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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飞烟灭,那些家伙不过也是想维护自身的利益罢了,无可厚非。”
“内府还真是豁达。”秀保深知德川家康不会这么快钩,倒也不着急,而是继续旁敲侧击道:“这般以德报怨,倒是让在下有点瞧不起那些家伙了,他们之前说的话,似乎也并非那么可信。”
“他们?殿下指的是?”德川家康追问道。
“这我不便多说,不过内府心里应该明白。”
德川家康沉默不语。
“按照他们所说,战前与您的联络都是迫不得已,各自领地内的起兵也是受您胁迫,总之,这一系列的战事都是您联合毛利、杉与本家争权,与丰臣氏争夺天下而引起的,与他们没有半分关系。”
“混账!”德川家康垂着头,咬着牙狠狠地说道:“枉我这般为他们着想,他们却这般对我,真是一群懦夫!”
“实不相瞒,在下虽然有意将此事交由大坂的联席会议决断,可正所谓众口铄金,若是这样一个情况,恐怕不论由谁主持,处置的结果都会对德川氏非常不利啊,即便在下手攥有许多你们之间往来的书信……”
“书信?!”德川家康突然警觉道。
“没错,一部分是你们从会津撤退时来不及销毁的,另一部分是本家的忍者搜集的。但这毕竟效力有限,没有强有力的人证,或者拿不出更有力的物证,德川氏恐怕不仅改易这么简单了。”
“难道还要老夫的命?!”德川家康正襟危坐道。
“对于德川氏,攻克江户之前可能只是北条氏的结局,攻克江户之后,恐怕是浅井氏的结局了。殿下,贵方可拿台面的筹码已经不多了,您好好想一想,若是这些大名联名要求严惩德川氏,您觉得德川一门能有好的结果么?”
“果真想置我于死地?”德川家康还是不敢相信,他始终认为江户城一天不破,自己仍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至少保存德川家名还是不成问题的。但现在听秀保这么一说,他心也变得惧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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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〇章 交易达成()
在与秀保交谈会面之前,德川家康心中还是打着一些小算盘的,虽说投降已成定局,但战后处置会是何种程度,倒并非一个定数。
首先,家康虽然是与秀保的丰臣联军作战的主力,但明面上仍是接到大坂的讨伐令才出兵的,且讨伐令上还有前田、宇喜多等人的花押,若真要追究起来,这些秀保的盟友岂能脱得了干系?正是抱着这一点,他才觉得秀保并不会对自己下死手,以免殃及池鱼。
其次,虽说目前德川领北部的一些重要城池都次第陷落,但绝大多数都集中在武藏国的中北部,而伊豆、相模、房总一带的城池却尚未被攻克,特别是德川氏的本城江户城也还牢牢攥在德川秀忠及家中重臣手中。家康认为,目前除了浅野长政率领的东海道联军,丰臣联军大部分兵力都被牵制在了上野,因此短时间内并不能荡平德川领内所有城池。而他此时向秀保提出投降,秀保作为丰臣秀赖的后见,顾及丰臣氏的名誉,也不会让浅野长政继续强攻德川领,造成川越城的悲剧重演,因此,定会急于和家康达成协议,以减轻处罚换取德川氏诸城的开城,这也是家康觉得拿得出手的第一个筹码。
最后,便是家康手中那些与全国各地大名们互通的书信和誓书,他将此作为最大的筹码,特别是和黑田、岛津、小早川、佐竹(真壁)、伊达氏往来的书信,绝对可以颠覆战后全国的局势。因此,家康寄希望于这些大名在战后的评定中能为德川氏求情,以换取德川氏的“守口如瓶”。
然而,随着路上险遭刺杀以及方才秀保的一席话,德川家康的心情也因此跌落谷底,看来那些大名觉得,让他守口如瓶的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永远地闭上嘴。
“内府,若是还没想明白,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见德川家康沉默良久,秀保决定再添上一把火:“中国有句俗语叫‘天高皇帝远’,吾等远离京洛,消息往来不便,加之毛利氏此时还控制着大坂城,且关东尚未完全平定,因此有些大名便向我提议,为免夜长梦多,就地将您处决,以绝后患。”
“就地处决?!”德川家康一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右府殿下,万不能中了那些家伙的奸计,老夫若是死了,那便是遂了他们的心意,您不知道,他们远没有表面上那般顺从恭敬……”
