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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生说:“别这样,我们要相信科学,这世界哪有这么多鬼?”
我头冒黑线,正要发作,张天生已经笑道:“这么说吧,现在的确是死了,不过听你描述,在葬礼的时候,这个老王啊,的确还活着。”
我急道:“什么意思?”
张天生说:“上三行,下三行,下葬出殡,源远流长。下葬的说法很多,忌讳也很多。在下葬的时候,有句老话,‘棺弹三次不下葬,墓土卡门人不亡’,说的就是老王这个情况。棺材板合不上,墓洞卡棺,就是说明棺里人没死透,起码散魂还没出来。不过强行下葬,就已经死了。要知道,相机这种东西,其实是有些门道的,嘿嘿,可以拍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看到的手,应该就是那老王的。”
我心头大痛,急道:“我就知道有问题!王院长没死就被下葬了,本来,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对不对,怎么会这样,硬生生给害死了!”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继而缓缓开口:“要不要我帮忙查查?我刚吃好饭,正好出门转转,顺便让乖儿子请我吃一顿夜宵。”
我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吧,王院长是培养我长大的人,我自己来调查这件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哼,看把你给抠的,舍不得请我吃宵夜呗?”张天生哼了一下,然后说:“自己小心。”就把电话挂了。
我叹了口气,收了电话转过身来,顿时一愣。赵曼站在我背后,神色担忧望着我。她轻声说:“太平,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赵曼问:“你还是在调查王副院长的事情吗?太平,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总是觉得王副院长的去世有问题啊,你是不是病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赵曼走过来抱着我,轻声说:“亲爱的,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放松放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只有我觉得王院长的去世有问题,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第二天上班,我查找了一些王超的资料,他自己开了个房地产公司,但最近几年都是在亏损状态。早些时候他都在外忙,没回过家,最近一直在回家,可惜自己父亲却去世了。
下午出勤,顺便去了一趟王院长家的小区。到了楼下,正好有两个老爷子在下棋,其中一个认识我,笑着说:“太平啊,你也太有心了,老王都走了,你还来看他啊,好孩子,可惜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笑道:“白爷爷,这话什么意思?”
“老王的房子就快没了啊。”白爷爷下了一步棋,看着我说:“他儿子把房子卖了,我本来以为会留着的,毕竟老王生前很喜欢这房子,因为这房子,离孤儿院很近,老王可以走着路到院里啊。可惜了,他儿子要把房子卖了。”
这件事果然有猫腻!
这周六,赵曼公司安排出差,会有一周不在。周六下午,在车站送走赵曼,我就去了潮海会所楼下。一直在外等着,晚上十点多,王超走出会所,司机开车送他回去。我打了车跟在后面,到了他家楼下,司机开车离开,王超晃晃悠悠进了电梯,我紧随其后,走出电梯那一刻,没有摄像头,我故意撞了一下他。王超勃然大怒,在我身后破口大骂:“你他妈不长眼睛啊,草!”
我戴着口罩,回头哼道:“你他妈不长眼睛,骂谁?”
王超恼怒不已,握着拳头就要来打我,我上前一步,直接把他推翻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王超喝得半醉,自然不是我对手,我把他踹开,转身就走,也不管他叫骂,从楼梯快速跑了下去。
我跑到外面,气喘吁吁,摊开手掌,王超的手机在这里。我找到路边一个修手机的,把手机丢过去,说:“你能解开的吧,帮我把手机解锁,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我给你钱。”
我拿出几张毛主席,那修手机的哥们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左右看看,轻声说:“这是你老婆手机是吧,你是想查手机信息,还是什么?”
我沉声说:“你做不做?”
