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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二剑神色有些古怪道:“老戚,咱们可能撞了大运了!”
戚景通愕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道:“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天在黄河边上被咱们击溃的那支鞑子骑兵吗?差不多有五千骑那支。”谢二剑道。
“当然记得,怎么了?”戚景通隐隐意识到不对。
“率领那支鞑子骑兵的有可能就是鞑靼鄂尔多斯部的首领麦力艮,被咱们击毙了!”谢二剑幽幽地道。
戚景通双眼蓦地瞪圆了,吃吃地道:“小谢,你小子是在作梦吧?麦力艮可是鞑靼右翼三万户名义上的首领,咋就可能被咱们稀里糊涂地干死了?”
谢二剑两手一摊道:“本来我也不信的,不过我们抢劫那支小部落时,从这些牧民口中得知,麦力艮济农确实嗝屁了,传言正是被咱们的火炮击中重伤不治的。”
戚景通这次差点连眼珠都瞪了出来,片刻之后才艰涩地吞了吞口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鞑子费那么大劲围剿咱们,啧啧,原来……咱们竟然干死了麦力艮济农,他奶奶的,这次就算咱们神机营全军覆没在此也特玛的值了,哈哈!!”
…………
大青山正寒雨倾盆,而往南五六百里外的陵水边上却天气晴好,郁郁葱葱的香山上,山寨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山脚下还出现了大片大片被平整出来的田地。
此时的陵水边上,正有不少妇人在浣洗衣物,大家有说有笑的,附近还有不少牛羊在啃食着河畔的青草,一片祥和宁静的乡村田园景象。
话说那天薛冰馨率领寨民来到此地,打算把山寨暂时安在香山上,结果第二便遇到了数千名从板升城逃出来的汉奴。
薛冰馨让人伐木扎成木,足足花了数天时间才帮助对岸近五千名汉奴渡了过河,接下来又花了数天,这才把汉奴们携带大量物资和牛羊等也运了过来。
由于李英俊夫妇也曾在鞑子的地盘当了几年的奴隶,所以跟这些汉奴大多相熟,再加上三娘子的名头在大同一带很响,深受附近百姓的尊敬和爱戴,所以这些汉奴听说薛冰馨打算在此地建寨定居,竟然纷纷要求加入。
雷钧、赵虎和薛良三人自是大喜过望,现在山寨正缺人手,关键是这些汉奴还携带了大量的牛羊和物资,如此一来,山寨便不用担心过冬的粮食了,而且山寨还能实力大增,所以三人极力劝说薛冰馨收留这些汉奴。
薛冰馨最终同意了,不过却是自愿原则,想留的可以留,想走的可以走,到最后竟然有三千多人留了下来。
于是乎,山寨的人口暴涨了近十倍。人多自然有多的好处,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嘛,经过大家的协同努力,如今山寨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妇人们还在山脚附近开垦田地,准备来年耕种。
这里十分平静安宁,没有鞑靼人放牧,长城内的明军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再加上此地依山傍水,土壤肥沃,简直就是一片世外桃源,也难怪有那么多的汉奴甘愿留下来的。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赵全之所以能轻易忽悠到上万边民投靠板升城,靠的就是分房子分田地。大明的边民大多贫苦不堪,税负又极高,生活无以为继,他们不得不另觅出路。
所以,相比于回到老家继续忍受官吏的剥削压迫,大部份汉奴更愿意留下来加入山寨,至少这里不用看官差衙役的面色,也不用交税服役,还有肥沃的田地可以耕种。
中午时份的香山脚下,谢三枪翻身上马,对着薛冰馨等人拱了拱手道:“诸位保重,谢三枪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山寨中的人与谢三枪已经颇为熟稔了,赵虎和薛良均拱了拱手友好地道:“三枪兄弟后会有期。”
薛冰馨骑马送了谢三枪小段路,这才勒定缰绳,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三枪兄弟路上小心,若是有你姐夫的消息……”
谢三枪点了点头道:“薛姑娘放心吧,我先回去看看情况,一有消息便马上联系你。”
“三枪兄弟,谢了!”薛冰馨抱拳道。
驾……
谢三枪一夹马腹,沿着陵水边上逆流而上,他打算先到杀胡口附近,然后再找机会攀越长城入塞。
……
九月初三,连续七日不上朝的嘉靖帝终于上朝了,不过形容憔悴,无精打采的,整个人都仿佛瘦了一圈。
话说这些天嘉靖帝虽然没上朝,不过张璁等人却没有闲着,请斩靖海侯的奏本天天往上递,甚至还挑动了一批书生在长安街游~行示~威。郭勋那货更龌龊,暗中雇了一群市井流氓,天天跑到靖海侯府门前辱骂,往大门上扔臭鸡和烂菜,把声势搞得很大。
且说嘉靖帝无精打采地在奉天殿前升了座,司礼监太监毕云手持拂尘上前尖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启奏。”内阁首辅杨一清率先出列道。
嘉靖帝面无表情地道:“杨先生请奏来。”
“昨日兵部收到榆林镇总兵秦城的八百里加急,鞑靼右翼三万户济农麦力艮已死,如今鄂尔多斯部已被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接管了。”杨一清大声奏道。
嘉靖帝的表情总算有了些许变化,皱眉道:“麦力艮死了?怎么死的?”
