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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结果村里人恨死这些鬼子了,哪有心思照顾他们?于是村民们一合计,把鬼子都打死丢到大沟湾里去了,这就又给大沟湾增加了一茬尸体。
正是因为大沟湾里面埋过的死人太多,里面的水草芦苇又密厚,所以久而久之,这地方就变成了一处人人畏惧的鬼地,村里人更是编过一个顺口溜说得好,是:大沟湾,绕三山,三山上面长竹竿,大沟湾里死人滩。
这顺口溜不是随便说的,这其实是个对比句,意思是大沟湾里的死人就跟三山上面的竹竿一样多。
你想象那是什么场景,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
这还不算,这大沟湾到了解放之后,其实也没太平过,首先是它这地方比较阴森,水草芦苇太多,平时很少有人去,其次是这地儿早就恶名在外,所以周围的人也就破罐破摔,越来越不待见它,谁家死了猪啊鸡啊什么的,也都往里扔,有时候甚至是死婴都丢进去,这就导致这个地方长年漂着一些莫名的尸体,臭气不断,顺风的时候,能刮好几里远。说句不夸张的话,就这个地方,弄死一两人丢进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那尸首会在里面慢慢烂掉,压根就无人问津。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很多关于大沟湾的传说,村上有些老人说大沟湾里闹鬼,半夜经常有女人在芦苇荡里面哭,甚至有人看过一队鬼子兵在那边巡逻,还有人说那芦苇荡里有妖怪,长着两只大翅膀,但是不会飞,而是在芦苇上噗啦着往前跑,看到人就叼走吃掉。
说真的,我小时候没少被这类故事吓唬过,有时候甚至被吓得夜里睡不着觉。
不过后来我渐渐长大了,因为放牛的缘故,在大沟湾路过了几次,感觉那里也没什么特殊的,所以这份警觉的心理也就放松了。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小糊涂的父亲居然把她埋在了大沟湾里,这让我心里无论如何也是有些无法接受的,因为我感觉他们这是在作践小糊涂,是在侮辱她,她就算是再怎么不好,你好歹给她找块好地方埋了,埋到这个凶地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她变成孤魂野鬼,连骨头都找不到吗?
当时我真的很气,但是因为一直发着高烧,肠胃也在翻滚,全身都没有力气,我也就没法说什么,只能是跟着我妈和白杏花来到了大沟湾边上了。
到了大沟湾边上,我们停了下来,居高临下,朝那底下看过去,只看到一大片清湛湛的芦苇和水草,并没有看到什么新挖的土茬子。
这个时候,白杏花左右看了看,就对我们说道:“咱们往北头走走看,那边有树林,还有几条小路能下到沟底,说不定那小图就被埋在那边了。”
听到这话,我们就沿着大沟湾边上往北走,先经过了一片玉米地,之后是一片松树林,再之后就遇到了几条弯弯曲曲往沟里通过去的小路。
时值盛夏,小路的路面被晒得发白,土面子随风打着转儿,使得那小路如同一条匍匐在草层里,正在脱皮的大蛇,看着就有点恕�
一直走到这里,我们也没有找到埋小糊涂的地方,这让我们都有点心焦,毕竟天太热,再待下去的话,人有点受不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倚着路边的一株老松树,抬脚朝大沟湾里望过去,不经意间就发现了一些东西。
我发现那芦苇荡里似乎有一点红色,远看着似乎是个塑料袋子,但是又不太像,这让我有点好奇,就指给我妈和白杏花看。
她们看到之后,也是有些好奇,于是就带着我一起往那边走。
走了不多时,我们已经下到沟底,进到一片水草地里,周围都是高高低低,稀疏拉碴的芦苇,有些芦苇刚从地里冒出来,形状如同竹笋一般,叶子尖尖的,肚子鼓鼓的,在风里摇晃着,似乎是在和我们打招呼说话。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是一双小孩子穿的球鞋,上面打了很多补丁,但是即便如此,其中一只鞋子的大脚趾部分还是破了一个洞,人脚如果穿进去,大脚趾应该正好能从那破洞里漏出来。
鞋子是被丢在泥坑里的,已经湿透了,散发腐臭的味道,白杏花用筢子勾出来看了一下,也就丢掉了。
再往前走,又看到了一些衣服,都是小孩子的,裤子、褂子什么的,其中一些我都还有印象,记得小糊涂穿过,所以我知道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小糊涂生前的物品,是被她父亲丢到这里来的。
当时看着那些散乱丢弃的衣物,我心里真的很感伤,觉得小糊涂很可怜,她真是生错了地方,试想一下,她要是生在城里,有一对很有钱的爸妈,情况肯定就不一样了,这会子不知道被宠成什么样子呢。
心里想着这些,往前走,最后终于看到了我之前看到的那片红色。
那是小糊涂的一件小棉袄,大红颜色的,算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以前冬天的时候,她每次都会很骄傲地穿着它,跟我们一起打雪仗,玩得很开心。她对那棉袄很珍惜,从来不弄脏,稍微弄脏一点就会哭半天,没想到这棉袄也被扔掉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棉袄的重量并不是很轻,甚至是她衣服之中最重的一件,但是这件棉袄却被风吹得很高,正好挂在了一片芦苇上,这使得它如同一面旗帜,似乎正在向这个冷酷而残忍的世界发布宣言和挑战!
