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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百里天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竟是阴邪之至的冷笑,“我与妖魔有何不同?不同的地方太多了!妖魔可以活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而我只能活到二十岁,也就是说,我只有四年可活,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不同么?我已经受够了命运的束缚,不想活得如此短命,更不想师父因我而死。如果改写生死簿,可以让师父活过来,又可以让我多活几十年,甚至可以让更多的人多活几十年,而罪孽只需我一个人来背,不是很划算么?”
“你……”玄道子此刻即便是灵魂的状态,也几乎要被气昏过去,最后大喘着气道:“百里天衡,你若是敢踏出太白山一步,从此以后,便不再是我玄道子的弟子!”
“师父,”百里天衡站了起来,笑了笑,“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道罢,他便转身离去。
“天衡,你给老夫站住!”身后玄道子怒吼。
然而,百里天衡再没有给回应。
白若鬼念了好多遍祈福后,站起身来时,见到有人推门,待看清了来人,连忙迎了过去,欣喜地喊道:“百里哥哥!”
见百里天衡一身要出远门的行头,她又好奇道:“百里哥哥这是要去哪里?掌门仙人怎么样了?没有事吧?”
百里天衡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受了很重的伤,虽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但不会有性命之忧。我来找你,是想关于救你爹的事,我觉得有必要与你说一下。”
白若鬼一下子把心提到嗓子眼,秉住了呼吸,“什……什么事?”
“你知道阎王持掌的生死簿么?”百里问道。
白若鬼弱弱地点了下脑袋,“嗯,以前,说书先生说过一点,说阎王的生死簿里,记载着我们人界以及妖界所有的生老病死。”
百里点了点头,“那你可听说,生死簿上若是写着一个人只能活十岁,那个人便只能活到十岁?”
白若鬼点头表示知道的同时,也再忍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掉,“百里哥哥是说即便是掌门仙人,也没有办法救我爹吗?”
百里蹲了下来,伸出手擦干了白若鬼脸上的泪水,微笑道:“不过你的百里哥哥可以。即便是谁都没有办法救你爹,你的百里哥哥,一定会让你爹长命百岁。”
白若鬼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真的?”
百里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真的,不过我需要知道你爹的名字。我只记得你爹是个秀才,却忘了你爹叫什么名字了。”
白若鬼连忙道:“我爹叫白之亦。青天白日的白,之乎者也的之,相见时难别亦难的亦。”
“相见时难别亦难……真是个好名字,白之亦,我记住了。”百里天衡笑道。
白若鬼不安地问:“知道我爹的名字就可以了吗?”
“没错!”百里天衡点了点头,“你之前不是问我要去哪里吗?百里哥哥现在回答你,我这是要去地府,找阎王,改生死簿!”
“啊?”白若鬼吓呆了。
百里天衡大笑:“怎么这个表情?是不相信我么?你可别忘了,你的百里哥哥是个仙人,而且是很厉害的仙人,没有什么事是你百里哥哥做不来的……”
“我相信百里哥哥,”白若鬼连忙道,“和相信念卿一样相信!”
百里天衡突然俯下身子,将她拉入怀里,“小鬼,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曾经也算是个好人。”
白若鬼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还不太明白这世间好坏的她,有些疑惑。摸了一把刚刚哭泣时流下的鼻涕,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点头傻笑:“嗯!我答应你!”
百里天衡却皱起了眉头,抬起手指点了下她的小脑袋,叹道:“笨小鬼,你到底懂不懂啊?”看你长得笨笨的,傻傻的,有时又感觉你很聪明,聪明到可以理解普通小鬼理解不了的是非对错。
白若鬼委屈得不行,喃喃道:“我一点都不笨的。爹说我如果是个男孩子,一定是学堂里最聪明的学生,将来可以去京城考个状元。就是可惜我是个女的……”
看着小鬼莫名的为是男是女的问题伤感,百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叹着小鬼头就是小鬼头,根本理解不了的,是自己想多了。
“小鬼,走,我送你回家。然后,你便只管在家和你爹开心的生活,开心的长大,等着给你爹过百岁大寿!”
