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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照片塞给我,所幸莫立碑也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他本是在莫立碑脸上印了几个血印子的。
最后唐家宝咳了一声,说他时间不多了。我便看见他的身形竟然开始模糊,一阵惊愕。
唐家宝摇头笑,你以为莫立碑会轻易放过我?那家伙下手可真狠,为了封口,硬生生把我脖子给拧了下来。我现在哪里还是人?要不是我有点执念,愣是留点意识下来,哪能遇到你们。如今我不过是一缕残魂,还希望你们能够找到我的尸身,就在那个方向,请找个地方好生埋下。
说完这些话,唐家宝的身形一晃,竟然像烟一般慢慢地消散了!
我和安常在都呆住了。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当下也没有多深究,唐家宝的尸身还未收拾,遭了莫立碑的毒手,还不知道会有多惨。再看哑巴那边,自然是把搭安常在肩膀的家伙给抓住了,确实是一个人,黑乎乎的,但那是因为他全身都被污泥包裹住。那个人很费力的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嘴巴里竟然有尖锐的獠牙。但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因为他的动作身上的污泥有些掉了下来,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脸。
安常在可能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就走过去看了看,看来看去,然后愣住了。
愣了几秒钟之后她像是受到了惊吓,一下子栽了个跟头然后忽然惊叫起来,说:“白堇,这个人他他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说话结巴了。但我知道,她若是直接叫我名字,那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而且什么事能让她激动?
“他的脸好像好像长得好像你?!快!擦掉他身上的污泥!”于是哑巴抓住那个人,他在哑巴手里自然是动不了了。我们把包里面的纸巾和一切能擦的东西都拿出来,把他头上的污泥全部擦干净,最后竟正的露出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看着眼前那张脸,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在我面前的是一面镜子里我的映像,而不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像了!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若不是因为它的主人处于癫狂状态,而且非常憔悴,那张脸真是和我的脸一模一样了!
关于哥哥,我曾想过很多次我们相遇的情形,或许是在埃及的某个飞机场,他在接机的人群里朝我伸出手,或许是他完成了他那些密不可宣的事情后自己回来,平平淡淡的过日子。现在他回来了,却变成这副模样。
我们中间,只缺了五年,仿若一个人在完全相反的两个世界里的样子。嗯,一个在人间,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起来。
确认了身份我们立即把他身上的污泥全都擦干净,发现他的手本来就瘦,硌得我手疼。上面裹了一层黑紫色的泥,也不知道在哪里弄的。他的指甲大概很久没剪了,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身上有一股酸臭味,应该好久没洗澡了。他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比照片上的还要黑很多、瘦很多,也很憔悴。脸上的表情像个像个疯子。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看向哑巴,他们是合作过的,应该说哥哥这几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的计划是什么样的他都清楚。连伊叔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我就奇了怪了,哥哥唐悝和我应该是在各位长辈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除了考古那次他们不太清楚,可以说他们对他是很了解的。很显然哥哥认识哑巴是在考古之前的事,因为考古之后哥哥就借着“死”的理由消失了,不可能有多深的关系。
哑巴只是拧着眉,盯着他,可能他也没想到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现在会忽然间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鬼模样吧。我问了他几句,然而他现在越来越懒得和人交流,手势都懒得打,直接用眼神了。我连他手语都没能全看懂,更别提眼神了。哑巴,你还真当心灵感应是万能的啊?
安常在就打趣:“现在我们两家人家长那一脉的人都堆一起了,要不来个联盟吧?”
我没好气的对她笑笑,“都说墨唐两家自古就有割不断的缘,我算是服了。”
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然而我们这三人一人负责到处闯祸,一人负责背后补刀,一人负责背锅摆平,已经够祸害了。要是再加上我哥,他清醒过来的话,就多了个出主意的人。靠,从三人行变成了西游记?我肯定是唐僧,哑巴肯定是沙僧,哥哥是孙悟空。安常在算个悟空版的猪八戒吧只是,怎么感觉怪怪的?说好的老孙先出场呢?
