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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公子无辜朝她眨眨眼,又瞥一眼旁边母亲,再冲她挤眉弄眼。意思就是说他被允许说后一句话已经说完了,咱回头再聊,定要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老王妃此时也舒了口气似反应过来,转头问道:“恬恬,你小叔所说,可都是真?”
她略一思索,认为他说虽不详实,但也并没有错,便点头道:“是真。”
老王妃顿时神色一动,忽而期期艾艾说道:“乖恬恬啊,既是真,那你能不能允了祖母一个请求?”
“祖母请说。”
“能退货吗?”
“……”
老王妃忽然满脸肉疼说道:“反正那两身衣裳你也穿不下,放那是浪费,不如就送回你铺子里去让能穿得着人买了走吧。哎,你那霓裳阁里衣裳,也实是太贵了。”
“……好,那就送回去吧,孙女怎么忍心让祖母您破费呢?”
咦?答应了?
老王妃顿时侧头看过来,眼中一片星光点点,忽然伸手就将她给搂进了怀里,感染着说道:“还是我家恬恬好乖听话了!”
“……”
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小叔为什么会那么不着调了。
有人匆匆从门外跑来,说道:“禀报老王妃,宫里来信儿说,王爷今晚还要宫里商议北疆战事,不回府了。”
老王妃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并朝那下人颔首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
说到北疆战事,端木恬也不由得脸色微凝,又想到端木家男人一向死得早,心情便越发沉重了几分,如果可以,她真想阻止爹爹奔赴边关。
什么国之重任,什么保国为民,她眼里,全都没有爹爹平安来得重要。
可是她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了。
北方连岳,那个国家摄政王,是害死了她母亲凶手,她怎么能阻止爹爹去找他报仇?
管她并不清楚十七年前究竟发生了怎么样事,可单只是害死了她母亲这一条,似乎就已经足够沉重了。
老王妃似察觉到她心情异样,伸手她手背上轻拍了拍,带着淡淡安抚之意。
端木家享了荣华,便总得付出与之相对代价。
深夜,整个端木王府都已一片静谧,但端木恬却还没有睡,独自站窗前看着外面天空,身后烛光轻轻跳跃,她脸上投下了一片浓重阴影。
此刻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想些什么。
隐约,有什么细碎声音从风中传来,她闻声而动,低头看向了楼下,就见楼下正有个鬼鬼崇崇绯红影子站那儿探头张望,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左看风景右看大门,就是不看站楼上窗前那个身影。
他轻声喃喃嘀咕着:“怎么回事?本公子怎么跑这里来了?好黑啊好黑,简直是什么都看不见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端木恬身上阴影忽然遁去,低头看着楼下那跳脱身影,伸手轻扶窗棂之上,探身看向他,说道:“这三半夜,公子你为何跑到了本郡主闺阁之下?”
“唰”一下晃开折扇,这三月微凉春日夜风里,施施然摇晃了起来,抬头看她,道:“呀?怎么是小恬恬你啊?这可真不好办了,本公子本来还想出门看花,若看着觉得好便顺手采了,可惜没想到花是好花,却采不得。”
对着亲侄女还能说出如此不着调而轻佻话,也真不愧是以玩世不恭闻名宸公子。
端木恬却不禁被他给逗乐了,身后投射而来烛光她脸上笼罩阴影也被不知何时从云层里探出了身月光给驱散,并她身上映射出了蒙蒙萤光,虽然她那左边那张脸,实是有些煞风景。
不过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只看着她左边容颜,却总还是会有极少部分人注意到了她右脸,而这些人之外,有那么几个人,只看到了她右脸。
如此刻就她楼下一副打算调戏她姿态宸公子。
看着他,她嘴角不禁浮现了一丝清浅笑意,按窗棂上手忽用力,整个人就从窗内翻身而出,再翩然落下,落了宸公子面前。
宸公子顿时就两眼放光,贱笑兮兮凑了上来,伸手环上她肩膀轻搂着,说道:“怎么?郡主大人您这莫非是初入王府,太过于兴奋激动以至于夜不能寐,便只好独站窗台抬头赏月?”
