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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书童用尽力气回答。
“那走快点。”杨轩说着,加快了脚步。
书童勉强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幸亏这位好心的大侠请他吃了几天来唯一一顿饱饭,不然肯定没有走回来的力气。
破庙里果然燃着一堆篝火,只是或许因为很久没有添柴,火焰已经变得很小,被漏进来的风吹得几欲熄灭,或许撑不了多久就只会剩下一堆发红的火炭了。火堆旁,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人紧皱眉头缩在大衣中,看起来鼓鼓的仿佛一颗球——书童将稻草塞在了大衣中,又将大衣四个角用石头压住,竭尽全力给这个病人创造了最温暖的条件。
这个就是他口中的状元公了。
……
一个时辰前,书童陈文斌在阳春面馆寻找恩公当面道谢,却得知了卢三爷善妒的品性,为保曾给予自己方便的无辜妇人,书童决心跟两位大侠前往卢府解释情况。他并没自信这样便能消除卢三爷的怒火,也知道自己这么一去有可能就没法走着出来,但受人之恩,就算做不到涌泉相报,至少也不能让恩公为自己无辜受罪。
“若是那卢三爷要你用命偿还,你当怎么办?”
面对仙流阳的质问,书童哆嗦着嘴唇,弱气却又坚定地说道:“我……那我也得去。”
陈文斌回答得大义凛然,却是让那小二颇为佩服,说道:“好汉子,你这一去肯定是回不来了,临行前,我请你一碗面吧,让你吃饱了上路,不用做一个饿死鬼。”
随后小二果真给他上了一碗面,让他吃了个饱。书童虽然怕得发抖,但还是不失礼数地向小二道了谢,大口吸溜着面条,吃着吃着眼泪便模糊了眼睛。
陈文斌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将吃了一半的面往前一推。
“怎么哭了?怕得哭啦?”小二虽然能说会道,却不会安慰人,安慰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刻薄,“莫哭,大好男人怎么怕得跟娘们似的?”
“不是……”书童啜泣道,“我是想起了心愿未了,就这样结束很不甘心,一时没能想通。啊,我家公子,公子他还卧病在床,在破庙里忍饥挨饿,我却在这里吃着热乎乎的面条……”说着,书童留恋地看了看面碗,说道,“两位大侠,在进卢府之前,能不能让我将这碗面送到公子面前,公子他向来不懂自理,我还有,还有好多事情要教给他。”
……
“公子……”见到状元郎一脸痛苦地缩在棉被中,陈文斌柔声呼唤道,将怀里的面取出来。经过一个时辰的赶路,这碗面已经冷成一团面糊,但书童护得周全,总算还有一些余温。
香味从碗里飘出,钻到状元的鼻孔里,睡梦中的状元抽了抽鼻子,梦呓道:“饿……好饿……爹,让花妈今天下面……我想吃面……饿……”
“公子醒醒,”陈文斌推了推状元,说道,“起来吃饭了。”
状元郎难受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有气无力:“是你啊,丰尧……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
“是,公子,我给你带了面来了,快趁热吃吧。”陈文斌说着,勤快地将袖子里的竹筷递给状元郎,又将面碗拿到他面前。
状元郎一样多日未曾吃过一顿饱饭,此时别说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便是一碗白米饭,都能让他食指大动,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地将一整碗面吃下肚,将碗里的面汤舔食干净,状元郎精神恢复了一些,意犹未尽地打了一个饱嗝。
咳嗽几声后,状元郎才想起现在的处境,问道:“你怎么得到这么好吃的面,找到好差事了么?”