杨一清暗自摇了摇头,其实那份八百里加急昨日便通过司礼监送入宫中了,看样子嘉靖帝根本没有理会,如此颓废不理朝政,委实不该!
不过作为臣子,杨一清这时也不好当众指责皇帝怠政懒政,只好耐着性子道:“据秦总兵所报,俺答对外宣称麦力艮是不慎坠马摔断了脖子,但是据传麦力艮的真正死因却是遭到了神机营的炮击,坠马后伤重不治而亡。”
嘉靖帝顿时精神一振道:“神机营干的?”
“据传是这样,但不知是否属实,另外,据榆林那边斥侯打探回来的消息称,神机营有可能已经遁入了大青山之中。”
嘉靖帝脸上总算现出一丝喜色,脱口道:“好,真猛士也,不愧是我大明的铁血好儿郎。”
张璁和桂萼等新贵派都有点神色不自然了,要知道戚景通和谢二剑均是徐晋的嫡系,如果麦力艮真是他们干掉的,那功劳就大了,而这次“操盘”突袭板升城的正是徐晋。
这时嘉靖帝忽然面色一变:“不好,俺答如今接管了鄂尔多斯部,实力大增,接下来,说不定会对咱们大明有所动作。立即传朕旨意,令榆林、大同、宣府、蓟州四镇加强戒备,以防鞑子南下报复。”
杨一清不由露出欣慰之色,欣然道:“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全班大臣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呼起来。
嘉靖帝的情绪显然高涨了些,抬手道:“诸位卿家平身,还有何事启奏?”
张璁朝刑科给事中周玉绳暗使了个眼色,这货立即跳出来道:“皇上,臣有本奏!”
朱厚面色微沉,冷道:“奏来!”
“陈九畴谎报击毙吐鲁番首领满速儿,冒领军功,犯下欺君大罪,请斩陈九畴以证国法。前兵部尚书彭泽用人不察,亦理应论罪!”周玉绳振振有词地道。
朱厚听闻这家伙不是请斩徐晋,不由面色稍霁,目光望向张璁道:“张卿,陈九畴可认罪了?”
张璁身兼大理寺少卿,陈九畴案正是他负责审理的,出列道:“回皇上,此案已然审理清楚,陈九畴当众认罪,按律当斩!”
嘉靖帝点了点头冷道:“那便送刑部复核,择日行刑。”
这时,刑部尚书胡世宁却大步行出来道:“皇上,陈九畴误报击毙满速儿固然有罪,但念在其保存了甘肃二州,足以将功抵过,还请皇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走出数名官员替陈九畴求情,清一色都是护礼派官员,因为陈九畴和彭泽均是护礼派。
嘉靖帝有点好奇地扫了无动于衷的张璁一眼,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于是便道:“也罢,那便罢免陈九畴官职,剥夺功名,发配肃州卫充军吧。原兵部尚书彭泽用人不察,削去兵部尚书一职,贬为南京兵部主事。”
“皇上圣明!”群臣又跪倒齐声高呼。
嘉靖帝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早朝,抬手道:“诸位卿家平身,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桂萼立即跨步出列大声道:“启奏皇上,正所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靖海侯徐晋深受皇恩,却不思报国,不思报君,反而私通白莲反贼、违抗君命,陷害忠良,兼之识人不明,用人不察,终酿成王直造反之大祸,其罪比之陈九畴甚矣!
