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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之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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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还有一点不符合逻辑的是,猪牛要流干身上的血需要大量时间,这个过程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偏偏报案老乡说,他们没听到什么动静,而刚死了牛的那户人,因为这段时间偷鸡贼特别猖獗,他们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死,案犯当晚,这家的男人半夜三点过起来撒尿,发现牛棚里好像有个人影,追过去,人影就不见了。据他说,当时牛摸着还是热的,但是后来剖开发现,牛身上的血几乎流干了。

    “那人有没有看到小偷把血带走?用什么工具带走的?”

    年轻警察摇摇头,瘦高个说:“那个小偷跑得特别快,他根本来不及喊人,对方就不见了。”

    “根据这些特征,我们当时认为作案人应该是耳聪目明、动作敏捷的年轻人。根据现场收集到的证据,作案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个个子在154到156之间,一个个子在165到167之间,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是一位女性,两人的个子都非常瘦小。”

    “我们根据这些特征,排查了案发村落以及周围村落所有的居民,符合条件的一共有10人,进一步调查后,他们的嫌疑已经逐一排除。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嫌疑最大的是一对老夫妻,除了年龄不符合我们对罪犯的推测,其他特征完全吻合。”

    “李安贵?孙红?”王军的记忆力很强,他不仅记得夫妻俩的大名,他还记得他们有一个儿子叫李冬生,小名冬崽。

    “对对,就是他们!不过村里人好像都不愿意提起他们,好像在避讳什么。李安贵和孙红年龄太大,身体看起来非常虚弱,应该不具备作案的能力,不过,他俩给我们的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王军心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但速度太快,他没有抓到。

    冬崽也觉得爸爸妈妈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比他还讨厌晒太阳,身上有股臭熏熏的味道,身体变得又冷又硬,抱着他,都没有以前那么舒服了。

    不过只要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冬崽就很开心很满足啦。

    而且现在白天爸爸都不出去干活了,陪他呆在家里,整天整天的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妈妈天天给他做肉肉,可好吃啦。

    他现在能够听清楚爸爸妈妈讲话了,学东西比以前快多了。他现在除了会说爸爸妈妈,还会说冬崽,乖,能数到5,他现在不仅认得爸爸妈妈以及自己的名字,他还会写咧。

    冬崽把写着一家人名字的小本子递给老李头,最近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微微腆着,小手背在身后,有点得意又有点忐忑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老李头,小脸上写满了:快表扬我,快表扬我……

    小本子上的字写得很大,歪歪扭扭的,还有一点缺胳膊少腿,与其说是写得,不如说是画上去了。

    冬崽最近天天看图画书,无师自通学会了画画,画技嘛,嗯,灵魂画师级别哒。

    老李头看着小本子上,三个头大身子小的火柴人儿,手拉着手,头上还有名字咧。左边脑袋最大的是李安贵,冬崽专门给它化了一撇胡子,右边矮一些的是孙红,冬崽给它画了长头发,中间最矮最小的是李冬生,冬崽很认真的给它们画了笑脸。三个火柴人背后还有一颗小树,树上也有一个小小的笑脸。

    小树也有名字,冬崽想写小槐,但是槐字连老李头都不会写,他就直接写成了小小。

    老李头看着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话,高兴的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尖细的牙齿,以及两颗如同獠牙的虎牙。

    “我们冬崽真聪明!老婆子快来看冬崽给你画的像!”

    “哎,来啦来啦。”

    桐城,某条破旧的小巷里,老式的居民房错落在窄小的巷子两侧。

    巷子尽头,有一个带小院子的两层楼房。

    与院子楼房破败的外表不同,院内生气盎然,草木成荫。

    桂花树已经忍不住提前绽放了满树银色的花粒,微风徐来,香气扑鼻。

    巨大的桂花树下,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大咧咧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睛,往嘴里丢了两粒花生米,端起放在旁边石桌上的酒杯,往嘴里一倒,再倒……

    “阿黄,你又偷老子的酒!”