“是……”陈文斌说道,“是这两位大侠好心,帮我们买的。”
状元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两个人,挣扎着回身说道:“你们做得不错,等我……咳咳……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赏你们……”
“好说好说,”杨轩随着他的意思应道,“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我……咳咳……我叫陈文……哦,已经不是了,我是当今……咳咳……状元,年丰尧,两位义士姓甚名谁?好教我铭记大恩,永世不忘。”
“状元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出年丰尧,实际应该是陈文斌有所隐瞒,杨轩说道,“如果是另有苦衷,不得不对换身份,那还请撒谎撒得自然一些,像你们这样拙劣的自我介绍,见面就穿帮了。”
状元郎错愕地看了看自己的书童。
书童摇摇头,苦笑道:“公子,他们是江湖人,我们不必隐瞒。”
状元郎便道歉道:“实在失礼,我们两个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换了姓名,我才是陈文斌,这是我的……咳咳……书童年丰尧,他才是当今状元,对两位义士说谎了。”
“不要紧。”杨轩缓和下来。
“公子,”书童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公子,我已经拜托这两位大侠代我照顾您了,等您病好之后,就让这两位大侠护送您回金陵吧,我那件小事,您将来若是有心情,便帮我将他完成,丰尧感激万分。”
“好……”状元郎回道,然后仔细品味一下,才发现书童话里的意思很不对劲,顿时激动起来,“你……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四八、我有足够的实力与你讲道理()
“下……下手轻点。”书童说着,别过脸去。
“什么?”陈文斌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脖颈传来剧痛,奇怪地转过头,“义士,你……”
话未说完,只见杨轩一记手刀再次劈落,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杨轩尴尬地笑笑:“抱歉,第一次难免手生……”
这是书童和杨轩来的时候商量好的后手,毕竟说完诀别的话之后,是朋友都会刨根问底,年丰尧怕说太多会引起陈文斌情绪激动,这对本来就虚弱的他身体不好,因而摆脱杨轩,只要陈文斌情绪一激动,便马上让他昏厥过去。
“好……好了,那我们出发吧。”交代完后事,年丰尧似乎有了面对死亡的勇气,像只抖起羽毛的大公鸡一般挺起胸膛,尽管脸上还带有惧色,但似乎已经释怀了。
杨轩用大衣将陈文斌包裹住,扛在肩上:“先带他去看大夫,然后找间客栈住下。”
“嗯,嗯。”年丰尧重重点头,“两位大侠大恩大德,丰尧来世再报。”
“哈哈哈,”杨轩只能笑笑,安慰道,“你也别太绝望,我说过了,有我们在,一定会护你周全。”
仙流阳想了想,取出一个材料奇特的袋子,从火堆中夹出几块火炭,放入其中,递给年丰尧:“给你。”
年丰尧略感奇怪,将袋子接到手中,立时感到一种无比的温暖,不由得将其搂在怀里:“谢谢。”
杨轩让仙流阳帮忙召唤出马匹,随后将陈文斌放在马背上,开始赶路。来时逆风前行,十分吃力,归去就简单多了,有风助力,脚步也轻便不少,不过还是很冷就是了。
进了城,将陈文斌安顿好后,已经接近傍晚了。腊月的天容易暗,再加上从刮北风开始天就阴沉沉的,此时虽然还没入夜,却已经昏黑漠漠,各家各户点起了灯。
卢府门前,橘红色的灯笼高高挂在大门两侧,在门口临时搭建的防风棚内,两名看门的家丁围着一个火炉取暖,舔着嘴唇等候烤炉里的地瓜。
忽然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靠内的门卫往防风棚外看了一眼,只见三个样貌年轻的人在卢府大门前停下,抬头张望,其中两个还佩着刀剑,像是江湖人士前来拜访。
两名家丁便各自拿起涂了漆的棍棒,走出棚来,高声道:“且慢,来的是哪处朋友?”
杨轩微微一笑:“在下云飞扬,这是仙流阳、陈文斌,我们这位朋友跟贵府府主有点误会,特地前来给个解释,还请通报一声。”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什么误会?你这么空口一说我们可没法通报。”
“是关于早上的那件事情。”
“等着。”其中一个家丁说着,走进门去。
不久后,家丁带着一个白须怒张的高大老汉走了出来。
那老汉走出门,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双目精光电射,厉声道:“就是你们打伤了我府上四名家丁?”
