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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专业的自学考试,加上选修课一共要完成十一科,要是科科都顺利通过,顶多就两年时间。
家里存着的一万块钱不能动,彭家也有着上万块利市钱,但是现在拿不到。我得等到深秋茅草叶子黄了的时候,才可能去挣这笔钱。
要给彭少阳改命改风水,必须要九个山头的黄茅草。
好在秋天已经到了,茅草也快要黄了。
送走了肥坨,虽然大哥闵德伦答应帮我照看家和杨梓杨楠姐妹,但是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小闵,收发室有你的信。”
和我一起进厂的小母朝我喊了一声,骄傲的去开机床。
小母是四川人,大我一岁,因为是高中毕业,所以得开机床,一个月的工资要高三十块钱,还学会了技术。
而我这个初中生,只能在车间里帮人打杂,还要打扫机床的卫生。
心里郁闷着,却急忙朝收发室跑去。
信是老家寄来的,不是杨梓的笔记,歪歪扭扭的。
谁呢?
正低头看着信封,突然感觉一道飓风掠来,一个人影就从我身边跑过,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手臂被他的胳膊拐了一下,信烂掉落了。
心里正在郁闷,一边捡起信来,一边忍不住骂了一句:“赶着去投胎啊?”
那人头也不会,竟然回答说:“再给我十五年时间。”
我顿时愣住:难道此人能算出自己的死期?
“哎哎,你什么意思?”
看那人的打扮比我还土,穿着解放鞋和绿色的军装,估计也是某个车间打杂的临时工。
那人听见我叫唤,立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此人年龄和我差不多,个子要矮很多,只有一米七六左右,眉清目秀的,脸色白净得有点不正常。
“咋啦?”
一口乡下口音。
“你碰落我的信了。”
我冷冷地说。
“哦,对不起哈!”
那人朝我歉意的笑了一下,又急急地跑上去。
前面是通往干部楼的过道,两边是茂密的冬青树,那人转眼就消失了。
我摇摇头,回到车间躲在角落里看信。
信是肥坨一个星期前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耽搁了,到现在才寄到。
肥坨在心里说,他已经决定要去当兵了,叫我不要担心他,也不要担心家里,他已经给我老爹和大哥说好了,叫他们照看家里和杨梓杨楠姐妹。他还给两个妹妹留下了一百二十块钱,以后也会节约一些津贴,帮忙补贴两姐妹的学费和生活费……等到了部队就会给我来信。等等等等。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又出来了。
“死胖子,算你有良心。”
我悄悄地抽着鼻子,从裤包里掏出卫生纸来揩眼睛。
当天我下班后,我就到师大去报了两科,《写作》和《古代汉语(上)》。
我认为这两科是我进入大学的首选必修课。
《古代汉语》分为上下两策,我只需交上策的钱,听了老师讲课之后,就能举一反三地自学下册。
东旭路全长两点五公里,尽头就是永新仪表厂。出来两公里拐个弯,就是黔州师大,半公里外就是城区主干道。
东旭路两排都是参天梧桐树,很美。但是两边的人家很少,晚上却又显得阴森恐怖。
路灯老眼昏花,给人行道留下了很多阴影。
晚上八点半,我抱着两本新书和辅导教材,慢慢地走在东旭路上,心里幻想着或许很美好的未来。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迎面又跑来一个人影,急吼吼的擦着我的身子窜过,胳膊一甩,又碰掉我的书。
“赶去投胎啊!”
这回的口气比白天的要凶很多,虽然我的心情很好。
“再给我十五年时间,再给我十五年时间!”
奇怪了!
一回头,却见那人穿着一身短打,急急的跑开了。
原来是饭后锻炼的人。
白天厂里那人碰掉了我的信,我说他赶去投胎的时候,他居然回答“再给我十五年时间”;现在这人碰掉了我的书,我骂他赶去投胎,他居然也回答“再给我十五年时间”。
难道是同一个人?
