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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她只有出面喊停,给高宇解围,才换来了沐千秋的消停。
殊不知,这不过是沐千秋为了转移杨柳负面情绪的小伎俩罢了。见到她难得浮上的笑意,很有成就感的闭嘴了。
吃饭时,杨柳一个劲的夹菜给高宇,吃完一块,紧接着又来一块,直到他真心吃不下了。
他说:“姐,别再夹菜了,再吃就要撑死了,我可不想跟你去那边。”本来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的,结果话一出口,姐弟两人同时停了动作,相互对视起来。
沐千秋吞下一块土豆,抬眼看了看他们,笑道:“其实那边挺好的,不然你姐也不会去过一次就想安居。”
高宇为了不把气氛搞僵,努力营造出他很感兴趣的样子,好奇宝宝似的问东问西。
“听说你是僵尸,你怎么不跳?”
沐千秋相当配合的回答:“什么叫听说,我本来就是僵尸好不好。”他佯装不屑的撇撇嘴,又说:“只有低级僵尸才会跳,哥哥我都有千年修行了。”
高宇不但撇嘴,还翻白眼,“切,都一千多岁了的老东西了,还自称哥哥,你知不知道厚颜无耻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沐千秋怒了,瞪大眼睛,“不论是妖魔鬼怪还是神仙,年龄都是停留在死的时候,就算再活一万年,我也是二十五岁的身体。”
“活一万年,你以为你是王八转世吗?”高宇更加不屑。
杨柳心中地沉郁渐渐扫除,也加入到他们的谈话当中,“第一次见面就掐的,通常都是欢喜冤家,不过你们天呐,你们不会是看上对方了吧?”
她的话,毫无意外的招来两人齐齐的白眼。这一顿饭,倒也吃得轻轻愉快。
收拾好厨房之后,杨柳和高宇又进行了一次谈话,过程虽然还是很痛苦,但两人都比较理智,没有再发生冲突。
杨柳开始交待‘后事’,“这套房子,不是肖扬的,一开始就是叶庭深以你的名义买下来,当初他是害怕我们有负担才说房子是肖扬的。还有我们的房子,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今天上午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把‘遗嘱’交给律师了。至于今后你想住哪里都可以。哦,对了,还有我名下的股票和存款,虽然不多,但足够你上完大学花的。”
高宇默不作声,一直静静地听着,骗不了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
她又说:“爸爸留给我的股份,我都转给简绿叶了。”她之所以没给高宇,是知道他的自尊心太强,肯定不会要杨家的东西。
而简绿叶,今后的日子恐怕都要住在精神病院了,把股份全都交给她的父母,也算是替爸爸最后照顾她一次。
高宇点点头,表示自己都清楚了,一直不敢开口,就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带出哭腔。
杨柳又叮嘱了许多,都是关于他的学业和健康的,最后还开玩笑说,等他以后娶老婆时,一定要请她,她要代替爸妈,喝怀茶。
不论她说什么,高宇都是用点头来回答,下唇被咬得泛白,甚至都有了牙印都没松开。
她起身离开时,说:“明天你就回去上学,今晚早点睡。”
他终于开口说出今晚的第一个字,“好。”待杨柳手扶着门把手时,他从背后抱住她,“姐,如果我想你了,要去哪里找你?”
没等她回答,他又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不过她硬是把雾气眨了回去,转身对他笑着说:“当然会啊,我不是说了吗,等你娶老婆时,我还要回来喝茶呢。”
他避开话题,“姐,明天让我送你好不好?”
“好吧。”她想宠溺的揉他的头发,却发现自己得踮起脚尖才能做到,于是尴尬地把伸到一半的手放自己头上拍了下,“晚安。”
他想着过了今晚就再没机会亲近她,鼓起勇气揽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晚安。”
杨柳十分诧异,又觉得有些怪怪的羞涩,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她以为沐千秋先睡了,就到阳台去吹吹风,没想到他也正在阳台上看夜景,好看的侧脸在微暗的城市灯光下显得犹为好看。
他见杨柳过来,就说:“这里好是好看,就是太拥挤了。”
她双手撑在阳台上,深吸一品口气,回道:“工业化的过度开发,就是有利有弊嘛。”
他突然认真的问:“真的想好了吗?”
她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想好了。”她眼神穿透远方辉煌的灯光,“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高宇。”
“你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而已,又不是真的永别,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看看他的。”他的眼神穿透厚厚的墙壁,看到里面的少年双眼清明的瞪着天花板不能成眠。
“他是成年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杨柳回头看一眼高宇的房间,幽幽地叹息一声,抿着嘴巴又点点头,像是回答,又像是安慰自己,说:“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良久的沉默过后,沐千秋还是忍不住劝她。
“天亮之前就要离开了,现在去看看他吧。”
杨柳的神色立即紧绷起来,双手拽住自己衣服的一角,拼命的纠缠,不一会就把手指都缠成了白色。
她怎么敢去看他?她怎么有脸去看他?她是剥夺他生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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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跪下忏悔()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心理挣扎,杨柳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木家,她有责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木欣华。
沐千秋送她到木家别墅门口,就留在外面等她。来开门的何伯看到杨柳,心情激动得几度哽咽。
他说:“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老人没等杨柳问他为什么面对她这个凶手,还能如此关切,他就把那天少爷回到家里咽气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叶庭深受伤之后消失,并非是直接化成了虚无,而是回到木家,和他爸妈告别。
老人回忆起当时叶庭深的状况,老泪纵横,“少爷回来的时候,心口上有一个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干涸”
杨柳从何伯对自己的关心上,猜测叶庭深并没有把自己害他的事说出来,就迫不及待的打断何伯的话,“那他没说是谁把他伤成那样的吗?”
