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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不期而遇的状况本来就在刘献之的预料之中,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因此刘献之对于这个报告并没有太过重视。这位出身与皇家的忠义郡王自小就是一副体弱多病的身躯,即使成年以后也没能变成英姿飒爽的青年,二十一岁的他从外表看上去如同一个女子一般柔弱,清瘦的脸庞永远有股挥之不去的阴沉之气。因此像这次的远征与其说是对他指挥能力的巨大考验,倒不如说是对他身体负荷能力的折磨。大漠里灼热的太阳,干燥的空气,简陋的生活条件让这位平日养尊处优的王爷处处不适应。他所乘坐的辇车经过专门设计,既能遮挡烈日,又能保持通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几乎全天都躺在那里备受煎熬,除了抱怨没有水果和美酒之外一天之中几乎都不开口说话,因此像这种消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丢在一旁了。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之后的消息,在一天半的时间内,他连续接到了部下们送来的四份报告,每次都是与约两百人的突契小队遭遇,每次都没有接触战斗就自行退去,而且出现在自己行军路线上的不同方向。
这个时候刘献之体内属于战术家的神经回路猛然觉醒了,他立即意识到这绝不是偶然事件,而是突契军主动在搜索自己的位置!这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突契军的主力就在附近!苏成栋的诱敌之计失败了!
刘献之立即在脑中仔细过滤了一遍,然后翻出作战地图仔细查阅,然后对现有部署做出了调整。正是由于他的这一举措挽救了绢之国的大军。
按理说一旦现绢之国主力的位置,阿比契力尔就应该采取行动,可是在这时候阿比契力尔也犯了一个不能算错误的错误,从而失去了抢在刘献之重新部署之前将其彻底击败的天赐良机。阿比契力尔对于刘献之的狡猾是早已领教过的,因此他始终怀疑刘献之会不会有其他企图或者偏师的存在,因此他希望得到更多侦察小队的报告。另外一点则是阿比契力尔出于久经沙场的武将的本能,希望能够获得全胜的促使他想找到刘献之运送辎重粮草的部队的具体位置。如果能在开战前偷袭对方的辎重部队的话,就算只是一个威胁也可以大大的影响对方的士气,为击败敌主力创造有利局面,如果能够偷袭成功的话,更可以让绢之国的大军活活困死在大漠之中,身为武将实在难以抵御这种巨大的诱惑。
但是这一次他错了,刘献之根本没有所谓的辎重部队存在。由于他足足准备两万多辆车辆,因此他的部队和辎重,粮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就算最后粮食吃光了,部队仍然可以杀骡马牛充当军粮回到太原府,这就是为什么刘献之狮子大开口向皇帝刘龑索要了四十万两白银和十万匹锦缎的原因,他买下了所有的这一切,只为了全力一击。
不过阿比契力尔并不会因为这个巨大诱惑而放弃了自己的根本目的,等候一天无果的他最终放弃了在开战前偷袭粮草辎重的意愿,开始驱动突契大军对绢之队展开攻击。而这宝贵的一天时间成了决定绢之队生死存亡的关键。
当旭日再次从大漠东边冉冉升起的时候,突契骑兵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阿比契力尔亲帅六万主力拦在了绢之队北进的道路上,另外他还派右贤王巴德尔率领两万人马绕行,企图由绢之队的后方动夹击,同时也能切断敌辎重部队与本队的联系(此时阿比契力尔还不知道绢之国没有后续部队的消息)。
相对的,绢之队也早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他们把原本散布在部队中的民夫集中起来安排在了中心的位置,以免他们由于慌乱而做出让整支军队混乱的举动。
这个时候双方士兵们的心情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突契军士兵们意气风,自信意满,绢之国士兵们则心情忐忑,战战兢兢。理由很简单,在绢之国与突契军队漫长的交战历史中,在正面野战中获胜的记录寥寥无几,最近的一次胜利是去年辽东都护苏成栋达成的,可那也是由于成功策反了辽东部族,打乱了突契军的部署才成功的。不管是多么精锐的部队,在和突契军野外面对面作战时也免不了心里打怵。只有统帅刘献之泰然自若的坐在他的辇车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扇子,下令道:“全军,变阵!”
