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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接过黄纸,看了看背面,问道:“这是什么字?”
我也从床上起来,缠着我妈要看那纸上到底写了啥。只见黄纸背面画着一个红色的符号,这个符号由上下两个汉字组成:上面一个品字,下面是一个淼字。
周先生解释道:“你们看,癌字,一个病字旁,里面是三口为品,下面一个山,这就是三口吞山,说白了,三张嘴都吞不下一座山,要被活活噎死。五行中土气太旺,所以要用强水来反侮,所以我就画了一个三口吞三水,噎着了可以用水来化。”
我爸疑惑地问道:“就这样吗?”他原本对周先生还算比较信任,但听了这个解释,也忍不住泛起疑虑,我妈就更不用说了。
周先生笑笑说:“呵呵,不是有句话叫大道至简吗?您别看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上面可是有我排布的气场。还有一点很重要,防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我的修为远远不及我师傅,我作法的符咒每一个月就需要补充一次能量,所以这张符咒每个月我都得拿走一次。”
好么,看来今后我们家就算和这个周师傅贴上了,难不成从现在开始直到我三十岁,每个月都要带着水果点心上一次门吗?再有一点,三十年,到那时候老周你是不是还健在都是个问题啊!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如今还有一件要紧事。
我爸说道:“我们厂石狮子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今天是周三,这周六的时候我们厂门口的两只石头狮子要出货,那天刚好是我当班,我怕。。。”
周先生听了这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问我爸:“非你不可吗?”
我爸点点头,说道:“干完这趟我还能升官。所以,还请先生您。。。”
周先生一下子变得焦躁起来,眉头紧锁,开始在屋子里四处踱步,把一串纸元宝蹭到了地上也不去捡起,本想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抽,但估计是看到屋里全是纸制品,又放了回去。
我爸看到周先生一下子变成这样,也不由得担心起来,问道:“周先生莫非是有什么难处?事成之后,我保证。。。”
周先生挥起一只手,说道:“打住!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完又开始继续踱步,还不住地跟尹大夫交换着眼色。
尹大夫站起来,说道:“好晚了,我看你们还有事,我就不便多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周先生赶忙跑到尹大夫面前一把拦住,说道:“别走,你可不能走!这事儿你也有份!”
尹大夫一看推脱不掉,叹了口气说道:“唉,早知道就不掺和了!”
看着他们的种种表现,我们一家人都感觉一头雾水。
小小的屋子里沉默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破灯泡发散出幽暗的灯光,把周围那些纸人,纸马,纸元宝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的黑影映在地上,气氛尴尬而紧张。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尹大夫才缓缓地说道:“要不,告诉他们吧。”
第二十八章 阴人送礼()
我爸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
周先生盯着我爸看了几秒,说道:“你答应这件事之前真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我爸说:“周师傅,这可真不是我应不应的事儿,按照我们车队的规定,周六那天就是我当班。还有,我觉得您挺厉害的,在医院里您讲的那故事,还有,弄的那个火符,把我们都看呆了。我觉得不就两个石头雕像吗,我负责开车运,就是想请您去押车坐阵,路程又不远,应该没多大问题。”
周先生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说实话,这件事我还真不是没有上过心。早在在路上发生三起恶**通事故的当天,我就已经注意到了,我和这位尹大夫还特地去做了考察。”
我爸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尹大夫,看来对这位医生真的要重新看待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问道。
尹大夫说道:“呵呵,别以为懂阴阳,识八卦的只能开寿衣店,其实做什么的都有。”
我爸问:“那两只石头狮子真有那么厉害吗?”
周先生接着说:“那对儿石头狮子不是寻常的凶物,至于是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这件事儿你们一般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只能告诉你,那东西,我们谁都惹不起。”
我爸这下子可真的有点急了,他苦着脸,叹声叹气道:“这可怎么办呀,领导的话又不能不听。”
我妈说道:“说起来,好像自那天闹了三次车祸,最近一段时间都挺消停的,没听说再出什么事呀。”
周先生说道:“嗯,那东西虽然阴邪,但其杀气也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如果我没记错,出三桩车祸的那天刚好是农历七月十四。”
我爸盘算了一下:“那天是周日,上上个礼拜。。。大概是九月。。五六号。”
周先生转身去查了一下月份牌,说道:“没错,九月六日,农历七月十四,刚好是中元节。这就对了,这种东西只有在清明和鬼节的时候要格外小心,除了这些特殊的日子,你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来招惹你,一切都可以相安无事。当然,如果你要故意去招惹它,比如把它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这种行为都算是招惹,那就真不好说了。最近在录像厅里流行的一部香港电影僵尸先生不知道你们看过没?里面要给先祖起棺迁葬都要专门请人去作法,更不用说随随便便地就把东西给挪走了。”
我爸叹了口气,口气几近哀求了:“周师傅,难道说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周先生说道:“这我真不唬您,我是真的爱莫能助,我师傅临走的时候都嘱咐过要帮助您的孩子,所以我但凡有点办法都绝不会不出手。”
我爸又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尹大夫,尹大夫只是说了一句:“信他吧。”
我爸真的有些绝望了,他幽怨地自言自语道:“这么多高人都不敢动它,这石头狮子到底是个什么妖物啊!”,之后,他又对周先生说:“那以您这方面的人脉关系,还认识不认识这方面的人,能办这个事情的?”
