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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颖,要不你也睡里面吧。”郑潇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边的哥哥,转而抬起头来看着我,指了指我身后的房间:“这里都是男的”
“不要。”我摇摇头,双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裤边儿,看看已经被地上倒着坐着的三个男人占了大部分地方的小客堂,向前走几步,跨过郑潇横着的腿,走到那老太太睡觉的房间门口的角落靠着房间门和大门的两快木板之间坐了下来。
真累。
屁股刚刚粘着地,后背才贴着门板,眼皮就有些扯不住的上下打架,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其他人睡了没有,可睡意上头,昏昏暗暗的就感看到眼前模糊的烛光,随着慢慢闭上的双眼,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
“张颖…”
“张颖…”
“张颖!”
谁!谁在叫我!
呼,呼,忽然自己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和那不怎么均匀的气体打在手掌上的感觉,是做梦吗?我靠着木板的后背有些僵硬,微微的移动,有些干枯的嘴唇抿了抿,缓缓的睁开眼睛。
烛光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熄灭了。
“哒哒,哒哒”
忽然,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又一声非常有节奏感的敲打什么东西的声音。什么声音?这么奇怪,我正要坐起来看一看,眼睛先一动,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我对面的郑潇郑嘉两兄弟的面前。
月光透过破败的砖瓦,露出一点点亮光,恰巧打在那个区域,是那个老太太!只是她得模样比第一面见的时候要苍老很多!皱巴巴的皮肤聚集在整个脸上,又似乎被什么力量拉扯,集中在嘴部,嘴巴非常怪异的凸起,这诡异的脸上,两个眼睛却又变得异常的小,冒着绿光,在黑暗之中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两兄弟。
像人又不像人,像人,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两个字,对,对,她不就是照片上出现的那个特别苍老的女人吗?!一身的鸡皮疙瘩应声而起,我紧闭着双唇,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口水,半眯着眼睛看着老太把本就是佝偻的身躯弯了下去,抬起自己的手朝着睡在右边的郑潇的脑袋摸了上去。
“哒哒,哒哒。”
老太轻轻的巧了两下,像极了买瓜的客人挑西瓜的动作。
“哒哒,哒哒”
老太敲完了吴奇善一步一步缓缓的朝着我走了过来,来了,来了,我连忙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双手压在自己的大腿下面,不要抖,不要怕,呼,呼,心跳不停的加快,心脏跳动的声音,代替了黑暗中的所有安静!
老太走路没有一点点声音,我又不敢睁开眼睛。但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子骚味,这股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让人作恶,我想,这肯定是老太身上发出的味道,像极了山里的黄大仙身上的味道。
黄大仙。
忽然脑子里跳出这个名词,一定是,一定是,这老太不是鬼,是活久了的黄大仙。我紧张的在脑子里寻找奶奶跟我说过的黄大仙的故事。
天自有道,道生万物轮回。道法佛乱,全凭着对一个“道”不同角度的理解,因为轮回全凭着一个道字,奶奶说,她所理解的道,就是平衡。启蒙之处,人对道是抱着敬畏甚至害怕的态度,而慢慢的,慢慢的,人类开始企图窥探天机,用各种方法破道,证道,不管对其本身造成了什么后果,对整个世界造成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平衡的部分缺失。单拿乱家中的堪阴舆,走阴穴这一风水学来说,可借自然之力改变死人甚至其后人的命运,它破坏的就是一种平衡,而在这平衡之中的所有东西都极有可能不会循着“道”而发展,黄大仙就是一个例子,有黄大仙的地方,周围往往有迎水墓。
阴阳相反,迎水墓在阴宅中属于极其不吉祥,往往是被仇家有意为之,这种地方聚集了墓主的怨气,多年的不散得阴气。如是恰巧周边生活着黄大仙,往往黄大仙会变成墓主怨气的承载,所以黄大仙会越长越想人,黄鼠狼的身体,长着人脸,学着人一样走路,祸害四方!