就在突契军的眼皮底下,绢之国的阵型生了改变。
看起来他们的变化非常之小,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而已,可是阿比契力尔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阵型,是由刘献之自己琢磨出来的,名叫“龟阵”。后世也有误传为“鬼阵”的。刘献之将两万多辆车子组成了阵型的骨干,似方非方,似圆又非圆。从整体来看它似乎是一个圆形阵,可是却是由无数个小方阵组成的,各个小方阵看起来彼此割裂,实则是互相掩护交替,可进可退,可合可分。
刘献之好整以暇的摆出这个从未见过的阵型,难道是想用这个阵型来和自己一决胜负不成?!阿比契力尔不禁开始犹豫起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五 漠北之战(中)()
就在阿比契力尔迟疑该从何处下手的时候,刘献之的龟阵阵型再次出现了变化。
士兵们纷纷从车辆上取出一些零件开始组装起来,那是造就已经制作好的木板,上面蒙着生牛皮,钉着铁钉加固,每个部件都有榫卯结构可以互相咬合,在车辆的三个面上安装好以后就成了一个一人高的幕墙。这些幕墙上预先留好了射击孔,这些车辆一律用尾部朝外,以保护拉车的骡马,每辆车上配备两名长矛手和一名弓箭手,俨然在阵型之中组成了一座城墙。
其实这种做法并不新鲜,最早在薛伯仁的时代就已经使用过,后来王汉新在对付高丽人时也仿效过,但是刘献之却在他们的基础上加以改良,不但在材质上更加轻便,其坚固程度和防护功能上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并且专门研究了一套与之相匹配的阵法。这套阵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可大可小,可以根据人数级别来决定阵型的运用。这一次刘献之不惜血本整整动用了两万多辆车辆组成了巨型龟阵,尽管在演练阵法时他从来没有使用实际的这套武器装备,士兵们也都被蒙在鼓里,但是太原经略府的士兵对于这套阵法却并不陌生,因此实战时运用起来驾轻就熟,配合起这套装备时更是如虎添翼,硬生生在突契人面前造出了一个活动的城池来。
“真够麻烦的。”阿比契力尔叹了口气说道。绢之国的龟阵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一时是看不出来,不过单就这宛如城墙一般的壁垒就足以让突契骑兵的利牙无处施展了。阿比契力尔可不敢贸然采取全面的攻势,他决定先进行试探性的攻击。
一支五千人的突契先锋骑兵担当起破阵的任务。这五千人都是究竟沙场的精兵悍将,他们面对突状况的处理能力远一般的突契部队,阿比契力尔吩咐他们以试探性进攻为主,不可过于深入,只要现情况不对立即撤退。
阿比契力尔远远的看着这五千名勇士朝着龟阵动了全力攻击。遗憾的是面对绢之国的壁垒阵型,骑兵并不能挥出应有的战斗力,就算绢之国每一个小方阵之间都留有通道,可如果顺着那里前进的话,不但会遭到两侧敌军的长矛弓箭的夹击,也会将骑兵阵型撕扯成条状,完全失去突破能力。可是即便如此,勇敢的突契骑兵还是在这个阵型上打开了一条口子。在付出相当的伤亡以后,他们成功的捣毁了三个小型方阵,更多的骑兵顺着这个缺口开始往里面涌。
阿比契力尔看了却连连摇头,先锋部队的勇猛顽强令人称道,可这样的伤亡比例是突契无法承受的,就算能够将敌军歼灭掉,突契军也会损失七成的兵力。要知道这样的损失比率对与绢之国这样国力雄厚的国家而言固然是个重大打击,却可以很快恢复过来,可是突契不一样,真要造成如此大的损失的话,突契将在未来几年内都失去有效的战斗能力。阿比契力尔立即意识到刘献之这种阵型的根本目的就是弥补绢之国步兵在野战中的劣势,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获胜,而是要彻底消耗突契的精锐骑兵战力。阿比契力尔可没有顺应对方意图的义务,在心中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应付这种局面。
此时突契骑兵正全力打开局面,挡在他们面前的绢之国车辆突然开始后撤。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突契骑兵就像被吸进去的一样顺着这个缺口往前推进。