“行,行,我干。”那小哥赶紧拿起手机操作,我站在路边,夜风习习,我的身体颤抖不止。
在这一刻,我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职业,放下了自己的道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王院长对我的培育之情,我不能忘记,所以,这些错事,就让我来做,所有后果,让我来承担。
“嘿,帅哥,好了。”修手机的小哥抬起头来,笑道:“赶紧的吧,拿着东西走吧,别被发现了。以后有这种活儿,还记得来找我啊,这条街上,我专业水平最高!要不要给这手机再贴张膜?”
我拿过手机转身就走,走了一段,打开手机的短信界面,翻了翻,一眼就看到了王超跟王院长的短信记录。
30、人后行凶()
我心头没来由一跳,有些紧张。
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论是道德,还是我的职业,都会让我自律,不做坏事。但是这一次,我却没忍住。
比起我内心的谴责,我更怕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从下棋大爷那里听到的消息,让我隐约感觉到,王院长的离世,跟儿子王超有着很大的关系。
我点开两人对话的界面,印入眼帘的是大篇幅的王超的话。我直接翻到最上面,都只是一两句简单的家常聊天,往下翻看,日期到了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内容就不一样了。第一条长短信是王超发的,内容是这样:“爸,为什么你不同意拆孤儿院建娱乐城?这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项目,如果做成了,你儿子就出息了的,到时候您老就可以享清福,还当什么院长,操什么心?”
我心头一跳,往下翻,是王院长的短信回复:“小超,孤儿院是爸的命,它是走出孤儿院的孩子的家,是未来那些失去爸妈的孩子的家。爸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只想看着孤儿院好好干下去,不想建什么娱乐城。就算你拿到了政府的批文,我也不会同意,只要我不同意,谁也没办法的。”
再往下翻,全都是王超与王院长的争执,最近的一条中,王超说:“爸,你守着一个孤儿院有什么用!你有我一个孩子就够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王院长说:“你要是还打这种主意,就不是我儿子。孤儿院的孩子,也有很多是你小时候的朋友,他们都是你的兄弟,你于心何忍?”
王超说:“什么兄弟,我才没有这些兄弟。爸,你这样做,就是在逼我了!”
这条之后,就没有了院长的回复。我看了下日期,最后一条正是上上周发的。我闭着眼睛,浑身颤抖,事情已经明朗了,王超希望拆了孤儿院,自己爸爸不同意,最后恼羞成怒,犯下错事。
一想到这个,我心头火起,握紧拳头,司机回头问我:“帅哥,你去哪里啊。”
“警察局!”我沉声开口,司机愣了一下,还是开车走了。
我现在就要去立案调查,我要拆穿王超的面具,我要把这个禽兽抓起来,有手机证据,足够调查他了!
我握紧拳头,整个人已经处在愤怒的边缘。手机嗡的一下响了,有一条新的邮件。
我打开看了看,是广告。前面一封邮件,是王院长发给王超的。我颤抖着手指打开,里面是王院长对王超的一大段话:“亲爱的儿子,原谅我没办法再在短信里跟你交流。我很想你能理解爸爸,但我知道你做不到了。孩子啊,我一直都爱你,但我也同样爱着孤儿院的孩子。我知道你工作辛苦,我知道你要承担很多东西,但是,如果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你就不会发现,感情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了。小超,爸爸爱你,但这件事,爸爸不会退步,请你原谅爸爸。爸爸把房子给卖了,能卖多少钱,都给你吧。”
我眼眶里泪水打转,这封邮件是未读状态,王超并没有读过。如果读过的话,事情的发展,也许会有些不一样。
司机回头说:“帅哥,警察局到了,下车吧?”
我看着门外的单位,最后叹了口气,说:“师傅,换个地方吧,不来这里了,带我去凌海墓园。”
司机师傅扭回头来,看看我,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小帅哥啊,我要下班了,要赶着回公司交车,要不你换一辆车吧,呵呵。”
我脸色一沉,说:“师傅,你怕我不给你钱么?”