棉袄在芦苇上面晃晃悠悠的,似乎随时就要掉下来,但是又一直没掉下来,就那么挂着人看着一阵的揪心。
我的心情很悲伤,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那棉袄不说话,精神就又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混沌状态。
也就在这个当口,突然白杏花喊了一声道:“找到了,就在这里!”
听到这话,我妈连忙拽着我的手臂跑了过去。
过去一看,才发现那芦苇荡里面被挖开了一块烂泥地,上面的茬口很新鲜,很多野草还纠缠在泥块里,如同被绷紧的蚯蚓一般,似乎随时都会“啪”一声断掉。
我大约看了看那块泥地,发现它只有一米来宽,深度估计也没多少,也就是说,小糊涂就是被这么草草埋掉的,她真可怜,真的很可怜,我心里有点酸。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正物伤其类的时候,白杏花突然把我往前一拉,尔后就指着那埋葬小糊涂的泥堆,对我道:“一痕,给我骂,能骂得多厉害就骂多厉害,一定要骂得她不敢来缠你才行,快点,开始骂!”!,!!
第十一章 会动的红棉袄()
白杏花居然让我骂小糊涂,说真的,我骂不出来,别说我浑身难受,压根就没那力气,就算我有那力气我也不骂,我现在正觉得她可怜呢,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下,哪还有心思去骂她?
但是不骂也不行,因为这是白杏花给出的点子,而母亲又在旁边逼着我,所以我当时只能无奈地骂了两句。
我说了:“小糊涂啊,哥哥知道你死得冤,死得惨,但是既然你已经死了,就安心的去吧,来世投胎到个好人家,千万别再摊上这样的爸妈了,不然一辈子倒霉。”
我这话压根就不是骂,白杏花听了直叹气,就对我说了:“一痕你太善良了,这样可不行。鬼怕恶人,你只有装出个恶人的样子来,她才不敢来找你,你现在好言好语和她说,那是没用的,知道吗?”
