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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漫漫荆途之中,先王仗剑而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在大声地歌唱,然后这苍凉浑厚的曲调在几个节拍之后便加入了成百上千个不同的音色。
“战胜痛苦和艰险,击败邪恶与黑暗”
“他对我们说啊不要畏惧,因为格拉希斯的光辉永存”
“心向光明的人啊,我们将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自己的秩序”
“她的名字叫布拉沃,拥有不断前进的力量”
“向格拉希斯保证,为了生养我们的祖国”
“我们终止贪婪的索求,我们放下无尽的**”
“愿在勇者之国,凯歌永远奏响”
神谕者停止了窃窃私语,能起身的全部起身,尽管不会唱,但是不影响他们右手握拳置于胸口,静静地感受这种永远不可能在现实生活里感受到的壮烈与豪情,像是身体被一盘大磨反复揉碾,像是灵魂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放声长啸。
礼毕,在这条距离辉山镇南门仅有十里不到的公路上,晚霞悄悄地记录着这幅原住民和神谕者第一次和谐相处的温情画面。
当原住民们笑着扑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玩家,用自己宽大的胸脯去贴近另一个身体里陌生的心跳时,白冷的神情终于有一丝的缓和,他默默地走出人群,来到了释放火球的强盗法师藏身的那片草地。
4队的人依然聚集在这里,他随手揪住一个问了两句,便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前往右侧一百米一处尸体堆。
赫尔曼先生蹲在一架只剩一个轮子的轮椅旁,和坐在上面的男人聊得非常投机,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白冷在远处打量着他,苍白的脸庞上几道血痕非常扎眼。
名叫阿伦的元素使非常的虚弱,回答赫尔曼的问题时有气无力,他也看见了来人,冲着白冷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你好,指挥官先生。”
“同好,元素使先生。”
赫尔曼见白冷过来便站起身,像是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是手里的法杖顿了又顿,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长叹一声后转头离去。
“你的布置非常不错,我的骑兵憋了那么久,居然会被一个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给化解。”阿伦轻轻一笑:“你知道么,当那两枚奥术飞弹融进我的火球的瞬间,要不是被其他兄弟的尸体压得无法动弹,我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那时真以为我们赢了,因为你们神谕者上次带给我的印象并不太好,胆小而懦弱,如果被一个小型的星云火陨术覆盖肯定会像两天前那样哭喊着冲回自己的小窝。”
“可惜我错了,你们这个群体成长的速度着实令人惊叹,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产生了这种转变,也只得坦然接受现实。”
“我知道作为一个失败者没什么资格提要求啦,但是我放下作为一个法师的尊严恳求你”
“把你和你的大哥二哥埋在一个坟堆里?”
“你的智慧一点不逊色于你的指挥能力。”
“呼,这个临死马屁拍的我真是一阵心慌。”白冷也蹲在了他的轮椅边:“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请问。”
“你真的不是真人扮演的?”白冷直视对方的眼睛。
“嗯?这是什么谒语吗?”如果阿伦是真人扮演的,那刚刚的轻皱眉头加上疑惑的眼神足以拿一尊小金人:“什么叫真人扮演,我难道不是真人么,你觉得我不是真实存在的?哈哈哈镜像分身至少得有5阶以上的奥术实力,而我只是个小小的元素使”
“好了好了,留着点力气到监牢里跟你大哥说几句话吧,估计你这样子也扛不到明天午时。”
“你见过我老大了吧,他怎么说,有没有告诉你我不喜欢土葬,与其在蛆虫的啃噬下腐烂成一副骨架,倒不如一把火烧了松快。”
白冷笑了笑,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盯着他的断腿喃喃道:“他说只要你没死,就得小心”
忽然之间他停住了,这几个字才刚在舌头和喉结的作用下化为语句传进自己的耳朵,第六感就已经开始疯狂地报警。白冷猛地抬头,对上了阿伦依旧干净的笑脸。
这个年轻的法师露出了两排和他脸色一样苍白的牙齿:
“那你怎么会疏忽了呢”
身后来来去去的人潮中,突然分出了三缕浪花,雪亮的剑尖直指白冷后心,杀意毕现。
53 恶念()
白冷在那一瞬间其实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也是保证自己安全的办法,快速转身后用阿伦的身体去挡下飞袭而来的三把短剑。
不这么做的话只能稍微避开要害用盔甲硬抗,三打一还是偷袭,想做到电影里那样什么一个蝎子摆尾啪啪啪,三个人全被卸掉了武器简直就是笑话。
片刻的犹豫给白冷带来的结果就是后腰被短剑捅入三公分,左大臂被生劈了一剑血流如注。阿伦则始终带着他那干净的笑容,从袖口里捻出一只精细的匕首用他最后一丝力气刺向白冷的脖颈,然而离动脉还很远时就直接被一把推开。
外围的玩家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一个个站得愈发紧密,装模作样地挤在附近的尸堆边上瞎忙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面那些还在开心庆祝的人们视线。
望着对面三张狰狞的面孔,白冷现在只想微笑。
“憋狠了吧,够可以的你们,不是这身甲还算给力说不定真给阴死了。”
这绝不可能是即兴而起的报复,一个人在经历一场赌上一切的大战之后取得胜利,放松警惕几乎成为必然,即使是白冷,如果不是因为他心里梗着点东西不舒服,一样会被这种床下毒蛇一般的狠招击中。
斯沃德不想跟白冷废话,手一挥,和在战斗开始前跟白冷争夺指挥权的那俩人一起再一次扑了过去。
白冷的左手已经被系统判定为失血严重无法活动,面对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攻击,他只能选择后退。
单手挥舞大剑有点吃力,而且可能会误伤其他玩家,尽管他们对此袖手旁观,有的人甚至捂住身边毫不知情、被这幅场景吓住想要大喊的其他同伴的嘴,抽出自己的武器横在他们的脖子上冷冰冰地威胁。
“我去,我好像没得罪过这么多人吧?”
白冷回头瞅了眼堵住他退路的人墙,无奈地往侧边闪躲。
阿伦倒在地上,吃力地用手撑着脑袋观看白冷在越缩越小的人为擂台上左支右绌,渐渐收起了笑脸。
“再上去两个。”人群外有人命令。
“你特么是谁啊?干嘛对人家这么凶?”白冷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
“寇德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还记得第一天晚上垃圾场边发生的故事么,把别人当猴子一样耍是不是很有趣?”
是说怎么有点眼熟,尽管夜里光线不好没看清楚,不过对方额前那缕落后时代30年的刘海还是能跟那天对得上号。
“就因为被我耍了一波?我特么真是在无意间结下了血海深仇啊!”
“噢不不不,你这么想就太不应该了,要是我心眼那么小不早就把自己给膈应死了么,我只不过是帮了自己的兄弟一个忙,给他那不成熟的复仇计划添了几个微不足道的建议而已。
“你这自以为是的样子还真是跟那天一样讨人厌。”
“过奖过奖,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当别人小弟的机会,还别说,啥都不用想,只要乖乖地按照上头的吩咐办事就好,比自己当老大轻松多了。”
4队的队长艾萨克弗兰米歇尔得意地甩了甩他的刘海:“恭喜指挥官阁下,不得不承认换做是我,也没多大可能做得比你好。这一场仗下来名利双收,真是羡慕啊。”
白冷俯身避过斯沃德一记凶狠的劈头斩:“你说的兄弟是这个家伙”
再一个凌空横跳躲开飞机头的砍脚刀:“还是这个?”
“就是老子!”斯沃德拼命地压制自己的音量,疯狂地攻击这个让他感觉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的可恨之人。年纪不大的他早已在之前的几款游戏里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子剑意”称号,就是因为他睚眦必报又心狠手辣的性格。
然而自从进驻破晓以后一切都变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经反应里在这个游戏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吊用,没有外设按键可以让他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外加一发暴击直接秒杀对手,就连最基本的武技自己都学的磕磕巴巴,让朋友们好一阵笑话。
要不是为了把妹和游山玩水他早就不爱摆弄这破游戏了,本来就那样斗斗嘴砍砍怪混着也就混着,结果那天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把自己的脸皮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在地上还狠踩了几脚,这特么的,还怎么忍?
