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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玛。心境的产生,果然是和实力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啊。
也就在这一刻。方天倏地明白了很多东西。
前世时,观几千年王朝历史。以及无数的文学之类作品中,诸多手握重权又或重兵的大臣,一夕之间,权兵尽数被撤,更有甚者,在其后不久。身被诛,家被抄,族被灭。
身死的时候,还撕心裂肺地向天呼喊:“我向来对君上忠心耿耿……”
是否真是忠心耿耿且不说。前世时候,方天感到不解甚至可以说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君臣相处相得,应该不是一天,怎么到后面,就落到了那样的一个地步呢?
现在才知,身为上位者,看的根本就不是你是否有逆上的想法,而只会看——
你是否有逆上的那个能力。
你有那个能力,那你就是不被信任的。
必要的时候。或者局势敏感以防万一的时候,你必须被拿下。
这和你是否忠心无关。
而只是上位者的想要将“一切尽归掌握中”的情绪作祟。——他有这个能力,那他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有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局面存在呢?
于是有的时候,拿下你是必须的。
哪怕你救过他的命,哪怕你和他几十年的君臣相得,哪怕你真的忠心耿耿,哪怕你真的没有任何些微一点的逆上的想法。
你还是要被拿下。
而拿下之后,不管你表现出理解还是怨愤,也不管你实际上是理解还是怨愤。却也都不好再将你放上去了。
为啥?
原因很简单,你以前也许没那个想法,但是你都被这样对待过了,谁知你以后会不会有?
这个险,冒不起,也完全没有必要冒。
于是……
于是许多东西,就这样了。
只能说,在某个体系中,身非至尊,却又手握重力,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
无关你的心性。
无关你的想法。
无关你和他彼此间的情分。
当你握着这样的能力了,那你就是乱臣贼子,哪怕你的能力是他亲手赐予的。
所以,上位者孤寡。
他信任的,他才能给予重力。握有重力的,他又不可能信任。——在这样一个完全是无解的逻辑下,他怎么可能会不孤寡呢?
孤寡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但如果不孤寡,就意味着不是“一切都在掌握中”,那样的感觉,同样不大好受。
这是一个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
而处在那个位置,在鱼和熊掌两者中,弃孰取孰,可以说……
其实可以不必说的。
因此,孤寡,是那个位置的天然属性,又或者说系统属性,不容更改。你若强行改了它,那你就要冒着自己可能会被更改的风险。
那么的一个力量格局,最终必然导致那么的一个局面演绎。
这一刻,方天如同破解了一个经典的围棋棋局。
然后,心底泛起的,是深深感慨。
有私者天诛,无私者自绝。大道之门,在此开阖。
下一刻,方天却是莫名地想起了识海中那造化之叶的大道开示。为什么想起它?是和刚才的那一番感受和推演有关么?
试想,若是站在下位者的角度,面临着那么一种局面的时候,该是如何选择呢?
有私,那不用说,接下来面临的肯定是“天诛”,而无私,最后却也还是难免自陷绝地。
方天知道这样的一个理解很肤浅,肯定不是那句话应有的意思,又或者说,远远不能尽释那句话的意思。但是现在,对那句话,他也只能解到这一步了。
解出的这一点,是错是对,还需以后再说。
抛去此念,方天澄心静虑,倏尔心中一无所思,然后只是感受。
感受着元素在千里方圆内的细微震荡,每一丝每一缕,都是牵连自身,裹挟万物。而在以枫林为中心的附近范围内,数个较大的生命之火,如同黑暗中的熊熊火炬,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出众。
“方天阁下,木罗请求拜见!”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火炬,向这里传递过来一道信息。
“呵呵,木罗阁下不必客气,我们老友相见,你是既不须请,更不须拜。”方天微笑着回应。
继之前夜谈之后,此时再次见面,两人之间确也算得上“老友”了,只是若考虑到方天少侠此时的年龄,不知听到此话的人,心中会是何种奇异感受?
方天作了回应之后,那边却是没有回音。
木罗已然从数十里外的一方院落中,向着枫林这边,一步一步而来。
话说,你都好歹是法师了,这点路,几个瞬移就到了,用得着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寒碜人么?
见他此状,方天也只得起身,来到枫林门口,作着迎接。
“方天阁下,不敢!”到得这边,木罗还隔着远远的,便是停了下来,深深一拜,然后才来到方天面前。
方天摇摇头,无奈笑着,然后示意两人入内。
“方天阁下,大恩某却是不说,某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也会有今日。”坐下之后,木罗看着方天,是真的感慨万分。
“大家同道而行,相互提携,却是算不上什么恩。况且,你若没那本事,你也跨不出这一步。若说其中于我有何相关的,那也不过就是顺风顺水地,我这只小舟带了你这只小船一下。”方天微微笑着说道。
其实方天说的是实话。
若没有他,木罗确实几乎不可能晋入法师,而且那个“几乎”,也基本可以不考虑。
但若只有他,木罗同样不可能晋入法师。
那一步的跨越,对木罗来说,是内外共同作用的结果。他的这个“外”固然是不可或缺,但是比重其实真的也就一般。
“方天阁下,某今日却是不欲与你述及这些。某只是想问,某想追随左右,方天阁下可否应允?”木罗说道。
“你?追随我左右?”方天有点愕然,“你也是法师了,说出这话,不嫌掉份?”
