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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鬼勉强止住了哭,点了点头。
当白若鬼打算离开时,壑明突然道:“站住,转过头来。”
白若鬼一怔,悻悻地转过身去,仰着脑袋看向壑明。
壑明俯下身子,随手变出一块手帕,一边擦去白若鬼脸上的泪痕,一边问道:“是不是做了噩梦?”
白若鬼微红了脸,点头,“嗯。”而且还是两个噩梦。
却听壑明接着道:“这般修为,还分不清梦与现实么?”
白若鬼顿时羞愧得恨不得钻入地下。
“以后多加注意,勿再将梦与现实混淆,不然容易走火入魔。好了,回去梳洗吧。”
“是,尊上。”
仙人镇里有一姓章的员外,其爷爷年轻时入了昆仑虚,因此名动千里。其爷爷的故事也被传颂为一代佳话。
章员外四十来岁才有了个儿子。儿子如今已二十多岁,且在一个月前科举考试中了举人,儿媳妇又给他添了个孙子,可是喜上添喜。
今个,正是章员外那小孙子的满月之日,便见员外府张灯结彩,处处前来庆祝的人,好不热闹。
酒席上,正当众人觥筹交错、畅饮得正兴致时,突然管家急匆匆来报:“员外,门外有……有……”
章员外一头雾水,“快说,有什么啊?”
管家道:“还是请老爷亲自去看吧,小人不敢说。”
章员外闻此,便和几个较好的朋友一同前去,待到了门前,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一个,惊艳绝尘、仙气凛然的白衣男子。
当见到那白衣男子时,章员外下意识地跪了下来,惶恐道:“仙人远道而来,章某未曾远迎,还望仙人大人大量,原谅我等凡人。”
随同一起来的人在被那白衣男子绝妙的容颜震撼了一把后,也一同跪了下来,浑身颤抖。
悭尧颤着身子,将孙子章员外扶起,慈祥地笑道:“还记得上次见你,你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娃娃,转眼间,已是这番沧桑的模样,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你抬起头来,看看,是否还认得我这个老人家了?”
章员外壮着胆子打量起悭尧,突然神色颤抖起来,喃喃:“爷爷……爷爷……是你吗,爷爷?
悭尧微笑着点了点头。
章员外噗通一声再次跪下,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孙子见过爷爷!”抬头接着道:“爷爷此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悭尧笑道:“我此次回来,便没打算再走,你可还欢迎?”
章员外热泪盈眶,“欢迎!当然欢迎!”
壑明这时也走入门内,随手变出一把金锁,放到章员外手上,“将这个戴在你孙子的脖子上,可保一生无病无痛。”
章员外感激地收下,“谢谢,谢谢仙人。”
壑明看了一眼悭尧,见悭尧点头,便拉着白若鬼化作一道光,远去。
众人跪地相送。
站在云彩上,阵阵清风,很是舒服。
壑明突然问道:“小白,你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悭尧爷爷曾孙子的满月日。”白若鬼想都没想回答道。
壑明:“……”
彼岸花魂突然从白若鬼的包里爬了出来,大声道:“尊上,我知道,今天七月十四,是一年一度鬼门大开的日子。”然后得意地瞅了白若鬼一眼。
白若鬼羞红了脸,同时震惊,想去年鬼门大开之夜尊上也在地府,难道尊上去地府并不只是送彼岸花回去?
“小白,你可听过六界六尊之说?”壑明又问道。
白若鬼想了想,“听说过六界,没听过六尊。”
彼岸花魂连忙道:“我知道,尊上,我知道!”
壑明道:“说说看。”
彼岸花魂再次得意洋洋地瞅了白若鬼一眼,道:“六界是指,神界,仙界,人界,魔界,鬼界,妖界。且六界中,神界地位最大,其次仙界,人界第三,魔界第四,鬼界第五,妖界第六。神界居于天外之天,仙界居于天,人界居于地,鬼界居于地下,魔界本居于幽冥界,即暗海之底,但因暗海生存条件太差了,所以一直妄想争抢天与地。妖界则一直和人界挤在一块,但因出世得太迟,处处受到人界排挤,活得很是狼狈。六尊则是指创造了六界的尊者,分别是创造了神界的神尊,创造了仙界的仙尊,创造了人界的人尊,创造了魔界的魔尊,创造了鬼界的鬼尊,以及创造了妖界的妖尊。不过,如今除了仙尊玉皇大帝,其他尊者因为太过强大,不能容于世上,与三万年前一一消失。”
白若鬼闻此,十分的佩服,“花花,你知道的真多!”花花,是她给彼岸花魂起的名字。
彼岸花魂闻此眉头挑得欢快,“你……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这么傻逼的名字?!”
然而白若鬼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啊!
壑明道:“三万两百年前,鬼尊消失。鬼界为纪念鬼尊,在鬼尊消失的这天,开启鬼门,放鬼界幽魂到人界一游,看望尚在人界的家人。这便是七月十四鬼门大开的由来。”
“原来,七月十四,是鬼尊的祭日!”白若鬼惊讶道。
“可以这么理解。”
彼岸花魂看着壑明看得出神,吧唧着口水,嘿嘿道:“听说,鬼尊在世的时候,和壑明尊上玩得最好了,还一度要嫁给尊上。后来,尊上就把鬼尊杀了。”
白若鬼惊讶得厉害,“鬼尊原来是个女的?鬼尊不是自己消失的吗?怎么可以说是尊上杀的?”