那天之后连自己的队友和他说话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点怜悯的感觉,自尊本就脆弱的斯沃德崩溃了,他找到了那个本来看不上眼的团长,也就是第一天晚上被白冷耍得失去方向的4队队长艾萨克,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直对那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的艾萨克一听哎哟喂正好,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恶念也就从那一刻起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白冷很认真地边挨打边听着斯沃德的心路历程,右手的护臂因为格挡次数过多已经成了一块废铁:“我现在为我对你们的心灵造成如此严重的创伤道歉还来得及么?”
“道歉你麻痹!”斯沃德终于吼出了声,五件利器一同往白冷身上各个部位招呼过去,只听这个男人发出一声叹息:
“冤冤相报何时了。”
嘭,飞机头在不到两个钟头内连续做了两次长途飞行,真是没有辜负自己的发型。
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围观或被迫围观的其他玩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眼中那个始终站在队伍中间,沉着冷静掌控全局的男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放弃右臂硬顶住三把重斩而下的短剑,一个大脚踢飞飞机头,身体旋转飞溅出成片的血液,跟进一个暴烈的高踢踹得斯沃德原地旋转两周半。
“得饶人处”
白冷跃起,身体猛地拧转又是一发狠辣的反身踢,斯沃德七窍流血地飞出去撞在人墙上。
“且饶人。”
艾萨克牙根一阵哆嗦,惊慌地往外面看了眼,7队那个队长带着他的人像疯了一样往这边冲过来。
“走!”
他狠狠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他的几十个亲信打算钻到人堆里逃走。
心存正义的其他玩家看了这么久哪里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解除了束缚的他们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指挥官,大声地呼唤医疗支援。
“真是,特么的,倒霉。”
失血严重的白冷在队员的怀里吃力地骂了一声,头一歪闭上了眼。。。
54 尘埃()
我们的主角处女挂就这样送了?
不,作者还没有那么残忍,主角只是累了想睡一觉,何况身边还有好几个修女妹妹轮番护理怎么舍得醒。
哎呀呀,想想就美滴很,嘿嘿嘿
林玥再次从闭着眼的白冷脸上找到了这熟悉的猥琐笑容,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这家伙早就醒了。”荣子鑫坐在一边喝水,轻轻地回答闻讯赶来的镇长、守备队队长、守备队副队长和其他原住民头头们的急切的询问。
“哟,大家都来啦,真是,怪不好意思的。”白冷缓缓地睁开眼,对着众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你别动,”面容憔悴但精神激动的镇长大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摁下白冷起身的念头:“没事就好,好好休养,等你恢复那天我一定给你一场盛大的授勋仪式。”
“不用折腾了阁下,”白冷紧紧地握住洛克镇长的双手:“为了这短暂几天却给了我无限温暖的辉山镇,为了这里勤劳朴实的人民不受到恶势力的侵害,我这一点小小的牺牲,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我的孩子,你付出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一定要亲手给你戴上象征辉山镇人民至高友谊的三山绥带,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完全没必要推辞。”镇长的嘴皮子都在颤抖,眼眶里的湿润即将到达眼皮承载的极限。
深刻了解白冷本性的史考特队长一阵剧烈的咳嗽,连忙上前分开了两人快要粘在一起的手:“他一定会康复的,您是没见过,神谕者的身体复原能力比我们强上好几十倍不止,现在你们两个都需要休息,这里就交给埃德文先生和他的团队吧。”
又是一番恶心巴拉的为了人民为了国家为了格拉希斯的宣誓之后,一帮头头们吸着鼻子离开营帐。白冷挥着手深情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门口的帘子被放下,他才呲牙咧嘴地撸袖子蹬腿从床上坐了起来。
“特么的真焐死老子了,谁给我盖这么厚的被子,这是夏天啊!”
