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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秀保为尽快同化朝鲜,允许汉人和少量女真人来鸟岭以南(岭南地区)经商和耕作,当时汉人来此耕种一家多则十余亩,少则四五亩地,且每年只需缴官府四成收成,因而吸引了大量汉人前来安家落户。而朝鲜人由于耕作水平相对落后、且受日本方面刻意打压,很大一部分开始逃离岭南前往尚在朝鲜国王手的江原道和京畿道寻求庇护,但也有一部分不愿背井离乡,加入了朝鲜义军,对日军据点乃至汉人富农袭扰攻击。
因此,不少汉人、日本人以及女真人自发组织起来,团结一致对抗朝鲜义军,但他们主要是应对小股义军的袭扰,两股最大的义军——郑仁弘的“白袄军”和孙仁甲的“乞活军”则需要日军作为主力进行压制。
经过近一年的重点打击,加之各族民兵的有力配合,白袄军由最鼎盛时期的一万多人下降至六千人,且主要分布在全罗道北部;乞活军长期在伽倻山一带山林游击,对日军釜山、蔚山等地的威胁巨大,因此遭受的损失更为惨重,由最高峰时的一万五千余人锐减至三千八百余人,且随着日军包围的逐步缩小,临阵逃脱的现象也越来越突出。
郑仁弘和孙仁甲面对日军的步步紧逼,自是不愿坐以待毙,且得到喜入忠续的保证,最终决定全军出动,在鸟岭到智异山的广袤战场对日军和各族民兵发动袭击。
面对义军的四面出击,小笠原忠清和福岛正晴的镇压最初并未有太大效果,四月二十四日,两人决定在岭南地区发起总动员,为民兵配发武器装备,按照一一的例将其与日军合编,从而使参战兵力瞬间达到四万五千余人。这一方面增强了民兵的战斗力,另一方面强化了指挥,使得民兵不再各自为战,增强的军势的组织和协调力。
这种改编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在日军与民兵的紧密配合下,朝鲜义军的在各地都在遭受重创,其擅长的游击战也难以开展,战争的天平开始逐步向日军倾斜。
四月二十六日,白袄军主力在顺天城郊遭遇惨败,郑仁弘被民兵首领王承安(后成为“辅明军”总大将,率部参与了萨尔浒大战,因功擢升大明光州总兵官)讨取,白袄军也随之溃败,再也不成气候;二十七日,联军对伽倻山发动总攻,孙仁甲于当晚被叛徒鸩杀,福岛正晴按照约定允许仅剩的八百余人出山,其愿意留下的允许回老家耕作,不愿留下的则允许其前往江原道或京畿道并发放盘缠。自此,持续两年的朝鲜义军骚动基本终结,此后虽然仍时有小股义军在鸟岭周边活动,但已不成气候,岭南地区实现了久违的安全和稳定。
除此之外,各族民兵在此次战役表现出色,后来经秀保应允,正式允许其自行组建军队维持地方治安,其以王承安的“辅明军”、陈可基的“护国军”、松本元盛的“西海军”最为出名,这三支军队在后来对抗女真人的战斗表现出色,陈可基更是一度官至辽东经略、挂兵部尚书衔,成为在朝汉人的佼佼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经过六天的激战,阻碍小笠原忠清出兵的外部障碍已经扫除,接下来便是清理珍岛的毛利军和影岛的岛津军。也许是知道计划落空,且单凭一己之力难以阻止驻朝大军出海,繁沢元氏竟率领毛利军撤离珍岛,坐船返回了长门国。而喜入忠续则不愿撤退,率领岛津军坚守影岛水寨。
影岛最终在二十八日清晨被福岛正晴率部攻克,丰臣军损失战船三十余艘,死伤军势五百余人;岛津军方面,喜入忠续腹部弹后切腹自尽,全军阵亡者达五百八十人,剩余的二百余人被押解至釜山看押。
至此,朝鲜的战事才算是真正结束,小笠原忠清随即率领两万五千精锐军势(其铁炮队三千八百人)和三百余艘战船前往九州,但由于得知加藤清正已离开熊本城,岛津忠恒也离开了内城,因此决定偷袭岛津氏后方,用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绝岛津氏据城死守的念想。
