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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森忠政明白,美浓境内发生的这一系列战乱,总是需要找个主谋来定罪的。即便投降了织田秀信,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摆脱惩处,特别是在他还曾经主动出击过织田秀信的情况下。即便现在投降,自己也是所有大名中投降速度最慢的。因此,森忠政觉得本领安堵自已是不可能,出家、谨慎都都可能只是奢望,当今之际,自己能做的也就是给家人谋一条出路罢了。
想到这些,森忠政将林为忠的长子林秀忠叫到面前,诚恳地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其他请求,只是希望此事不要波及太广,尽可能不要伤及家中亲眷。”
林秀忠本意只是想逼迫森忠政开城投降,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几位织田旧臣对森忠政一直心存不满,正好借此机会发泄出来,他们将森家与织田秀信的位置关系和投降的利弊仔细分析给了森忠政,并告诉他有一个晚上时间考虑。
“吾等不怕死,更不怕主公白天对吾等动手。若真说怕什么,那就是怕信长公的英明被吾等的忘恩负义所侮辱,只怕城破后百姓蒙尘,生灵涂炭。北陆战事已然结束,小松宰相可做主公的前车之鉴。”离开寝室前,林秀忠等人义正言辞地说道。
第三九五章 两国压制()
然而,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晨,就在大家等待森忠政作出决断时,一名小姓却慌慌张张地向林秀忠等人报告了森忠政的死讯。
“小人跟往常一样,准时来到主公寝室外面,等待伺候主公用膳,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开门,负责为主公更衣的侍女也说今晨主公怎么喊也不回应,这才觉得有些不妙,吾等推开门一看,就见到主公倒在了血泊之中,桌上还有一封书信,小人不敢窥探,特来请诸位大人前去。”小姓毕恭毕敬地描绘着自己的经历。
得此消息,林秀忠等人立即赶往森忠政的寝室。确如小姓所言,森忠政趴在书案上,鲜血将他的胸口染红,并顺着衣裳浸染了周边一大片地方,这景象让家臣们惊慌不已。
林秀忠来到森忠政的遗体旁,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书案一角的书信,稍作浏览,便将书信递给了其他家臣。
“主公还是没有想开啊。”忠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其他家臣看完信也不禁附和道:“昨晚已说的很清楚了,本家和稻叶家都是织田氏旧臣,郡上八幡城开城后没人因此受到责难,本家又怎会被中纳言区别对待呢?主公这么做实在是不值得。”
“你们说错了,”林秀忠听完立即提醒道:“主公信中所说的担心被责难,并非是指被岐阜中纳言为难,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众人心中不解:“除了城外的中纳言,主公还担心什么?”
林秀忠往殿外望了望,低声地说了一句:“当然是远在会津的右府殿下。”
“右府?!”众人似有所悟道:“吾等都知道中纳言此番四面出击,确实是受到右府的指示,可你为何觉得右府一定会为难本家?”
“很简单,因为苗木城的那位河尻肥前守殿下。”林秀忠直截了当地说道:“本家是织田旧臣,中纳言自是不会太过为难,可右府就不一定了。据我所知,河尻秀长早早便亲近右府,此番出征会津更是被任命为美浓众的总大将,由此可见右府对他的重视。而本家与河尻氏的矛盾众人皆知,若是肥前守得势,吾等能得到右府的宽恕么?”
“照你这么说,在吾等与内府暗中联系之时,河尻家却把宝押在了右府身上?”
“没错,对于我们这些小大名来说,这似乎是改变命运的少有几种方式了,特别是在这种两雄相争的局面下,能做的也只有选边站了,就当做是一场豪赌吧,谁胜谁负,皆怨不得别人。如今看来,主公是认定自己赌输了,用自己的死换取右府日后对本家的怜悯吧。”
“赌输了?”众家臣吃惊道:“怎么会,会津的战事尚未结束,江户那边也未传来噩耗,主公怎么会对内府失去信心呢?”