徐晋犯下如此大罪,不杀不足以证法纪,不杀不足以平众怒,不杀不足以服人心。皇上,请斩靖海侯徐晋!”
“皇上,请斩靖海侯徐晋!”
“皇上,请斩靖海侯徐晋!”
“皇上,请斩靖海侯徐晋!”
桂萼话音刚下,新贵派和一众勋贵便一个接着一个地行出来跪倒在御道上,很快便跪了数十人,最后张璁也缓缓地行出来,跪倒在最前面,众人像商量好一般齐声高呼:“皇上,请斩靖海侯徐晋,以证法纪,以平众怒,以服人心!!!”
御座上的嘉靖帝勃然变色,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黑,再由黑转青……铁青!
第881章 老狐狸()
“靖海侯徐晋私通白莲反贼,欺君犯上,陷害忠良,罪该千刀万剐!”
“靖海侯徐晋欺行霸市,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靖海侯徐晋欺男霸女,强占三届江南花魁得主王翠翘姑娘,罪大恶极!”
“靖海侯徐晋残暴嗜杀,人称徐砍头,杀人无数,人人得而诛之!”
喧嚣声中,长安街的街头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书生,约莫有百来人,他们慷慨激昂地挥动拳头,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向午门的方向走去。但见为首那名书生生得白白胖胖,一只眼始终诡异地翻着白,赫然正是严嵩之子严世蕃。
严世蕃表字球德,体肥独目,如今体形越发的像“球”了,此刻,这货那张肥脸红通通的,仿佛打了几斤鸡血,一路行,一路振臂高呼,端的是激情洋溢,活力四射。
本来这些书生只有百来人,但是一路走来,不断有人从横街窄巷中闪出,悄然加入到队伍中去,所以游行的队伍迅速壮大到五六百人。这些途中加入的家伙虽然衣着形形色色,看似并不相干,但大多痞里痞气的,而且嗓门都特别大,俨然成了游行队伍的主力。
国人都喜欢看热闹,无论哪个朝代都一样,所以这支游行队伍的出现,瞬时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前来围观,他们跟在游行队伍后面,浩浩荡荡地来到午门前,人数竟然多达数千之众,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无形中助长了游行队伍的声势。
“靖海侯罪大恶极,请皇上斩杀此獠以证法纪。”
“靖海侯罪恶滔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靖海侯……”
严世蕃和一众书生振臂高呼,慷慨激昂地喊着口号,人群中,武定侯郭勋花钱雇来的五百名流氓地痞更是扯开喉咙卖力地大喊大叫,一时间声震朝野,一直传到了奉天殿。
此刻的奉天殿前,翰林侍读学士张璁正率着上百名朝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而御座上的嘉靖帝朱厚却是面色阴沉,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如此一来,午门外面的喧闹声反而听得更加真切了。
丹陛下,还站着的朝官们神色各异,纷纷扭头往午门的方面张望,而跪在地上的张璁和桂萼等人却是暗暗窃喜,因为这正是他们今日布下的第二步棋。
这时,嘉靖帝朱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厉声喝道:“来人,把午门外喧闹的人全部撵走,擅自逗留者笞四十,冥顽不宁者杖二十!”
嘉靖帝话音刚下,陆炳便带着两名锦衣校尉急急忙忙地从午门外跑了进来,来到丹陛前单膝跪地大声道:“启禀皇上,午门外面聚集了上万百姓,群情激昂,请求皇上处死靖海侯徐晋。由于聚集的百姓还在不断增加,为免发生意外,标下奏请皇上允准暂时关闭午门。”
嘉靖帝闻言不由失了失神,神情也变得茫然起来,竟然有那么多百姓希望处死徐晋……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
张璁目光一闪,抓住时机大声道:“皇上,靖海徐晋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已引起了天下百姓的公愤,臣恳请皇上处死靖海侯,以平息众怒!”
