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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嗯,味道不错。”
说着,他斜斜瞥了一眼还坐在土炕上的殷老爷,又看了看一直站在桌边的严东明,突然声音一挑,透着一丝讶异道:“严兄怎么不动筷子?这么好吃的饭菜,你也倒是尝一尝啊。”
严东明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殷老爷,才缓缓坐下,笑了笑道:“你们先吃,我还不饿。”
当他说完这句话,沈修文分明看见他咽下一口唾沫。沈修文也不挑明,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伸出筷子拨了拨另一个盘子里的白菜炖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筷子一顿,回头对曾茅道:“曾兄,你们怎么也不吃啊?”
“我们已经吃过了。”
沈修文不禁露出感激,“这是特意为我们做的啊?”
曾茅大手一下拍在他的肩头,朗笑道:“也不是特意,今个儿多做了一些,明个儿就省了不少事。”
沈修文伸手拉着他坐下来,笑道:“我们相识也是一场缘分,曾兄,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着,就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曾茅愣了一愣,忽然大笑一声,也为自己倒满一杯,仰头饮下。
这时,两老又盛出一锅汤从灶房出来,沈修文见此,上前帮忙接过汤锅放在桌上。
曾老头抬头一看殷老爷还坐在土炕上,诧异道:“殷老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殷老爷客气地笑了笑,“不是。”
曾老头还想说什么,却见管事匆匆从屋子外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管事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盒满满当当的银针。他取出其中一根,旁若无人地走到桌子边将银针伸入饭菜和汤锅之中逐一查看。
胖子和苗老三满脸的愕然,沈修文也十分应景地露出一脸的惊愕,直勾勾地盯着管事手中的银针。
抬眸间,他瞥见严东明脸上的尴尬之色,却也看见曾茅眼中的一丝愤然。
管事查看结果后,收起银针,对殷老爷点点头。殷老爷这才起身道:“老夫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多有得罪,还望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他对方才的事解释了一下,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歉意。
曾茅眸色一沉,正想起身回话,却被沈修文一下按住,忙岔开了话头:“曾兄,看你们一家子住在山谷里,平日里怎么维持生计啊?”
他这也是随口一问,曾茅的怒色渐渐缓和,只听他闷声道:“家中的院子种些果蔬,平日里上山砍柴打猎,遇上好货去镇上换点儿碎银子,一年的生计也就维持下来了。”
沈修文闻言,好奇道:“打猎?就在这山谷吗?”
曾茅道:“也会去附近的山头,前头不远处有一条狭窄的山道,沿着山道往上走,就是一条通往庆县的崖道,那里时常能猎到一些好货。”
沈修文一惊,想起了父亲和大哥出事的那个崖边,眸中惊疑不定,盯着曾茅道:“曾兄,那崖道下面是不是有一条大河?”
从宁县到庆县除了山谷这条官道,就是走万林村经过的那条崖道,沈修文是再清楚不过了,但他还是如此一问,等着曾茅的回答。
“对,那崖道下确实有一条大河。”曾茅性子爽朗,方才心中的不快已经在闲聊中烟消云散了。
大圆木桌上,殷老爷和严东明已经开始享用饭菜,而胖子和苗老三却是几碗米饭下肚,填饱了大半肚子,故来,苗老三那说男宰佑挚挤⒆鳎Х伦拍切┤逖胖柯跛估淼叵附缆剩醮蟀材切⊙劬σ徽觯悠氐闪怂谎邸�
曾老头和他的夫人见管事和丫鬟、小厮还没吃上饭,想来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招来蒋氏去灶房又盛出一些饭菜,在门厅处摆上一张桌子,招呼那些下人先填饱肚子。
管事见此,杵在殷老爷耳边嘀咕了一句,殷老爷抬头看了一眼门厅口的桌子,点点头。管事这才向曾老头和他夫人道了谢,让随行的丫鬟、小厮过去吃饭。
沈修文却是没什么心思动筷子了,起身踱到屋子外,负手在屋檐下。山谷中清幽寂静,屋舍中柔和的光亮透过窗棂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上去静谧而悠远。
就像他此刻的心,空镜如水,却又浑浊不明。有些事,他还是未能想得通透。
大哥当日一人策马归家,为何偏偏择了艰难陡峭的崖道,而不是山谷中宽敞而更近一些的官道?