他怎么会这样回答我。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个锻炼的人是不是白天的那个。
要追上他不是难事。
我一掉头,就朝那人疾步跑了过去,很快就超过了他。
树影迷离,我看不清楚他的面目,但是听见他还只絮絮叨叨地说:“再给我十五年时间,再给我十五年时间。”
听口音我就知道是白天那人,他有什么梦想需要十五年完成还是怎的?
感觉此人脑筋不太正常,于是就难得理睬,赶紧回到宿舍看书。
本章完
第168章 梦想起航()
宿舍是一套小房间,里外共两间,我住的进门是第一间,却不好说是外间还是里间。
这是筒子楼,整栋楼五层,中间就一个单元通道,往左往右拐就是过道,每一道门就是一户人家,里外就两间房。
我们住的是一楼,门口正处于下水道。
因为这些房子都没有室内卫生间,很多人家晚上就用尿盆屎盆在家里解决了内急的问题。而一些不自觉的人,老是将屎尿倒进下水道里。
所以原来的房主就在门口的过道外修了一道墙,挡住了楼上倒下来的屎尿臭味,也挡住了阳光和空气。
我住的就是进门第一间,幽暗潮湿,别人不要的房子,就给了我们这些临时工暂住。
房子很窄,不足二十五个平方,我住的这间其实就是一个通往里间的过道,在过道的边上摆上一张高低床,就成了两个临时工的居所。
上面住的是个湖南小伙,在另外一个车间打杂。
我就住在下面的床位。
门边的走廊是封闭了的,不见光亮,大白天也得开灯。床头倒是有一个小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亮也不够我看书。
外间有个大窗户,正对着厂门口的马路。
窗户边是两张高低床,一共住着四个人,还有两张从车间里拖来的就抽屉,条件比我这间好多了。
外边的三个人都是小母的同乡,高考落榜后来工厂打工已经两年,有两人还不死心,正在努力复习准备来年再考。
这样的环境虽然很简陋,但是很励志。
我领到新书,就打开15瓦的灯泡看书。
我的梦想就从这里起航。
我相信,这颗只有15瓦的灯泡,将会点亮我辉煌的人生。
这类书我看起来很有兴趣,不过不敢一目十行,这是要考试的,学完一科就考一科,凑齐全部单科合格证之后就可以领到毕业证书,我就是一个大学毕业生了。
虽然只是大学专科。
所以我不能光靠死记硬背,还需要领悟,需要老师的指点。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难的,端公的那些书也是需要背和领悟的,光会背,只能做黄元奎之类的端公,成不了法师。
我原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对数学英语没有半点兴趣,当初又一心想当作家,所以才连高中都考不取。现在读中文专科,不需要学习数学英语,除了《革命史》、《哲学》、《逻辑学》之外,全都是语法啊写作啊和文学,很好接收。
十一科,两年,我算好日子。
两年之后,我又该做什么呢?
回老家考个乡干部?或者……
不管了,我有了大专文凭,就矮不了王筱雪多少。
第一个晚上去上课,老师就是师大的,白天上本科班的课程,晚上来上夜大自考班的,据说一个晚上的酬劳是三十块钱,倒是要花两个小时左右。
算起来,比做端公强多了。
不过不是我这样的端公。
我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的那种端公。
我来听课,也只是请老师答疑解惑而已,更多的时候就是看教师里有没有美女。
很遗憾,女生倒是有几个,不过都没有一个顺眼的,和王筱雪、彭雅璇比起来差远啦,甚至不如三年前的元无双。
原来,读夜大自考班的这些人,大多是已经工作了的在职职工,就想混个文凭改变一下工种,或者改变一些薪资待遇。
像我这样的人,几乎没有。
课间的时候,听着旁边的几人摆谈什么下个星期要请“创作假”,顿时觉得他们好高大上。
我是该捡起少年时的梦想了。
毕竟我十三岁就在县报上发表过诗歌。
对了,吴师傅。
他曾说过要带我去找晚报的编辑的,不妨试试。
第二天上班,我就主动跑到吴师傅的车床边去。
“吴师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反正我都是打杂,帮谁都是帮。
我们临时工,就是在师傅们往机床上装加工放零件和放下来的时候搭把手,然后按照车间调度的指令,从库房往各个机床运送需要加工的零件,再将加工好的零件运回制定的库房。
下班的时候再把机床边的铁屑打扫干净。
说忙也忙,但是也有不少清闲的时间。
如果要偷懒,就和某位师傅搞好关系,定点在他的机床边呆着。车间主任或者调度问起,师傅会帮忙打圆场的,一句话“我这里需要他”就完事了。
吴师傅很罩我。
但是这天不行,那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小伙子好像占了我的位置,守在吴师傅的身边不走了。
“小闵,我叫你写的文章呢?写好没有?”