“其实我是专门等候宸公子驾临,十年不见,您都不能想象我有多想您。”
宸公子刹那间笑容璀璨,越发明媚动人了,侧头看着她说道:“呦呦呦,十年不见,没想到小恬恬你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本公子听着心里不知有多舒坦有多受宠若惊呢!”
“我这是心有所思,便情不自禁说了出来,与会不会说话并无关系。”
“啊,本公子不行了,扛不住了!”他忽然伸手抚着心口,一脸虚弱倚靠了她身上,说道,“如此悦耳动听话从小恬恬你口中说出来,啊啊,心跳得好,血液流淌得好迅速,我头晕,我站不住了,让我倚靠下先!”
端木恬不禁侧目,戏谑看他,嘴角却轻勾,一抹异常温柔弧度。
如此呻吟了半饷,他终于好像缓过了气来,长长舒出一口气,搂着她说道:“反正你也睡不着,走吧,小叔我带你去好玩地方!”
“三半夜,还去什么好玩地方?”
“就是三半夜才好玩!”他睨她一眼,又转头对身后说道,“小璟,你要不要一起去?”
端木璟就躺屋顶上,闻言淡然说道:“我就不去了,有小叔保护着妹妹,相信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嗯,也对,你跟着去做什么?简直是打搅本公子和小恬恬二人相处,交流感情。”
“……”
而端木宸已拉了侄女纵身跃起,直朝王府外飞掠而去。
“十年不见,小叔功夫越发精进了。”
“这不是废话吗?本公子要是十年都没有丝毫进步,哪里还有颜面继续存活这个世上?”
“就凭你那脸皮厚度,竟也无颜存活于世了?”
他脚尖屋顶轻轻一点,搂着端木恬再次往前飞掠而去,才叹息着说道:“哎~其实本公子一向谦逊,脸皮儿薄得都要透明了,被人轻轻说上一句我就要忍不住跑回房里去哭上一天。”
“这话可一点都不像是个脸皮薄人会说出来。”
闻言宸公子轻轻一笑,话题一转又说道:“不如我们待会儿比划比划?”
“不必了,我不过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哪里能是小叔您对手?”
“咦?下一句你莫非就要说,如你这样才是真谦逊?”
“……嗯!”
他带着她一路往北,一直来到了城门边上,然后觑了空忽然拔地而起,到中途时脚尖城墙上轻踩两下便再次拔高,然后“唰”一下直接飞过了城墙,朝另一边地面直落了下去。
“哎呀不好,忘了还有小恬恬你,力道把握不对,要摔成肉饼了!”飞过城墙时候,他忽然说道。
而他说着时候,他们已经飞过城墙,正朝地面飞速落下去。
端木恬顿时脸一黑,忽然举起手瞄准了城墙,只听轻轻破空声响起,然后又是“叮”一声,好像是有什么钉入到了城墙之上,随之有一股力道拉扯着两人,缓解了下落速度。
宸公子一愣抬头,就看到有一条细如毛发丝线从侄女手腕上延伸了出去,眼珠一转,然后咧嘴贱贱笑了起来,面上一抹不怀好意。
“小恬恬,你这东西真不错,叫什么名儿?”
落地后,他看到那丝线又迅速缩回到了端木恬手腕上,目光灼灼。
“没有名字,不过是个用来应急之用小物件而已。”
于是他眼珠一转,又问道:“这是你自己做吗?”
“嗯。”
他又一正神色,看着她问道:“小恬恬,小叔对你好吗?”
“……嗯。”她好像已经知道他接下去想说什么了。
果然,他接着说道:“既然小叔对你这么好,你能不能把那小东西送给小叔?”
“就只有一个。”
“那就再做一个呗。”
“没有材料了。”
“你需要什么材料?小叔我就算是偷,也给你去偷来!”
“……”
你能别把“偷”这么一件事,也说得如此义正言辞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吗?
她放下了袖子,遮挡住宸公子那落她手腕上灼灼目光,淡漠问道:“你不是说要带去好玩地方吗?那地方该不会就是这城墙之下吧?”
