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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晋心中一紧,在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的古代,伤风感冒都有可能要了命,急忙伸手抚谢小婉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的迹象。
“噢,相公你醒啦,我去煮粥!”谢小婉睁开眼睛,见到徐晋竟然醒了,连忙要爬起来。
徐晋忙把她按回被窝道:“还早着呢,这时外面冷,多睡一会吧,小婉,你有没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这新棉被好暖和,盖着真舒服,人家才睡过头了!”谢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徐晋好笑道:“小丫头片子,昨天不是嫌贵吗?”
前天到县城签卖田契约,回来时徐晋特意买了一床新棉被,还给谢小婉买了一套冬衣和一双冬靴,花费近二两银子。
古人穿衣习惯自己买布料剪裁,小户人家是为了省钱,而大户人家则是因为讲究,从《红楼梦》中的描写就可见一斑,连贾家这种豪门都是丫环替主子缝的衣服和饰物。
所以,市面上卖成衣的商铺很少,都是直接卖布匹的多,为了给小婉挑一件合身的冬衣,徐晋可是费了老大劲。就这样那小丫头还不乐意,嫌太贵呗,二两银子可是够家里吃半年的,所以一直嘀咕着要拿回去退了,最后徐晋请了家法伺候,这小丫头才服帖了。
徐晋提起昨天,谢小婉便禁不住想起昨天挨的家法,羞涩地白了相公一眼。
谢小婉娇小的身体很柔软,暖洋洋的抱在怀中十分舒服,徐晋不由有些心猿意马,把脸贴在小丫头的脸上蹭了蹭。
谢小婉小脸顿时红通通的,忽然吃吃地道:“相公,你衣服里藏了什么硬东西吗?顶到人家了!”
徐晋急忙捉住谢小婉摸来的手,身体往后挪了挪,尴尬地咳了声道:“没……噢,是毛笔哈!”
“相公你怎么把笔放被窝里了?可别把新被子弄脏啦,快拿出来!”谢小婉急了,这可是五百文钱买来的上好棉被啊。
徐晋支吾道:“没事,洗干净了的……那个,小婉,你还是起床煮粥吧,我饿了!”
谢小婉似有所悟,哦了一声爬起床穿衣,趿上草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徐晋把被子过头一盖,这次糗大了,不过这也反应出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好了许多,之前身体太弱,根本没有晨【勃】的情况。
徐晋在床躺了一会,直到某小兄弟偃旗息鼓才爬起来洗涮晨练。
吃完早餐后,徐晋背起了小婉备好的书篓,准备出发去书塾上学,由于忙卖地的事,他已经三天没去上学,说不得要挨郭夫子一顿教训。
“小婉,相公下学回来必须看到你穿棉衣和靴子,要不家法伺候!”徐晋回头对送出院门的谢小婉“凶”道。
这小丫头舍不得穿徐晋昨天买的新棉衣和靴子,说要等过年那天再穿,所以此刻还穿着她的襦裙和草鞋。
谢小婉红着脸一扬下巴:“就不穿!”
自从徐晋的所谓家法暴露后,对小丫头已经没有半点威慑力了,就是有点羞人。
徐晋一本正经地道:“行啊,胆子肥了,相公的话都敢不听了,那就用升级版家法伺候!”
“相公,升级版是什么意思?”谢小婉愕然道。
“意思就是加强的,更加厉害的家法,脱掉裤子打!”
谢小婉暗啐了一口,掩住脸飞快地跑回屋中,相公真真不知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徐晋哈哈一笑,心情愉快地背着书篓走了,一边还哼着曲调古怪的小曲,当然,是古代人觉得曲调古怪。
“徐兄,等等我!”
徐晋进了郭家庄,差不多要到郭夫子家门了,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站定转身望去,只见一名少年背着书篓正追上来。
这名少年叫郭文贵,年龄与徐晋相仿,郭家庄本村人,也在郭夫子的书塾上学。书呆子为人木纳,唯独跟这个郭文贵能聊几句。
“郭兄早安!”徐晋拱手微笑道。
郭文贵微愕,徐晋现在的气质和举止让他颇有点不适应,拱了拱手道:“徐兄早安!”
“郭兄喊住我可有事?”徐晋微笑道。
郭文贵左右看了一眼,把徐晋拉到一边,低声问:“徐兄,夫子是不是让你参加明年的县试?”