“那又如何?内府你好好想想,如今的德川氏还有什么资格与其他大名相提并论?那些想让你们灭族的家伙,最差也不过是两头下注,战后最多也就是本领安堵或者略有减封,有的大名甚至在桧原之战以及前后的一系列战役中立下大功,这种大名战后定是要大大封赏的,与他们相比,德川氏现在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他们联名要求将你处决,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在箕轮城还有两万大军,关东至少还有五国在我手中!殿下若将我处决,势必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殿下就忍心这天下再遭涂炭么?!”德川家康狠狠地盯着秀保,情绪异常激动。
“这点我之前确实心有余虑,不过就在刚才,也就是你们进城之前没多久,一些大名竟主动请缨,愿意在处决你之后率领各自军势作为先锋攻打箕轮城,至于此后的攻伐关东,他们也愿意出力。不过我觉得若是箕轮城的两万人被消灭,您在关东的那些城池应该也不会继续坚持了吧,即便最后还有一两座城池死守,那也挽回不了大势,况且是那些大名带头冲锋,不会对丰臣氏的声誉造成太大影响。”
“可恶,为了杀人灭口,那些家伙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德川家康愤恨地自言自语道:“攻破箕轮城和江户城,战后反而会成为他们的一项功绩吧,不行,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右府殿下,您不会不知道那些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吧?”德川家康在做最后的挣扎。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事已至此,内府需要关注的不应该是这件事。”秀保回答道。
“那您觉得老夫应该关注什么?”德川家康心中虽已有了答案,可还是不死心。
“如何在这些有功大名的构陷之下活着前往大坂,进而为德川氏保存家名,这才是您应该关注的。至于我怎么想的,刚才也已经和您说清楚了,现在就看您的态度了。”秀保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趁机用余光瞥了家康一眼,看到他眉头紧锁,自觉事情可成。
“老夫明白了,作为戴罪之身,若是没有利用价值,是否便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家康声音很是低沉。
“您随时可以离开,但我不会再派人保护了,毕竟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秀保就此一句话,便足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呵呵,右府啊,之前老夫还对败于汝手耿耿于怀,经过此番谈话,老夫算是心服口服了。”德川家康深深地叹了口气,向秀保郑重地施礼道:“方才右府说想与本家做个交易,现在,老夫觉得这个交易可以达成。”
“如此甚好,”秀保微微颔首,嘴角流露出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笑:“既然如此,那今晚的筵席德川家的诸位也便可以参加了。”
“有劳殿下了,老夫有些累了,不知能否……”
“当然,”秀保拍了拍手,两名侧近随即走入大殿,“你们带内府和诸位大人前往之前准备好的厢房休息,切不可怠慢。”
家康缓缓地站起身,向秀保拜别后便朝门口走去,可是刚要踏出殿门,他却停了下来,转身向秀保问道:“殿下,结城少将近来可好?老夫向与他见上一面,希望您能允许。”
“父亲见儿子,这是你们的家事,哪有阻拦的道理,您先去休息,我待会便让少将前去。”秀保爽快地答应道。
德川家康再次拜别秀保,望着他略有些佝偻的背影,秀保心中竟起了些涟漪:“父亲终究是父亲啊!秀康不论如何,也是比自己幸福啊。”
第三八一章 父子情深?()
虽说秀保命人将一间偏殿精心收拾出来供德川家康休息,可此时的德川家康却连小憩都不敢,这不到一天时间里,他经历了太多事情,身心已然疲惫,但他知道,今晚的宴会才是重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应对之策。
虽然和秀保达成了交易,可家康对秀保在这些大名中的权威仍心存疑虑,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连结城秀康都比他年长两岁,真的能经此一战便确立在大名中的威信和地位么?