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遇上了谁?才令他改变主意,择了危机重重的险恶道路。
沈修文望着远处墨色的山峦,心情十分沉重。
山涧细雨飘飘,冷风拂面,呼呼风声穿过空旷的山谷,掀起他白袍的衣角。这让沈修文有些飘忽萧索的感觉。
刘大安默不作声地踱到他的身后,低声念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然后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头,眼露同情:“秀才,终有一天你会出人头地的,是那殷老爷不识货,何况殷姑娘也不适合你,人家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小姐,所谓婚嫁之事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就算你终日悲春伤秋也是无济于事啊。”
这死胖子拐个弯来损他!沈修文一向大度,不与他计较,只幽幽地道:“这首诗,你也会背?”
刘大安干干笑道:“就会这一句,多了就露馅儿了。”
沈修文点点头,“也算是有点儿自知之明。”
刘大安一怔,一挥袖摆转身进了屋去。沈修文暗暗发笑,却未回头看他。过了一阵子,觉得有些困乏了,就在偏房寻了一间屋子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明亮的光线从窗棂照射进来,沈修文缓缓睁开了眼,却看见胖子与自己同睡一床,而自己的一只腿一只手正搭在他肥硕的大腿和屁股上。
浑身一惊,沈修文脸上一阵青白,半晌后才缓过气来。只见他将手和腿轻轻的抬起来,而就在这时胖子忽然睁开了眼,沈修文一个哆嗦,下意识就一个地勾拳猛击在他的下巴上。
胖子就这么不明所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只听他嗷了一声,一个跟头就从土炕上跳了起来,怒道:“秀才,你干什么?”
沈修文“啊”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皱着眉,脸上露出关切和歉意道:“惭愧、惭愧,方才梦靥了。”
刘大安看了他半晌,哼了一声,又一头倒在炕上睡着了。沈修文见他没动静了,就下床推开了房门。
第四十一章 无极门被盗()
雨停了,却是一路泥泞。阳光明媚,却仍有丝丝凉风入骨。
曾茅和蒋氏已在灶房忙活儿,沈修文洗漱后,就去山谷中走了走,等他回来时,所有人都起来了,殷柔见他回来,走过来,轻声道:“沈公子,我们都已经吃过了,桌上的馒头是稀粥是给你留的。”
沈修文看着她和柳梦寒一模一样的娇美容貌,心头就一阵揪痛,他暗暗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顿足回头一问:“殷姑娘,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殷柔微笑道:“好些了。”
“那就好。”
沈修文坐在板凳上,摸起筷子。
昨晚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殷柔走过来也坐了下来,看了看他,柔声道:“父亲说,有一位好友托他去钧州禹县办点儿事儿,已经先行一步,到时在那儿的福友客栈会合。”
沈修文微一抬头,问:“殷老爷什么时候走的?”
殷柔道:“天未亮,就和管事出发了。”
沈修文闻言,心头一阵窃喜,一想着这一路上不用看见殷老爷假惺惺的嘴脸,就浑身舒畅。
吃过饭,与曾老头一家子作别后,他们一行人就整顿上路了。
马车从山谷行径,路经庆县、茂县、大奉县,十天后,就到钧州了。
这一路上平静且无趣,除了没、日没夜的赶路就是梦会周公,没什么大的风浪。
要说真有什么大事,也就是前两日无极门被盗一案。
无极门位于钧州禹县东郊的无极山,乃是武林中排名前十的门派,以“无极剑”闻名于天下。门主邵华君年仅二十,武艺不凡,无极门弟子三千,在江湖中的地位日益显赫。
而她的另一个身份却是京城马家的大小姐,吏部尚书马文升乃是她的亲外祖父,一生清廉节俭,忠义于朝廷,自诩“三峰居士”,又号“友松道人”。
而此次无极门被盗一案实属蹊跷,无极门门规甚严,又是武林中实力不容小觑的大派,能悄无声息毫无察觉地盗走无极门藏于无极阁中的一卷武功秘籍,此人身法诡异,必是武林高手。
这件事一经传出,即刻轰动了武林中各大门派,纷纷派出弟子赶赴钧州查探虚实。
而此刻,沈修文他们一行人已经在钧州禹县东街的“福友客栈”住下了,可殷老爷和管事却迟迟没有前来会合。
三天过去了,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会聚禹县,当中也有不少凑热闹的纨绔子弟,也有趁机来捞油水的市井之徒,可谓是鱼龙混杂。
严东明眼看事态发展愈发激烈,担心将他们一行人搅合进去,只好领着随行的丫鬟、小厮四处打听,却仍然没有殷老爷和管事的消息。
殷柔眸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道:“表哥,爹应该比我们早到才是,这都好些天了,为何还没有消息?”