司机师傅脸色难看,强笑道:“没,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又是来警察局,又是要去墓园,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我一愣,继而笑道:“没事啊,我去见见我亲人,快送我去吧,别的话就别多说了。你把我送到,那你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不送到的话,咱们俩的缘分,呵呵,还有很多呢。”
司机师傅脸色惨白,浑身一抖,踩了油门就冲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我出现在了凌海墓园门前。刚一下车,准备给司机师傅拿钱,那师傅车头一甩,玩儿命狂奔而去。
得,还省了不少钱。
我摸黑走到墓园里去,来到王院长的坟墓前。不过几天时间,墓碑周围坟草青青,这些草长莺飞的地方,吸收着这片土地下的血与肉,长得飞快。
我跪倒在墓碑前,长叹一声,热泪盈眶。
“王叔,我是太平,我来看您了!”我流着泪说:“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去世的,但我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起码知道,您去世之前,是不开心的。您跟王超的事情,我都知道。您躺在下面,一定很不安宁,对不对?”
我抬起手来,颤声说:“我本想把手机交给警察,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可我看到了您给王超发的邮件,您很爱这个儿子,即便您真的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离开人世的,我想,您也不愿意让王超出事。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决定了,我会把这个手机烧给您,就让这件事结束吧,王叔,您,安息吧!”
我眼泪纵横,然后重重磕头。
“好感人啊,我爸要是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很开心,自己培养了这么一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墓碑后面传来声音,几个人从后走出。我皱眉一看,正是王超。王超神色发沉,身后跟着几个大汉,手里提着木棍,凶神恶煞,上来就把我给围住。
我沉声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王超酒还没醒,脸色酡红,冷笑着说:“你倒是会玩儿,安太平,他妈的,一个警察,还当上小偷了,是不是?你他妈偷我手机!”
我冷冷说:“你有证据么?”
“证据?就在你手上,还要什么证据!”王超怒道。
我说:“这就是我偷的么,你有视频证据么?我完全可以说是自己捡到的,谁说就是偷你的了?”
王超一愣,继而笑道:“好一个警察,是审问了太多小偷儿,所以自己也掌握了这说谎的技术?你他妈的故意把我推出电梯,在摄像头的死角处跟我打架,然后偷了我的手机,这么拙劣的伎俩,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幸亏我手机里有导航系统,看你方向,就知道你要来这死地方,妈的,把我手机拿过来!”
我站了起来,冷冷说:“你也是自己开公司的人,一部手机而已,这么着急干什么,是因为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王超神色一慌,伸手扶着墓碑,强笑道:“你,你乱说什么?哼,不过是短信,根本构不成证据,你以为凭借短信就可以告我谋杀么?你也是警察,别太天真了!”
我看着王超,冷然说:“我只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我怎么没听懂。难道是你害死了王叔?王超,你这是要不打自招么?”
王超脸色大变,猛地冲过来,劈手抢过手机,怒道:“血口喷人!他是我爸,我害他干什么?”
“谁知道呢,多半是利欲熏心,六亲不认。”我冷冷说:“你想拆了孤儿院,王叔不同意,你跟王叔争执不下,还对自己的爸爸放出狠话。这些不都是你做出来的么。王叔临死之前,也只有你在身边,让人不能不想,即便你没害王叔,但也有可能没有救王叔的想法!”
王超脸色煞白,猛地推了我一下,我踉跄两步,被那几个保镖牢牢抓住。王超气喘吁吁,额头冒汗,攒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抬起手来,指着我恶狠狠地说:“安太平!你少在这里套我的话,你他妈别出去乱说,今天的事儿就算结束了,你要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我冷然说:“你能把我怎么样?就像对自己父亲一样,把我在这里害死么?”
王超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牙说:“你,你是要乱说么,安太平,你,你别逼我!”
“呵呵,你别逼我,这句话我在你短信里也看到了,你对你爸,也是这么说的。”我冷然说:“你真的想杀了我,是吧?”
王超脸色铁青,越发愤怒,抬手一指,喝道:“给我打!”
