了王直,栽赃嫁祸给罗龙文,然后在下乘机带人冲进去把罗龙文给杀了,到时推举子夜兄为新的徽王,那就顺理成章了。”
徐元亮闻言不由心中一热,面色变幻不定。
宇久盛定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阴险地道:“子言夜兄,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综观历朝历代,为了皇位弑父杀君的人还少吗?更何况王直只不过是你的义父罢了。”
徐元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咬了咬牙道:“干了!”
权力是一杯毒药,徐元亮已经饮下了!
第719章 失败的叛乱()
王直确实打定主意接受招安了,第二天,他便召集了手下的海盗骨干开会商讨,其实已经算不得商讨了,因为王直一开始便言明,他将会投降官府,愿意一起接受招安的便留下来,不愿意的便带上家当自行离去,大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好聚好散。
在会议上,“伏波将军”徐元亮一反常态,竭力劝说王直不要接受招安,但是经过数月来的大起大落,王直显然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再加上老母和养子均在官府手中,他不能置之不顾,所以根本不听徐元亮的劝说。
徐元亮见王直不听自己劝,执意要接受招安,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安理得地开始暗中执行他和宇久盛定商量好的计划。。
第三天,王直派人来请罗龙文到客厅中会面,罗龙文带着宋大眼欣然来了。由于王直并没有限制自由,所以罗龙文这两天在岛上能够自由活动,自然已经听到王直决定接受朝廷招安的风声。
然而,当罗龙文满面春风地踏入王直所在的院子时,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院子的外围竟然有不少倭寇在游逛,而朝廷招安,倭寇是最不可能接受的。
“罗员外,有点不对劲!”宋大眼察觉到倭寇眼中隐藏的杀机,于在身后低声地提醒。
罗龙文自然也有所察觉,本来愉快的心情徒然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内侧,那里绑着一把双管燧发手枪,是登岛之前,直浙总督徐晋交给他防身之用的。罗龙文对此虽然受宠若惊,但并不以为能派上用场,不过如今看来,小心确实能驶万年船。
其实前日登岛之时,已经有人搜过罗龙文和宋大眼的身了,不过双管燧发手枪体积小,罗员外又身形肥大,燧发手枪绑在大腿侧,所以搜身那名海盗并没发觉,估计那名海盗也不会去摸罗龙文这个油腻中年大叔的大腿根。
“罗员外,请吧,义父在里面!”徐元亮亲自在门口迎接,神色淡淡地伸手作请。
罗龙文呵呵笑道:“徐贤侄,真是不好意思,人有三急,鄙人先上个茅厕。”
徐元亮皱了皱眉,暗道,也罢,且让你拉干净再死,省得待会大小便失禁弄脏了地,干掉王直后,这座院子就是老子的了。
于是,徐元亮叫来两名亲信带罗龙文上茅厕,罗员外倒也爽快,没几分钟就解决了,重新回到院子中。估计是心理作用,徐元亮那货捂着鼻子把罗龙文领了进大厅去,不过宋大眼却被挡在门外。
此时王直已经在大厅等候了,现在他已经决定接受招安,自然不能再端架子,见到罗龙文进来,连忙便站起相迎,拱手道:“含章兄来了,快快请坐。”
罗龙文不由心中一动,看王直卑恭的态度,理应是同意接受招安的,可是外面的倭人是怎么回事?难道……?
罗龙文的目光不由扫过徐元亮,心中隐隐有了计较,拱手还礼道:“让本固兄久等了。”
两人分宾主坐落后,自有下人奉上了茶水。罗龙文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站在王直旁边的徐元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