“任凭夫人如何逼问,他都只说自己命该如此。”何伯额头的皱纹里,写满了看尽世事无常的苍桑。
杨柳心情十分复杂,面对哽咽的老人,竟无法坦然的说出真相。
木欣华不知何时站在台阶上,冷冷地凝视着杨柳,本来就波澜不惊的眼神,在现在看来,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何伯使眼色示意杨柳过去,自己关上大门就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杨柳站在台阶下仰望木欣华,同样的雍容华贵,却是不一样的气质。以前的她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都是霸气和尊贵。
而现在的她,披着一身冰凉如水的月光,站在几颗残星之下,仿若世上只剩她一人的孤寂。
杨柳亦是连伪装都没力气,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走上去,恭敬地叫一一声:“伯母。”
木欣华泛白的唇轻启,语气比现在的月光还要凉上几分。 “别这么叫,我承受不起。”
她转身回屋,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杨柳,每一步都走得缓慢,看上去就像个迟暮的老人,行动不便。
伤痛带给人的打击如此之大,短短一个月,就将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变成了老太毕露的风烛残年之貌,真是令人顿感世事沧桑,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
杨柳跟着她进去,上楼,关上门,然后跪下,“伯母,对不起,庭深是我”她瞬间声泪俱下,痛不欲生的忏悔。
木欣华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声音冷冷的道:“我讨厌眼泪,所以别在我面前哭。”要是哭能把庭深哭回来,她早就哭了。
杨柳无声抽泣,走到她面前,再次跪下来。
残破的月光铺在地板上,映着两个女人的悲凉,仿佛时间定格在此时,要把她们的痛苦定格在这一瞬间,伤痛变成永恒。
良久,木欣华说:“是你伤的他,我知道。他至死都在为你着想,我也知道。他不愿伤你,那么即使我再恨你,也不会伤你,这是他临死前最后的请求,我成全他。”她偏头面看向跪在面前的女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语气淡淡道:“杨柳,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把你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行吗?”
这个不可一世的骄傲女王,今天居然对着害死儿子的女人,放下自尊,用请求的语气跟她讨厌的人说话。
庭深在世时,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那么现在,她要放下自己的一切,去满足他希望的一切。
她对着愣愣的杨柳轻轻向上招了招手,然后对着旁边的椅子指去,示意她起来坐到椅子上说话。
她的动作,她的神情,无一不在揭示她的疲倦。
用年轻人的话说,她现在的表情就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杨柳咬牙忍住内心欲待喷涌而出的酸涩,她没有起来,干脆身子往后一坐,屈膝,双手抱住膝盖,头枕在手臂上,开始讲她和叶庭深的故事。
杨柳平静的叙述中满是幸福,讲到开心的地方,不时地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讲到不开心处,杏眼里是比残月还要苍凉的光芒。
木欣华此生第一次这么安静坐着听别人说,生无可恋的脸上,连目光都未曾变过,不管是听到叶庭深被困在困死鬼阵中,还是他一直知道害死他的人,就是他的爸爸叶擎天
杨柳说到叶擎天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手指微颤,连嘴唇被自己咬破皮都没有发觉。
她和叶擎天一样,都是在他心口上划一刀再撒把盐,良心被狗吃了的人。
她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经过一字不漏的坦白,说到这里,她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冷静,哽咽得无法成声。
她说:“我拿剑只是希望他能够放过我的朋友,我真的没想过要伤他。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为了救唐宁,我才伤了他。但我没想到,他宁死也不放手,这时我的另一个朋友用手推我,他就”她不停的吸鼻子,肩膀抽搐得像安了马达的电动器。
每一次想起,都像是再经历一次那晚的惨烈。
木欣华问:“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那样做吗?”
杨柳隔了半晌才回答:“会。”如果还是一模一样的情况,她还是会救唐宁,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唐宁死在他手里。
木欣华又问:“在你眼里,庭深真的就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吗?”
杨柳沉默了,她看着与叶庭深眼睛酷似的木欣华,蓦然明白了什么?不禁哑然失声。
是啊,别人不了解他,难道连她也不了解吗?
如果那晚叶庭深是真的想杀唐宁和程小野,还会让她有机可乘,刺伤他吗?