第三五七章 开城()
内城虽是一座平城,但是经过岛津贵久、义久、忠恒三代人的建设,城防尚算坚固,虽然只有八百余人坚守,仍抵挡住了两万余丰臣军的第一轮进攻。
内城的城代不是别人,正是岛津义久的堂弟,坐拥种子岛、屋久岛、沖永良部岛等地三万石知行的重臣岛津右马头以久。岛津以久自幼丧父,因而被岛津义久抚养,元服后跟随义久南征北战,屡立战功,十五岁时便成为大隅国重镇清水城的城主,后来更是取得了耳川之战首功,被义久寄予重望。
如今岛津以久年过半百,但勇武不减当年。岛津忠恒在岛津义弘的建议下,于出征前将防守内城的重任交给他,可见岛津宗家对他的信任。义久为了强化内城的守备力量,特地命种子岛氏赶制铁炮三百余支,星夜兼程送往内城,这些铁炮在应对丰臣军的进攻时发挥了重要作用,攻城大将之一、小笠原忠清的三弟小笠原忠广便在进攻东门时被铁炮击伤,导致攻势一度中断。
小笠原忠清和福岛正晴都没想到岛津氏的防守会如此顽强,在第一次强攻受挫后,忠清立即让正晴率领一支偏师约三千人,突袭位于萨摩、大隅交界处的富隈城。
富隈城属于平城,南面靠海,通过日向街道与内城、佐土原城相连,虽然城防非常薄弱,易攻难守,但此时却成为丰臣军取胜的关键。
当年秀吉九州征伐后,为避免岛津氏据城坚守,逼迫时任当主的岛津义久由位于萨摩内陆的内城迁往临近边界、易攻难守的富隈城,以达到监视和削弱岛津氏的目的。岛津义久知晓秀吉的用意,虽然心有不甘,无奈成王败寇,只好率少量家臣迁往富隈城居住,且城防工事未多做修缮,基本便是一座裸城。
小笠原忠清的用意很简单,奇袭富隈城,以岛津义久要挟岛津以久开城,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丰臣军的伤亡。
福岛正晴率领军势乘船北上,先岛津氏使番一步抵达富隈城,大军在岸滩登陆后立即将城池包围,经过短暂且微弱的抵抗后,冲破城池四门,奔赴岛津义久所在的御殿。
为避免伤及岛津义久,福岛正晴并未动用大筒轰城,同时也告知攻城大将,除非迫不得已,岛津义久万不能受伤。富隈城本就只是岛津义久的起居之所,仅有百余人负责日常治安守备,面对三千丰臣军的突然袭击,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不消片刻御殿及周边屋敷便被团团包围。
由于八代城战事吃紧,岛津义久最近几日时常与家臣秉烛商议对策,因此当得知丰臣军围城时,他第一时间召集家臣和侧近出门前去迎战。
不看不知道,一出门才发现御殿周边早已是火光冲天、人山人海,就连家眷居住的几处屋敷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此情此景与当年的本能寺何其相似!
侧近见难以突围,立即将岛津义久拉回御殿内,福岛正晴并未强攻,而是向殿内喊话,试图说服义久开门投降,以免伤及家眷和无辜百姓。
御殿之内,烛影黯黯,御殿之外,北风寂寂。岛津义久与九名家臣正襟危坐,这位曾经制霸九州、将岛津氏推向鼎盛的十六代当主,如今却也束手无策,在殿外不断的劝降声此起彼伏,可他却心如死水,波澜不惊。
“又七郎,老夫想听听你的意见。”岛津义久此刻心中已有答案,可还是想知道其他家臣的想法。
“叔父,我以为丰臣军必是有备而来,现在内城恐怕已经……”这位又七郎名叫岛津丰久,是义久的四弟岛津家久的长子,作为日向佐土原城的城主,义久迁往富隈城后两人来往密切,前一天傍晚他才受命前来商议解围八代城一事,没曾想竟被围困于此,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和担忧。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现在没时间听你分析。”坐在义久身旁的岛津忠长不耐烦地说道。作为岛津家的家老,岛津忠长本在内城与岛津以久一同守城,但是每隔几天都会来富隈城向义久请安,这次不巧,也不幸被逮个正着。忠长性格相对急躁,见丰久在这种时候还吞吞吐吐,不禁有些愤懑。