“北陆的战斗已经结束,前田军正大举南下支援御东山和长吉关;丰臣联军进驻北方等西南美浓城池,浓尾走廊已然得到保障;岐阜中纳言的美浓平定军接连拿下西、北美浓,这岩村城已是美浓、尾张境内唯一一座不在丰臣联军控制下的城池了,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还能坚信内府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吗?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仍对内府充满信心,可这岩村城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两套路可以走:一是听从吾等的建议开城投降,可若是如此,内府取得天下后是否会给本家一个满意的安排?事实上,本家在美浓并未有太大建树,既没有解八幡城之围,也没有起到拖延丰臣联军作用,此时投降,战后别说奖赏了,兴许会直接将本家忽视掉,那时绝不会有人替本家求情;
另一条路,就是用自己的死来换取本家今后的地位。虽说都是开城投降,可若是自己为了恪守与内府的承诺而自尽,战后此事传到内府耳朵中,定会对本家起怜悯之心。如此一来,即便投降了,日后本家也会得到内府的关照,至少是本领安堵,再乐观一点兴许还会有所加封。
诸位大人,说到这你们也该明白了,主公绝不是单纯的一死了之,他活着,似乎无任何裨益,倒是死了,日后兴许会为本家争取到一些补偿,为少主留一条生路。”
听到这,众家臣恍然大悟,之前对森忠政的轻视和不满也随之消散。在林秀忠的建议下,众人将森忠政的死讯报告给了城外的织田秀信,秀信也是吃惊不少,但还是向城内守军作出保证,只要开城,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安全退出。
四月二十五日中午,岩村城本丸最终开城,在林秀忠等人的陪同下,森家少主森重政前往城外觐见织田秀信,秀信当面向他保证,日后必将竭尽全力保存森氏。至此,除去西南部及苗木城以外,美浓全境已重新回到织田氏手中,织田氏手中的知行也从不足十三万石猛增至三十八万石,占到美浓总石高的七成,成为一股不能轻视的力量。
让人吃惊的是,完成美浓平定后,织田秀信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利用前田氏出阵近江、丰臣联军镇守浓尾走廊无暇他顾的时机,调集织田、稻叶以及森家的军势组成织田联军,分别从郡上八幡城和金山城出发,沿着郡上街道和飞驒街道,北上讨伐飞驒国的金森氏。
金森氏的当主金森长近原本也是织田信长、柴田胜家的家臣,后臣服于秀吉,并在秀吉的支持下,攻灭了盘踞飞驒的豪门姉小路赖纲(本名三木自纲),最终获得飞驒一国的安堵,不过该国土地贫瘠,石高不过三万八千石。此时金森长近正随秀保出征会津,家中事务皆交由养子金森可重负责。
郡上八幡城的六千织田军由家老百百纲家率领,主攻金森氏支城增岛、荻原诹访两城;金山城的织田军由“岐阜四天王”之一的饭沼长实率领,兵力一万两千,目标是金森氏居城高山城。
虽说金森长近随军只带走三百人,可金森氏即便全领动员,目前最多也只能召集一千人,这对于抵抗织田军的进攻来说,无异于螳臂当车。无奈之下,金森可重选择将兵力集中在高山城,放弃了其他支城的守备。
四月二十九日,织田联军顺利拿下增岛城和荻原诹访城,两路大军在高山城下会师。五月初一,在家臣的劝说以及织田军的威慑下,金森可重最终开城投降,飞驒国就此被织田秀信拿下。不到一个月,这位织田氏的当主便基本完成美浓和飞驒两国的压制,织田氏的将星似乎再次耀眼起来。
第三九六章 野望湮灭()
此时的织田秀信已然将织田氏旧臣尽数收入囊中,势力范围也已经是西至近江,北抵越前,东临信浓,南达尾张,成为了近畿周边除前田氏以外最为强大的大名,其声势就连驻守美浓西南的丰臣联军也甚是忌惮,为防止生变,这些大名一方面写信给远在东国的秀保,另一方面向镇守大和郡山城的杉若氏宗以及负责大和东北防线的泷川雄利请援,希望他们能在防备毛利氏之余出兵尾张和北方城,避免织田秀信进一步做大。
五月初二,织田秀信在家臣的簇拥下,行进在由飞驒高山城前往岩村城的大道上,此时的他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与之年龄不相符合的气质。