“嗯!”白若鬼屁颠屁颠地跟着百里天衡,小手一直被百里天衡握着。
屋外雷声渐息,原本狂打着屋檐的暴雨也变成下得淅淅沥沥的小雨。百里天衡从包袱里拿了两个大草帽,自己带了一个,另一个卡到了白若鬼的头上。帽子很大,几乎盖住了白若鬼半个身子。没了视线,白若鬼走得磕磕绊绊,东倒西歪。
一路行至太白宫宫门,没有遇到半个人影,大抵都在屋中养伤吧。
然而,当丈高的巨大宫门打开时,赵瑱与青禾俩师兄弟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百里天衡有些惊愕:“你们……”
白若鬼掀开了帽子,看到熟悉的两个仙人,嘻嘻一笑:“百里哥哥,他们是来送我们的。”
青禾将两把伞和一袋银子塞到百里天衡的手上,道:“外面不比这里,吃啊住啊处处都要花银子,所以我和师兄弟们凑了些钱,希望够你路上用的。百里师兄,路上要注意安全,我和白岳派所有师兄弟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赵瑱一直是吹胡子瞪眼的姿态,将怀中一直抱着的宝剑塞到百里天衡的手上,道:“这把剑是柯摩师叔要我交给你的,并让我转告你,这把剑的名字叫天诛,曾是第二代掌门使用的剑,让你好自珍重!”
白若鬼看着那把里外散发着玄光、好似有灵性般的黑色宝剑,尽管对剑没有任何的研究,也忍不住咂舌:“好像是很厉害的剑。百里哥哥,恭喜你,你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剑了。”
百里天衡压抑着某种要爆发的情绪,尽量正常地与赵瑱、青禾道谢,却仍旧让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那么,我……我走了。”
道罢,百里天衡拔出了天诛,一种极其的熟悉感,令他熟悉地抛出了剑,下一刻,翻身一跃,跳到了剑上,激动地驾驭着剑飞行了数圈,又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过足了瘾,方回到宫门前,向白若鬼伸去了手,“小鬼,上来,我御剑带你飞下山。”
而此刻,宫门前的三个人已经目瞪口呆。
赵瑱不甘心地念叨:“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御剑飞行的,而且还飞得这么好,比我还好。”
青禾见白若鬼要走了,连忙拉住她,有几分腼腆地道:“若鬼,我有种预感,感觉还会再见到你,而且再见的时候,你可能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白若鬼已经被百里天衡拉到了剑上,回头看向青禾,虽然晓得自己是不会修仙的,还是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说,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再见,一定会再见的!”
太白山山脚,草集村。
暴风雨过后,天空一片湛蓝。太阳已经向西偏去,柔和的光芒令人微醉。
村子后,一片桃树下,四五个孩子在嬉戏。当看到远处冒烟的烟囱时,他们知道该是回家的时候了,于是一个接一个跑回家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一直痴望着太白山上的男孩。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男孩眉清目秀的可人小脸上,将他的表情定格得像画一般精致。
“念卿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吧!”远处,四个穿着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向这边喊道。
卫念卿回过神,回眸冲她们晃了晃手,回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再等一会!”
接着他又转身望向太白山,自言自语地喃喃:“我能感觉到,今天一定能等到鬼鬼,鬼鬼今天一定会回来的。”
第九章 :情意绵绵()
当百里天衡御剑出了太白山时,白若鬼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喜悦道:“百里哥哥,你可以走出太白山了呢,真是太好了!”
百里天衡想到是因为师父出事,身上的咒术才会消失,他才得以能走出太白山,一时间不知该哭该笑,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嗯。”
白若鬼愈发地激动,“回家了,百里哥哥和我都可以回家了!”
飞至村后桃林的上方,百里天衡望着家的方向,看着熟悉的村子,冒着烟的烟囱,以及孩子们奔回家的身影,心头一暖,感慨万千,却犹豫着把剑停了下来。
“百里哥哥,怎么不飞了?就快到家了……”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接下来,你应该可以自己摸回家吧?”