徐晋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郭文贵眼中闪过羡慕之色,还有一点点妒忌,以往他跟书呆子读书的进度差不多,而且头脑要比书呆子灵活,再加上书呆子卧病了几个月,他自然以为自己的功课要比徐晋好,谁知夫子竟然让徐晋参加明年的县试,而不是他。
“恭喜徐兄!”郭文贵有点不自然地道。
徐晋是什么人,商海浮沉的老鸟,最擅长察言观色,那还瞧不出这半大小子的心思,微笑道:“轮学业,郭兄在小弟之上,只是小弟家境难以为继,乞求夫子让我参加明年的县试,希望能趁早搏个功名罢了!”
郭文贵闻言心里舒服了些,拍了拍徐晋的肩头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徐兄虽身处逆境而不气馁,卖田立志科举取士,实在令小弟佩服。祝徐兄旗开得胜!”
“承郭兄吉言!”徐晋微笑作答,看来自己卖田的事附近都传遍了,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估计很多人都在背后笑话自己是败家仔吧。
当然,徐晋并不在乎这个,等自己明年考个秀才,所有笑话自己的人都会闭嘴。
“徐晋,另外还有件事要提醒你的!”郭文贵忽压低声音道。
徐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什么事?”
“昨天郭管家找夫子聊过,还让我们以后不要和你结保!”
徐晋的心不由一沉,暗骂了一句王八蛋,报名参加县试是要保结的,所谓保结,就是要同县的五名考生一起互结,互相证明对方的身份是真实的,防止有人冒名顶替,这是一种连坐制度,要是五人中任何一人出了问题,五人连坐,轻则全部取消考试资格,重则杖责,关进大牢,甚至流放三千里劳动改造。
此处,除了五人结保,还需要本县一名禀生作保,担保考生是他本人,祖上三代清白,没有孝期在身等等。
所以说明朝的科举考试是十分严格的,现在的高考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徐晋要是找不到人和他一起结保,那便意味着不能参加明年的县试,郭管家这报复可谓恶毒非常。
徐晋瞥了一眼郭文贵,敏锐地捕捉到这小子眼神中隐藏的一丝窃喜,妒忌啊,果然是一种毒药!
“谢谢郭兄提醒!”徐晋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便走进郭夫子家院门,也懒得再跟郭文贵这种人多说,反正这次他又不参加县试,自己并不需要找他一起结保,现在关键是郭夫子的态度。
只要郭夫子继续支持自己参加县试,以他的人脉,到邻村给自己凑四名考生一起结保应该不是难事的。
徐晋行到课室外,正好遇到郭夫子拿着戒尺从内宅踱出来。
“夫子早安!”徐晋和身后的郭文贵连忙行礼。
郭百川跟平常般板着老脸,瞧不出喜怒,微点了点头道:“徐晋跟老夫来!”
郭文贵看着徐晋跟在夫子后面进了休息间,故作同情般摇了摇头,自己这位同窗恐怕不能参加明年的县试了,嘿,所以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得罪谁不好,竟敢得罪郭员外的管家!
第13章 推荐()
徐晋跟着郭夫子进了休息间,后者坐定后板着脸冷道:“把手伸出来。”
徐晋下意识地把手伸出去,结果郭夫子一戒尺抽下来,顿时啪的一声脆响,手掌当场红了一块。
我日啊,徐晋痛得差点想爆粗,穿越到明朝大半个月,终于品尝了一次老夫子戒尺的滋味。
“君子于学,勤读不辍,岂可三天打渔两天晒,再把手伸出来!”郭夫子沉着脸训斥道。
正所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古人历来把尊师重道看得很重,忤逆老师可是件很严重的事,徐晋只好硬着头皮把手伸出去,一边辩解道:“夫子,学生近日忙于家事,虽未来上学,但每日晨读晚修并未落下,夫子交待的文章也写完了。”
郭家庄离着徐家村本来就近,徐晋卖地的事他自然所有耳闻,冷哼道:“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我辈读书人岂可纠缠这些钱粮俗事,而荒废了学业!”