几个大汉把我往前一推,直接摔倒在地。我趴在地上,那大汉挥棒就打,眼看就要落下,那大汉却呆着不动了。
王超怒道:“你搞什么,赶紧动手!”
那大汉眼睛睁大,结巴道:“老板,你,你肩膀上,有,有个手!”
其他几个保镖大汉全都看了过来,然后眼睛睁大,神色惊恐。王超怒道:“妈的,什么胆子,搞什么!”说着自己回头看了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身后的墓碑上,蹲着一个灰白色的人影。手臂很长很长,搭在了王超的肩膀上。
31、白纸掩尸()
我抬头看去,微微一愣。王叔的墓碑上蹲着个灰白色人影,手臂直直伸出,搭在王超的肩膀上。王超呆呆望着那人影,“妈呀”一声大喊,朝着地上就要摔倒,那手臂却牢牢抓着他肩膀,让他摔不下去。
那人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惨白的脸,两只眼睛都很大很大,脸皮上血管密布,在惨白脸色映衬下显得更加恐怖。他的头发很短,但根根竖起,露出森白头皮。他抬起头来,一张嘴,寒气逼人:“我好难受,喘不上气啊!”
几个保镖大汉再也忍耐不住,尖叫几声,掉头落荒而逃。王超瑟瑟发抖,结巴道:“你,你是,爸?”
我吃了一惊,爬起来看去,虽然已经极难辨认,但我还是看了出来,真的是王叔。
只是,王叔已经去世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是,散魂?
但如果是散魂的话,应该灰蒙蒙一片,不会这么清晰,而且,散魂的话,不早就被阴兵带走了么?我心头大乱,猛地站起来,叫道:“王叔!”
他手上一点,整个人飞了过来,猛地扑在我身上,把我重重压在身下,张开嘴来,一股浑浊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把我熏晕过去。我抬起手来,猛地用力推出,结果却从他身上直接穿了过去。王超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果然是鬼!只是这次的鬼,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竟然全都看到了。王超也不看我,转身就跑。那鬼一抬手,手臂刺啦一声断裂开,飞向王超,抓着他肩膀就倒提回来,猛地扔在地上。
那鬼松开了我,转过身来将王超压在身下。他的嘴巴里冒出黑色的气流,嘶喊着:“喘不上气,喘不上气,喘不上气啊,我喘不上气!”说着一脑袋撞了下去。王超吓得尖叫不已,还想挣扎,那鬼的脑袋已经撞到了他的额头。只见小小火光一闪而过,王超已经呆住,也不尖叫了,只是张大嘴巴,好似挺尸一般僵硬在原地。
我看得眉头大皱,那鬼抬起脑袋,嘴里又喊:“我喘不上气啊!”然后又要撞上王超。我感觉不对,跳了起来,叫道:“王叔,是我,我是太平,你还记得我吗?”
那鬼猛地转头,飞扑过来。我这次做好准备,但还是被那鬼撞进身前。他的两条手臂好似长绳,锁住我脖子,紧紧勒住。然后脑袋朝着我额头撞来。
“王叔!你还记得王超吗,王超,你儿子王超!”我急中生智,一声大喊。那鬼几乎靠近我的头时,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他一双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看到我汗毛倒立。
但我猜得没错,就像之前那已经死的小男孩儿鬼魂,还是会想着棒棒糖一样,面前的人是已经去世的王叔,那他生前最担心的人就是自己儿子王超了。我说出王超名字,这鬼果然有些感应,停了下来。
他放开了我,嘴里却依旧嘶鸣:“喘不上气,喘不上气!”
我想了一下,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你解决,你,你等我。”我说着转身就跑,跑到墓碑后的墓洞,回头一看,那鬼又飘落在王超身上,低下头去,准备撞他的头。
我赶紧叫:“你儿子王超!你儿子王超!”
那鬼听到声音,又是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