白若鬼疑惑的点了点头,“嗯。可是,百里哥哥不回家吗?百里哥哥的爹和娘都……”
“他们不会欢迎我回去的。”百里打断了白若鬼,嘴角边勉强出来的笑意有些凄凉,“从我出生的时候,娘就惧怕我,从来没有抱过我。而爹,早在十年前便把我送给了别人。如果我现在回去,一会吓着他们,二会被爹责骂。小鬼,你的百里哥哥,是不是这个世上最多余的人?”
“不是的!”白若鬼连忙摇头道,认真的表情让回头看的百里天衡有些凌乱,“百里哥哥是说书先生最最重要的儿子,是掌门仙人最最重要的弟子,是太白山上最最重要的仙人,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大好人。百里哥哥的爹和娘一定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百里哥哥回家一起吃,然后还要听百里哥哥讲很多很多太白山上的修仙故事。”
百里天衡转过身来,刮了一下白若鬼的鼻梁,笑道:“小鬼虽笨,但永远都那么会说。我暂且就把你的这段话当成是对我崇拜的夸赞吧。”
白若鬼憋红了脸,正想说话,突然感觉一阵大风刮来,脚下的剑晃了一晃,下一刻,身子一倾。哗啦啦,半空中,剑上的两个身影随着剑一起摔落下来。
“啊啊啊啊~”一男一女的惨叫声回荡在这片桃树林。
桃林下方,卫念卿被这惨叫声震得一愣,紧接着又觉得好像有两个东西掉在了身后,一阵毛骨悚然,心想,不会是妖怪吧?又一回味,有一个声音好耳熟,喜从惊来,是鬼鬼?
白若鬼不偏不倚正摔在卫念卿身后的草地上,此刻四仰八叉地躺着,望着天空发呆,想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摔死了。
在她的身下,被当成了肉垫的百里天衡有那么一瞬的眼前发黑后,终还是清醒了过来,大喘气地咳了咳,忍着痛道:“小鬼,没事吧?”
白若鬼这才回过神,一骨碌爬起,正好看到了已经走到面前的卫念卿,激动地快要落下眼泪,“念卿,我回来了!”但见面前的卫念卿左脚和右胳膊都缠着绷带,脸色惨白惨白的,不由吓了一跳,“念……念卿,你怎么了?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卫念卿定定地看着白若鬼,回想自己当初为了追回面前的这个女孩,而去爬山,结果从山上摔落下来,伤成了这个样子;又回想自己这些天来,凭借着可以在这里等到她的感觉,每天这样在这里等她,从凌晨等到傍晚;再回想自己昨晚因为听父亲说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城,急得一夜未睡。而如今,他心心念念的小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毫发无伤的,安安全全地,好像从天上掉在了他的身边。
“鬼鬼!”不顾脚上的伤,他大喊了一声,大步跑了过去,将白若鬼紧紧地抱在怀里,终于将当初想要说的话,一直憋在心里快要憋出内伤的话,道了出来,“不要修仙,留下来,做我的妻子。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保护你一辈子,疼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永远都陪在你身边。我不怕什么仙人的诅咒,只想每一天都能看到你,和你一起看太阳,看云朵,猜明天会发生什么。”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变成了耳边喃语,近乎祈求,“鬼鬼,答应我,不要去修仙……”
百里天衡揉着快要摔断的腰,从地上爬起来,便看到他的小鬼被一个男孩亲昵的抱着,又听到这么大段的告白,惊愕地眨了眨眼睛,大为感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打趴在沙滩上。如此肉麻的告白,真真是绝了!就是给他一辈子的时间,他也说不出来。
白若鬼静静地趴在卫念卿的怀里,一头雾水,“念卿,你怎么了?我只是去求仙人救我爹,不是去修仙。”
卫念卿欣喜万分,“真的?只是求仙,不是要离开我去修仙么?”