“糟糕!”阿比契力尔急道,但是此刻他明白已经无法挽回,因为就算他立即下令后撤,骑兵们也绝不可以就这么直接后退,否则就会遭到敌军猛烈的反击——刘献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错过反击的大好机会。从后方观察就能明了,此时立即往左侧绕行才能摆脱敌军后撤,可是身处在敌阵之中的将领未必能察觉到这个契机,要是再往前深入恐怕要吃大亏了。阿比契力尔明白绢之国的龟阵至今为止根本没有挥出全力,一旦火力全开,这五千人就会蒙受惨重的伤亡。可能是故意隐藏实力引诱自己全面攻击吧?该如何在不派出援军的前提下让这支军队安全退回来呢?阿比契力尔的额头不禁渗出汗水来。
不行,必须立即出击了。阿比契力尔尽管满心不愿意,可还是不能坐视这五千人被敌军诱入陷阱之中消灭。既然要救,就要使尽全力,阿比契力尔指挥全军朝着刘献之的龟阵冲了过去。
阿比契力尔的本意并不想和敌军缠斗,他只是想用大军来混淆刘献之的视听,从而放松对前锋部队的攻击,他就可以趁机将这支部队撤出来了。
可惜阿比契力尔的行动到底慢了一步,刘献之的陷阱已经张开,突契的先锋部队已经踩到了机关,绢之国的阵型猛然一变。情况突然急转直下,五千人的突契军完全被包围了起来,众多的方形小阵就如同城市之内的街道与房屋,把五千突契军割裂成一条条的细线,猛然间数倍于之前的箭支从射击孔而出,处于距离如此之近的巷战中,别说是普通士兵,就算是武艺高强的将领也难以尽数避开,一瞬间便有数百名突契军士兵中箭倒下!
距离敌阵尚有一箭之地的阿比契力尔眼见得这一幕心中暗自叫苦,自己毕竟晚了一步,可是事已至此再不施救的话,这五千人就会尽数折在里面。事情已经到了不可不为的地步,阿比契力尔也不再犹豫,就算是硬拼也要从敌阵上撕开一个口子把先锋部队救出来。阿比契力尔相信凭自己的实力要做到这一点并且让部队全身而退是可以做到的,他从马鞍上取出了铁骨朵——要攻破由牛皮木板构成的城墙,用骨朵比刀枪有效得多。
随着阿比契力尔的骨朵挥过,绢之国战车上的木板顿时碎裂,如果不是牛皮裹着恐怕早就四散飞走了。一旦城墙被攻破,突契军的长矛弓箭就有了用武之地,瞬间一辆车就成了三名士兵的坟墓。
凭借着阿比契力尔本人的神勇,龟阵的阵型很快崩散,眼看着被围困的先锋队已经近在咫尺。可是在阿比契力尔奋战的时候,战局也在悄悄的生着变化。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六 漠北之战(下)()
如果说之前刘献之的指挥故意隐藏了实力的话,并不是这个龟阵的阵法有多么精妙,而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企图——从一开始这个由车辆组成城墙的龟阵最大的弱点就是机动力不足,就算想要变化多端也做不到。
有一点阿比契力尔是推测对了的,那就是刘献之的目的在于消耗突契军的战力。在为引诱突契前锋那五千人所设的陷阱之中,阿比契力尔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龟阵变化度缓慢的弱点,这也是他下定决心营救这支精锐部队的一个因素,因为他认为只要自己的攻击度够快,就能够避免陷入敌阵之中演变成混战。可是阿比契力尔并没有想到更深远的一步,那就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刘献之布的一个局。
在敌前列阵,面对敌军试探性攻击故意让出一个缺口将敌军引进阵内加以包围,同时显露出阵型变化上的不足,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吸引阿比契力尔亲临前线。
只有阿比契力尔离开总指挥的位置,成为一个打头阵的勇者的时候,刘献之才有信心瞒过他的眼睛搞一些小动作。这是众多有过与突契交锋的将领们从经验中总结出这一条的,只有阿比契力尔亲临战场的时候,突契军对变化的反应是最迟钝的。就在阿比契力尔为解救先锋部队奋战的时候,绢之国的龟阵不着痕迹的从圆形变成了新月型。整个突契大军就像一头扎进水里的海雕一样,随着敌军阵型渐渐变宽广,突契军的攻击阵型整个贴在了敌军的新月上。如果有人此时从空中俯瞰战场,他就会看见突契军的阵型变成了一颗图钉一样,那尖尖的钉子就是阿比契力尔攻击的点,剩下的大部队则被挡在了敌阵之外。