徐晋不禁暗暗腹诽:“说得好听,你倒是几天不吃不喝试试。”
郭夫子的第二记戒尺并没有打下,而是让徐晋把做好的文章拿出来,不过,郭百川若是知道徐晋此刻心中所想,铁定多赏几下戒尺。
徐晋把前几天写的八股文章拿出来,题目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郭夫子接过看了一遍,绷紧的老脸渐渐放松下,徐晋这篇八股文虽依然不佳,但总算像模像样了,比起之前第一篇不知要好多少倍,而且破题破得相当新颖,只要再纯熟老练些,过县试不是没有希望。
郭百川瞥了徐晋一眼,他现在真有点看不懂自己这个学生了,三天前写的那篇八股文狗屁不通,三天后竟然进步这么大,真有点怀疑他之前根本没花心思瞎写,但这显然不大可能。
殊不知此时的徐晋已经不是以往的书呆子了,阅历、知识和理解能力都不是十来岁的书呆子可比的,只是因为不熟悉规则,技巧不熟练,所以发挥不出来罢了。
徐晋就好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宝剑,只要他熟悉科举考试的规则和技巧,这把宝剑的锋芒便会不断展露出来,正因为如此,他经过仔细揣摸学习了郭夫子的两篇范文,写出的第二篇八股文水平便远胜第一篇了。
郭夫子暗叹了口气,把徐晋的文章放下,淡道:“虽然文章作得勉强,但与上一篇相比,还是有进步的。徐晋,老夫听说你把田地都卖了,还答应你们族长两年内考中秀才?”
徐晋点了点头,郭百川皱了皱眉,年轻人终究是年少气盛,容易冲动,根本不考虑后果。
“你且回教室读书吧!”郭夫子挥了挥手。
徐晋退了出去,回到教室读书,心里颇有些忐忑,夫子会不会迫于郭管家的压力,不让自己参加明年的县试呢?现在只能希望老郭还保留着一丝文人的风骨了。
这一天,郭夫子照例授课,但并没有再出题让徐晋作八股文,徐晋的心不由沉到了谷底,看来夫子十有八九是屈服于郭管家的压力,不再支持自己参加明年县试,如此一来,自己要另外想办法了。
下午放学后,徐晋正收拾东西,郭夫子却行过来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到隔壁休憩室。
郭夫子把徐晋那篇八股文还给他,但见上面用红字写满了批注,还有修改意见,可见颇花了心思,应该是趁着课间和午休时间评的。
徐晋暗叫惭愧的,看来自己误会老郭了。
然而,紧接着郭百川却从抽屉取出一封书信递来道:“徐晋,以你目前的学问功底磨砺一段时间过县试不难,但老夫知你志不在此。奈何老夫学识有限,为免耽误你的前途,老夫推荐你到信江书院上学,恰好老夫有一同年在信江书院任教习,你带着老夫的亲笔书信找到他,他便会给你安排。”
徐晋接过书信扫了一眼,有些将信将疑,老郭不会是拉不下面子,用这种方式撵自己走吧?试探道“夫子,那学生该什么时候去报到?”
郭百川道:“腊月十五后书院便放年假,自然是越快越好,最好是年前报到入学,要不然赶不上明年二月的县试!”
徐晋闻言再无疑虑,对着郭百川深深一揖:“谢夫子对学生的栽培。”
郭百川捋着胡子受了徐晋一拜,挥手道:“去吧,且莫声张!”
徐晋把推荐信贴身收好,然后退出休息室,恰好碰到师娘王氏从外面回来,还提着一篮子新摘的青菜。
“师娘!”徐晋站定揖了一礼。
王氏嗯了一声,明显有些冷淡,徐晋取出一块碎银往菜篮子里一放:“师娘,这是孩儿这个月的束脩!”说完快步走开。
王氏愕了一下,她自然早就得知徐晋以后不会再来书塾上课,所以见到徐晋也没提束脩的事,没想到徐晋竟主动交来,而且还是一两银子,要知道一个月的束脩才10文钱,一两银足够100个月的学费了。
“哎,晋哥儿,这太多了,快拿回去!”
“剩下的就当是孩儿孝敬夫子和师娘的年礼!”