说起来岛津忠长还是岛津丰久的族叔,在他的呵斥下,丰久赶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今萨摩已抽不出兵力援救八代城了,又八郎(岛津忠恒)的战败不可避免;内城位于富隈城南,攻富隈必先攻取内城,也就是说内城此刻应该已被攻克……我并不想涨敌人志气,但事实已摆在眼前,要想保住岛津家基业,哪怕是保存家名,叔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门投降。”
丰久此话一出,殿内竟然出奇地安静,在座都是岛津氏重臣,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哪怕是指责丰久贪生怕死的声音都没有出现。岛津义久环视一周,微微一笑,心中感慨道:“能屈能伸,这才是我岛津氏的家臣啊。”
是啊,许多战国大名在面对敌军包围时都选择了自尽,有的连自己的妻儿都一并杀死,以免被敌人凌辱。可岛津氏不同,作为从镰仓时期延续至今的九州大名,这一族经历了太多的战斗,看过了太多的城破族灭,因此想法也与普通的战国大名不尽相同,他们认为,人是家族存续的保证,人没了,恢复家名也就无从谈起。
因此,不论是面对秀吉的九州征伐,还是历史上的关原合战,乃至幕末的萨英战争,岛津氏都没有把“玉碎”作为一个备选项,如雪松般能屈能伸的品质似乎已注入到岛津一族的血液中,这也是为何当岛津丰久提出投降时,没有家臣站出来反对的原因。
见诸臣没有异议,岛津义久微微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也罢,老夫算是又败在丰臣一门手里了。”
随着殿门缓缓拉开,岛津义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御殿,福岛正晴见状立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义久等人跟前,毕恭毕敬地对义久说道:“修理(义久官位修理大夫)此举实乃皆大欢喜,如今内城两军正在鏖战,还请随我前去劝说,以免生灵涂炭。”
岛津义久这才知道内城尚未被攻下,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就范,当即骑上正晴为其准备的战马,随众人一道向岸滩疾驰而去。清晨时分,搭载有义久等人的战船抵达锦江湾,义久和丰久等人来到内城劝说岛津以久投降。
此时,丰臣军已攻克三之丸,正在二之丸与岛津军激战。岛津以久本以为最后只能落得切腹自尽,没曾想义久却在关键时刻赶来,稍作迟疑后,义久最终决定开城。
天亮后,岛津义久立即传檄岛津领内城池,要求城主、城代放弃抵抗。而八代城外的丰臣联军在得到消息后,也及时告知城内的岛津忠恒,忠恒自知大势已去,也于当天傍晚开城投降。至此,九州的战事基本告一段落,而加藤清正确实如黑天如水所想,休整两天后,率领大军直扑丰前,势要和黑田氏好好算一算总账。
第三五八章 兵发土佐()
五月四日,加藤清正率领加藤、立花、大友以及岛津四家约一万八千人经萨摩街道抵达筑后久留米城,在这座毛利秀包的居城稍事休整后,便马不停蹄地奔赴黑田如水此前栖身的丰前马岳城。
然而当天傍晚抵达马岳城时,却见城池大门洞开,城内除了数十名负责看守物资的足轻外,所有军势全都不见了踪影。加藤清正从足轻组头口中得知,就在两天前,黑田如水在马岳城召集了领内剩余军势约一千两百人,大军从门司港坐船启程,前往中国地方,至于去干什么,组头表示无从知晓。不过城代益田正亲临行前告诉他,若是丰臣联军杀来,不要做无意义的抵抗,只管开城投降,事后绝不会降罪。
加藤清正岂会不知如水打得什么算盘?他咬了咬牙,狠狠说道:“好个黑田如水,这种情况下还能出此奇招,以为攻打毛利家几个城池就能从叛逆变成功臣?我决不能让你得逞!”