哑巴还抓着他的手腕,他不断挣扎着,我看着他消瘦的脸只觉得鼻子一下子酸了起来,过去抱他,也蹭了一身泥,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喊他,他也听不懂。
妈的,还想跟你说欢迎回家的,现在你连听都听不懂了,怪我矫情喽?
安常在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太灰心,唐家现在虽然式微,要治好他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唐家祖祖辈辈都是接触毒药和解药的,在这方面好歹也有点优势。
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安常在提醒我还有唐家宝的事情没办,我担心地看了一眼仍旧在挣扎的老哥,这时候哑巴悄然把另一只手伸到他脖子背后敲了一下,他就倒了下来。哑巴就直接背起他,对我们做了个ok的手势。安常在眼睛滴溜一转,忽然凑到我耳边道:“好像有猫腻哦。”
我立即想起,她好像是半个腐女
我们朝着唐家宝指的方向走,过了十几分钟,便闻到一股子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安常在断言那就是尸体的味道。大概就是这附近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尸身。想来,莫立碑应该已经把他藏起来了。这事儿让我立即想起了店长先生的事,现在闹出了那么多幺蛾子,也不知道何时何月才能找回来。
哑巴把老哥放下,他似乎又有了发现,四周走了走,应该是在辨别腥味传出来的地方。他身手好,鼻子更是灵,一下子就绕到一棵树干很粗的大树前面,伸手在树干上摸了摸,忽然一抬脚,往树上一人高的地方猛地一踢,只听咔咔一声响,大树的上半身应声倒下。他伸长了手,一把从树干里拽出一个东西来,扔到旁边的地上,顿时那股血腥味浓烈了许多,瞬间熏得我头晕。
那是唐家宝的尸体,已经不成样子,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肉,无数条白色的蛆在他身上蠕动。他的头如他所说的那般被拧了下来,只剩下一块皮把颈部和头连接起来,因为哑巴的拉扯现在已经完全断了,头滚落在一边。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进入了村子,管你是手机还是电脑,一切能为你指明方向或联络外界的工具都会统统失灵,根本没办法。
正想着怎么解决,却听闻一声炮响,顿时火光冲天,一股热量袭来,我们根本来不及躲开。那一刻,我的脑袋是空的,懵了。
爆炸点就在这附近,所以会波及到这里。哑巴是唯一不为所动的人,火光之下他看起来就像一块铁,那么冷硬,却又坚不可摧。他在挡那些热浪冲来的瓦片!因为他身后的人!安常在差点没被那股热量冲走,她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树,幸好她不是一般的鬼化病人,不然这会儿早就烟消云散了。她倒是不紧张,还有闲心对我吐舌头,一脸得意。而我却是被爆炸的冲击带着滚了几个跟头,中途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面才停下,上次被石头擦伤的脸还没好,额头上又多了个伤口,我都不敢照镜子了。
第二十一章 想听一曲戏()
情况不容乐观,哑巴所在的位置让他挨了一身的瓦片,但他毫不犹豫地把插进身体里面的瓦片都拔掉了,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安常在则是几乎毫发无损,我就逊色很多。我心知学不了哑巴这种毅力,哑巴一看就是从小吃苦耐劳练出来的,我这种娇惯了的大学生连雨都没淋过几次,拿着刀自己都觉得怕,屁大点事就吓没魂了,怎么能跟他比。
前边的屋子本来就不稳固,被这么一炸,便倒了许多,变成一片破败的废墟。没倒的那些也是摇摇欲坠,一副随时要塌的样子。哑巴带头探路,不时还在旁边的废墟里面搜寻一下,远远地还时不时的听见爆炸声,但比刚才要小很多,也没波及到我们。
那边的山林早已经烧成一片火海,惊动了附近的村民,早已拎着自家的水桶和水盆去救火了,一时间热闹不已。然而这里树木茂密而繁盛,一起火哪有那么容易灭掉。木头杂草被烧得噼里啪啦响,周围人来人往的十分嘈杂,我看这火势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么大的火熏都能熏死人,他们除非有九条命,不然怎么逃得出来?!