一旁配药的修女笑着拍了拍他的大头:“说的什么话,人家还不是怕你伤重免疫力下降,得上其他并发症真不是闹着玩的。”说完微微地向着林玥努了努嘴。
“什么并发症,这就是个游”白冷下意识地回击,却猛然想起对方的身份:“噢,不好意思,你说的很有道理,下次一定注意。”
谁知修女姐姐哈哈大笑起来:“你刚想说这就是个游戏?哈哈没错这就是个游戏啊,哪会有什么抵抗力下降的设定。”
“你”
修女笑嘻嘻地解开教会袍服领口上一颗扣子,露出了她的圣纹:“原住民修女是多,但也有像我一样努力的玩家哟。”
林玥眯着眼,见白冷一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修女纤细的锁骨,一种没来由的烦躁从身体里的某个部位一直蜿蜒爬到了喉咙边。
“咳!”
一声剧烈的干咳吓得坐在一边默默录像的胖子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白冷瞬间闭上了眼躺回床上,修女掩好衣服难为情地冲林玥笑笑,端着药盆蹑手蹑脚地离开。
某人刚躺下就觉得那里不对,我为什么要怕她呢,没道理啊,完了这破游戏还会对思维产生负面影响,真是太可怕了。
胖子看了眼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的荣子鑫,对着白冷打了个招呼也准备开溜,却被林玥喝住了。
“刚录了什么,拿出来给人家看看呗?”
“没有,我哪里”
“诺维斯基小朋友,你一向很乖的不是么?”
“呜呜呜你自己处理吧!”胖子在林玥锋利的威胁下丢下一份拷贝夺门而出。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喜欢逞强,活该!”
林玥恨恨地骂了一声,直接原地下线了。白冷慢慢地睁开眼,扒着他的脑门一阵吧唧嘴。
荣子鑫走到他的床边:“手恢复得挺快嘛,最开始那会儿我以为你得截肢了。”
“还截肢,你真把这游戏当日子来过了,不就是前臂骨和后臂骨都断了么,你肋骨骨折都能救回来,我还用得着截肢?”
荣子鑫轻笑一声,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玩意儿?”
“五个亨利你打不过我还将信将疑,五条杂鱼怎么可能会把你打成这样,你是怎么想的?”
白冷看着他的同伴,邪魅一笑:“求我吖,求我我就告诉你。”
一个枕头毫不收力地拍在了他的头上。
听着头顶上的喧嚷和欢歌,阿伦动了动拴在他膝盖上的脚链,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老哥?”
“嗯?”
“咱们是不是得像以前在桑德卡城看到的那样,明天中午被推到一个能被全城人都看到的高台上,让肥壮的刽子手干脆地斩下这颗脑袋?”
“呵,有可能”
对面牢房的无名沙哑地应了一声,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牢门边,借着从地缝里留下来的点点星光,正好够看清阿伦那张白得过分的脸。
“家里人都安排好了吗?”
“我要是没安排好怎么会来送死。”
“可惜啊,没能看到咱们的赌约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你输了,是个崽子,跟你一样长了双细长的棕眼睛,他娘的,白瞎了大嫂那么美的模子。”
阿伦罕见地飙了句粗话,惹得无名身上的铁链一阵哗啦啦抖。
“什么时候”
“我猜的,不过接生婆也认同我的观点。”听着对面戛然而止的兴奋,阿伦呵呵地笑了起来:“老大,生孩子也是要时间的,你前脚刚走,那个小脑袋瓜哪可能后脚就跑了出来?”
“你真是,哈”无名无奈了,贴着牢门坐了下来。
“说真的,你一点都不后悔?”
“要说后悔,我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阿伦也慢慢地蹭到了牢门旁边,隔着狭窄的过道跟自己的兄弟进行着最后一次的交心。
“是我对不起你,你本该有更好的未来我太自私了。”无名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乌鸦嗓变成了抽了烟的乌鸦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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