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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我们正躲在楼梯口,等着夜色降临……然后见识石苓人的绅士戏法,某人夸下海口,没有钥匙算什么,我也鬼迷心窍的听信了。
然后彻夜不眠的我就握着咖啡纸杯睡着了。
这家伙没趁机对我做什么吧?
张着大嘴打呵欠的石苓人,伸出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我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检查衣服,无奈的叹气。“你就算是不相信我的审美眼光,也要相信我的绅士风度吧。”
“切!口花花也算绅士风度?”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按照说文解字的说法,绅字从纟从申,带之垂者。也就是主动伸出手去,”石苓人一本正经的说,“凡夫俗子、芸芸众生都会对给予而非索求的人有天然好感,然而辅导老师我早已看穿了一切……对于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小恩小惠只是润滑剂罢了,重要的是我们的求助让他们得到了自我满足,越是无足轻重的人,越希望自己被重视、被希冀,被当成个人物。
无论是绅士风度还是社会工程学,都不过是利用人性的弱点罢了。”他居然还能把自己的行为总结出了理论。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带我走上了私闯民宅的不归路,我原本只想着好好拜托物业公司的人让我看一看而已。
我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石苓人。虽说是为了帮助朋友,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这次真的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老实说心中真是后悔极了……虽然有一点酷啦。
“按照物业公司的说法,里面没有租客,加上家具大概都已经清光光了吧,也谈不上入室盗窃。就算是被发现,也可以说我们是电信诈骗这一社会问题的受害者。”石苓人呢喃着走上阶梯。他看来倒是挺自在的。
“这可是你说的……最好被抓现行时你还能巧舌如簧。”嘴上斗气,但我心里清楚,这男人虽然难以捉摸,我现在也只能倚靠他了。换成别人,首先不会相信我遭遇的一切吧。
“我会努力分辨,但可不保证一定救得了你。”真像政客在打官腔。”而且太见外了不是,我现在好歹也是你的男朋友,和我说谢谢是不是有点生分啊?”
“我真笨,干嘛指望你啊。”跟这个叫做石苓人的男人扯上关系,应该是我最大的错误吧?——我不由得如此心想。
“你怕啦?”
“不会啊,我才不怕呢。”
我刻意表现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其实若不是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到喉咙,声音早就发抖了。
假如不亲眼目睹那一幕,我绝对不会承认穆彤彤已经不在的事实。
“那就走吧。”石苓人站到门前,从上衣的内袋取了一段铁丝,插在钥匙口中上下左右摇动数下,熟练地把门锁开了。
“石同学,你是进过少管所的吗?”我讶异的说道。
“这个嘛……怎可能呢!开锁只是现在绅士们的流行兴趣罢了,跟桌面游戏、密室游戏什麽的差不多。”说着间,这家伙又熟练地在门旁的小键盘按了三次,就轻易把第二个电子锁开了。
我看着他那熟练的手法,想着:“骗人……他绝对是骗人的,说这种话的绅士肯定当过贼,而且还是二进宫以上的级数。……看样子如果一起出门,我得注意一下房间的锁呢……虽然有趣,但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事实上一想到这家伙和绅士两字扯上关系,我就不自觉有种想笑的冲动。
“卡擦”,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我们对视中,不发一语地推开了门,踏进大宅中。
石苓人摸索着打开了开关,果然,房间里顿时灯火通明,我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光亮,伸手捂着眼睛。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分头寻找。”之前石苓人就推演过此时情景,此刻对我发号施令:“我负责客厅,你负责卧室……”
“可是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呢?”那时候我疑惑地问:“我是说,我们想要的答案,能从这些东西里发现吗?”
石苓人笑笑:“我就知道你很迷茫。说是来调查,其实你心里都不清楚要找到什么吧?所以……就是要想办法找到穆彤彤的那个他留下的痕迹……比如,落下的东西,在这里用过的物品,或是一些能代表他特征的……”
“我明白了。”我道:“也可以说,我们要找出和这间公寓环境不符,格格不入的东西!”
“对!”石苓人竖起大拇指:“那么就行动吧!”
然而,事实证明了我们想多了,现下眼前只是一片空荡荡的空间。
别说是家具,这里连一个纸箱也没有留下。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即使其他人想马上搬进来也不成问题。
遗留下来的,只有腐臭味——
“清得真干净。”
不知不觉中,石苓人已经走到房间中央,专心地环视室内。
“欸,那个叫穆彤彤的女生会抽烟吗?”