当下哑巴就安置好老哥,走进了火里,我和安常在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跟进去几十米就跟丢了,他似乎不希望我们跟进去。烟熏得厉害,周围的树纷纷倒下,我刚竖起衣服的领子来捂住口鼻,安常在忽然大喝一声,小心!同时我眼角就瞥见一个白影从我们旁边一闪而过,一根被烧着了的树就向我们倒过来!
一时间火星飞溅,安常在把我扯到地上,拉着我一骨碌滚到旁边,那树就正好砸在我刚才停留的地方,顿时左手传来灼烧的疼痛。再晚那么一秒钟,它就要砸在我脑门上!
因为白影捣乱,我们的退路自己烧起来了,根本不可能再从那里出去。我和安常在都沾了一身的灰,我不敢再看左手,肯定惨不忍睹了。我们把腰弯得很低,把浸湿的布捂在鼻子上,又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已经辨不清方向。安常在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傻狍子,你看那里!”然后用手指指着一个地方。我热得厉害,只看到一片火光,揉了揉眼睛,那火光里面的大树下,似有着什么。
不!不是似乎!那棵全身都被火占领的大树下,有个人被绑在树干上!
“走,我们快过去看看!”这么大的火,但愿那个人还有一口气在!
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一看就差点没掉眼泪。被绑在树干上的人是大爷,双手双脚都缠着铁链子,火已经烧到他身上,过去一探鼻子,呼吸已经很微弱了。我们赶紧把他身上的铁链子解开,放下来之后发现他身后的皮肉都被烧烂了,后面的头发几乎都没了,我们给他扑灭了身上的火,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着实把我们都吓到了。
“住手!”身后忽然爆出一声娇喝,回头看时,只见一个人影挡在我们身后!我一下子认出她是那个很爱干净的女生!同时我也看到一道白影闪过,后面的一棵树向我们倒过来!她冲上来,抱着着火的树干往旁边滚去,同时身上也起了火。“啊”
那白影看见自己的计谋失败了,身子一闪就不见了。
“天!”她不要命了吗!我忙跑过去扑火,温柔身上的火势不大,她在地上痛苦地打了几个滚,终于熄灭。她捂着脸,身上的肉已经被烧红了,待火熄灭,我看见了她的脸,忽然就愣住了完了,完了。
原本清秀美丽的一张脸,现在半边脸都被烧毁了,留下一个大大的伤,想来结疤之后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温柔给我的印象并不太好,一开始听了唐家宝的描述,我就只觉得她是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有极强的洁癖,弄脏一点点都要歇斯底里。这张脸毁了,她承受得了吗?
温柔却像是一点也不疼似的,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脚并用爬到大爷旁边,一个劲地喊着“爸”。我鼻子一酸,不知道说什么好。安常在已经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摆手表示他没事。
这时火海里又冲出一个满身是火的人,他身上还扛了一个人。哑巴!太阳,速度还挺快!他根本不向我们打招呼,似乎很急,迅速将背上的人扔到地上,迅速整理出一片地方来,整个过程很快,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了。我看着他扔下来的那个人,鼻子又是一阵发酸,温柔小心地扶起他,已经哭不出声音。
是陈楼,大半个身子都被烧烂了,重度烧伤,已经开始发炎。一模额头,烫得吓人。
他居然醒了过来,咳了一阵子,温柔就喊他:“楼子?楼子?没事儿吧?”陈楼又猛咳了几声,说不出话来,却忽然咧嘴一笑,用手做了个“v”的手势表示自己没事。
火势有变小的势头,温柔起身要去找其他人,但她伤的不轻,走路都走不稳。安常在就让她先歇着,说我们去找就好了。
温柔一个劲地摇头,道,他们还在火里面,她实在不放心。
我说,你这样子进去更加让人不放心,连走路都走不好,这不添乱呢吗?你还是留下来照顾这两个人吧。
温柔看着火里面,还是不太想干坐着,安常在就补充道:“你看,我们总要留下一个人守在这里,这只傻狍子留下来当然不行,我也不能让她自己留下,不然回去非得被五马分尸不可。你自己去找人,待会儿要不见了,回头我们还得找你,是不是?”
