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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僵坐在屋内,脸上表情几度变化。突然,她猛地站起来,冲着三刀离开的方向用最难听的字眼儿狠狠地咒骂了几句,然后一把将三刀用过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她急促地喘着气,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随即她像是突然从什么噩梦中惊醒一样,一个箭步扑到地上将杯子捡起来,紧张而心虚地查看着——托厚重地毯的福,杯子完好无损。
跪坐在地上的梅丽又发了一会儿愣,觉得自己实在是命苦的不行,又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
海船上的生活是很枯燥的。一望无际的碧蓝色海水看多了也让人厌烦,因为经受不住航行时仿佛永远到不了目的地的恐慌,疯了傻了甚至自个儿跑去跳海的海盗从来就不少。
能够一直保持健康的精神状况的人,通常都有自己打发时间的方式。
乔喜欢玩牌,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下绞尽脑汁地出老千。而瑟罗非喜欢……训练。
得知瑟罗非的爱好之后,希欧是第一个没有露出异样神情的人。相反,他非常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个习惯能让你总是你成为那个活到最后的幸运儿——如果你能稍微注意一下你的领子,让它们翻得对称一点,那就更好了。”
南十字号上有一套规律的训练安排,每个海盗都必须遵守这份安排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在船务和硬性规定的训练时间之外,也有不少人经常自觉出现在训练场上。
希欧决定把瑟罗非加入这张安排表里。
鉴于之前开会的时候明确说了,瑟罗非和乔的“考察期”由船长亲自负责,于是希欧拿着安排表敲响了尼古拉斯的门。
门开了。
黑发的船长沉默地看了自家大副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很忙,没空。”
希欧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个儿的嘴角一直弧度诡异地上翘着。他轻咳了一声,赶在对方把门摔回他脸上之前迅速开口:“我想说的是关于瑟罗非的训练安排既然你没空那我就换——”
门重新打开。
尼古拉斯直接拿过希欧手中的羊皮纸和羽毛笔,简单扫了几眼之后刷刷刷划了起来。
希欧接回来一看——上午分为四个时间段,船长大人一下就划满了三个,只空出了最早的那一个。
还没多看几眼呢,羊皮纸又被抽走了。再还回来的时候,整个下午也划满了。
希欧:“……”
“好吧,好吧,”希欧掏出另一张羊皮纸,“这一张是乔的。”
尼古拉斯开始关门:“不看,没空。”
希欧这回没来得及拦——他压根没想到他的船长私下里能这样肆(不)无(要)忌(脸)惮(面)地把“歧视”这个词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再三敲门无果之后,怀着一股奇怪的憋屈感的大副拿起了乔的安排表,冷笑着按照瑟罗非的时间一模一样地填了一份。
第20章 。()
【二十】
对于几乎要奉献出整个白天的时间来进行训练这件事儿,瑟罗非倒是没什么意见——之前五年她就是这么过的。乔的反应大得多,他看见安排表的时候就做出了一个非常有贵妇气质的、捧心晕厥的表情,还趴在女剑士的肩膀上嘤嘤假哭了好一阵。
不管怎样,海盗船上船长老大规矩老二,乔还是哈欠连天地出现在了训练场入口,等待瑟罗非来同他汇合。
南十字号的训练场在甲板下方。两人把各自的训练表交给门口一个睡眼惺忪的海盗,那海盗手执提灯,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摸索着打开吱呀作响的抽屉,递出两个木鱼骨雕刻的牌子。
“上面写着房号。”那海盗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哽咽着说,“墙上有路标,顺着路标走。”
训练场面积可观。众多大小、形状都不太一样的单间被狭窄而昏暗的走廊歪歪扭扭地连在一块儿,门与门之间的廊壁上钉着从深海鱼身上取下的荧光囊,闪烁的微弱光源非常能够催动睡意。
在乔打了第十个哈欠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213号房间。
房间门没有上锁。在他们推开门的瞬间,齿轮的咔哒转动声同时响起,随即是一阵蒸汽穿过管道的轰鸣——大约十来盏壁灯同时窜起橙红色的火苗,将空无一人的训练房彻底照亮!