张璁话音刚下,其身后跪着的近百名朝官立即齐声高呼:“恳请皇上处死靖海侯,以平息众怒!”
这时,刚才还站着的官员当中,又陆陆续续地跪下了二三十人,这些人大部份都是观望派,估计是认为靖海侯徐晋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于是便彻底倒向了张璁一党,跟着跪下来向嘉靖帝施压。
有资格参加常朝的官员,哪个不是在官场混了很多年的人精?所以均看得十分明白,一旦靖海侯徐晋彻底垮台,那么以后朝堂之上就是张璁一党的天下了,提前交好对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着丹陛之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朝官,又听着午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嘉靖帝只觉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脸色不由苍白了几分。话说自从杨廷和去职后,朱厚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压力了,所以此刻心中既惊且怒,望向张璁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张璁见嘉靖帝的目光向自己望来,不由心头微凛,连忙把脑袋垂得更低了,额头恭谨地贴在朝笏上。
朱厚望着张璁,面无表情地道:“张卿乃大理寺少卿,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靖海侯徐晋?”
张璁自然明白今日的逼宫之举会引起嘉靖帝的强烈不满,甚至是忌惮,但为了除掉徐晋这个大敌,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靖海侯私通白莲反贼,违抗君命,形同造反。仅此一条,按律便应当罢官夺爵,杀头抄家,并夷三族!”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都不由暗吸一口冷气,张璁这哪是要徐晋的命,这是要徐晋死全家啊,够狠!
不过,政治斗争就是如此残酷,即使换了在场其官员站在张璁的位置上,十有**也会选择斩草除根。
这时,只听张璁继续振振有词地道:“更何况靖海侯徐晋还假公济私,构陷大同总兵张寅,另外,王直在九州岛造反,靖海侯徐晋同样有着不可推脱之责,是故处于凌迟之刑也不过……”
凌迟!!
在场的官员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嘉靖帝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看着张璁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这时张璁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念在靖海侯这些年来为大明屡立大功的份上,对其处以斩刑即可,所有家产罚没充公,妻儿流放三千里!”
张璁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倒是轻吁了口气,毕竟凌迟之刑,再加上抄家灭族真的太过了!
其实,这并不是张璁不想斩草除根,而是根本办不到,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嘉靖帝将永秀郡主当成亲姐姐一般看待,所以张璁只能退而求次,先图诛杀了徐晋,那么,只剩下一群妇孺的徐家就好付了。
张璁最后这番话显然起了作用,嘉靖的脸色虽然还是阴沉,不过已经放松了少许,目光转向刑部尚书胡世宁,淡道:“胡尚书执掌刑部,以为对靖海侯的量刑是否适当!”
胡世宁此人虽是护礼派,但为人刚正,当初在江西任提刑按察使时就敢直怼宁王,所以他立即大声道:“靖海侯按律当斩,张璁大人量刑并无不妥!”
嘉靖帝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都察院左都御史金献民,淡道:“那金卿家以为呢?”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被称为三法司,一般大案要案都会交由三法司会同审理,如今刑部和大理寺都主张处斩徐晋,现在只剩下都察院了,所以只要都御史金献民也点头,那徐晋的量刑便基本成定局!
瞬时间,在场所有官员的目光都望向了都察院左都御史金献民。金献民表字舜举,六十许岁了,同样属于护礼派,只见他从文官队列中行了出来道:“皇上,靖海侯罪无恕……”
“咳咳咳咳……”
金献民话刚说到一半,位于文官之首的内阁首揆杨一清竟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金献民下意识地打住了,目光疑惑地向杨一清望去。
“咳咳……皇上,老臣近日偶感风寒……咳咳咳!”杨一清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竟然越咳越厉害,根本停不下来。
郭勋和陆炳不由大恨,这老不死的是不咳晚不咳,偏偏这个时候咳,有完没完啊?
“咳咳咳……皇上,老臣失仪了……咳咳!”
张璁和桂萼对视一眼,后者上前一步道:“皇上,既然杨阁老身体不息,不如让他先退朝将养吧。”
“不必了,老夫……咳咳咳!”杨一清咳得更加响了,喉咙还发出咕咕的痰音,忽然老眼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