温柔想了一会儿,这话很有道理,只能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们了。
我看了一眼安常在,谁叫我们就愿意淌这一趟浑水呢?
那边的火势还是很大,浓烟之中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四周只有火烧树木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场巨大的宴会。可只有我们知道,这样巨大的宴会是致命的。
我们漫无目的的摸索着,忽然,我看见了一个人,在不远处,好像也晕倒了。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伊叔!安常在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们把他扶起来,过了一会儿,伊叔悠悠转醒。
我有点生气,道,不是说回去了吗?
伊叔颓然一笑,颤抖着伸出一只手。
“二十个人啊二十个人啊”
我忙着帮他顺过气,一时间有些头大。
“他咬去了我们二十个人,他就在这片林子里啊。”
“丫头,我,和你爷爷这一辈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痞子强的。”
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回去,总还有那一天的。”
伊叔摇了摇头,颤抖着站起身,“我唐伊,这辈子都不会放过这伙盗墓贼!”他试着朝里面走。
我立即拦住他,说:“伊叔,你聪明了一辈子,可不能糊涂在这点上!你糊涂,我可不由着你糊涂!”
伊叔摇摇头,“丫头,你大概还不明白。我们这种人,一辈子就只认准一件事情,非做不可的。”
他接着说:“小时候,我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经常带我们一帮兄弟去看戏,那时候家里还很好。我们经常听的是穆桂英挂帅,我就对老头子说,我说爹,以后我也要唱,比上面那个人唱得还要好。”
他咳嗽了几声,继续说:“然后我就真的学了唱戏,但后来,再没有人为我唱戏。”
“你们会唱吗?我就想听第一段,已经几十年没听人唱过戏了。”
我哑然失笑,安常在却说:“会,会!”
“唱一个,算给叔叔我送送行。”
安常在就真的唱了起来,在伊叔身边呆久了,她也练得一口好戏腔,只是感觉没有伊叔那么有感情。
打一杆帅字旗,飘飘荡荡竖在、帅字旗竖在了空,打一杆帅字旗竖在了空,浑天侯挂了元戎,此一去我要把那安王贼平。马到要成功,不枉我当年的老威名。回头来我观见了老爷的面,不由得为妻我想起了前情。你不是三战铜台杨宗保,我不是那大破天门的穆桂英。此一番到在那军阵以上,咱老夫老妻可要并马行。号角吹起我心头恨,我连把安王反贼骂几声。想当年我常到边庭走,哪个闻名不害心惊?这几年我未到边庭地,尔好比那砖头瓦块都敢成了精!想当年破天门一百单八阵,走马又捎带了那个洪州城。此一番到了辽东地,管叫尔不杀不战自收兵。未曾兴兵先传令,马步三军你是听。此一番到了辽东地,努力杀敌把贼平。那时候得胜回朝转,黎民百姓得安宁。沿途公买要公卖,不要扰乱好百姓。听我令,必有赏,不听令差箭去游营。忙吩咐众三军老营动,穆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
曲未终,人已散。
我要去追,安常在拦住我向我坦白,其实伊叔那次是真的病了,身上大半已经消失了。他没有多少日子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急。他这一辈人,还有唐老爷子的那一辈人,都恨不能在自己死前看到痞子强的死,伊叔也是。她说伊叔这一行,已经下了死心。就是这样的伊叔,走进火里没再回来。
火在烧,血液却在一点点的冷却,我感觉到身体开始结冰。
火里面那个人,边走边继续唱着。
老太君为国要尽忠,她命我挂帅去征东。穆桂英我懒掌这招讨印,穆桂英懒穿那铁衣鳞。我若是不到校场去传令,聚将钟啊!聚将钟催得我两耳轰。穆桂英我多年不听那战鼓响,穆桂英二十年未闻过那号角声。想当年我跨马提刀、威风凛凛、冲锋陷阵,只杀得那韩昌贼他丢盔撂甲、抱头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