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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夙看着她脚上那双高跟靴,很怀疑她是不是对那双鞋子意见很大,不然干嘛要这么折磨那双鞋子呢?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讪讪地笑了笑,佯装可怜地问了一句:“相公,你说那里面的和尚,会不会对我念经啊?我最讨厌那些个喋喋不休,碎碎念的怪和尚了。”
钟夙摇了摇头,说:“经文有很多种的,现在对你的影响也小了,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座山的海拔一般,风景也没有什么独到之处,山上的寺庙小青莲寺理的住持也没有什么闲工夫管理,人并不多,好在多年前,受过他化大师指点的几个人,每年都捐上不少的香油钱。”
也许,不用猜也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了。
走到寺庙门口的时候,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过,周围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冷了。
钟夙牵着戚不负的手,走了进去,迎面便见到了一个拿着洒水壶的僧人走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算了打了一个招呼。
僧人单手竖在胸前,弯了弯腰,说了一句:“两位施主好。”
戚不负懒得搭理他,点了点脑袋,说着:“好,好,好。”
她四处看了看,这座庙里没有结界,也没有什么令她不满的气息,意外得让人觉得安静,安静之中透着正常,而且很舒适。
钟夙问了一句:“请问他化大师现在在哪?”
僧人答道:“每天这个时候,他化师叔祖都在后院。”
钟夙倒了一声谢,然后拉着戚不负,直奔后院。
她“嘻嘻”地笑了笑,说:“那个和尚好像看不出我是什么呢,把我当人吧……”
他一边走,一边说:“和尚是和尚,谁告诉你,和尚要有阴阳眼?他们领悟的是佛学,上一次,在东京不远处那座寺庙里,是因为神尾家的阴阳师秘术,那座寺庙里的人才会都能看见你。”
不是谁都能有阴阳眼的啊……
走到小青莲寺后院,远远的就能看到站在鲤鱼池旁边的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和尚,穿着一身简陋的袈裟,因为仅仅是背影,所以完全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钟夙默默松开戚不负的手,缓步走到他化的面前,说道:“他化大师,还记得我吗?”
他曾经联系过他的,但愿他记得。
他化转身,看了他一眼,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在施主的心里,本就知道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强调一遍?”
钟夙沉默片刻,说:“关于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希望他化大师能指点一二。”
他化似乎是笑了笑,继续看着池塘中鲤鱼,说:“施主,你身上,灵堂发亮,一定非凡人,你这样的人,有什么需要老衲指点的呢?老衲只是一个老和尚。”
钟夙无奈:“既然他化大师能够看出这些,我需要解答的疑问,你也应该明白才是。”
他化半晌都没有说话,静默了半晌,缓缓转身,往身后的房间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如缘木求鱼,如入金山求块砾。”
钟夙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愣:“什么?”
这个他化大师,一见到他就和他说这种让人不明不白的话语,钟夙承认,自己智商不低,但是他的智商也没有高到能够在针对段的时间内,解释佛教名句啊!
如缘木求鱼,如入金山求块砾?他化是在说钟夙吗?
他的意思,莫非是指他求解无门?
钟夙面无表情,定定地站在房间门口,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袋里。
他化并未搭理他,走进房间之后,转手便关上了木门。
戚不负终于是看不下去了,这个老和尚,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是什么意思?装模作样也该有个限度吧?
她表示,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讨人厌的和尚!
钟夙看向她,不用猜也知道,她准备干嘛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说:“戚戚,好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
戚不负白他一眼,不轻不重地甩开他的手,说:“处理什么呢,有些人嘛,不教训一下就是不知道做人,相公你放心,戚戚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一落,便穿过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整洁干净,透着一股檀香气息,木质地板很光滑。
戚不负四处看了看,然后直接走到了那个和尚面前。
他化坐在房间里的小木桌旁,仅仅是跪坐在一张柔软的席子上,意外的透着一点不容亵渎的庄重,右边肩膀旁,有一扇小小的木窗,竹帘轻轻垂着,微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有点沁人心脾。
不得不说,这个老和尚住的地方还是很清净幽雅。
他化摆弄着小木桌前的棋盘,手里捏着几颗白色的棋子。
戚不负双手环胸,微微昂起头,开口说道:“喂,我说你个老东西,干嘛一副很厉害的样子啊,不是说大师吗?大师该有的虚怀若谷,心胸宽广呢?这些优点我在你身上怎么没有看到?难道,大师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化和尚依然自顾自地摆弄着棋局,自己和自己下着棋,对面一个人,甚至连一只鬼都没有,只摆放着一个装着黑色棋子的小钵。
站在他身后的戚不负有些不高兴了,如果说她现在是魂体状态,倒是可以原谅,但是这个家伙……
“喂,别说你看不见我啊,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要是看得见我,马上给我回话!”
她表示,这个和尚的态度实在是太差劲了,令人讨厌的很。
第195章 和尚与女鬼()
和尚也会这么骄傲吗?