“哎,这孩子倒是大方!”王氏看着头也不回地走了的徐晋,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欣喜地捡起那块银子,脚步轻快地进了屋。
倒怪不得王氏势利,郭百川是个迂腐的老书生,只会读书教学,平时根本不管经济,王氏管着一家五六口人的吃穿用度,样样都要精打细算,天长日久,再大方的人都会变得势利起来。
徐晋怀揣着推荐信离开了郭家庄,心情颇有些复杂,尽管郭夫子给自己推荐了信江书院,但明显是逼于郭管家的压力才让自己离开书塾的。果然无论在哪个朝代,要想不被欺负,只有努力地往上爬,让自己变得更强。
徐晋正走着,便见一行人从旁边的岔道行出来,郭管家那厮赫然在列。
“哎哟,这不是徐秀才吗?”
徐晋本来故作没看见,郭管家却加快脚步从岔道穿出来拦住去路,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爹,这小子算那门子秀才!”
此时两名青年跟着走了过来,均穿着代表读书人长衫,头束方巾,其中长得白白胖胖的那位还十分骚包地拿了把折扇,这大冬天的也不知在装啥。
说话的那名青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蓝青色的长衫,那张鞋抽脸跟郭管家有几分相似,正是郭权的儿子郭金桂,而那名白白胖胖的青年却是郭员外家的公子郭文才。
郭权阴阳怪气地道:“我儿有所不知了,这位晋哥儿前些天把家里的田地卖了,还当着族人的面承诺两年内考中秀才,要不然甘愿被逐出徐氏一族。人家这么有信心,自然是把秀才当成囊中之物了,所以你爹提前称呼他一声秀才咯。”
“呸,大言不惭!”白白胖胖的郭文才不屑地呸了一声:“小子,看你背着书篓从庄里出来,应该是在郭百川那老儿处上学吧,嘿,真是可笑了,那家伙自己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童生,能教得出秀才来?你小子别白日做梦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家耕田种地吧!”
郭金桂哈哈一笑,十分狗腿地拍马屁道:“少爷所言极是,一针见血啊!”
郭文才得意地打开折扇摇了摇,结果冷得缩了缩脖子,忙又把折扇合上。
徐晋淡淡地道:“讲完了?”
郭文才轻蔑地道:“讲完又咋样?不讲完又咋样?”
徐晋径直从旁边走过去,淡淡地丢下两个字:“煞笔!”
郭文才愕了一下,扭头问旁边的郭金桂:“煞笔是什么玩意?”
郭金桂摇了摇头望向老爹,郭权虽然也不懂,但也猜到这肯定是骂人的话,冷笑道:“嘿,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子,还有够你受的!”
郭管家前天已经狐假虎威地向郭夫子打了招呼,让他不准许徐晋参加明年县试,而且邻村的几个书塾也打了招呼,所以即使郭夫子不按他意思去做,徐晋也休想找到四名考生一起结保,自然就不能报名参加县试了。
一旦两年内徐晋没办法考到秀才,他就会被逐出徐氏一族,到时候那小子就惨了,自己不整他个跪地求饶就不是郭扒皮!
徐晋背着书篓淡定地走远,他并不是愣头青,当然不会因为被嘲笑几句就失去理智,对方毕竟人多,再加上在人家地头,纠缠下去只会吃亏,自然是先走为妙。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徐晋就算了,圆滑处世并不意味着唾面自干,被人打了左脸,还把右脸凑上去挨打的叫软弱犯贱。
所以这笔账徐晋记住了,当自己实力足够时,他会毫不犹豫地讨回。
徐晋回到郭家村,远远见到站在门口张望的谢小婉,心情顿时好起来。
“相公,你回来啦!”谢小婉见到徐晋,眼睛顿时弯成了好看的月芽儿,飞快地跑来接过书篓。
这丫头已经穿上了新棉衣和新靴子,显然还是被徐某人的加强版家法震慑到了。
第14章 进城偶遇()
腊月初六,天色才蒙蒙亮,北风凛烈,一辆牛车驶离了徐家村,顺着蜿蜒的山道向前缓慢前行。
徐晋和谢小婉坐在牛车的一侧,车上的行李并不多,除了那张新棉被和日常换洗的衣物,便全部是徐晋的书籍。
家里本来还有些锅碗瓢盆的,但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带着又麻烦,徐晋便干脆不要了,全部送给了邻里,为此小婉那丫头幽怨了许久。
徐晋原本的打算是先跟郭夫子学习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后便搬到县城,顺便参加明天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