一想到结城秀康,德川家康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要说本次突袭秀保福泉寺本阵的计划之所以失败,结城秀康的阻挠便是罪魁祸首,当时德川军突然出现在丰臣联军的右翼,快速攻占了古川神社,基本占据了歌川庄,大军兵临小桧山下,形势一片大好,只要结城秀康按照指示策应,秀保的本阵便直接暴露在德川军的兵锋之下。
当时福泉寺秀保本阵的军势尚不及德川军的一半,且若是结城、毛利、吉川加入德川军,对丰臣军的优势将进一步拉大,加之德川军猛将如云,发兵突然,定能在川北等地丰臣军回师前击溃秀保本阵。只要本阵被攻破,丰臣联军自是成为一盘散沙,战斗也变基本结束。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水到渠成的战术,却在那一天最终停留在“看似”的阶段。且不说吉川广家被毛利秀元拦在半山腰无法支援德川军,让德川军诸将最为惊讶和心寒的,当属结城秀康率领四千结城军死死守住桧原的入口,不让德川军靠近半步。
这一对峙局面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为秀保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使得秀保基本完成军力的调配和战术的调整。可是对于德川军来说,秀康的阻拦使得之前的努力化作乌有,一场大兵团规模的奇袭作战,竟硬生生化作一场阵地战,这一转变使得兵力不占优势的德川军陷入更大的劣势,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结城秀康的阻拦,敲响了德川军溃灭的丧钟。
虽说后来德川军在家康的坚持下对结城军发动了进攻,使之受到重创,可时机已然错过。在周边的援军赶来后,死守阵地的结城秀康转而与本多忠政作战,避免了井伊直政等德川重臣的进攻,士气也有所恢复。虽说直到最后,秀康也未取得太多有影响的战绩,可是单凭最初的阻拦,联军内的大名都相信,他的战功绝对是排在前几位的,加之他还是秀吉的养子,与秀保关系也算和睦,事后必会成为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德川家康此刻对结城秀康可谓是爱恨交加,恨自不必说,爱倒并非单单是父亲对孩子的宽容和慈爱,更主要地是发现了秀康身上的利用价值。
“秀康也许是德川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德川家康在心中默念道。
纵然秀保有言在先,可出于之前与他的交手经历和自身多年的阅历,家康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担忧:“与其将命运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倒不如在自己人身上赌一把。”
结城秀康目前是秀保面前的红人,若是他能出面作保,将来德川氏的待遇可能会大大改善。
至于为何会想到利用之前背叛过自己的人,家康心中自有一套想法。之前答应家康好好的,战场上却临时倒戈,纵然是有人从中挑拨,但也反映出结城秀康的一个性格特点,那就是太重感情,意气用事。
很不幸,这一性格特点被秀保率先利用了,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家康觉得,丰臣氏能利用,我德川氏就不能也利用一下么?秀保定是派人从秀康是秀吉养子这一点上拉拢秀康,那家康是秀康的生父,是不是更该好好利用这层血缘关系呢?况且战场上突然倒戈,秀康心中定是多少有些愧疚,若是能将其利用,必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也是家康想要提前与秀康会面的主要原因,绝非为了秀保所想的那种父子之情,在家康心中,这不过是挽救德川氏的一个机会罢了。
就在佳康沉思之时,一阵低沉而又短促的敲门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内府殿下,结城少将前来求见。”门外的侍从小声说道。
“请他进来。”家康一边说着一边整了整衣襟,调整了下坐姿。
随着两侧纸门被拉开,一名衣着朴实的年轻人缓步走进殿内。
“秀康拜见父亲大人。”
在家康面前深深拜伏的这位年轻人,便是被称为“羽柴结城少将”的家康庶子结城秀康。秀康本是秀吉的养子,后成为结城氏当主结城晴朗的婿养子,从而继承了结城氏的十一万石知行,但秀吉仍准许他使用羽柴苗字,因此便有了上面那个看似奇怪的称呼。
“请抬起头来,老夫如今已是败军之将,实难承受殿下这般大礼。”家康此话看似诚恳,实则有意讽刺秀康。
“父亲这番话实在是折煞儿臣了。”秀康微微抬起头看着家康,脸上满是紧张和失落。
家康并未搭话,而是示意秀康先起身在一旁坐下,见他坐定方才说道:“你此番可谓是立下大功了,自是少不了秀赖少主和右府的封赏,老夫真替你高兴啊。”
“父亲……请您听我解释。”秀康紧张地说道。
“无需解释,你毕竟是太阁的养子,做出这般抉择也是情理之中。”
家康看似理解的劝慰,却让秀康心中升起一阵悔意和失落:“儿臣不仅是太阁的养子,也是的德川氏的一门啊。”
“既然是德川氏一门,可曾想到当初那么做对本家造成多大的影响?这十几天来,我德川一门精锐尽丧,数十年来积攒的实力化为乌有,如今已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你当初可曾想到这一幕?!”