    桂花树上,一只通体金黄的大猫咪,打了个哈欠,喵呜两声,惬意的甩甩尾巴。

    “算啦,今天有贵客登门,老子暂时不找你算账!”老头子拿起旁边的酒壶,倒,再倒,“死猫!!!”

    “喵呜~”

第十六章() 
♂,

    ‘咚咚咚……’

    “贵客登门,进来吧。”

    门后传来苍劲有力的声音,王军微微吸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一贯严肃正直的脸上,带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注意到的敬畏。

    “九先生,今天冒昧登门,打扰了。”王军推开门,缓步走进院中,反手将门推上。

    “来者是客,更何况,你还带了特供的好酒。”被王军称呼为九先生的老人,依然悠闲的坐在躺椅上,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王军坐到石桌旁的另一张躺椅上,“寒舍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王队长,家里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点粗茶,还望王队长不要嫌弃。”

    “怎么会?九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胖老头,竟然是桐城大名鼎鼎的刑警队长王军的救命恩人。救他的手段也是……王军不想再去回忆当晚发生的事情,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九先生泡的这杯茶似乎格外不一样,仿佛已经知道他何时登门,茶水的温度刚刚好,茶香清幽,青翠的茶汤进入口中,顿觉口舌生津唇齿生香,茶汤入腹,一股暖流随即浸润开来,令人精神一震。

    “好茶!”王军由衷赞叹道,放下紫砂茶杯,杯中茶水已经见底。他眼神特别好,瞥见石桌下面有个暖水壶,拎起暖水壶,把茶杯灌得满满的,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茶香袅袅,花香阵阵,桂花树上偶尔传来喵咪慵懒的叫声。

    这些日子以来,王军时刻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舒服的靠在躺椅上,像讲故事一样,把他所知道的李家村先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九先生。

    晚风徐徐,坐在树荫下非常舒服,偷得浮生半日闲,王军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

    向来处变不惊的九先生,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渐渐浮出一抹凝重。在桂花树上打盹的大黄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窝在九先生腿上,半眯着眼睛,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王军说,“那个小孩子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觉得他比我们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厉害。”王军一向以无神论者自居,但前不久,他遇到的一些事情,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当时如果不是九先生及时出手,他恐怕已经英勇就义了。

    从离奇的灭门案到现在古怪的偷鸡贼,王军总觉得李家村里,桩桩件件的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说不定跟……有关系。

    “你的直觉没有错,这件事情确实不简单,我会尽快抽时间过去看一看。”九先生皱眉道,一反平时笑呵呵仿佛万事不愁的模样。

    “要不要我这边安排人……”

    九先生摆摆手,道:“那倒不用,我和阿黄去就行了。”

    阿黄甩甩尾巴:“喵呜。”翡翠般的大眼睛偷偷黏在王军拎来的两瓶特供茅台上,好久没喝过这么高档的酒啦,喵~

    王军一向繁忙,今天好不容易结了案休息半天,为了来拜访九先生,答应陪儿子去公园玩也临时改成了晚上看电影,儿子很懂事没闹脾气,但是老婆那关不好过,已经打了两个电话催他回去。

    手机再一次响起,王军一看是警局打过来的,接起来说了几句话,就匆忙别过九先生,开车离去。

    “鬼鱼……竟然还有鬼鱼现世。连吸血活尸也出现了,这李家村恐怕有些古怪。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李家村看看。”

    “喵喵喵嗷。”我留下来看家!

    “看家?老子看你是想留下来监守自盗,偷老子的特供茅台吧?别做梦啦,死猫!”

    “喵嗷嗷!”死老头砸!