周先生说道:“不瞒您说,加上我身边的这位尹大夫,不包括那些招摇撞骗的,整个石家庄市,做这个的,我认识五十多个。你要是想去找他们,我这里有张名单,上面有详细地址,你可以去找。但是,我敢保证,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
事到如今,我爸也没有其他方法,唯有用这位周先生的人脉资源再去试一试。于是他说道:“那麻烦你把名单给我一份吧。”
周先生从一张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一张4纸,递给我爸,然后说道:“我给你提个建议,周六那天请病假吧,就说你突然发烧了,再或者故意喝很多酒。”
难道这就是一个有本事的先生所能提出的最好的建议?
我爸接过纸,愁眉苦脸地向屋外走,没有道谢,也没有告别。我跟我妈跟在后面,我们全都默默无语。身后,尹大夫也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随后,他也跟着我们走出了屋门。
夜更深了。一轮残月挂在夜空之中,看不见半颗星星。一股冷风吹来,我们不禁都打了一个寒颤。
父母登上自行车,我坐在后面。尹大夫也骑着自行车随后追上来。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并行走在崎岖的小土路上,周先生的寿衣店中发出的黯淡的灯光越来越远。
虽然每个人心中都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但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气氛有点尴尬。最后还是尹大夫首先打破了沉默:“你们也别怪他,这确实是我们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我爸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虽然年龄但也能看出来,大人们不开心。于是,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这个决定,竟然影响了整桩事情最后的结果。
因为他们不开心,所以我决定用我小孩子自己的方式打破尴尬的局面。我做的那四个怪梦,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来没有跟家人们说过,现在我决定说出来。不管怎么样,我想找个话题。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说道:“我这两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没有人理我,但我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梦见刘叔叔,他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冲我叹了口气。。。”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尹大夫吱呀一声地刹住了自行车,一下子跳下来,然后冲我们喊道:“停!都停下!”
我父母停下自行车,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尹大夫推着自行车冲上来,看得出情绪一下子变得特别激动,他冲我大喊:“辰博,快说,快把你做的梦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尹大夫的这一着也把我吓了一跳,我心情很紧张,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我父母也被尹大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惊呆了,我爸警惕地对他说:“你。。。你想干嘛?”
尹大夫深呼吸了两声,自言自语道:“对不起,对不起,冷静,冷静。。。”
冷静了一分钟后,尹大夫放缓了语速,对我说道:“辰博,好孩子,把你做的梦原原本本地跟叔叔讲一遍,这很重要,明白吗?”
于是,我原原本本地把我这四天做的那个具有连续性的怪梦跟尹大夫,还有我父母完整地讲了一遍。
尹大夫听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狂喜,他大声喊着:“有招了,有招了!哈哈哈,全解决了!”随着他突然爆发出的声音,周围又传出几声狗吠。
虽然当时天色已晚,我们都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就凭这声音,也能想象得出,他的五官已经被狂喜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他丢下了一头懵逼的我们,掉头就骑着自行车向回走,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不远处的胡同拐角。
他听了我的四个梦,犯了神经病,这我们管不了,我们自己的问题,依旧要面对。就在我父母准备重新骑上自行车回家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尹大夫的声音:“别走,跟我回去!”
我们一头雾水地又跟着他回到了那个小寿衣店。
进屋后,尹大夫对周先生说道:“老周,这回有救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在周先生和我们一样一头雾水的时候,尹大夫又对我说:“辰博,把你的那四个梦说一遍,快!”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做的这几个梦会让他们如此兴奋,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但我仍旧原原本本地又讲了一遍。
周先生听后,情绪一下子也变得亢奋起来。他先是以一种埋怨的口吻对我爸说道:“你。。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重要的事情干嘛不早说!”
我爸无辜地回答:“我也是刚刚才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能不能告诉我们!”
周先生同样深呼吸了几下,稳了稳情绪,然后说道:“我告诉你,你孩子做的这四个连续的梦,这在我们懂行的人的叫法中,被称为阴人送礼。”看到我父母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周先生继续说道:“所谓阴人,就是人们常说的鬼魂,阴人送礼,也可以说是鬼魂有求于人,于是就以托梦的形式,给活人一些好处。在辰博的四个梦里,那个刘建国最后给辰博炖了一锅鸡肉,并请他吃下去。如果辰博没有吃下去的话,就等于礼没有送成,但是辰博在梦里把肉吃了,就说明他接受了阴人的礼物,由此一来,辰博就必须替他做事!”
我爸打断了周先生:“停!刘建国,刘建国好好地活在这世界上啊,怎么又会给辰博托梦呢?”