“帕特阁下同样是法师。帕特阁下都可以是方天阁下您的弟子,那我这个法师想成为您的追随者,又有什么奇怪?而且……”木罗说着,同时却是近遥不等地传了几个信息,“都这个时候了,几位阁下,还请你们也都过来吧。”
然后只是下一瞬间,四个身影略作两批出现在两人身前不远。
“安迪见过殿下!”举者沉劲有力的老者对着方天深深一拜,和木罗刚才一般,九十度弯腰的那种。
“埃里克见过殿下!”这个脸上带着笑意的小老头子同样是深深一拜,然后直起身来,却是笑着对方天道:“殿下,某今日是向你讨礼物来了。”
“法尔斯坦见过殿下!”还是老者,还是同样的一拜。
这三人之后,是微落后他们一步的清癯老者,老者先是目注方天,然后同样是缓缓地行了一拜,然后说:“希岩拜见方天阁下!”
“他们向我礼拜,我还能勉强找到理由,希岩阁下,你向我礼拜,不知却又为何?”
方天淡淡说道。
这也是身为法师的感觉。彼此之间,直来直往,心绪、态度以至于言语,不需要任何一点掩饰,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需要委屈自己,也不需要照顾别人。
因为自己不必委屈。
而别人,也不需要你来照顾。
所以,当双方同时站到这样一个层面之后,彼此间的交流、碰撞,是直接的,也可以说,是不加任何掩饰的。
合则来,不合则去。
就是这么简单。
“无它,也只是和他们几个一样,想要成为方天阁下您的追随者罢了。”听了方天的问话,木罗缓缓说道。
听得此言,方天又是一愕。
不是小愕,是大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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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某等愿为追随
“是这样的,殿下。;!”
这个时候,一脸笑意的埃里克说话了:“在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呢,恰好碰到了一起。”
恰好你个大头鬼。
方天望着他,心中淡淡地道。
就红石镇这巴掌大点的地方,你们几个法师之间那是抬头也见低头也见。碰到了一起,还恰好?你是骗鬼呢,还是骗游魂呢,是骗亡灵呢?
“我们几个呢,现在都是散修。用殿下您的话来说呢,也就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埃里克接着道。
“我真没这么说过,你和你们不要诽谤我。”方天摇摇头,看着这小老头非常幽怨地说道。
“哦,殿下您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大概就是我记错了。”埃里克一脸痛悔的样子,接着又表示伤心:“殿下您看,唉,我们这些老家伙,人老了,脑子也都变得不大清醒了,忒是可怜。”
对这样的老家伙,方天还真是无语,于是只能继续幽怨地看着他的表演。
话说,您这样的人才,不去好莱坞闯荡真是太可惜了啊。
方天真想拎着一台摄影机对着这老头,然后再对他来说一句,“action!”
“殿下!”
这时,坐在椅子上,埃里克上身微微一伏,当再一次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神色却是已然转为正经,且恭恭敬敬不加丝毫掩饰地道:
“我的老师是我这一生最尊敬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
埃里克的话语此时变得缓缓地,且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
“在我刚被收入门下的时候,那时我还很小,只有六岁,老师便带着我周游大陆,一边在大陆各地行走。老师一边教我修炼,”
“而许多个晚上的时候,旅馆之中,油灯之下。老师便教着我习字。习字之余,老师也会和我聊天。我们聊修炼,聊魔法师,聊那些佣兵武者,也聊那些来来往往奔走各地的商贩。”
“那十年,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这一生永远都怀念着的时光。”
说到这里。埃里克脸上已经满是缅怀。
场中几人,包括方天在内,全都是静静地听着。
“可是老师在证位中法之后,终是没能再进一步,最后寿尽身去,只存留在我的记忆之中。那一年,我十六岁。”
“老师走的时候,还笑嘻嘻地对我说:‘傻小子。为师这就去了,以后就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啊。’”
埃里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因为不得不停。
希岩法师,这个已然晋入了法师的清癯老者,这个神色间其实颇有点清冷的老者,这一刻,两手捂脸,低下头,却是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地,放声大哭。
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其他几位法师的面前。
和他差不了多少的。是木罗。
木罗此时虽未以手掩脸,也未低头痛哭,但是眼眶之中,却已满是泪水。
安迪与法尔斯坦两人,情况稍好,却也都带着淡淡的怀缅之情。
走到这一步。谁的身后没有老师呢?