杨柳回忆起那晚的事情,脸色越来越苍白,清瘦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
那天晚上,她本来是要到这里吃饭的,结果一接程小野的电话,就慌得忘记了这件事。
她和唐宁出去时,叶庭深大抵是看到了他们,才打电话问她在哪,而当时叶庭深也说自己在校门口。
她却因为怕他误会撒了谎,结果他因为她的谎话而生气不接电话,再接下去的误会不用再想也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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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学会原谅()
三百六十九
“ 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就是,我知道了真相,你却还在说谎,说的那么真,那么深。”
木欣华突然开口,声音低而凉,这句话不是对杨柳说的,而是对她自己说。
叶擎天的恶,对她从愧疚到厌恶,到深入骨髓的仇恨,再到后来故意的靠近——其实她一早就知道,知道他的谎言,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她却一直自欺欺人的和他纠缠了二十多年,直到最后害得唯一的儿子,他们的亲骨肉也死在他手里。
可见,他对她的恨有多么的深重,恨到如此的丧心病狂,无药可救。
她嘴角慢慢地浮上一层没有笑意的森凉笑容,上扬的弧度里满是讽刺,深海般的眸子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明亮。
在她和杨柳谈话的这点时间里,她下了决心,放手。那个二十多年前就该做的决定。放手。
木欣华走到宛若落叶般哀伤的人面前,劝慰道:“杨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吧。”是的,重新开始吧,世界也不会因为失去某个人而崩塌。
别说杨柳听了这话震惊得目瞪口呆,就是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来,她也可以去原谅别人,做一个放过别人的人。原来,原谅别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反而是身心释然,仿佛灵魂都得到升华一般。
杨柳觉得此番前来,木欣华不杀她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最好的结局也是把她痛骂一顿后赶出木家。万万没想到,到了最后,她竟然说叫自己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话,这着实令杨柳十分诧异又觉感激涕零。
杨柳内心经过一番挣扎,然后抬眼直视着木欣华的眼睛,讷讷道:“伯母,我怀孕了。”
她们今天的谈话,就是在不断的震惊中进行。
不过,这下换作是木欣华目瞪口呆了,惊诧的眼光从杨柳的脸上缓缓下滑至尚还平坦的小腹上,久久锁定不动。
良久,她的眼神就像是暗夜里的光亮,在黑漆漆的夜里闪烁着霍亮的光芒,诉说着它此刻的惊喜。
她依然是低头看着杨柳的肚子,问:“庭深知道吗?”
杨柳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硬是把眼中泛起的雾气给逼了回去,低低道:“知道。就是那天中午才知道的。”
之后又是一段冗长的静默,只闻两个女人的呼吸声,一个沉重,一个窃喜。
过了好一会,木欣华终于把视线从她肚子移到脸上,略有些兴奋的嘱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你知道的,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你想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木欣华又说。
杨柳并没有觉得她的话是在炫耀财富,亦或是在随口说客气话,而是听出了落寞和森凉的味道。
她十分感激木欣华,却也不得不说出实话,“孩子不能长期住在人间,所以,我明天就要走了。”
木欣华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庭深是鬼,那他的孩子当然也是,她了然的盯着她的肚子,问:“我可以摸摸他吗?”心里既为有了孙子而高兴,又因为孙子的特殊身份而感到悲伤。
杨柳微笑着重重点头,随即主动上前走到她伸手就能够碰到的地方停下,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说:“宝宝,奶奶要摸你了,乖一点,别调皮知道吗?”宝宝失去记忆后,虽然不像以前一样会说话、会捉弄人,但沐千秋说,他是能听到或感觉到的。
木欣华愕然,不敢置信的问:“他能听到你说话!?”对于鬼的认知,她一直停留在听过或看过不多的鬼故事里。即便是现在,也还是打从心底拒绝相信庭深是鬼的事实。
杨柳认真的回答:“如果不是那天出了点意外,宝宝现在还能跟我们聊天呢。”如果不是沐千秋及时赶到救了他,现在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木欣华颤颤巍巍的伸手过去,触及到杨柳带着温热气息的皮肤,紧张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微微弯下腰,一脸慈爱的道:“小宝贝,我是奶奶,你要好好的,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她本来还想说些以后要好好读书或是长大后做个有出息的人之类的话,想到他生来就是鬼,应该也没有机会像人间的孩子一样上学,更别说是住在自己身边,和大多数家庭一样享受天伦之乐,就怅然的打住了。
杨柳了解她突然沉默的原因,心疼地抓住她微凉的手背,柔声安慰道:“他只是不能住在人间,还是可以回来的,以后我会带他回来看您的。”
木欣华反手抓住她,认真的道:“那你一定要带他回来,我等着。”
这一刻,她眼前突然浮现出庭深小时候的样子,从小便是个相貌出众的人。她还想,他的儿子,应该会是个缩小版的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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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短暂的重逢()
月光从左边落地窗倾斜到右边的窗棂,窗外的树枝在微风中摇拽,映在眼前的玻璃上,像是一位婉约的温柔的女子,在夜空中翩然起舞,身姿曼妙,舞姿空灵,令人感到格外的宁静。
别墅外的公路上,沐千秋长身而立,双手负在身后,高大的身子披着一身的皎白月光。用四十五度角的姿势仰望深黑的无垠苍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眨不眨,目光深而远,像古井里的水,波澜不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后的地上,有树枝摇拽的影子,有月光被叶子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