    自从那天画画被爸爸妈妈表扬了,冬崽这些天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不仅认真的练习写字画画,还学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虽然还是只能一个字两个字的蹦,但是吐字清晰,能够比较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比很多刚学说话的宝宝厉害多啦。

    冬崽终于肯开口说话,老李头和孙婆子高兴坏了,直接忽略掉了他已经三岁半的‘高龄’,在他们心里,儿子简直像个小天才,聪明极啦。

    不过,今天他却有点心不在焉。

    第三次把铅笔尖弄断,断掉的笔尖戳破了纸,破洞刚好在代表老李头的火柴人脑门正中。冬崽无端端烦躁起来,气呼呼的丢掉铅笔,嘟起了嘴巴。老李头跟孙婆子一样,宠起儿子来,没一点原则,他摸摸冬崽的小脑瓜子,有些吃力的把他抱起来,“冬崽是不是累啦?不想写就不写了,来,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冬崽摇摇头,反手抱住老李头,小脑袋埋进老李头脖子里,轻轻蹭了蹭。尽管冬崽已经很轻很轻了,但还是不小心蹭破了老李头脖子上的脓包,脓包里流出了大量乌黑恶臭的脓液。冬崽很不喜欢这种味道,他让老李头把他放下来,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了,不一会儿,他就拿着一张拧干的毛巾跑了回来,面无表情道:“坐,擦。”

    老李头笑呵呵坐在冬崽的御用小板凳上,冬崽微微踮着脚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替他擦去乌黑的脓液,泛青发黑的皮肤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破洞,破洞内全是生机断绝的腐肉。冬崽不懂,他放下被染得乌黑的毛巾,踮着脚,鼓起嘴对着老李头长出脓包开始腐烂的脖子用力吹。

    “呼呼,不痛。”冬崽以前因为听不清老李头和孙婆子说话,一句话要跟他说好多遍,他才会有点反应,显得异常迟钝笨拙。但实际上他记忆很好,他还记得以前他不小心绊倒,摔得很疼很疼,爸爸妈妈给他呼呼就不疼啦。

    “不痛,不痛,爸爸一点也不痛。”明明心脏早就已经不再跳动了,老李头依然觉得心里暖呼呼的,全身上下都熨帖极了。

    冬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把脏兮兮的毛巾放进盆里,端着盆子来到院中的压水井旁边,踮着脚吭哧吭哧压了些水到小盆子里,等井水慢慢没过毛巾,他才蹲下来,很认真的搓洗起来。

    冬崽刚洗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仿佛蕴含着某种奇怪的韵律,躲在正屋的老李头和在卧房里睡觉的孙婆子同时惨叫一声,抱住脑袋,疼得打滚哀嚎。

    “爸爸……妈妈……”冬崽丢下毛巾,笃笃笃朝房子里跑去。

    老李头和孙婆子一边哀嚎一边大喊:“冬崽,别过来,快跑,快跑……”

    冬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无措的看着不停哀嚎打滚的老李头和孙婆子,又急又难过,眼底弥上一层水汽,眼球渐渐变成纯黑色。

    晴朗的天空陡然阴暗下来,天边乌云滚滚而来,木门之后的小院里,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吓得正要往墙头上跳的阿黄生生刹住了脚,‘嗖’得一下蹿到胖老头身后,肥爪爪抱住胖脑袋,喵呜喵呜直叫唤。

    点子太硬啦,咱还是赶紧的撤!

    李九没有搭理胆小怕死的肥猫,举重若轻的推开了门,等看到冬崽,他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道:“鬼子!”

    半人半鬼,七情不具,天道不容。

    凡正道,见之必诛。

    冬崽走到正屋外,伸出小胳膊挡在摇摇欲坠的木门前,直勾勾的看着胖老头,面无表情像只炸毛小凶兽似的,“不许,欺负,爸爸,妈妈。”

    李九恍若未闻,咬破指尖,凭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半空中金色道符迅速成形,忽然间金光大盛,院中冲天煞气仿佛也弱了几分,李九抬手一挥,道符以破竹之势狠狠朝着冬崽撞去,冬崽本能伸出手去抓符,一阵剧痛,冬崽的双手瞬间鲜血淋漓。

    冬崽被老李头和孙婆子精心养到这么大,平时稍微磕着碰着,两老都要心疼好半天,现在被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打伤,冬崽又疼又委屈,扁扁嘴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不过,他还记得要保护爸爸妈妈,愣是忍着痛,没往后退一步。

    老李头和孙婆子却急红了眼,忍住撕裂灵魂的痛苦,摇摇晃晃走上前去,以腐烂之躯挡在他身前,他们跪在地上,冲着李九拼命磕头道:“你放过冬崽,要杀要剐冲着我们来!”