“是啊,一痕你给我出息点,快点骂,什么话难听骂什么,听到没?”我妈也在旁边帮腔。
我实在无奈了,就装作体力不支,呻吟着瘫坐在地上,对她们道:“不行了,我难受,没力气,你们要骂就自己骂,我是没气儿了。”
见到这个状况,白杏花微微摇了摇头,对我妈道:“婶子,要不你来吧,你是他娘,本命星也护着他,你骂也顶用。”
“行,那就我来,”我妈点点头,袖子挽起来,双手一掐腰,就开骂了。
不得不说,我妈是典型的农村妇女,那骂人的话,真是难听至极,简直什么话都能骂出来,我当时听着都臊得慌。
“胡图图你个小比丫子给我听好了,俺们家一痕不欠你也不缺你的,你不要来缠她,不然我把你嘴撕裂,眼戳瞎,把你丢到沟里去喂狗,把你送给那老鸹子当婆姨,日厮你个小比养的……”
我妈一边骂,一边对着小糊涂的小坟堆指指戳戳,嘴角唾沫横飞,模样很凶恶,我当时都替小糊涂感到不忍,禁不住就扭头朝别的地方看去。
结果我这一看之下,我顿时感觉全身一凉,差点一口气就背了过去。
我发现之前小糊涂那件挂在芦苇上头的红棉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芦苇上面掉下来了,这会子正窝在一片青草地里。
这些都还不是问题,关键的是,这个时候我发现那棉袄居然自己在动。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棉袄被风吹了在动,但是仔细看了一下,却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因为我发现那棉袄明显不是被风吹的,它先是中央的位置一鼓一鼓的,似乎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之后那棉袄居然沿着那草地缓缓地移动了起来,那情状一抽一抽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顶着棉袄在地上爬。
当时见到这个状况,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小糊涂生气了,她显灵了,附体在了棉袄上,想要做怪。
可以想象的是,当时我想到这些,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惊悚,毕竟话说回来,我虽然经常听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甚至自己也多多少少经历过一些鬼事,但是真正大白天见到鬼的经历还是没有过的。
所以当时我瞬间浑身冰凉,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然后我挣扎着拼命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结果努力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最后我只能是咬牙用尽的力气,猛地就地一扑,一把抱住白杏花的腿,对她和我妈怪叫道:“别骂了,小糊涂显灵了,她在红棉袄里,你们快”
“啊?一痕你说什么?”
听到我的话,我妈立时惊得面色发青,白杏花也是一激灵,然后两人回头一看那一抽一抽往前爬的红棉袄,也都是吓得直哆嗦。
“他嫂子,这,这可怎么办?你,你是神仙,快想办法呀——”
这个时候,我妈已经完全没了先前的勇气,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死命往上拽,但是却半天都没能把我拽起来,估计她也是被吓得浑身发软,没力气了。
白杏花还算镇定,她站在那儿瞧着那红棉袄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即竟是抬脚朝那棉袄走了过去。
说真的,当时白杏花的举动,在我的眼中,无疑是一种极为勇敢的英雄行为,这让我对她肃然起敬,觉得这是一个很女人。
“大白天见不了鬼,这棉袄里面有东西!”
白杏花走上前,伸出手里的筢子对着那棉袄一搂,立时把那棉袄扒拉翻了过来,之后就见到“嗖”一道灰色的影子从里面钻了出来,细看时才发现那竟是一只大水兔。
原来那是棉袄落地之后,正好罩住了一只水兔子,那水兔一时半会跑不出来,于是就顶着棉袄往前一抽一抽地移动,这本来只是一个巧合,是无心之作,但是不得不说,真是把我们吓得够呛。
“哎呀,我的个妈呀,我被吓出一身汗,”见到那水兔跑了,我妈一下子坐到地上喘了起来,那情状显然还有些后怕。
我半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白杏花把那小红棉袄提起来,心里总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太巧合了,那棉袄早不落下来,晚不落下来,为什么我们开始骂小糊涂的时候就落下来了?还有就是它落下来之后,为啥正好罩住了一只水兔子?