这个老汉站在那里渊渟岳峙,自有一副宗师风范,一看就给人一种枭雄的感觉,难怪会被称作凤阳三霸。杨轩点头道:“是。”
老汉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转过身去:“既然你们不怕死,那就进来吧。”
年丰尧懦懦地看了看杨轩,后者点点头,与仙流阳一前一后将其护在中间,跟了进去。
老汉一言不发地将三人带到客厅上,向客厅上一位穿着锦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一礼,随后走到一旁。原来这个枭雄一样的老汉只是卢三爷的一个手下。杨轩在心里将对卢三爷的评估又抬高了一些,能把这样一个好汉收入麾下,卢三爷肯定不是易于之辈。
那中年男子缓缓呷了一口茶,朗声道:“我卢三这辈子与人结了不少仇,向你们这样主动来找我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主动送上门来,”杨轩缓缓说道,“要么是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了结这段恩怨,要么是有足够的诚意,可以解开这段恩怨。”
“那么你们是属于哪一种呢?”中年男子玩味地一笑,说道。
“若是论实力,”杨轩看向那个须发怒张的老汉,“这位英雄就能将我们驱逐出去。既然实力不够,我们是哪一种,也就很明显了。”
“那你可知道,就算有足够的诚意,没有开口的实力,也只能成为憋在肚里烂掉的废话而已?”
“那就要看什么样的实力能够入三爷的法眼了。”
卢洪文眼睛半眯:“听说你们早上将我那四个不中用的手下打伤了?”
“正是如此。”
“但我却不信,”卢洪文说道,“我这人相信眼见为实。”
“这个简单,还请你那几个手下再出来挨一顿打便是了。”
“那就有劳两位少侠给我表演一下你们是如何破了这个阵法的,”卢洪文说完,拍拍手,四个头戴英雄巾,手握长刀的武士走上厅来,“请。”
杨轩示意年丰尧退后,后者担忧地看了看两人,退到藤木椅子的后面。
仙流阳此时已经掣出长剑,蓄势待发。
杨轩凑到仙流阳耳边,缓缓说道:“给我创造一个进入内圈机会,等我进去之后,看准时机破阵。”
仙流阳微一点头,挽起一朵剑花,向列阵的四人攻去。阵首的武士接下三招,觑得一个空隙,向右一跳,令左边的武士补上,再次施展起四人轮流接招的法门来。
那老者看到仙流阳第二十三剑的时候,眼神一凛,低声说道:“渡厄剑法,有些来头。”
杨轩瞥了老者一眼,掣出背后锯齿剑,猛一跺脚,跃起一人高,人在半空,怀心腿连连踢出,与此同时,仙流阳剑转下路,两人一上一下,几乎是同时向阵首的人发起进攻。阵首那武士果然与中午那家丁一样地应付方法,先是防住了从空中踢来的腿击,随后往右后方一跳,补位过来的武士叮叮当当地将仙流阳的剑法尽数接下。
却见那武士将仙流阳刺向穴道的三剑格开,正要运转,忽然真气一滞,却见那踢击的人并未落地,反而靠着剑尖一撑,几乎无间隔地衔接着上一招翻身而起,强大的真气汇聚在脚上。龙吟声起,仿佛将腾飞的金龙踢落在地,这一脚落得实在精妙,正好是四人阵位变换的瞬间。联结四人的真气有着极强的粘稠力,能将敌人的攻击来路尽数转移到早有准备的下一人身上,但这一脚的威力何其巨大,却是生生撕裂了这股粘稠的真气,闯入了四人的围成的圈内。
杨轩落到四人圈内,大喊一声:“就是现在。”蓄力完成的锯齿剑猛地一挥,狂风一般的真气爆发开来,将四人震得往前扑去。
仙流阳随即手腕一转,长剑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由下往上斜斜一挑,寒冰一般的真气趁机入侵。
兔起鹘落不过数招,等众人回过神来,四名武士已经弃了兵器,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二四九、可知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干脆利落将对手制伏,杨轩倒转长剑,转过身道:“献丑了。”
“好。”卢洪文一拍座椅的扶手,赞道,“果然有些门道。”
“这样,能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了吗?”杨轩笑笑,说道。
“当然,”卢洪文道,“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高手,理应化敌为友。只是此事事关卢某颜面,三位如果不能给卢某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也只能选择与几位为敌了。”说着,向倒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喝道,“没用的东西,去柴房把十三夫人带来。”
“是。”四名武士败下阵来,自觉脸上无光,狼狈的应一声是,退了下去。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待四人退下后,卢洪文朗声道。
仙流阳推了一下处于发愣状态的年丰尧,后者一惊,从呆愣中清醒过来,连忙说道:“是,是……卢先生,在下是来向卢先生解释的,在下与贵夫人清清白白,只接受过她几个馒头的施舍,实在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请卢先生莫要错怪了贵夫人。”
“错怪好人?”卢三冷笑一声,伸手指向那十三夫人,厉声道,“那女人入府不到一个月,被窝还没睡暖和,就跑出去给小白脸献殷勤,你一句清清白白就想揭过此事?当我卢三是什么?”