    “冬崽还是个孩子,他没有做过坏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求求你放过他!”

    李九顿了一下,微微有些动容,以他的道行,他哪里看不出这家人身上根本没有沾过人命?但是人鬼殊途,尤其是鬼子,放任他成长下去,将来如果走上邪道,必成大患!

    “他是鬼子,天道不容,他必须死。”

    老李头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猩红,周身黑气缭绕,怨气冲天,“凭什么?你凭什么要杀我儿子!鬼子又咋啦?冬崽纯善孝顺,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要死也是那些人面兽心的恶人该死!村里那些人把我活活打死,你为什么不杀他们?为什么!善人恶报,算什么天道?”

    孙婆子目流血泪:“我们只想安安分分的把冬崽养大,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把我们往死里逼!为什么!”

    阿黄从李九背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喵,喵喵嗷。”死老头子,你丫变成大反派啦。

    李九皱眉道:“我没有逼你们,只要你们离开躯体,散去怨气,我可以看在你夫妻二人生前没有作恶的份上,为你们超度,送你们重入轮回。”

    老李头和孙婆子几乎异口同声道:“那冬崽呢?”

第十七章() 
♂,

    李九看向被夫妻二人护着的鬼子,小家伙眼泪啪嗒啪嗒直掉,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牢牢抱着老李头的腿,身体微微发抖,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像个被欺负的奶娃娃。

    鬼子集阴晦煞气而生,天生没有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不具,六欲不生,生而为恶。

    鬼子天道不容,极少现世,偶尔诞生也会很快夭折,李九活了一大把年纪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鬼子。

    但是眼前这个鬼子,跟他在的玄门传承中看到的记录截然不同,小家伙明显已经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如果不是那双怪异的眼睛和周身翻腾犹如实质的阴晦煞气,他看起来几乎与普通的三四岁奶娃娃没有什么区别。

    李九没有直接回答老李头夫妇的问题,转而道出心中疑惑,“据我所知,鬼子要长大必须吸食活人血,以延阳气,吸收阴晦之气,以保阴气,阴阳平衡,蒙蔽天机才可得一线生机。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老李头警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冬崽可没有吸收过什么阴晦之气,你不要乱说!”

    李九轻易就抓到了老李头言语中的漏洞,“你没有否认他喝过活人血!”

    孙婆子凶巴巴道:“就算冬崽喝过活人血怎么啦?我们心甘情愿拿自己的血给冬崽治病,关你什么事!”

    原来,冬崽每年一到七月半都会大病一场,冬崽第一次犯病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老李头和孙婆子吓坏了,匆忙把他送到县里的医院,然而所有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内脏器官在不断衰竭,医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病,根本无从下手。当时孙婆子看着病得奄奄一息的宝贝儿子,心如刀绞,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冬崽刚出生时曾吸过她的血,她背着所有人,悄悄给冬崽喂了自己的血。

    果然,冬崽喝过她的血以后,病情渐渐稳定下来,并且很快不药而愈,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惊呼奇迹。

    老李头跟孙婆子几十年的夫妻,孙婆子很难瞒过他,等冬崽病愈回家后,孙婆子就找个机会跟他和盘托出。

    如果说老李头一开始并不是很愿意养冬崽,但一晃好几个月过去,瘦骨伶仃像怪物似的小家伙被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跟亲儿子也没差什么了,别说是喝点血,就是让他割块肉,他也不带犹豫的。

    也不知是不是每年一到七月半,就要给冬崽喂几天血的缘故,这三年多里老李头和孙婆子身体越来越差,苍老得很快。

    今年冬崽很争气,非但没有生病,反而因为吃了不少老李头和孙婆子顺回来的鸡鸭羊,长了不少肉。

    可惜两老这还没高兴几天,李九就找上门来了。

    至于李九所说的阴晦之气,老李头和孙婆子成了活尸以后,多少意识到了老槐树的不同寻常。冬崽从小就喜欢围着老槐树转,李九这么一说,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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