作为织田信长的孙子,这位只比秀保年轻一岁的大名,在这一个月中将其谋略和才能展现的淋漓尽致,在那些织田氏旧臣眼中,眼前的这位主公不仅是继承了信长公的遗志,似乎还继承了织田信长、织田信忠两代人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这让他们对织田家的未来又充满了期待。
然而,织田秀信似乎并未如家臣那般乐观,就在夺取高山城的同时,毛利军兵败御东山下的消息也随之传来,前田氏与大和丰臣氏的联军已经全面开始收复近江,镇守大和和纪伊的大和丰臣氏军队也向山城、河内的毛利军发起进攻,近畿已然是攻守逆转,这对织田家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坏消息。
纵然与秀保约定只负责牵制美浓境内亲近德川氏的大名,可随着丹羽长重和信浓诸大名的起兵,这位织田氏当主显然也按耐不住继承自其先辈的、压抑许久的野心,改被动防御为主动出击,在北陆、近畿开战的同时,擅自开辟了美浓…飞驒战场。
这个战场相较其他两个战场,最大的不同就是不是两强相争,而是一家独强。这也使得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便完成了全面胜利,成为了知行四十万石的大大名。
可是织田秀信事先并没有想清楚,自己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要知道其他战场、不论是秀保盟友前田利政负责的北陆、宇喜多秀家与大和丰臣氏合力的近畿、浅野长政主导的关东、加藤清正独挑大梁的九州,这些都是秀保的家臣、盟友,最不济也是尾张派大名,他们与秀保的关系可是比织田氏紧密的多,将战场交给他们体现了秀保对他们的信任,同时也有想让他们在这次大战中立功的深层意思。
可织田秀信虽说攻打的都是亲近德川氏的大名,可归根究底并未遵循秀保的命令。此番取得如此骄人的战绩,秀保是否会打心底里表示高兴?显然不会,秀保发动这次战斗的目的便是削弱外样大名的势力,织田秀信这么做显然是违背了秀保的初衷。不仅如此,秀保心里明白,西美浓的大名已经随自己北上,除非毛利氏攻克郡山城杀入美浓,这些大名的家臣是不敢擅自行动的,而岩村城的森忠政、郡上八幡城的稻叶贞通、飞驒的金森可重都不足以主动挑起对织田氏的战争,这也是秀保让织田秀信负责牵制的原因。
可现如今,织田秀信显然不甘于战后被秀保赋予“留守美浓,牵制美浓、飞驒诸大名”的功劳评定,他将这些大名全部拿下,便是希望获得大的筹码,以便战后获得更高的回报。
其实在毛利军战败前,特别是伏见失守后,织田秀信一度也想对镇守西南的丰臣联军动手,当时尾张、三河、东近江防守空虚,若是乘胜南下,有很大几率击溃丰臣联军从而完全控制美浓,紧接着他便有两个选择,一是领兵南下,攻占骏远三,二是进入近江,与毛利军一同攻击小笠原隆清,从而以八风道为界,与毛利氏瓜分近江。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毛利军战败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都来不及回师岐阜。近畿的局势显然已经被亲秀保派控制,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外围捞点油水,为战后评定争取最好的结果。
五月初二傍晚,织田秀信抵达岩村城,他征调的美浓、飞驒近乎全部兵力约两万人,准备次日清晨便启程赶往信浓的饭田城,这座京极高知的居城。
可就在这天晚上,织田秀信却在岩村城迎来了秀保的使番。这位使番在一天前便抵达了岐阜城,得知织田秀信身在高山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高山城,刚到达高山城,却又得知织田军已经前往岩村城,使番本想继续追赶,无奈人困马乏,只好稍事休息,直到初二中午才继续赶路,前前后后晚了一天时间。
使番带来的消息很主要是桧原一战的结果和简单经过,同时还有秀保的命令,即坚守美浓,防止当地大名支援正在赶往信浓的德川军。
秀保在桧原的胜利并未引起织田秀信太大的震动,倒是德川军败北如此之快,让他着实吃惊不小。在他的计划中,凭借上杉军的牵制,德川军至少能坚持五到十天,甚至还有可能形成长期对峙局面,织田军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肃清周边的亲德川势力,从而稳固自己战后的地位。