“儿臣确实没想到这么多……只是想着让丰臣德川两家能尽释前嫌,重新和睦,这才率兵阻拦,没曾想本家会这般……”结城秀康一脸委屈和苦恼,完全不像是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名,这也正是德川家康希望看到的。
第三八二章 欲擒故纵()
“你是想嘲笑本家无能么?”德川家康咄咄逼人,毫不客气地诘问道:“本家不到一天时间便战败撤退,是不是让你觉得丢脸了?”
“儿臣绝无此意!”面对家康的逼问,结城秀康慌张不已,他连忙向家康澄清道:“事发突然,当时只是想着要避免大军直接交锋,并未想到局势会发生这么大的逆转…本以为战斗会进入对峙阶段,到时候由儿臣从中周旋,两家还能解除误会,恢复和睦……”
“这恐怕不是你心中所想吧?”德川家康反问道:“嘴上说是阻止两军直接交锋,实则是怕本家大军直接冲击右府本阵,伤了这位秀赖少主的后见吧?秀康,你毕竟曾是太阁的养子,若真是抱有这种想法,为父也不会怪你的。”
德川家康的这番话,让结城秀康既惊又喜,他没想到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家康会在会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如此豁达,竟会对自己作为丰臣氏养子为秀保效力表示理解。
“父亲,您真能理解儿臣么?”结城秀康身子前倾,激动地向家康追问道。
家康微微颔首道:“别人可能不清楚,可太阁生前对你的好,为父是知道的,你为了报太阁之恩做出这种事,虽说让人气愤,但还是可以理解的。不过……”
“不过什么?”秀康心中一紧。
“经过这件事,家中诸将对你可是非常不满,这点你应该能意识到吧。”家康叹了口气道。
“儿臣明白。”结城秀康点了点头:“听闻本家多位重臣殁于此役,就连平八郎也……”
平八郎即秀康童年时的玩伴,本多忠胜的长子本多忠政,此人虽说武力平平,但还是凭借忠胜的支持成为德川军攻打丰臣军的主力先锋之一,在桧原战场上颇为活跃,但却不幸殁于四月二十四日清晨的突围战中,忠胜麾下的大部分家臣也一同罹难,他的死也使得忠胜一门绝嗣。因此,忠胜一直对结城秀康的倒戈耿耿于怀。
“你恐怕不知道,除去在会津的惨重损失,在沼田城外围本家也遭受重创,真正能随大军进入箕轮城的家臣,尚不及起兵时的四成,你觉得剩下的这些老臣会对你的做法释怀么?”德川家康看得出结城秀康此时不仅惊恐,还对自己和德川一门充满愧疚,他觉得时机已到,便逐渐将对话引到主题上。
“父亲,您此前虽然是奉大坂方面的命令讨伐右府,但秀赖少主并未在讨伐令上花押,若真是将右府斩杀,丰臣氏绝不会就此罢休的,到时候天下又将陷入一片混乱,这也是儿臣阻拦的原因之一,绝非仅仅是报答太阁的恩情啊。还请您与家中的诸位大人说清楚,儿臣绝非有意陷本家于绝境。”结城家康向家康重重地拜伏道。
“死了那么多人,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服他们的?”家康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路逃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