吴师傅真是个有心人。
“我来找您就是谈这个事情呢,吴师傅,你觉得我那两首诗可以发表?”
吴师傅哈哈一笑,说:“我一个工人,怎么看得懂你们知识分子写的诗,不过他看得懂。”
吴师傅朝一边的军装小伙子歪了歪嘴。
就他,一个脑筋不正常的人。
什么玩意,哪个车间的,居然跑来跟我抢吴师傅。
“你哪个车间的?”
我没好脸色。
军装小伙朝我笑了一下,似乎也认出了我。
他点了一下头,温言细语地说:“我就是这个车间的啊。”
奇怪了,这个车间的临时工,哪个我不认识?
吴师傅见我纳闷,立即解释说:“他是刚刚分下来的大学生,就在车间实习两个月。”
“邹宝巍?”
军装小伙顿时眼前一亮,立即笑着点头,问道:“你认识我?”
“大名鼎鼎的大学生,小学初中连跳两级的神童……”
我原本对邹宝巍这个名字充满了各种遐想,但是见到真人之后,特别是有了两次的“接触”之后,顿时对此人倍感失望。
“开什么玩笑,哪来的神童啊?”
邹宝突然话题一转:“你写的诗吴师傅给我看过,我觉得还是可以发表的。”
咦?邹宝巍不是学理工的吗?怎么对诗歌也感兴趣。
不管怎样,人家毕竟是经过高等教育的,他说可以发表,估计离发表的距离就差不了多少了。
谁家女子依着黄昏在笑
谁的裙裾染透霓虹飘摇
谁的妖媚让谁倾倒
谁是谁怀里的一只妖
邹宝巍居然念出几句我写的诗。
那是我做了端公之后才写的,原本想写给王筱雪,可是她不再理我了。
加上人家在读高中,我也不能让她分心,得让她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不要说她对我没那意思,就算真有,在她读高中的时候我也不能影响她,那样很不人道的。
她是我的一块玉,我得好好的呵护着,等到新婚之夜,绽放出一朵最美丽的血花。
“改天我们一起去晚报编辑部。”
邹宝巍一脸微笑:“我也写诗,我们都请晚报的老师看看。”
啊?真是太好了!
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美。
她是我的一块玉,我得好好的呵护着,等到新婚之夜,绽放出一朵最美丽的血花。
本章完
第169章 草人和阴桃(1)()
诗倒是一首都没有发表,晚报编辑让我们去找文联的纯文学刊物,我和邹宝巍暂时打了退堂鼓。
但是我和邹宝巍成了好朋友。
一个本科大学生,助理工程师,和我这个只有初中文凭、在车间打杂的临时工,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他大我一岁,知识渊博,还可以辅导我一些文学理论和语法知识,我就叫他“宝哥”。
当时电视里正热播《红楼梦》,我站在别人家门口偷偷看过几眼,还在街上买了基本杂志,知道宝哥哥的演员叫做欧阳奋强。
至于林黛玉,其实还没有王筱雪漂亮。
转眼到了深秋,茅草已经黄了。
阴桃,倒是常年四季都有的。
我不再理睬闵德晗,利用周末时间,和宝哥一起骑着单车往郊外逛。
他的单车是自己买的,我的单车是吴师傅的。
我到附近把个山头采了茅草,装进帆布包里。
“慧茅,你扯茅草干什么?”