如今会津战事结束,秀保也已在西行的路上,自己继续往东攻打信浓,势必要引起秀保的不悦和猜忌。与其这样,倒不如返回岐阜,按照秀保的意思镇守美浓,毕竟目前已经拿下两国,战后获得的封赏应该比之前与秀保商议的要多出许多。
于是乎,送走使番后,织田秀信立即动身返回岐阜城,征调的两万大军也随之分散回各地,在无限的失落和惋惜中,织田氏的野望暂时告一段落。
其实早在织田秀信觐见以及收到西南美浓丰臣联军的书信之前,秀保便从忍者口中得知了织田氏在美浓的一系列动向,向来警觉的藤堂高虎觉得织田秀信所作所为甚是蹊跷,便建议秀保借此机会好好向他质问一番。
可秀保却并不急于下定论,一方面,他认为战事接近尾声,织田氏已然掀不起大的风浪,不足为虑;另一方面,他始终对织田氏有一丝恻隐之心,毕竟曾经是秀吉的主家,只要没有公然与丰臣氏作对,便没必要过于严苛的对待。
因此,在接见织田秀信时,秀保表现出了足够的宽容和大度,但同时也对织田军未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表达了不满:“织田氏与丰臣氏的关系不用在下多说,可殿下你自己要清楚,现在天下已经统一,百姓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而不是流离失所和家破人亡,您若是还有些不切合实际的想法,依在下之见,是该摒弃了。”
第三九七章 争分夺秒()
织田秀信也不傻,他听得出秀保的言外之意,当即向秀保叩首认错,并在跟随秀保一行沿着中山道前往北方城的同时,命令百百纲家立即撤出之前攻占的城池,就连与秀保约定的西美浓三家的领地他也尽数退出。虽说心中百般不舍,可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强者制定的红线内行事,否则,面对的可能是比本能寺还要悲惨的结局。
五月十四日,秀保抵达岐阜城,稍作停留,便在次日中午抵达了属于藤堂高虎的北方城。在这座西南美浓的重镇中,秀保对驻守此地的锅岛直茂等大名予以嘉奖,详细听取了他们关于此前织田军在周边活动的汇报,心中也对织田秀信的行为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按计划,秀保是要在两天后经过关原进入近江国,在佐和山城稍作停留后前往御东山慰问丰臣、前田诸军将士的。可就在进入关原前,他得到了小笠原隆清的密信,得知在毛利军猛攻御东山城时,邻近的佐和山城城代、石田三成的父亲石田正继不愿出兵相助,且在前田军抵达城下时,石田正继也不愿意开城提供补给,这使得前田军不得不绕过佐和山城支援御东山城,因为长途奔袭士兵多有疲惫,若非突袭成功,很难说那场战斗谁输谁赢。
虽说得到消息时离佐和山城仅剩半日行程,可秀保还是命令大军在关原稍作休息,进而转道南下。
关原是由北面伊吹山,西面笹尾山、天满山,西南方向的松尾山,东南方向的南宫山所围成的东西四公里、南北两公里的盆地。关原西北方向以西北国街道连接北陆道,东南方向以美浓路连接东海道,周边更是有八风道和伊势道,最主要的是中山道横穿而过,是极为重要的交通要地,同时也是进行野战的绝佳场所。
日本人常说“关东”“关西”,这其中的“关”,指的是古代日本在东海道设置的铃鹿关,在北陆道设置的不破关,以及在东山道设置的爱发关。而关原,顾名思义,就是在不破关前的一片小平原,关原以东就是关东,关原以西就是关西。
本该发生在此地的一场决定全日本命运的大战,却因为秀保的缘故化作乌有。望着道路两侧的崇山峻岭以及山边的几个小村庄,秀保感慨不已,相较而言,虽说与德川氏的决战从这里挪到了陆奥,但自己面临的形势要比历史上石田三成所面对的宽松不少。历史上,石田三成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便无法翻身,而秀保则不同,即便会津战败,他在近畿、九州、关东等地等占据优势,只要认真组织,完全可以再与德川军一决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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