严东明也是眉头紧锁,满脸的愁容,听着她的问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沈修文看在眼里,起身拍了拍胖子和苗老三,道:“我们也出去找找吧。”
刘大安“啊”了一声,然后很配合的站起身,拖着一脸文雅从容的苗老三出了房门。
杵在清风客栈旁边的巷子口,刘大安嗤道:“你该不会是真要去找殷老爷吧?”
沈修文点点头,“那是自然。”
刘大安阴测测一笑,“你为了讨好殷姑娘还真是不遗余力,那殷老爷可是丝毫没给你留情面。”
沈修文淡淡地扫他一眼,“这和殷姑娘没关系,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接着,他们三人就各为一路分别由城东、城西、城南打听殷老爷的下落。
沈修文一路向东,沿着店铺打听,但来往商贾旅人众多,铺主也没什么印象。
这时,十几个身穿同样浅蓝袍子的人手持长剑,匆匆往东郊而去。他们与沈修文擦身而过,步履轻浮,来去似风。
沈修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岳灵派的大师兄发现了那贼人的踪迹!”
然后就听见街上一阵喧哗,纷纷有武林中人持剑往东郊追去。沈修文怔愣了一会儿,决定不去凑热闹,步调一转,往城北走去。
一路下来,该打听的都打听了,还是没有殷老爷和管事的下落。
沈修文不由皱了一下眉,心想:这没道理啊,要是殷老爷提前到了禹县城,就算没住在福友客栈,也会住在别处,这巴掌大的县城不可能半点儿消息也打探不到。
除非殷老爷和管事刻意隐瞒下榻之处!或是他们根本就没在禹县城中!
这样的想法让沈修文浑身一颤,隐瞒下榻之处,是为何故?不由觉得第二种猜测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沈修文一边打听,一边不知不觉出了北城门。
城门外有一家面摊,沈修文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在仅剩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要了一碗面。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就端上了桌。沈修文取来筷子正要下口,抬眼间瞥见隔壁桌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甚是奇怪。
他要了一碗面,却过了好一阵子也没动筷子,穿着一件粗布麻衫,衣袖上还有几处明显修补过的痕迹,可在沈修文看来,他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内敛之气,决计不是普通人。
过了一会儿,见那人付过钱往东边的树林中匆匆走去,沈修文也不吃面了,赶紧撂下两文铜钱,尾随在其身后。
那人步伐极快,身法敏捷,要不是沈修文练就了一身捉鬼收魂的道法,也是万不能跟得上的。但那人警觉性甚高,显然是个武林高手,沈修文不得不尾随在十丈开外,饶是这般远的距离,也未能逃过他的察觉。
只见那人身躯微微一顿,突然犹如金刚磐石般一动不动,沈修文慌乱之下屏住气息,躲在一棵新芽葱葱的大树后面。
半晌过后,他不动声色地伸出脖子往前探去,却惊觉这一大片青翠的山林中早就没了那人的踪影。
沈修文却不死心,来来回回在那林中细细查找踪迹,直到晚霞垂暮,傍晚将至,也未能查出个什么名堂。
正在愁苦之际,沈修文突然“啊”了一声,一拍脑门儿道:“我是来寻殷老爷的,管那戴斗笠的人作甚?”