得知事情经过的岛津忠恒此刻比加藤清正还要激动,眼见黑田如水欲通过攻略毛利领将功折罪,而岛津家却是在丰臣军的围困下才被迫投降,如果不在这时获得点战功,战后改易似乎在所难免。久看中文网首发。
想到这,他立即向加藤清正建议道:“中国地方幅员广阔,就凭如水那一千余人,两天时间能拿下多少城池?在下以为,主计也可以率兵从门司港出发攻伐毛利领,万不能让黑田家的计谋得逞。”
犹豫了片刻,岛津忠恒神情严肃地向加藤清正请求道:“我岛津一门受内府和如水蛊惑,违背天命,擅起暴兵,致使九州涂炭,百姓流离,幸得右府和各位大人及时戡乱,先救百姓于水火,后放吾等一条生路,在下不胜感激。此番攻伐中国,在下虽不才,但愿率一族兵士为先锋,任诸位驱驰,扫平叛逆,擒拿敌酋,以报右府和诸位恩德。”
听了岛津忠恒这番话,加藤清正感慨不已:“昔日的九州霸主竟谦卑至如此地步,这是太阁九州征伐时都未曾有过啊。若非右府的两万大军奇袭萨摩,釜底抽薪,兴许直到本州的战事结束,岛津军还拒三州死守呢。”想到这,清正对秀保的钦佩之情愈发强烈,但他并没有因为岛津忠恒的谦卑失去理性,他知道,忠恒也是想借自己之手,将毛利、黑田当作垫脚石,为保存家名做最后的努力。
毕竟早在昨天,他们便已收到秀保的来信,得知会津大事已定,这天下仍是丰臣氏的天下,安定祥和的盛世似乎近在眼前,此时不发力,忠恒恐怕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萨摩守心里想的什么,在下都明白,”加藤清正将岛津忠恒拉到一边,低声说道:“陆奥、近畿、北陆、九州的战火已经平息,仅剩关东、甲信一带仍有叛军垂死挣扎,但你我皆知逆贼大势已去,右不日便将凯旋樱洛,天下即将恢复安定。
平定毛利领固然是大功一件,但请侍从细想一下,自四月十二日黑田如水起兵到二十九日八代城开城,在这十余天时间里,有多少城池毁于战火,又有多少大名卷入其中?不说我加藤氏,单是细川、立花、大友、有马、相良这几家大名,便消耗了手中近乎所有人力物力与贵军和黑田军交战,细川、相良两家更是差点城破族灭。这时候我不把立功的机会给他们,却要给萨摩守你,岂不是辜负了众人对清正、对丰臣氏的信任?”
虽说岛津忠恒本就预料到加藤清正可能会拒绝自己,但他没想到清正竟会说得如此直白,顿时羞赧不已,连声向清正致歉道:“主计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还请见谅。不过在下实在是没有办法,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岛津一门在我这里断绝啊!”
“既然如此,在下倒是有一计,也许能帮得上殿下。”加藤清正思忖片刻,微笑着对岛津忠恒说道:“右府在信中提到,土佐的长宗我部盛亲与内府串通一气,致使古川神社失守,右府本阵也因此一度受到威胁。如此大的罪过,战后右府必不会轻饶,殿下可以从佐伯港出发,先行一步平定土佐,这功劳虽然比不上平定毛利领,但也算是提前给古川一役战殁的军士报了仇,加之岛津侍从(岛津义弘)在会津立有战功,右府权衡后兴许会减轻对岛津一门的惩罚,到时候在下也会从旁说和,保留家名也许没有太大问题。”
“主计之恩,忠恒无以为报!”岛津忠恒听了加藤清正的建议,顿时激动不已,他“噗通”地一声拜伏在地,颤抖道:“当日听信谗言背弃太阁、背弃丰臣氏,如今却得到殿下这般礼遇,忠恒甚是羞愧!将来不论我岛津一门结果如何,殿下的这份恩情忠恒都会铭记在心。还请您转告右府,今后我岛津氏必对丰臣氏、对右府、对秀赖少主忠心不二,肝脑涂地,若有违背,人神共弃!”
加藤清正听了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命家臣加藤重次与岛津忠恒一同率兵前往佐伯港,经佐伯水道在土佐国的宿毛町登陆,以期用最快速度完成土佐压制。
加藤清正的做法让很多人不解,他们认为岛津氏作为本次九州动乱的祸首,被改易乃是天经地义,没有任何理由让其保留家名乃至保留家格。但是清正看得明白,改易岛津氏容易,可能只是秀保的一句话,但改易之后的问题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岛津氏长期盘踞萨摩、大隅、日向三国,与当地国人、豪族、寺院关系紧密,各种势力在长期的磨合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岛津氏处于这种平衡的核心,很大程度上承担调和、沟通、权衡利益的作用。这种地位和作用不是一朝一夕,一条教令就能实现的,当年佐佐成政被秀吉任命为肥后一国国主,实力不可谓不强,可最终还是被此起彼伏的肥后一揆搞得焦头烂额,最终落得被秀吉赐死的悲惨下场。
可是如果岛津氏没有被改易,结果将大大不同,即便只保留一国乃至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