戚不负这次是真的受不了了,索性直接走到他化面前,猛地坐下,抓起一颗棋子,闷闷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他化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光芒,捏着白色棋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妙哉,俗话说,无心插柳柳成荫,往往无意之中,才能办成让人惊讶非同一般的事情,达到想不到的效果。”
她翻了翻白眼,然后撑着自己的脑袋,靠在桌边,说:“你是看得到我的,凭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态度还真差,如果所有大师都像你一样的话,这个世界岂不是完蛋了?因为我也可以是大师了!”
他化浅笑,随后说:“老衲只是想要下一盘棋,再来和施主你研究其他问题,每天要做的事情,不可落下一件,长久养成的习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戚不负:“……”
他化继续说:“比如说吃饭,睡觉,睁眼,闭眼,这些都是生来就有的习惯,不管是谁,都需要去做。”
戚不负微微一怔,忽然觉得有点道理,这个和尚说的话,貌似还有点意思。
她回过神来,才想起钟夙的事情,脸色顿时变了变,皱着眉头,抱着黑色棋子不让他动,说道:“我才没有时间和你去纠结这些杂七杂八的歪理呢!你赶紧表个态,我相公的那件事,你到底帮不帮忙?”
他化笑了笑,也不管她,从她怀里的钵里拿出一颗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一边说着:“虽然没有说过要帮他,但是老衲也从来都没有说过不帮他,施主倒是多虑了。”
戚不负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把装着棋子的钵放在木桌上,疑惑地问道:“喂,你这话到底是什么个意思?我可没时间听你瞎扯淡,帮还是不帮?”
他化扬了扬手中的白色棋子,说:“佛说,要解救世人,首先要为为世人解答疑惑,既然能够找上老衲,便是一种相见,相见即是缘分,老衲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说完,轻笑出声,似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戚不负抽了抽嘴角,说:“既然佛都这么说了,为什么你一开始要这么多我家相公说话?不明不白的,搞什么嘛!”
他化的眼中闪过一瞬不明的气息,他笑了笑,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佛说佛话,老衲一直秉持着这种原则呢,那个后生一直和老衲那样说话,老衲当然就只能以那样的方式回应他了。”
戚不负有些无语:“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化看着她面前的棋子,说:“简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老和尚我不喜欢复杂。”
戚不负算是明白了,这只和尚并不喜欢钟夙那样的说话方式啊……
他化的视线微微移了移,他看着还未下完的这局棋,淡淡地说:“很多时候,看上去礼貌有加的人啊,往往是在隐藏真实的自己,态度越是明显,越是证明了,想要隐藏自己的心情多么强烈,任何一个性格和气场比较突出的人,都在拼命掩饰自身,越是突出的性格和表现,越是虚假。”
戚不负愣了愣,看上去有些茫然:“什么意思?大师你就不能简单粗暴一点吗?”
原谅她没有念过书,理解能力比较差,对于这些东西不太懂啊……
他化说:“就拿那位施主来说,从老衲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很冷静,沉稳,而往往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人,他们隐藏的就越多,他冷静沉稳的外表下,掩饰着无可言喻的缭乱和不安。”
“不安的人们,更愿意用冷静的外表来装饰,麻痹自己的内心。”
“这一切,在佛的面前,都是无法掩盖的。”
戚不负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僵硬。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他化说的是钟夙啊,钟夙在很多人眼中,确实是一个冷静的人啊,就是因为他的外表,还有带给他人的气息,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这样的一个人心中,其实充满了缭乱和不安吧?
钟夙的不安,她知道的,那个家伙,其实一直在硬撑着……
戚不负沉默良久,终于是回过了神来,她抬头看着他化,说:“喂,老和尚,有句话,你错了,我开始落的那一子,不是无意之举,我是会下棋的,这盘残局,咱俩试试吧?要是我赢了,你就去和我家相公说老衲错了!要是你赢了,我就和你说,我错了。”
听到她说的赌注,他化笑出声来:“哈,女鬼施主倒也真的有意思,输赢本来就是相对的,拿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来赌,结果也只能是毫无意义的。”
戚不负皱眉:“怎么就毫无意义了,我说有就有!”
他化微微垂眸,淡淡地说:“因为输与赢,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相对的一件事,就比如说这盘棋局,本就是残局,开局的人是老衲,鬼施主只下了一半,若是鬼施主赢了,也只是赢了你下的那一半,那么你赢了算几分?若是老衲赢了,面对自己设下的半边棋局,老衲未免胜之不武,这赢,又算几分?赢了多少个子,才能算是真正的赢了?人生之中,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输赢,来输赢来赌,难道不是没有意义吗?”
戚不负听完,呆愣了许久,脑袋猛地磕在了木桌之上,她几乎是奄奄一息的:“我真是败在你手里了……”
千万不要去和这么一个和尚说道理,不管是谁,估计都只会,输的连**都不剩!