“不是……不是……”年丰尧被这么一吼,气势先弱了几分,战战兢兢解释道,“在下自小接受圣人训诫,所说句句属实,卢先生,我愿意对天发誓,如若我和这位夫人有什么不知廉耻的关系,就让我天打雷劈,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哦?”卢三眼神半眯,“口口声声说着没干系,自己却跑到我府上来发毒誓?那好,既然没关系,我的女人我想怎样就怎样,用得着你这外人来说三道四?”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年丰尧被这么一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焦急地支吾道,“我收过夫人的馒头,夫人是因为我才得罪您的,我不能看着好人……”
“吃几个馒头就能来让你感动得前来送死,”卢三道,“那我给你一根肉骨头,你岂不是要全家来给我当狗了?”
年丰尧受到这种侮辱,嘴唇直哆嗦,气愤在心却无法开口,看着卢三高高在上的模样,发觉自己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杨轩缓缓说道:“卢三爷,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想讲给你乐一乐。”
“哦?”卢三知道他是想给年丰尧找回场子,倒是挺好奇他会怎么回答,便应了一声,让杨轩开始他的表演。
杨轩便缓缓说道:“那故事是这样的,话说在一口废井里,住着一只青蛙。一天,一只鸟停在井沿休息,青蛙看见鸟,就问他从哪里来?那鸟说,‘我从三百里外的海边飞来,将要飞往南方去。’青蛙一听,就笑他骗人,说‘天就井盖这么大,哪里来的三百多里,你却是在吹牛皮哩’。原来这青蛙在井里待久了,竟把头上井口能看到的一点当成了整片天空。三爷,你说这可不可笑?”
“……”卢三是个聪明人,哪里听不明白杨轩话里有话,沉吟片刻,长笑一声,说道,“你这小子倒是颇大胆,敢当着我的面不动声色地骂我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青蛙?”
杨轩淡淡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三爷,切莫因为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以为天下没有高洁之人存在,更别以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君子之腹。”
“好,”卢三冷哼一声,说道,“那我便暂时相信这个君子,但你莫忘了,这世上终究还是小人多,你能让我一人不误会,能让天下人不误会么?你跟我讲圣人,却不知圣人也怕误会,你们不是常念叨着什么瓜田不去提鞋么?我今天放了这对人,别人会怎么看我?一只绿油油的老乌龟?一条威风不再的恶狗?我卢三拼搏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点名气和狠辣,若我手软了,别人怎么对我敬畏?”
“……”
卢三说道这里,拍案而起:“老实跟你说了吧,我也知道这小子并没有那个狗胆敢碰我的女人。但是既然被别人看到他和我的女人同时出现,就算他柳下惠再世,我也一定要拿他杀鸡儆猴!这就是我卢三混在道上的手段。这件事与你们两个无关,别人只会当你们是路见不平的义士,我放过你们,但这个人,是绝对不能离开的。”
“净特么扯淡!”
既然卢三高声说着他的道理,杨轩就用比他更大声的音量盖过他:“只是因为害怕谣言,就要拿无辜的人来填补自己的面子?天地间哪有这样的道理!昔日李世民欲杀良臣,长孙皇后据理力争,传为佳话。她袒护贤臣,合情合理,谁敢说半句风凉?你却因小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