妈呀,能精成眼前这只黄大仙的程度,得是活了多少年的大仙!我不敢屏住呼吸,让黄大仙发现自己并没有昏睡,只有调整自己的呼吸,一口一口均匀的将那恶心人的味道吸进鼻腔。
“哒哒,哒哒”
毛茸茸的手爪,在我的额头上敲了两下。我悬着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它的手敲完了我的脑袋之后,竟就放在了上面,爪子尖起得指甲在我的脑门儿上打着圈圈儿。我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么多西瓜都没熟,就我的西瓜脑袋熟了?我长得比他们都年轻啊!
心里嘀咕着,大脑飞快的转着奶奶说的关于黄大仙的故事,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越紧张越慌乱,越慌乱脑子里的东西就越像是雪花碎片一样没一点逻辑!
“啪”
咦?
黄大仙竟然把手又缩了回去,慢慢的,慢慢的,我感觉到那股子骚人的味道,渐渐的离着我远去。
发生什么了?过了些许时间,好奇心强迫着我微微的睁开了一丝丝眼睛,露出一线视野,就看着这老黄大仙,一步一步的朝着对面万欣睡觉的房间走了过去!
不好,原来这黄大仙一直在找万欣!我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起身,把另外三个男的叫起来,三个大男人不相信干不过一只黄鼠狼!
无力,浑身无力。
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想法,都只是大脑里面的活跃而已,而我的身体也和其他几个男人一样,动弹不得半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黄大仙靠近我的时候,我的意识会清醒过来?
为什么…我…为…
……
为什么!
猛地一下,我整个靠着木板的背一下子弹了起来,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摸着额头,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打量周围。
阴冷的月光已然消失,黑夜还没有褪去,却也被要升起的太阳带来了破晓的势头,刚刚自己又睡着了?现在天都快亮了!
对了!快去看看万欣怎么样了,我忽然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朝着郑潇兄弟和吴奇善快步走了过去,双手猛摇他们的肩膀:“都别睡了!快醒醒!!”
…
“砰!”听着我说是黄鼠狼,三个男的倒一点都不怕。郑嘉提着手里烂木头凳子,打着前锋带我们冲了进去。
破败的木板被冲击力压倒。
入眼的竟不是房间,而是一片空荡荡的山地,在山地四周插了几块木板,木板上都钉着几个小布包,障眼法。
而在阵仗中间,立着一棵已经几乎枯萎的老树。
万欣就那么呆呆的靠着老树站着,她的头是昂着的,昂过了水平线,空洞的眼睛无神的盯着天空,面无表情。
“你怎么了?”郑嘉皱着眉头,大胆上前一步,抬起手朝着万欣的肩膀拍了下去。
“啊!!!!”
本是鼓起来的人竟是如同漏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数不清的老鼠从她得身体里面跑出来,四处逃窜!
留下一副空皮囊,挂在树枝上随风摇动!
第十章 幼鬼寻恩(五)()
我双手捂着嘴巴,一脸惊恐的看着树下,轻飘飘的“万欣”,膝盖不停使唤的向后弯曲,朝着身后连退几步路。
风中,薄如白纸的她眼睛和鼻子在脸上重叠在一起,失去了立体感的五官如同一张没有色彩的黑白画,没有任何规则的重叠在这张白纸上,随着抖动的风,时而鼻子在上,时而嘴唇在上。
“你你没事吧。”郑潇恰好站在我后面,伸出手抓住我的肩膀,固定住我摇晃不停的肩膀。我摇摇头,却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
太…太恐怖了。
“妈的,真的见鬼了。”吴奇善左右打量,顺手从自己的脚下拔出插在土地里的木板,将那小布包一把扯开,里面哗啦啦散落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落在地上,落在吴奇善的脚背上,顺着风,混合出一股香灰的味道。
“是麦草灰和槐树叶。”我拍了拍郑潇扶住我肩膀的手,摇摇头,郑潇应了一声放开我,我朝着吴奇善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看他脚下散落的这一堆杂物:“还有艾草。”
“那老太婆,就是用这三样东西把我们迷住的吗?”郑嘉的眼睛一直盯着万欣,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惊恐消失。却一直就这么盯着万欣,哪怕是他现在问话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三样东西都非常常见,我奶奶精彩会弄些这东西。”我摇摇头,站起身来:“一定是那黄大仙害了万欣,不行,它肯定还会害其他人的,我要回村子里,把这件事告诉奶奶,奶奶一定有办法对付黄大仙!”