他又幽幽瞄了她手腕一眼,撅着嘴不满轻哼一声,也不拉她带她了,而是转身当先就朝前飞掠而去。
端木恬他身后不禁轻笑一声,然后轻身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月色下飞掠,十八月亮尚且还非常圆润明亮,照那两个身影上面,蒙蒙一层雾,渺渺一轻纱。
端木恬紧跟宸公子身后,也不知他究竟是打算要带她去什么好玩地方,不过看这路线,莫非是要带她上山?
只是这三半夜,他带她上山做什么?
很,他们就来到了山顶,端木宸已经前面停下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了下来,看他,有转头看四周。
月色下,四周朦胧但也并不暗沉,清风拂面,草叶芬芳,景色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过她依然不明白他这半夜三带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宸公子转身走了回来,拉着她草地上坐下,又仰面躺下,说道:“根据本公子多年来比较研究,发现这里看星星是好。”
一怔,然后也抬头看向了头顶天空,只见明月当空,群星璀璨,那样清那样透,忽然间便连周围空气都变得清透了。
不过,他竟然带她来看星星,单只是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让她无语了。
果然不愧是宸公子风格么?
“小恬恬,身为端木家子孙,征战沙场早已经是融入到骨血之中无法推脱责任,无论你有多希望大哥他远离那个地方,你都不可能阻止得了,而唯一能做,就是安心待这里,照顾好自己。”
耳边忽然响起他话,让端木恬仰望着星空眼神不禁恍惚了一下,然后微敛神,神色幽宁,不知想些什么。
“小叔。”她忽然问道,“十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爹娘跟那连岳国摄政王之间有着怎样恩怨?我一直都以为我娘是因为生我时候大出血,才会死。”
端木宸侧头看她,月色他脸上凝了一层霜白,轻皱起眉宇间淡淡一片阴影,却说道:“当年我还小,并不清楚事情起因经过结果,这些年虽然一直想要查探,但却只是偶尔听到一点细碎情况,就连皇上都似乎对当年事讳莫如深,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
端木恬表情瞬间沉凝,但又很就慢慢舒缓了开来。
就凭爹爹现对皇上态度,以及当初三石村里那些话,应该能确定皇上确实是知道当年那件事,但并不是敌人,不然以爹爹对娘痴恋程度不可能见到皇上时候会是那样一种反应。
可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皱了皱眉,又一点点舒展,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往后躺下草地上,静看着头顶星空,轻声说道:“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多想或者多做也已经没太大意义,我只想守护好我现拥有。”
宸公子旁听到这话忽而粲然一笑,知道小侄女这是平静下来了。
于是他眼珠一转,突然就凑了过来,笑嘻嘻一脸贱样凑到了她面前,说道:“小恬恬,咱两现来商量个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过宸公子又岂是会因为这么点小挫折就放弃原本打算人?
所以他依然很不会看脸色凑了上来,对着她挤眉弄眼说道:“小恬恬,来跟小叔说说,你那奇特丝线是怎么弄出来?又是怎么将其钉入城墙之内再无碍收回?”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从城墙下看到她那条丝线开始,他心思就没有停止活动过吧?
端木恬抬头,漠然望天,然后旁边一点点变得幽怨目光中,缓缓撇过了眼珠子,并一眼就看到宸公子瞬间笑得比那天上星星还要灿烂笑脸。
终忍不住一翻白眼,又转回过头看那漫天星辰,再不去理会旁边人。
星空闪烁,宁静而高远,让人心,也不禁因此而平复缓和了下来,渐渐,端木恬感觉有一阵困意袭来,一直清醒意识也一点点沉入到了混沌之中。
她是一阵清凉中醒来,睁开眼睛,入目所及,就是一片漆黑天空,无论月亮还是星星都已经不见,唯有东方一颗异常明亮星星,高高升了起来。
她坐了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袍子,旁边,隐约中能看到一个模糊人影,正坐那儿看天空。
听到声响,他也转过了头来,问道:“小恬恬,你醒了?”
此人不是宸公子,还能是谁?