乔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地上前敲了敲紧邻壁灯的墙壁:“哈,后面肯定连接着钢管。我现在稍微有些尊敬锅炉房里那个成天气呼呼的老妖精了,想想,他一个人看顾着整艘船的锅炉,他是怎么做到的?”
瑟罗非也发出赞叹声:“这艘船真迷人,是不是?”
目前看来,213号训练房就是个空荡荡的、宽敞的房间,没有任何其他器械。脚下的木板明显经过加厚,房间虽然不可避免地泛着一股海水味儿,却出乎意料的干燥——这估计也是锅炉房的功劳。
“不知道谁是我们的‘老鱼’?”乔说,“我不希望是昨天刚从我手里输了钱的那个。”
海盗们大多是青壮年,至少看起来得像个青壮年。出现在海盗船上的褶子脸一般只有三种身份,领航员,厨子,和‘老鱼’。
比较成规模的海盗船一般都有几条老鱼,也就是训练新人的教官。老鱼们不老的时候也是海盗,还通常是相当厉害的海盗,经历无数凶残的战役,与无数离奇的海怪搏斗过。大多数海盗在年纪大了之后都会选择返回陆地,靠着之前的积蓄和家人一起过回安稳的日子,但也有极少数人对这片碧蓝色的海洋真的有了感情,家中也没什么值得挂念的亲友,他们就自愿留在了甲板上,指点指点懵懂急躁的新人们。
老鱼在船上是很受尊敬的。船队只要有足够的财力,也都很乐意供养老鱼。
瑟罗非就从没有见过老鱼。她以前待着的船队都远远没到能供养老鱼的水准。所以她也十分好奇。
正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两人齐刷刷地把脑袋扭向门口。
脚步声渐渐近了。
来了,来了!来——呃?
……长靴,长腿,别在大腿外侧的□□套。
“哟。”乔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摆出了个大大的笑脸:“日安呀头儿!”
尼古拉斯的脸色十分黑,他瞧着像是什么部位疼得厉害,看着红毛的眼神儿就像看到了一只黏唧唧的海怪。
瑟罗非也想跟着问个好。可没等她抬起手来,船长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瑟罗非:“……”
乔:“咦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便秘了?一大早的便秘确实挺难受,我也有一阵子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得不轻。也不知道头儿的便秘严不严重,听说极致的便秘会让人一直放——”
“砰!”
乔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僵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低头去看那个紧挨着他的靴边的弹孔:“没人告诉我这房间居然有两个门。这不公平。”
是的,尼古拉斯迅速地去而复返。他吹了吹□□口,从门上直起身——一道瑟罗非和乔都没发现的、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他还带回了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很老了,头发虽然还挺茂盛,却都已经褪成了暗淡的银白色。他的脊背有些佝偻,但还看得出年轻时高大的骨架,无袖马甲松松地吊在他的肩膀上,露出上臂完全垮塌成一团、压根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刺青。他的胡子也是白色的,整整齐齐地编成了一个长过腰的辫子,显然被主人悉心照料过了。
尼古拉斯介绍说:“这是黑胡子。”
瑟罗非乔:“……”
黑胡子捋了捋他的白胡子,笑得很和气:“很有活力的年轻人,很好很好。”
尼古拉斯接着说:“他是——”
“我是你们的老鱼。”黑胡子笑眯眯地接过话头,他显然是个行动派,这就要准备进入正题了:“我对你们都有挺有印象,红毛是扔小飞刀的,小姑娘是用大剑的。这样,你们退后,再退,退……好了,就站这儿。你们先打一场。”
尼古拉斯似乎是想说点儿什么,但他看着已经开始试探着进攻的两人,还是扯了扯披风,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黑胡子的后面沉默地观察着。
黑胡子是南十字号上最资深的老鱼,希欧当初把他请来可是费了好多口舌。事实证明,他也确实当得起那些加在他身上的名头。
其实在这种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房间里战斗,对乔是很不利的。他无法躲藏,或者利用障碍物与瑟罗非保持距离;甚至因为没办法就地取材,他的武器也有限得可怜,总共二三十个小东西扔完了就没了,他只能考虑见缝插针地从地上回收武器接着扔。
在海上一路打打打杀杀杀过来的人临场反应都不会差,瑟罗非很快开始有意识地砍碎那些小飞刀,甚至借由地上散落的武器来揣测乔的行动路线。
两人的距离在飞快地拉近。一旦被瑟罗非近身,乔必败无疑。
乔已经被逼得没有余地了,他必须拾回距离他三步远的那枚飞镖,尽最后努力对瑟罗非造成干扰,以求拉远距离再做打算。
瑟罗非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右手瞬间加力,重剑强势的带起气流呼啸砸下,生生将乔伸向飞镖的手截在了半路!同时,她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动接着一个轻拍,细小的机关声中一只短匕被稳稳震出,她左手一个笃定的抓握就要将匕首横上乔的脖子!