沈修文摇摇头,抬头一看天都快要黑了,于是匆匆赶回福友客栈。而胖子和苗老三早就回去了,这会儿正杵在客栈门口四处张望。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冒出一句轻飘飘的声音,胖子和苗老三都吓了一大跳。
回头一看,沈秀才不知何时消无声息的杵在了他们的后面。
刘大安拍拍胸口,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苗浩然倒是沉稳多了,看着沈修文道:“殷老爷和管事已经前来会合了。”
“他们来了?”沈修文忍不住拔高了嗓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消失了好些天的殷老爷和管事突然就出现了,沈修文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刘大安连连点头,“我和老三回来的时候,殷老爷和管事就在客栈了。”
沈修文问:“那这些天他们都去哪儿了?”
苗老三一本斯文地说:“他们路经大奉县时被盗匪盯上,折了道,从汝宁府绕道而行,所以迟了几天。”
沈修文听后惊讶道:“他们怎么会被盗匪盯上?况且眼下盛世昌明,打家劫舍的盗匪大都在朝廷的感召之下转行做买卖了,怎么还会有这般猖獗的贼匪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目无王法,干这种强抢豪夺的事?”
苗老三忽然文雅稳重地笑道:“即便是繁华盛世,朝廷中那些自诩孤高的大臣们也不见得有多干净,何况是山中盗匪?总有那么一些个漏网之鱼罢!”
刘大安附和着一叠声道:“那是,那是,况且殷老爷随身携有一块价值连城的于阗瑰玉,是他那友人托付给清风阁阁主之物,却不小心走漏了风声,那些贼匪就本性毕露,串合在一块儿盯上了他呗。”
第四十二章 梅镇()
沈修文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沉吟片刻,犹疑地问:“清风阁?那神秘莫测的清风阁?”
传言,清风阁位于禹县东南的崇山之巅,颇为神秘。而清风阁阁主不仅武艺超凡,还能通天文、算运数,对天下之事无一不晓,且十分喜爱奇珍异宝。
但凡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和家世显赫的王公贵族都想方设法想要拜会这位奇人,只是这清风阁阁主的脾性十分古怪,要是真有他看中的瑰宝,他都会颇有耐心的为来人解答各种疑问。难就难在,这些奇珍异宝没几个是他看得上的。
沈修文不禁心想:也不知道殷老爷这友人有何事需要寻上清风阁阁主求解?看样子,这人应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刘大安听到他语气中的不确定,翻了翻眼皮子道:“莫说是你,我和老三听到殷老爷这么说,也是大吃一惊,那清风阁可不是什么一般人就能打上交道的。”
沈修文微微思索了一下,问道:“那殷老爷的事办妥了吗?”
刘大安点点头,又左右看了一看,才道:“殷老爷说,此地最近不大太平,还是早点启程去京城,明个儿一早就出发”
话正说着,客栈门前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怒骂声:“哼,要是那贼人被我逮住,我狼山飞狐的名号就能扬名在外,还会受岳灵派那些小兔崽子的窝囊气!”
沈修文忍不住好奇看去,那自称“狼山飞狐”的粗犷汉子皮肤黝黑,不胖不瘦,体魄矫健有力,精神饱满,却是不修边幅,满脸的大胡渣。而他身边的一人却是反差极大,肤色白皙如雪,一身干净的云纹白褂,玉冠束发,手中持有一把折扇,时而晃一晃摇一摇,颇有浊世佳公子的风雅。
听完狼山飞狐的抱怨后,那佳公子扑哧一声笑道:“还狼山飞狐呢?那贼人就连岳灵派的大弟子楚池也差点儿着了他的道,就凭你?我看还是别做春秋大梦了。”
狼山飞狐鼻子里哼了哼,“那楚池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倚仗着岳灵派武林第二大派的威名,要是论单打独斗,指不定还不如我呢!”
那佳公子挥了挥手中的折扇,一叠声道:“是是,我知道你厉害着呢,听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你还是有些盼头。”说罢,就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去,抬眸时正好对上沈修文的眸子,浑身一怔,然后啪地一声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