“黄大仙?”郑嘉,郑潇,吴奇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的小声随着我的话应了这么一句,好像我在这之前从没有告诉他们过一样。
“真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也真么想到,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黄大仙。”郑嘉后退几步,又朝着左边移了几步,似乎是想从不同的角度去打量万欣的…尸体一样。
“哥,我觉得我们要报警,这明明白白死了这么个人,不报警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郑潇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报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甩了甩却一个信号都没有:“该死!”
“报警,你跟警察说是黄鼠狼害死的万欣,他们能信吗?”郑嘉摇摇头,似乎并没有想报警的意思。
“等开学了,万欣失踪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吴奇善仿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也不想报警,只是他又想想办法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这些人,都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听着他们的对话,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收了这只黄大仙,让它不要在继续害其他的村民或是过客。
“我要去找我奶奶,现在。”我站了起来,左右看看,转身朝着坟山的方向反着方向,准备动身。
“诶,张颖!”郑潇着急的拦在我面前,双手张开,两只手臂成一字形:“别啊,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你这自己又送回去。”
“可我不回去,这黄大仙会害更多的人。”
“以前也没听你说过,说明它也不经常害人,可能是因为我们晚上路过坟山的原因。”郑潇说话非常快,显然非常焦急,一句话接着一句话不经过脑子就吐出来:“你不要因为万欣的死有什么愧疚感,她自己找的,谁让她硬要去睡那屋子,还骂了黄大仙。”
“你!”我抬起手指,指了指郑潇:“奶奶经常说一句话,恶行尚可恕,恶心但不复!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万欣死了,她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也没有害人的心!再说了,奶奶说了,黄大仙一般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出生地的,这一次跟着我们出了坟山,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我不回去告诉奶奶,万欣她的死肯定不是结局。你让开!”
说着,我伸出手把郑潇一把推开。
“喂!哪有你这样的女人,我救你是我欠你的啊!你骂我干嘛!”郑潇被我推到一边,狠狠的将立在地上的木板一脚踢翻。
“张颖。我们跟你一起回去。”一直背对着我们,打量着万欣的郑嘉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看着我语气有些难以掩盖的兴奋。
我微微的愣了一下:“你,你们跟我一起回去?你们,可是盗墓贼啊,会被村民打死的。”
“盗墓,我们盗了什么墓。”郑嘉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抬起手晃了晃:“张颖说得对,这件事情算是和我们有关,我们如果不去管,等于是有恶心,再说在万欣也是我们大学同学,怎么的,都要有个交代。对我们自己,至于怎么和学校和警察交代,那是后话。”
“哥。”郑潇也是愣了一下。
“我们不去和大头文海他们两个汇合了吗?”吴奇善似乎有些不高兴,站起身来:“我不回去,要回去你们回去。该死的,都他妈死了人了,还继续搞什么。”
“我们成立这个社团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打探这个世界平常人接触不到的东西吗,现在我们接触到了,有什么理由退缩!”郑嘉变得异常有气场,那白的异常的皮肤冷下来,朝着吴奇善走了过去。
“我不去,我退出,这社团是你们兄弟两个创的,不是我。他妈的,谁知道真的会碰到这些脏东西,我只是想加入你们装个B而已。草。”吴奇善大声的骂了几句,看了看径直的朝着公路走去:“我去和大头文海汇合。如果他们也要去找你们,我就没话说。如果我们没去找你们,说明我们先回学校了,万欣的事情我会替你们保密,等你们回来再说。”
“呵呵。”郑嘉看着吴奇善的背影,没怎么说话。等到吴奇善走远些距离之后,他才缓缓的说道:“我去找个地方把万欣埋了,你们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不知道要弄多久。”郑潇说道。
“不用,这是我欠她的。”郑嘉摇摇头,坚持要一个人埋葬万欣的尸体,或者更准确的说,她剩下的一张…。皮。
……
来的时候五个人,回路的时候只剩下三个人。
来的时候夜幕笼罩,夜路恐怖无比。
回的时候,黎明破晓,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小山多了几座破败的土坟,残破断裂的墓碑也吸引不到我们的目光,引起不了我们的恐慌。
“你说,为什么就你一个人醒过来了?”