她见过嗦的和尚,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么嗦的和尚,长篇大论的简直是要吓死人啊……
他化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问道:“女鬼施主,现在这盘棋,下还是不下。”
戚不负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说:“施尼玛的主,下!当然要下,不是说君子一言,四匹马都追不回来吗,既然我已经说过了,那么肯定是要下的,但是打赌的事情,你没有答应就算了。”
第19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化的神色微微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戚不负便伸出手,挡在了他面前,不等他开口,直接打断他,说道:“得,别和我说什么道理,歪理,乱七八糟的理了,我不听!”
现在,就算她说错了什么,她也不希望这只和尚再继续叽叽歪歪下去了。
他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闭嘴。
当你面对一个话多的家伙的时候,而且非常想要教育她的时候,告诉她话少的好处不一定有用,某一种思维不可行的时候,只能采取另一种了,只需要告诉她,话多的坏处是什么就好了。
不是有一句话说,面对贱人,你只有比他更贱么?
于是这局棋下完,戚不负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下棋享受的,不就是安静的思考么?
落下最后一子的一瞬间,胜负已出,戚不负最终输给了他化好几颗子。
他化看着棋局,瞥了瞥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女鬼施主果然多才多艺。”
戚不负捏着自己的下巴,略显不甘,随后说道:“存在于人世的时间太长了,不想和其他的鬼一样,无所事事,直到时间久到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害怕这颗心也就这么死去,所以总是要去学习很多其他的东西啊……”
说完,才察觉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她迅速站了起来,说:“诶,相公是不是还在外面啊?”
她居然把钟夙忘了,要是他悄悄走了,她也不知道。
他化伸手,拉开竹帘,说:“这山上的温度,还是不高啊,清冷得只能和佛祖相伴……”
戚不负蹙眉,穿墙离开房间,只见熟悉的身影一直笔挺得站着,立在凉风中,看着池塘不远处的假山。
钟夙的脚步都没有半点移动,一直站在这里,面容始终保持着刚来的时候的样子,没有什么表情。
女鬼无奈,清了清嗓子,慢步走到他身后,说:“夙夙,他化大师其实早就准备帮你了……”
钟夙点头:“嗯。”
如果不愿意帮忙,他化一定会早早就开口,如果没有拒绝,那便是早就存了同意的心思了,这点他早就明白了。
戚不负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身上有些单薄的外套,说:“夙夙真的不冷么?”
他将手从裤袋里伸出来,温热的掌心轻轻拉着她的手,说:“冷,因为你不在我身边,但是现在,你在。”
她微微垂着脑袋,没有想到他也会说这种话,真是的,猛地让鬼羞涩了一把啊……
他化大师打开门,站在门口,拉了拉身上的袈裟,说:“施主,年轻人,佛说,你和佛有缘,老衲理该指点你一番。”
钟夙面无表情:“我不信佛。”
他化浅笑,依旧站在门口,说道:“施主不信佛,但是缘分依在,难道施主的妻子不是人,她就不是你的妻子了吗?”
戚不负顿时不满:“喂喂,不是这么比的啊,你少说歪理了!”
他化说:“白马也是马,歪理之所以叫做理,也是因为有一定的道理……”
女鬼真心不满了,原来佛是一个罗里吧嗦的家伙,她索性伸出手,捂住耳朵,然后随口说着:“外面风大,夙夙,你还是先进去和这个破烂大师研究研究诅咒的情况吧!”
要是这个和尚搞不定,她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发飙了。
钟夙觉得本来以为世界上废话最多的生物就是戚不负了,现在看来,戚不负在他化大师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走到房间内,周身的气息也温暖了几分。
他化烧好开水,然后坐在桌前,一边泡着茶,一边说:“好了,施主,现在你可以说说自己的情况了,老衲我一定尽力。”
钟夙盘着腿,默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泡茶的动作,缓缓说道:“这是一个诅咒,一个存在与宝石中的诅咒……”
然后,简单地把缅甸那段历史给他化说了一遍,包括自己上当,然后误闯百墓葬的事情,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他化一直默默听着,在钟夙说完之前,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钟夙说:“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个恶魔留下的气息进入我的身体里之后,我就看不到任何鬼怪了。对于一个和鬼怪打交道的天师来说,相信大师也知道,对我来说,这是怎么样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化面前的茶也已经泡好了,他化大师给钟夙倒了一杯茶,然后给他自己倒了一杯,闻了闻茶香,然后开口问道:“年轻的施主,请问你闻到了什么?”
钟夙微微蹙眉,端起茶杯闻了闻,带着热气的茶香缓缓飘在他面前。
他说:“大师泡的茶很香。”
从手法上来看就知道,他化和尚是一个很会泡茶的人了,他的动作和娴熟,应该是个茶道高人。
听到他的回答之后,他化继续说:“那么,施主现在喝喝看,又是什么味道。”
钟夙微怔,但是还是默默喝了一口,带着淡淡的苦味的茶香在嘴里蔓延,浓香久久不散。
杯子里的茶叶缓缓浮动着,翻卷着,他沉默片刻,说:“很难说,别有一种味道……”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家伙,这些高人,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和人说话不过,如果不用这种方式说话,也许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