白若鬼点了点头,“嗯,修仙又奇怪,又可怕,我才不会去修仙。念卿,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卫念卿摇了摇头,“没事,你能赶在今天回来,真是太好了。”
“念卿,你的脚和胳膊是怎么了?好像受了很重的伤。”白若鬼心疼地问。
卫念卿依旧紧紧抱着白若鬼,微笑着,“没事,只是前些天不小心摔了一下,再过几天就好了。”
“现在还疼吗?”
“没事,已经不疼了。”
白若鬼人小鬼大地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说没事。”
卫念卿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认真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什么事都没有。”
“……”
这时,百里天衡大声地咳了咳,感叹着世风日下,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将白若鬼从卫念卿的怀里拎了起来。
卫念卿看着面前的高个子大哥哥,一边企图把被拎得高高的白若鬼拉下来,一边与那大哥哥道谢:“谢谢你把鬼鬼带回来。”
百里天衡瞅了瞅卫念卿,冷哼:“不谢。”然后目光转向手里拎着的小不点,“小鬼,你以后少和这样的小色狼来往。一见面就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体统”一词从百里天衡口中出来,让百里天衡自己都觉得怪怪的,他一向最厌恶约束人的体统了。
白若鬼连忙摇头,“不是的,百里哥哥,他不是小色狼,他是念卿,是我的未婚夫。”
“啊?!”百里天衡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很是自觉地将白若鬼放回了卫念卿的身边。
卫念卿连忙将白若鬼拉到身后,冲百里天衡虎视眈眈,“话说,你是谁?”
“我……”百里天衡突然觉得一点也不想介绍自己。
白若鬼连忙介绍道:“念卿,他是太白山上的仙人,叫百里天衡,你可以和我一样,叫他百里哥哥。”
“仙人?”卫念卿再三打量了一番百里天衡,喃喃,“不像……”
百里天衡意外地倍受打击,不论是小鬼已经有了未婚夫,还是她的未婚夫说他不像仙人,都很受打击。他拾起地上的黑剑,很是落寞地向桃林外走去。
“百里哥哥!”白若鬼连忙喊道,“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然后百里天衡已经跳上了剑,头也不回地晃了晃手,迅速向天际飞去之际,留下别言:“小鬼,记得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就此别过,多多保重!还有,快点长大!”
见外人终于走了,卫念卿悄悄松了口气,转身与白若鬼道:“鬼鬼,白伯伯的病已经好很多了,现在都可以下床走路了。你快回家看看,白伯伯一定想你了。”
“真的?”白若鬼立刻从离别的愁绪中走了出来,满脸的开心,立刻往家的方向走去。
卫念卿跟在后面,沉默了一会,道:“鬼鬼,爹要我明天和他一起去京城,估计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我知道你要在家照顾白伯伯,不能陪我一起去……不过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陪你的。还有,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听说京城里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回来。”
刚刚回来便要与念卿分离,白若鬼有些伤感,但还是勉强笑着,想了想,“嗯,能不能给我买个檀木做的梳子?我家的梳子坏了。听说檀木做的梳子又结实又香,梳了头发,头发都香香的。”
“嗯!我一定给你买一把最好看的檀木梳子!”卫念卿信誓旦旦道。
“念卿,你真好,谢谢你。”白若鬼道着,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小唇在念卿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念卿摸了摸脸上刚刚被碰到的地方,瞬间从脸红到了耳根,大步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喊:“不用谢!鬼鬼是我卫念卿将来的妻子,我将来还要买很多很多的东西给鬼鬼!”
白若鬼红着脸,幸福得快要晕倒了。
到了家门口,隔着篱笆,白若鬼便看到了冒烟的厨房里,父亲忙碌的身影,还能隐约听到父亲的咳嗽声。
爹的病还是没好。想到去太白山求仙之前,自己的信誓旦旦,白若鬼突然觉得自己好无用,根本没有脸回家见爹。
卫念卿推了推她,小声道:“快回去吧,白伯伯看到你,一定高兴得不得了。天色也不晚了,我也得回去了。”
卫念卿回去后,白若鬼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看着爹把饭菜烧好,看着爹点起油灯,看着爹在油灯下一边念书一边吃饭,咳嗽声却从未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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