结束了!
“!!!”
瑟罗非的瞳孔蓦然紧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后撤,在咬牙忍受着腰腿部肌肉扭转的剧痛时,无限后怕地看着一枚尖锐的石子儿几乎是贴着她的鼻梁狠戾地扫过!
就这么一去一回,乔又机敏地将距离拉开了。
瑟罗非拔起嵌入木板的大剑,有些惊魂不定地望向场边。
黑胡子依旧笑眯眯的。他一手拎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破布口袋,另一只手上下抛着一枚尖锐的石子儿:“干得不错孩子们,继续,继续。”
瑟罗非有些明白了。她调整了下呼吸,微微活动下刚才牵扯到的腿部肌肉,再度向好友发起进攻。
接下来,因为有黑胡子的场外支援,瑟罗非几次与胜利失之交臂。另一方面,散落在地上的尖锐石子儿越来越多,而且那石子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看着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却坚硬得不行,即便是大剑也很难一下斩碎,倒是让乔无形中多了不少武器,慢慢占了上风。
但同样的,在乔即将取胜的关头,黑胡子也会毫不客气地对乔出手。他是真的一点儿情面都没留,面对黑胡子凌厉的攻势,瑟罗非和乔必须选择回防,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胜利的果实从自个儿指尖划过——除非他们打算为了这场胜利拼掉一颗眼珠子或者一只脚趾什么的。
终于,在两人都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黑胡子喊了停。
乔直接啪叽一下躺在了地上。下一秒,他因为硌到了一枚石子儿嗷的一下跳了起来。他精神百倍地清空了周围的石子儿,长叹一声,又软塌塌地躺了下去。
瑟罗非好歹要点儿面子。她不着痕迹地把重量全都压在了大剑上,看着倒是站得挺胸收腹稳稳当当的。
黑胡子给他们鼓起了掌:“很好很好。年轻人,你们照着这个劲儿努力下去,虽然不一定能活到我这个岁数,活过三刀那个岁数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怪,可瑟罗非和乔都觉得很感动,很受到鼓舞。
……海盗这一行说起来都是泪。
发完了糖,黑胡子笑眯眯地挥起了鞭子。
他先指着乔说:“你是个左撇子吧?你们这些左撇子总是特别聪明,你在投掷上非常有天赋,准头没得说,最主要的是你能在各种状况下,甚至在身体失去重心的时候做出精准的投掷,这很难得。”
“但你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似乎不太对。”黑胡子严肃了起来,藏在松垮皮肤之下的眼神儿相当凌厉,“你的左手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有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产生了这么个愚蠢的错觉——说实在的,就连一个菜鸟佣兵都不会有这么荒诞的认知偏差。我注意到,你所有的偏差和落空都和你对自己左手力量的误判有关,而你在犯了这么多错误之后竟然没有一点儿改进的意思,这简直有些可笑了。”
“我相信你的近战能力并没有你今天表现出来的那么糟。你很敏捷,只要给你一些随便什么的遮蔽物,你绝对有打迂回的实力。但还是远远不够。毕竟在海上,甲板战还是主流。你不能总是缩在瞭望台上扔东西,是不是?”