他们或严厉,或温和,或循循善诱,或冷酷生硬。
但有一点,却肯定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弟子前进的每一步之间,总是有着他们的目光。换言之,每一位走到了高处的魔法师,都曾经在这样的目光下成长。
而当有朝一日,那样的目光再也不在,却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你走差了,不会有人训斥着,骂你一声蠢货。你走好了,也不会有人称赞着,拍拍你的肩膀,然后说上一声,好样的!
没有催促,没有斥责,没有宽慰,没有称赞。
什么都没有。
你终只是一个人了。
过得些许时间,待众人情绪稍作平复之后,埃里克接着道:
“殿下,让您见笑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这样,想到往事的时候,总是容易伤心动情。”
方天点点头,没有作声,然后听着埃里克继续说道:
“那时,老师还说,埃里克,将来你要是晋入法师了,那就想法再找一个老师吧,我不会怪你的,怪你也没有用。但是那个人,一定要比我更好,更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那个人面前,有的时候,你自然地就会想起小时候,想起我。”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不管那个人怎么强,怎么看好你,你都不许投入他的门下。不然,就算在地下,我也把你黜出门下,你将再不是我的弟子。”
今天之前,一直给着方天以诙谐风趣感觉的埃里克,这般淡淡说着。
“这些年来,南南北北的,这个大陆,那个大陆,我走过了很多地方。殿下,你是那惟一的一个,能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人。”
说到这里,埃里克目注方天:
“所以,殿下,如果您觉得我这个老头子还算看得顺眼的话,那就收我为弟子吧。如果弟子做不成,那就请让我做你的追随者。如果追随者也做不成,那么从此以后,殿下,我将离您远远的,终身再不见面。凡您所到之处,我皆退避千里。”
“至于么?”
方天摸着鼻子,苦笑着说道。
埃里克却是已经默然,不再说话。
“埃里克阁下,你让我考虑几天,可好?”一时之间,无奈之下,方天只得这么说着。
“可以,但是殿下,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
方天无语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求人收为弟子或者追随者,求得这么牛b的。
您这才是霸气侧露啊!
“那么你们呢?”方天转脸,一一看向木罗、安迪、法尔斯坦、希岩四人。
“某等不敢希求太多,只愿身为追随,至于是为弟子还是为追随者,但由殿下决定便是!”几人间也没有对看一眼什么的,径直由安迪代表着众人说道。
显然,他们是来此之前,早就有所共决了。
方天想起了刚才埃里克的话,“在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呢,恰好碰到了一起。”
你们还果然是碰了。
然后就碰出这么个东西出来?
唉,头疼啊。
方天摇摇头,分别注视几人,然后却是目光对着院落对面的大树,淡淡说道:“若我告诉你们,其实我都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又当如何呢?”
这话却显然是出乎众人意料了。
到了此时,几人终于是互相对了一眼,然后还是由着埃里克说道,看来他是几人这段时间里公推的对外发言人:
“那我们就更有理由追随殿下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总算是痴长了一些岁月。如果殿下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先作指点一下。我相信,以殿下您的天资和睿智,定会很快再作突破的,那时您再反过来,指点我们几个不迟。”
还真不迟。
刚刚晋入法师,这几个老家伙,现在一个个资本其实雄厚的很,比许多刚出生的小娃娃还要雄厚。说起这种话来,当真是底气十足。
此时,方天终是再无话可说。
无语地分别看着几人,然后方天道:“让我考虑考虑吧。就以埃里克阁下刚才所说的,三天,如何?”
“那好,殿下。殿下您的时间宝贵,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告辞,回去等着您的消息。”埃里克说着,然后几人都是站了起来,同时向着方天行了一礼,然后就走了。
瞬移走的。
也就是“唰”地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叫个什么事呢?方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长椅上起得身来,背着手,在这其实颇为宽阔的练武场中散步。
一边散步,方天一边作着思索。
这几人所求,为的是“功利”,这一点不用疑问。
不过方天并不讨厌这一点。
其实大多数人也都不会讨厌。不少人提起“功利”就反感,其实真要说开来,他们讨厌的并不是功利本身,而是在功利的流转之间、利益的翻覆之间,有了落差之后,不少人反脸无情,更有甚者,忘恩负义什么的。
于是许多时候,“功利”这个词,也就被染上了一层抹不去的贬义色彩。
但是其实,人生在世,所追所求的大半都离不开功利。
人若无情,与功利何干?
就是没有功利在其中作为道具,该无情的人,还是照样无情,只不过,会以另外的一些方式表现出来罢了。
但若说这几人全是功利之心,却也并不见得。
理由很简单。这么多年来,如果愿意的话,以他们的层次,早就可以找到一位法师或者法师家族什么的来投靠了,何用等到今日?何用来求他一个还是孺子的小辈?
方天觉得,这和这个世界魔法师的总体环境有关。
简单来说,像木罗埃里克这些**级的魔法师,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