扬手,将盖她身上袍子还给了他,也跟着看天空,问道:“现是什么时辰了?”
“你看那启明星都已经升起,就要天亮了。”
启明星升起,黎明前黑暗时候。
两人并肩坐山顶,看向东方,看着启明星升起,看着天边泛白,看着朝霞升腾,看着红日跃出了地平线,宸公子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小酒坛子,拍开封泥直接就着坛子就大饮了一口,然后随手递到她面前,说道:“欢迎小侄女回到京城,回了家!”
端木恬看着眼前酒坛子微微一愣,随后笑意一点点脸上蔓延,伸手接过也是大喝了一口,道:“谢小叔。”
谢你特意如此欢迎,也谢你昨日带我到这山顶来看风景,看星星看月亮然后还看了今日朝阳升腾如此绚美全过程。
端木宸笑眯眯看她喝酒,说道:“这酒是我十年前回京城时候特意跑到这里来埋下,就等着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定要带你们过来这里一起喝酒,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十年。”
忽握紧了酒坛,然后又松开,并轻轻笑了开来,说道:“如此,可还得剩一些回去给哥哥。”
宸公子将酒坛夺了回去,说道:“本公子可没准备那小子份,还是我们两个把这喝光算了吧。”
“会醉。”
“你小叔我千杯不醉!”
“……”
“怎么?难道你想带回去?那也成啊,你抱着回去吧,反正本公子是绝对不要抱着个酒坛子京城大街上招摇而过,面子都丢了!”
“……那还是喝了吧。”
她也不想抱着个酒坛子京城大街上招摇过市。
况且,她相信经过昨天事情,她现京城里肯定已经很有名了。
太阳渐渐高升,京城大街上早已经一片热闹沸腾,有人坐茶馆酒楼里,有人站大街小巷中,三三两两聚集一起小声说着让他们感兴趣八卦。
“听说了没?昨日端木王爷回京了,是皇上亲自去请他回来,群臣都等城门口迎接呢。”
“这事早就已经不鲜了,我昨天可就城门口,亲眼看到端木王爷和皇上一起回京城,端木王爷世子当真是人中龙凤,那叫一个玉树临风,可那郡主却……啧啧,真是可惜了。”
“如何?”
“那端木王府郡主脸上长有一巨大鲜红色胎记,覆盖了大半张面孔啊,看着实是渗人,其丑无比,简直是形如鬼魅。”
“哦……”
有人从街上并肩走过,这一番对话正好随风飘进了他们耳朵里面,绯衣公子笑面如花,侧头看着身旁戴了斗笠,蒙了面纱女子,道:“小恬恬,没想到你才刚回京城,就出名了。”
话虽如此,神情也促狭,只眼中,隐隐有着一丝担忧森冷之意。
哼,竟敢说本公子宝贝之女其丑无比,那些没有见识混账东西,好别让本公子再遇着,不然非得扒了他们皮不可!
这两人,正是从城外回京端木宸和端木恬。
听着端木宸话,端木恬只是微侧头,并不很意淡然说道:“不过是些不相干人,管他们做什么?”
如此情况,她早就已经预见到了。
两人穿过街巷,很就来到了端木王府大门口,门房见到端木宸时候并没有任何意外表现,很是一副习以为常,而是朝端木恬行礼道:“郡主,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王妃一早就让人来通知,说若见到郡主与宸公子回来,便直接去她院中,一起用早膳。”
早膳?
她一怔然后点头,说了声:“有劳。”
然后与端木宸一起进了王府。身后门房愣了愣,然后摸着脑袋傻笑了起来。
进了王府后,她就跟小叔身旁由他带路朝祖母院子走去,戴头上斗笠面纱也被直接摘了下来。
远远,她就已经听到有笑语声传来,宸公子这个时候突然转头,挤眉弄眼又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看了她一眼。
她莫名挑眉,前方却有丫鬟迎了上来,朝她屈膝道:“给宸公子请安,给郡主请安!老王妃已经等候多时了,让奴婢见着你们就马上带你们进去。”
老王妃屋里有很多人,莺莺燕燕满屋子都是,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