“左手力量和近战基础,暂时你先往这两个方向练。我觉得你可以去弄两把匕首试试。”
乔的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在听完黑胡子对他的安排后,他没什么异议,干脆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小姑娘,”黑胡子转向瑟罗非,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你最近在南十字上挺出名。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还更厉害点儿……你光光凭借你的力气就足够被称一声奇迹了。”
“但这个奇迹有什么用呢?”黑胡子轻声说,“粉红色的珠贝也被称为大海的奇迹,但它依旧是个只有名头的废物而已。”
第21章 。()
【二一】
瑟罗非闻言心里难免咯噔一下。但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听得更认真了:“您请说。”
黑胡子脸上又带了笑意:“所以我说还是女娃娃好。看看看多有礼貌多贴心。”
黑胡子让瑟罗非把大剑拔|出来,他要亲自看看这把武器的重量。
瑟罗非照做了。黑胡子憋红了脸,很勉强才能将大剑整个儿提起离开地面,自由挥动是完全不可能的。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又屈起手指在大剑上敲敲弹弹,重点研究了那几把被严密镶嵌在大剑上的武器。
“奇思妙想……很聪明的改造,惊人的材料,一流的工艺,小姑娘,家底可观啊。”黑胡子意味深长地说。
想了想觉得死鬼老爹的遗产应该能够算在“家底”的范畴之内,瑟罗非默认了这个说法。
“我不知道你这神奇力量的极限在哪里,但只从这把剑的重量来说……在一对一肉搏战,没有干扰的状况下,你很难碰到什么对手。对方要么一击废掉你的双手,要么就等着被你整个儿拎起来——啪——丢海里去。要面对面的打败你,对于一般海盗来说无解。”
“可是,要从多对一的包围圈中脱身,对你来说同样无解。”黑胡子摇了摇头,“我们假设五个人拿着弯刀同时对你劈砍,你可以用大剑击飞几个?三个,最多四个,然后第五个人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砍断你可爱的脖子。如果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像乔一样的飞镖手盯着你呢?”
黑胡子说的没错。可瑟罗非想了一下,说:“我几乎不怎么遭到围攻。”在过去五年的经历中,她的确极少同时与两个以上的敌人战斗。
“那是以前。”黑胡子说,“这并不奇怪,听说你是从小船上来的,我没有看低小船队的意思,但你知道,你们整艘船的人也不一定有南十字号的修理工多,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甲板战。你应该也看到了,在矛齿鱼那场战斗中,头儿,大副,二副,汉克斯小队长都遭到了围攻,甚至连急救伤员的蝎子也不能避免。而你——怪力,女孩儿,近战手,南十字。相信我,你只要别死得太早,这个组合会让你在海上名声大噪的。”
“重剑是很适合你的武器。它拉长了你的手臂,防守进攻都能行,敌人还轻易拿不动夺不走。但要说到灵活性,它就真的差得太多了……而且它很显眼,这会让你成为许多人的目标。而且我总感觉这把剑对你来说似乎过分沉重了点儿?刚才好几个小角度的动作被你做得走形了,我希望这只是你的伤势带来的暂时性问题。”
“唔,”瑟罗非低头看看自己依旧缠着绷带的双手,现在才感觉到左手手心隐隐发疼,“我会说这的确是一小部分原因,但您说的对,我的确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把剑的重量。”
“您有什么建议给我么?”瑟罗非问。
黑胡子为难地皱起眉:“如果这是在元素洪流之前,想要解决你的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我会建议你去找个魔法师,直接把剑丢给他让他附魔。那样一来,你说不定有机会和希欧争一争南十字第二战力的名头。”
“现在为什么不行?”乔突然插话道,“头儿的□□,子弹,希欧大副的箭头,不都是有魔纹加持的么?寻常子弹可打不出加农炮的效果。”
“那不一样。”尼古拉斯靠在墙上,精壮的手臂抱在胸前,“刻在子弹、箭头上的魔纹激发的是材料本身的力量,让负载物以最大冲力爆开。”
“而你当然不会希望你的剑在你手中爆炸,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