龟阵看起来仿佛处处都可以切入,但每一条道路都通向死亡,奋力冲进阵型中的突契战士很快就会被来自两侧的长矛和弓箭杀死,而正面进攻又必须砸开对方的城墙保护,在用锤,斧,骨朵一类的兵器完成这一点之前,不知有多少人会倒在对方的弓箭和长矛的组合攻击之下。当马匹的机动力和精巧的射箭技术无法得以挥时,突契军的近战能力毕竟不能胜过拥有良好装备的绢之国步兵。
此时阿比契力尔已经和被围困的前锋部队汇合,正打算杀出重围,这个时候阿比契力尔才从传令兵口中得知整个战局的变化,刹那间他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刘献之这是摆明了要死缠烂打到底,尽一切可能剥夺突契军的战斗力了。然而事情演变到这一步,阿比契力尔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因为他很清楚刘献之是个冷酷的战术家,好不容易骗过了自己的眼睛就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想要全身而退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时候的刘献之端坐在车辇之上挥着扇子,微笑着指挥着部队继续眼前的这一幕。其实绢之队的伤亡并不小,可却占据着优势地位,但刘献之很清楚这其中的意义。只要保持这个战局,突契的精锐将被消耗殆尽,到时候太原经略府的确是元气大伤,可是辽东都护府的苏成栋,幽州防御使朱天顺,乃至于安东都护府,长安南北大营的兵力几乎毫未损,突契将无力应付这些地方的轮番进攻,那么绢之国就能占据战略上的主动权。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刘献之的愿望演变,那么突契可能真的会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或许是突契国运未绝,也或许是神明暗中相助,就在这个时候突契右贤王巴德尔的两万骑兵到达了战场。
巴德尔率领这两万人在大漠中绕了一个大圈达到了绢之队的后方,但是他们并没有现原本就不存在的补给辎重部队。眼看着双方鏖战正酣,巴德尔不及多想,便立即投入了战斗之中。
这一次巴德尔的勇猛压过了他的理智,但这恰巧成了突契军的契机,因为如果他看清形势以后再行动的话,那么刘献之就有时间把阵型调整过来。正是由于他近乎无谋的猛烈攻势,才打了刘献之一个措手不及。
当后方扬起滚滚烟尘的时候,刘献之几乎立即得到了后方敌军骑兵来袭的消息。这一点虽然也是刘献之曾经想到过的众多可能性之一,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巴德尔的攻击度会如此之快。这个时候,龟阵机动力不足的弱点就暴露出来,刘献之想要抽调兵力巩固后方,可是那样新月就必须变回圆月才行,不然就会露出破绽,一定拿地方从那里下手,就会割裂整个阵型的互相联系。一切的一切,都在于时间。
“殿下!让末将前去抵挡一阵!”部将司马安道。
“请你奋战!”刘献之立即做出了决定。事实上司马安的建议是正确的,如果没有人出去拖住敌军的脚步的话,那么新月型的龟阵将很有可能被敌军从中央突破。而司马安又是太原经略府里数得着的武艺高强者,此时正是他的用武之地。
司马安立即领命而去,他带着一千名部下离开了龟阵的保护,硬生生的挡在了巴德尔的面前。
巴德尔可不吃这一套,他和他的两万铁骑张开了獠牙朝着司马安的一千人咬了下去。
二十比一的兵力比很清楚的说明了这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可是司马安还是咬着牙死撑了下来,他明白哪怕多坚持一秒的时间也能为主将获得改变阵型的机会。绢之国的步兵面对骑兵的强大冲击力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在龟阵之前不到三百步的地方铸成了一道铁壁。当最后一名绢之国士兵被马蹄踩碎了身躯时,刘献之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阵型调整。
司马安和那一千名士兵的光荣战死为整个战局做出了贡献,尽管龟阵并没能完全调整过来,却也足以应付巴德尔所起的进攻。而且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