我心虚的摇摇头,迄今从未看过穆彤彤抽烟。但……这一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仔细看看墙壁。”
我顺着石苓人的话仔细观察墙壁,终于明白了。
墙壁上沾染着脂黄色脏污。
乍看之下看不出来,但定睛一看就可以发现,唯有先前贴照片、放家具的位置保留了墙壁的纯白色。
我所不知道的穆彤彤其他面向,接二连三地摆在眼前。我不由得全身一软,瘫坐在地。天哪,人生的起起落落,实在是太”刺激”了,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黑了也好,睡一觉,醒来后也许现只是个梦。什么人啊,鬼啊,生啊,死啊,通通通是个梦。
木板地如此冰冷,而石苓人也不理会我,迳自往整体卫浴迈步,按照他的说法,指甲皮屑什麽的不好找有容易清理,反倒是下水道处积压的头发污物什麽的容易被人忽视,这家伙一定是个重度刑侦片中毒者。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过了半晌,石苓人吆喝道。
我站起身来,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探向浴室。该不会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刑侦片里,浴缸也常常被当做毁尸灭迹的场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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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等一个人咖啡()
浴缸很干净。
没有残肢断臂、没有血迹斑斑,连成团打块的头发都没有。
石苓人却胜券在握的亮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正是穆彤彤,她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微笑。
我百感交集,她的笑容,和平时我见到的笑容截然不同。不是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无忧无虑天真的笑容。
也不是上大学后她陷入爱河,如午后一场大雨发现彩虹那种如沐春风的笑意。
更像是一整夜好梦后,还住在那鹈蜗缋锿返男ξ啤�
这也难怪,因为她身旁站着一名五官深邃的男子;他的年纪,大约超过四十岁,虽然韶华不在,但也算是儒雅。
“这就是那个叫穆彤彤的女生?”
“是啊……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它贴在镜子上面……太古怪了。”
“哪里古怪?只是穆彤彤忘了将它带走而已吧?”
“不可能。她将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估计连dna都提取不到,没道理唯独遗漏这张照片;况且,如果这张照片本来就是贴在浴室镜子上,照理说会被水蒸气弄得湿答答发皱吧?”
这张照片相当干燥,而且也不像被蒸气沾湿过。经石苓人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寻常。
再说,穆彤彤这个人也算是一板一眼,而且从高中开始也天天写日记,不大可能犯下这种错。
“她应该是故意留下来的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八成是想留给某个人看吧?”
石苓人搔着耳后说道。
“某个人……是谁?”
“说不定是你嘛。”
——我?
我专心地注视手上的这张照片,“穆彤彤她呀,无论是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悲伤的事,都绝对不会告诉他人,只会独自将苦往肚里吞。每次都是等到事过境迁之后,她才愿意告诉我……”我自言自语。
没错,穆彤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总是不愿意对人敞开心房。但我却依旧想不通:为什么穆彤彤不和我倾诉衷肠,却要转弯磨角的将照片留给我。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石苓人显然不懂少女心,“我问你嘛,为什么穆彤彤不告诉你她交了新的男朋友?”
我无奈的耸耸肩,搬出他之前的话,“你别忘了,不要太主观了。也许对方是个丧偶的大学教授。毕竟大学女生接触面不广,和男朋友分手后的空窗期,对小男生再也看不上。说不定校园偶遇到,穆彤彤看他还顺眼,就交往看看,然后水到渠成喽。”我握拳,好像少女漫画的展开啊。
“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她当小三,就是第三者吧。”石苓人不解风情的说。
“咦?你为什么知道?”
“你看看照片中那男人的手指,他戴了婚戒,最贵的那种。”
“咦?”
我再度将视线移到照片上。
正如石苓人所言,男子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钻戒。
“我真怀疑这男人有没有脑子,怎么会戴着婚戒跟别的女人拍照呢?”
说到粗枝大叶这点,石苓人绝对没有资格说别人。可是——
“为什么她不告诉我这桩地下情呢?”
“要是你知道了,一定会看不起她吧?”
“我才不……”
中学、高中,六年中除了穆彤彤,我几乎从不和其她男生说话。和光芒四射的穆彤彤不同,身为转学生的我成绩中等,不好也不坏,为人又土的掉渣。这样的人在班上很容易成为被忽视甚至欺负的角色。
但奇怪的是,穆彤彤对我的印象比我对她还深刻。或许是少年人对奇怪的事物的好奇心。我与穆彤彤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后来我曾经听其她班的同学说过,那时,大家都以为我是穆彤彤的跟班,还暗自为穆彤彤不值,认为穆彤彤没必要非得为我出头。
但尽管那样,大家都还是百分百相信,我们以后会在一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住在一个小区,串门织毛衣,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这里,嘴边浮起嘲讽的笑。年少的时候,大家都爱做梦,信奉童话。这个世上,哪里有童话可言。人不可能永远不长大。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选择遭到他人否定吧?”
这是当然的。
没有任何事比自己珍视的事物遭到否定更令人悲伤,更何况否定他的人还是自己的好友。
我不由得责怪自己。”什么意思嘛!你觉得是我的错吗?你是不是想说因为我既死脑筋又固执,所以穆彤彤才对我隐瞒这件事?”
“怎么,原来你很清楚嘛,史前动物。”
即使是这种时候,石苓人依旧嘴上不饶人。
“你好过分。”
“你现在应该没空在这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吧?”