周先生又深呼吸了一次,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是个契机,如果办得好,可以釜底抽薪地解决所有问题,包括周六你要送的那个石头狮子,也能一并处理,如果办不好。。。”
尹大夫突然大声喊:“不好,如此说来辰博已经不安全了!”
第二十九章 极度危险()
周先生说道:“没错,必须马上把辰博保护起来!”说着,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黄色的纸卷,这纸卷足有一张桌子长。然后他把桌子上杂乱地堆着的元宝,蜡烛什么的一股脑地全划拉到地上,把这张纸卷在桌子上铺开,几乎沾满了这张桌子。
这张黄纸上画着很多红颜色的红点,这些红点之间又用红色的线条连接在一起,像是一张星象图。
周先生把这张大图在桌子上铺定后,又取出一张黄符和朱砂笔,直立身子,然后掐了一个手决,口中念道:“三山五岳,泰父独尊阴人集聚,阎君至真七十二司,摧勘索命我今祈请,阴兵显神!”念完后,他拿起朱砂笔在桌子上那张大纸上的某一个红点上点了一笔,然后又念道:“阳人周海正,于丁卯年秋分夜子时祈请阴司地府摧勘索命二司之诸阴神,至石门首土地庙辖下第九院,有要事相报!”念完后,他拿起黄符,点了一根火柴把黄符烧掉,眼看着符纸燃尽后,他又轻声说道:“奉上金童玉女二仆,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话音刚落,只见寿衣店里的一对纸人,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噗嗤一下突然自己燃烧起来,几秒钟就成了一堆灰烬!
这场面,把我们全都看呆了!
直到后来,我才了解到,刚才那整整的一套流程,虽然看上去很玄,但说白了就是阳间的人向阴间的警察机构报警的全过程。
“三山五岳,泰父独尊阴人集聚,阎君至真”,意思就是所有的山岳之中,阴间之神东岳大帝最为尊贵,而阴间执法者阎王爷方为真神。这几句咒语,说好听的就是赞美词,说不好听的就是巴结献媚的词语,既然要找阴司帮忙办事,几句好话当然是免不了的。
“七十二司,摧勘索命”,就是特指要祈请的办事机构。整个阴司地府的官僚机构,除了人尽皆知的十殿阎罗外,按其职能,还被分为七十二个司,其中第十七司摧勘司,相当于人间的公安机构,里面有专人负责调查取证,而第五十九司索命司,原本是供冤死的亡魂申诉,并在专人监管下回阳间找仇人报仇的司,但由于亡魂厉鬼回阳间找活人报仇,时常出现失去控制伤及无辜
的情况,后来此项制度就被废除了,但此司却保留下来,但是其职能已经和原来相反,用来监管,侦查滞留在阳间作怪的鬼魂,并储备有大量阴兵警力随时待命。
至于那张桌子一样大的黄纸,其实是一张地图,上面标识了整个石家庄市中所有医院的位置。为什么是医院呢?原来,在阳间,医院往往是一个人生命旅程的终点,因此,医院这种地方,不论是在阴阳先生还是阴司地府眼中,都等同是阴阳中继站,而在医院的至阴之地,太平间,都驻扎着来自地府的阴兵。这些阴兵所住的太平间就相当于地府设置在阳间的办事机构,如果医院里有危重病人死去,那么在该医院太平间驻守的阴兵就近,马上就会去勾魂,这比传说中的派阴差早早地去指定地点守候要有效率得多。而阴阳先生在向阴间报警的时候,往往也以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医院为汇合点。
一个城市有几个区就有几个土地庙,当然这个土地庙不见得是阳间的人建立的,绝大多数土地庙活人根本就看不见,阴阳先生在称呼这些土地庙的时候,往往以“首土地庙”,“二土地庙”,“三土地庙”来称名。每个土地庙所管辖的区内,又有多家医院,这样一来,刚刚周先生念诵的:“至石门首土地庙辖下第九院”这句咒语,意义就很明确了,就是代表石家庄市第一个土地庙区辖下的第九家医院,当然,具体到我们的例子,就代表桥东区里的人民医院。
地府方面如何表示已经接到了报警呢?一般情况下,一对纸人开始自行燃烧,就代表那边已经接到报警,进入受理程序了。纸人就相当于报警人孝敬给那边的东西,您想想,对方出警不能白出吧,总得表示表示,因此烧纸人给对方是从古一直到沿袭至今的传统。
就在我们还在刚刚那个诡异无比的场面里回味的时候,周先生已经提起了他时长随身携带的人造革包,拿出车钥匙,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了!他急切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尹大夫拦住周先生说道:“别忙!”,然后又转向我们,问:“你们今晚来的时候没人跟踪吧?”
我爸回答:“没有吧,反正我没发现。”
尹大夫又对周先生说:“还是以防万一好。”
周先生说道:“有道理!”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擀面杖,一边说道“防身用!”看来这周先生的抽屉里还真如多啦梦的口袋。
周先生又拿了一把手电筒,打开房门,探出头左右照了一下,而后回头对我们说道:“走!”他说话的态度斩钉截铁,看样子,不管我们多么感觉疑惑,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