宝哥很是纳闷,说好出来郊游的,但是我走到哪里就扯到哪里的茅草,他自然奇怪。
“扎草人。”
接着又补了一句:“我说我是个端公,你信不信?”
宝哥突然神秘地说:“不要乱开玩笑,做什么秘端公呢?做个凡人多好。”
“我是端公你吃惊哪样啊?哪里没有端公啊,你们老家没有?这个厂区倒是没有,但是前几天老曹家死人了,还不是一样去图云关村子里找端公来做法事?开路、绕棺,热热闹闹的办了三天呢,只是吵死人了。”
宝哥突然神色严峻地说:“慧茅,你真的不要乱说,那些做法事的都是假的端公,我们老家的端公才是真正的端公。真正的端公可以称作了法师了,但是……他们要么无后,要么早死。”
“为什么啊?”
这个我的父亲和师父都没有给我提起过。
不不不,好像也说起过的,比如三公不准我看那些禁书,还有黄元奎也不准我十年之内和鬼神打交道,一旦违背了机会折寿。
折寿和早死倒是一回事。
“我也不清楚,老辈人都是这样说的。我们村子里也还有端公,的确也是这样,像那个罗二公,婆娘都说了两个,但是就一直没有后人,也不对,似乎生过娃儿,但是活不到两岁就夭折了。还有另外几个村子里的端公,还都是掌坛师呢,也是五十来岁就死了,算是英年早逝了。”
但是我的师父……似乎活了七十来岁吧,要不是出了意外,看他那架势,活个一百二十岁都没问题。毕竟了七十来岁的人了,看上去才是三十六岁的样子。
突然想起民间的传闻,杨梓杨楠不是三公生的。
倘真如此,那就应验了“无后”之说。
“哎,宝哥,你咋知道这些哦?”
“因为……”
宝哥突然忧伤地说:“我的爷爷也是端公,后来没有做了,这才有了我的父亲。”
原来如此。
“我爷爷……其实也留下很多书,但是都藏着,我也没得看过。”
突然想起,我还没认识宝哥的时候,曾骂过他两次“赶着去投胎”,而他都回答说“再给我十五年时间”。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想了想,这话不吉利,还是没问。
这个周末,和彭少阳约定好的日子到了,我早早的就收拾好东西,装进帆布包里。
八方茅草已经采集好了,中央的那根茅草,却不是山头采集来的。而是晚上偷偷摸到人民广场的那颗老树上摘下的。
这是我刚刚到林阳的时候就发现了的,这株茅草的灵性,比八个山头采来要强很多。
我得去给彭少阳把厄解了,顺便把那一万两千块钱收了。
该给杨梓杨楠寄生活费,还得让他们买几件过冬的衣服。
听说我要去赤岩古镇,宝哥也缠着要去。
想着改风水和改命的法事都很简单,我不一定让他看见就能完成,于是就答应了。
到了古镇,我仔细想想,还是决定不让宝哥知道我这次的目的,否则他又会喋喋不休地说这说那,心烦得很。
上帝给人类最大的幸运,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要是一个人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越过越短,越过越没有意思,那该是多么不幸的事啊。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我们终究会变成一冢尘土,但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我们的每一天都充满着希望,都在为希望努力奋斗,这才是有意义的人生。
按照宝哥的说法,真正的端公要么无后,要么早死。而这两者都是我感到恐怖的。
活在当下就珍惜当下,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而且我还得把这生活规划好。
至于那天死,听天由命吧,反正不要让我知道就行。
到了赤岩,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