就在我正疑问的时候,白杏花提着那小棉袄走了过来,从那棉袄兜里翻出来一把碎花生,丢在了地上,对我们道:“没事,这娃子生前估计太贪吃,把花生藏在兜里,那水兔肯定是闻到味儿了才跑过来的,结果就蒙进去了。”
白杏花这么说,我心里算是释解了一些,我妈也恢复了精神,不过事情被这么一闹,我妈显然也没胆量再咒骂小糊涂了,所以当时的情形就有点尴尬。
“他嫂子,这个,你看,除了骂人这一招,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帮咱们家一痕躲过这一灾的?你要是有办法的话,可千万要说出来,我们一辈子记着你的恩,”我妈把我拉起来,看着白杏花问道。
听到这话,白杏花微微皱眉想了一下,随即对我妈道:“法子倒是有,就是有点凶险,不过要是真成了,一痕不但不会有灾,说不定还终生受益,指不准还能成个大师呢。”
“啥法子,他嫂子你快说啊,”我妈一听说还有好法子,立时满脸兴奋,禁不住追着询问。
“通灵问冤,那胡图图不是缠着一痕不放嘛,那就让一痕好生和她谈谈,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样一来,咱们只要满足了她的愿望,这灾肯定就消了。”白杏花看着我和我妈,满脸认真地说道。
第十二章 通灵问冤()
“通灵问冤?这个,他嫂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听到白杏花的话,我妈禁不住有些迟疑。
不过我听了这话,却是正中下怀,因为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很同情小糊涂,所以我真心想要和她好好说说话,因此当下我连忙出声道:“好,好,这个好,我愿意弄。”
“你小孩子不知轻重,瞎嚷嚷什么?”听到我的话,我妈回身就瞪了我一眼,显然有些生气。
“婶子,你也别太担心了,放心好了,有我在旁边给一痕护法,就算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没什么大碍的。”
见到我妈生气,白杏花连忙上前拉着她的手,安慰了她一番。
“真没问题?”我妈满心犹豫,再次问了一下。
“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婶子你尽管放心好了。”白杏花微笑着说道。
“那行吧,听你的,你是神仙嘛,肯定不会有错,”我妈讪笑着说道,不过似乎还是不放心,于是就问这个事情怎么弄。
“这个简单,等下你们听我的吩咐就行了。”白杏花说话间,把盖在小篮子里的蓝绸子掀开来,从里面取出来一支黑色的浅口小瓷碗,那碗里盛着蜡白色的油脂,边上还有个捻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她把那小瓷碗放到了小糊涂的坟头上,尔后掏出火柴,点着了捻子,于是那小瓷碗变成了一盏灯,里面的油脂劈啪地顺着捻子燃烧起来,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香气,冒出一条黝黑的烟气来,情状有些怪异。
“一痕,你到嫂子这边来。”
点好了灯,白杏花招手把我叫了过去。
这个时候,我嗅着那瓷碗里散发出来的香气,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眼皮直打架,总感觉想睡觉。
见到白杏花叫我,我应了一声,晃荡着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坐着,”白杏花拉着我的手,指着小糊涂坟前的一块草地我坐在那里。
我按照她的吩咐坐下了,然后她就从篮子里又取出一卷纸钱,递给我道:“一张一张烧给小糊涂,记得要慢一点,不要一下子烧完了,烧得时候也别出圈儿。”
“什么圈儿?”我拿着那纸钱,有些疑惑。
“你自己看,这儿是不是有个圈儿?”白杏花说话的当口,手掌不经意地在我额头上摸了摸,然后我再一看那坟前,发现那里果然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小圈子,似乎是人用棍子画上去的。
“看到了吗?”白杏花问我。
“嗯,看到了,”我点点头回道。
“那好,你开始吧,”白杏花说完话,向后退开,拉着我妈一起往远处走去了。
我回头看了看她们俩,发现她们的身影已经藏到了芦苇荡里,这使得我心里顿时有些紧张,感觉自己似乎变成孤身一人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强行镇定了下来,然后我就把手里的纸钱抽出一张来,就着坟头灯点了,放到面前的小圈子里烧了起来,一边烧,一边还念叨着对小糊涂说道:“小糊涂啊,你可怜啊,死了被埋在这个地方,肯定也没人给你烧钱,我今天就给你烧一些,你拿了之后,去好好买点你爱吃的东西吧,你生前一直挨饿,你爸妈对你又不好,真是命苦……”
我就这么一边说着话,一边烧着纸,鼻子里嗅着火纸和灯油的混合熏香,不知不觉间,竟是迷迷糊糊的就趴在小糊涂的坟前睡着了。
小糊涂的坟,说是坟,其实也就是个比地面高不出多少的小土堆,上面还尽是烂泥,旁边也都是一些密匝匝的青草,所以我这么一睡,整个身体就几乎趴在了坟头上了,头发都快要被那坟头的灯火燎到了。
不过,好在那灯火不是太旺,周围的风也不是很大,所以我睡得很安稳,尔后我就做了非常奇怪的梦。
梦里我发现自己正一个人在芦苇荡里面晃荡,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冷风一阵阵吹来,周遭的芦苇在雾气中摇来晃去,散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