“你说,为什么那个黄大仙会让我们走出鬼打墙?”
郑潇就像一个苍蝇在我身边一样,不停的问我一大堆问题,跟他在一起呆了一晚上,在他心里我就完全成了一个跳大神的巫女一样的存在。
但他说的这些东西,我自己也感觉非常奇怪。以那黄大仙的岁数,我这半桶水想绕出它的阴岔怎么可能。除非,除非是黄大仙故意的?它为什么要这样多此一举?不明白,不明白。
…
“为什么村子里这么安静?”我趴在郑嘉和郑潇中间,三个人躲在村子外面的小山包上,借着小树木的枝桠隐藏在那里。
我伸长了脖子朝着村子里看,诺大的老河子村,竟没有一个人。
“是不是现在时间太早了,才五点四十七”郑潇接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平常五点整个村子虽说不上热闹,但都有勤劳的庄稼人朝着自己地里赶了:“可能是我们昨天晚上惊动了整个村子的人,都围在村长家开会吧,是在后村那边,我们这看不到。”
第十一章 开棺见鬼(一)()
村外的小麦还没有到收割的时候,绿秧苗插在近乎干枯的黄土地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从泥土里挣扎出来。
一条流淌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老河溪水绕过村旁,这水,养活了这些庄稼,也养活了这一村子人。
但又不得不承认,几乎整个老河子村曾经或则现在拥有的不好或者不吉利的事情,都和这老河有点关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老河上游依旧灌溉着一方,而中段以下却成了送亡人的黄泉河。谁家有个丧事儿,生前人的不值钱的东西都会随着家人的哭声,顺着这老河而去。
进村的时候,看着老河上漂浮着的被树枝拦下的泡了才没多久的衣物和被褥,我知道,老河子村,我不在的一天一夜,有人过了。
或许,是哪家上了年岁的老人吧。
我把目光从老河水上收了回来,三个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注视着上上下下,重叠在山坡或树下的各家房屋。
耳旁,远远的听着村里头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低沉的哀乐和河里的衣物一样的曲调。
“我说怎么都没人,原来都去吃丧席了。”我双手叉腰,摸了摸自己油乎乎的头发,自己把自己恶心了一把:“我们这有这风俗,谁家过了都会去看看,早上四点多就会用糯米打麻果,全村人都会去吃,可好吃了。我奶奶最喜欢吃麻果。”
“油条麻果,你们乡下人也吃这么潮的东西啊,你们吃辣条吗?”郑潇站在我旁边笑着问道。
“跟你说不上两句话。气死我了!”我瞪了一眼这家伙,大摇大摆的朝着村子里面走去:“放心吧,这时候没人,我家就在右边那高坡上。”
“我很好奇,你们这如果是办喜事也全村人都去嘛?”郑嘉到处这里看那里看,似乎对我们这个村庄充满了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郑嘉和他弟弟郑潇不同,他每一句话,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带有目的一样,不像郑潇没有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办喜事那可热闹了,如果是外村的娶了我们村的女孩,要再村子里摆酒席,三天,请大家吃三天。”我转身看着两人说道:“我最喜欢的时候就是村子里有人结婚的时候了,吃的可好了。”
“我的天,你们这一村子上百户有吧,三天,你们这破地方结婚比城里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