经石苓人这么一说,我不禁咬紧下唇。
——没错,我必须去找到穆彤彤才行。
早春二月的夕阳,有一种独特的色彩,整片天空仿佛覆盖着一面鲜艳的彩绘玻璃。
视频灵异事件后的第四十二个小时,刚离开穆彤彤租住房子的我和石苓人正在公交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对我提到的几个人名地名若有所思,建议我们下一步去拜访几个人。
他似乎兴致勃勃地享用着这个过程,我觉的他是不是把这一切当做笑谈、或者某个推理游戏。
这可不是杀人游戏啊!
要不是在公交车上,我就要忍不住开口,我的梦魇,只不过是你的游戏吗?我实在不想发号施令似地说什么,弄得我如同一个泼妇而他却是个逆来顺受的绅士。
“当爱得愈真;伤害也愈深;”若有所察的石苓人转头看我一眼,继续一边听手机一边哼歌“怕自己太认真,看看外面,这世上多少人逢场作戏,至于你,太认真!”
我楞了一下才发现他在对我说话,
公交车窗外,大街小巷还留着情人节的残迹,清洁工正扫着道路,气球、鲜花和其他死贵的东西,都随着特殊日子的过去成了垃圾。
一路上我思绪万千,无数的往事闪回回烧,石苓人偏偏的还在周围晃来晃去,破手机放歌也不知道调节音量,歌声让周围男女男女侧目而视,他还在自得其乐的哼唱:“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不必太强求。我有我的痛,我有我的梦,装疯卖傻的时候,你不要笑我……山盟海誓到了最后难免会变。烦恼太多,未来太远……”
抵达丹凤路电车站,下车时,我们看见前方围了一道人墙。
售票点挤满了进不了车站月台的人潮这儿是许多高校连接着新校区和市区通勤车的停靠点,现在也确实是尖峰时间,但这次的情况明显和以往不同,我看见人们带着几分紧张感又有几分兴奋神色。
好像是,鲁迅里“看杀头”的感觉。
觉得自己想多了的我,被石苓人示意,发现马路上停了辆救护车,上头的医护人员正要下车抢救。
通报有轨电车行驶状况的led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字样:有乘客发生意外,过往车皆暂停行驶。
“本站有乘客发生意外,现在所有有轨电车皆暂停行驶!请各位乘客暂时移动到售票点外,以利站方进行相关处理。”售票员大声地呐喊道。赶时间的人和看热闹的人挤成一团,在原地互相推挤。
“有人发生意外。”
“我看了也知道。”石苓人盘着胳膊说道,声音冷淡如水。这个人怎么老是这样——
“啊!朱琦老师,朱老师!”我在人潮中看到了熟悉的木然脸孔,不自觉脱口而出。
“朱琦老师?”
“她是艺术系主任,给我上过公开课的老师。等我一下嘛。”我穿越人墙,朝着朱琦老师走去。
“朱琦老师,朱老师。”我跌跌撞撞地一路走来,总算来到了老师身旁。
听到我的叫唤,朱琦老师这才认出我:“是你嘛——”似乎是松了口气。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我的疑问,朱琦老师的视线游移不定,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
“余宫音从上面的过街天桥跳到了轨道上……”
“余宫音……是指艺术系的余同学吗?”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女生?
朱琦老师点了点头。
“跳到轨道上,该不会……”
我的心脏怦咚地震了一下,喉咙变得越来越干。
真不敢相信——
“是自杀。”
“怎么会……”我的身边人一一被卷进了灾难中,而且她正是我要去询问的那个人。
“我也不敢相信,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朱琦老师满面愁容地说道。
“老师,这不是您的责任,余宫音有没有跟你提到些什么?……比如穆彤彤的私生活?”
我摇了摇头。把下半句咽下去,反正人死如灯灭,何必败坏穆彤彤的名声,而且就算说了,朱琦老师也不会相信。
现场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
正当我们两人一阵尴尬时,一个警察唤住了朱琦老师,于是她便朝着充任现场指挥部的站长室走去。
“出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间,石苓人已经站到我的身边。
“余宫音自杀了……”我失神的说。
这几天来都在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但我还未察觉周围的世界变得有所不同……听到朱老师说出了”自杀”两个字,我这才真切领悟到事情的严重性。
“余宫音,就是你去询问过的人之一?”我点点头,哽住了喉咙,中途便再也说不出话。
“劝你最好也快去找找其他熟悉穆彤彤的人。”石苓人搔着头发说道。
“那天都还好好的,没想到到了今天……”这是又一次,有认识的人死在我眼前!
“你没听明白……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可以肯定,她并不是自杀——”石苓人笔直地望向车站售票点说道。
这句话太过突兀,听得我目瞪口呆。
并不是自杀——如同六阳天一盆冷水淋下来,我打了个寒颤。
“什么意思?”的确,那天跟余宫音见面时,准备去写生的她完全不像是个会自杀的人。
刚才我问过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儿的闲人,有人说,听到那个女生跳下来的时候还在大喊”不!不是我害你的!”
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我不是说了,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吗?”仿佛看出来我的潜台词,石苓人将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垂着眼迈出脚步。
“会不会是导致穆彤彤失踪的那个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