彼岸花魂继续嘿嘿道“鬼尊本体是男儿,不过为了尊上,愿意换个女子的身体。怎奈尊上就是不从,还和鬼尊打了起来。这一打,就打了一百多年。鬼尊是在和壑明尊上大战中消失的,所以是被杀死的还是自己消失的,怕是尊上本人都分不清楚。”
花魂的话,令壑明又回忆起那段黑暗的时光,额头青筋跳了一瞬,嘴角却扬起苦笑。回忆里,鬼尊生性顽劣,极其好胜,一直耿耿于怀究竟是他更强一些还是自己更强一些,一直想与他痛快地打一场,然而他那时懒得很,一点战斗的*都没有,于是与鬼尊道,若是鬼尊能找个正当的理由,他便可与鬼尊打上一架。没想,鬼尊第二天便出了令他瞠目结舌恨不得分分钟将他杀死的奇招。
过往种种,犹如幻梦,酸甜苦辣,皆已辨得不是很清楚,唯一清晰的,便是对昔日好友的怀念罢。
“所以,尊上每年这个时候去地府,是为了祭奠鬼尊吗?”白若鬼问道。
壑明道:“地府并非每年都去。鬼尊尚且用不着特意去祭奠。”
白若鬼看了看彼岸花魂痴呆得快没了魂的模样,又忍不住道:“尊上现在还会为鬼尊的消失难过吗?”
“不会,也从不曾难过,更不值得难过。”
“……”白若鬼暗暗想:尊上果然口是心非得厉害。
方才还在天边畅通无阻地飞着,突然眼前一黑一亮,便到了地下鬼界。
熟悉的阎王殿,令白若鬼不由想起了和念卿一起闯地府偷生死簿的那段时光。
大阎王秦广王早知壑明今个会来,所以早已备好酒席。
“哈哈哈哈……他奶奶个熊,壑明你比往常迟了足足一个时辰!”远远便听到秦广王洪亮的声音。
第94章 再游地府()
秦广王大步奔到壑明面前,将壑明上下打量了一番,“一年不见,你这气色还是这么好!”
壑明道:“若是阎王能将去年从我这里得到的宝物还与本尊,气色还可更好些。”
秦广王一愣,“哈哈,壑明尊上说笑了不是,拱手送出去的东西怎可还能要回来。废话不多说,快请进,我可准备了你最爱的忘忧酒,乃是孟婆亲手所酿,味道绝对正!”
说着看向跟在壑明身后不起眼的小身影,惊讶道:“诶?这不是去年闯我地府偷看我生死簿的那个小娃子嘛!她怎么又来了?”
壑明道:“她如今是我的仆人。随我一同前来,是为方便将彼岸花送回来。”
“彼岸花?”秦广王恍然大悟,“我说彼岸河边怎么少了一朵彼岸花,原来是尊上摘了去啊!”
“阎王误会了,本尊对彼岸花并无兴趣。”
白若鬼连忙上前解释道:“是彼岸花自己跟着尊上去了昆仑殿的。”
秦广王大震:“竟有此事!看来本王以后对那些花花草草也得多加管制了!”
趴在白若鬼小包里的彼岸花打了个冷颤。
迈入正殿。
黑白无常迎面走来,见着白若鬼熟悉的面孔,想着去年被白若鬼和那个叫做卫念卿的小娃娃玩弄,两兄妹可是气愤,但因着有命在身,且白若鬼如今是壑明尊上的人,再愤怒也知得咬牙咽着。
阎王道:“黑白无常,你二人将白若鬼带去彼岸河岸,好生安放一下彼岸花。”
“是,阎王。”
随着黑白无常走了许久,方来到彼岸河,又坐了小船前往河岸。看着周围许多载着灵魂前往彼岸投胎的船只,白若鬼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打颤,索性闭上了眼睛。
划了许久,听到黑无常道:“到了。”白若鬼方睁开眼前,当看到满河岸的彼岸花,睁大了眼睛。
昏暗之中,这些彼岸花仿佛在用尽生命绽放这世上最美的风景,红白交错的花瓣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于阵阵风中摇曳,如云浪,如虹彩,美得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白若鬼取出包里的彼岸花,小心翼翼地放到岸边的土壤里。当根迈入土壤的刹那,它的花瓣也同其他彼岸花,耀起最美妙的光芒。
任务完成,白若鬼松了口气,再次回到船上。
当船开始往回划事,空中突然回荡彼岸花魂的声音。
“白若鬼,谢谢你。”
与彼岸花相处的这么多天,白若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礼貌的话,感动得不行,往河岸拼命地晃了晃手,“不用谢,花花。”
若不是其他姐妹拉着,彼岸花魂一定要蹦出去将那个臭丫头暴打一顿。
别了黑白无常,白若鬼迈上高高的台阶,走向阎魔罗殿。正走了一半,大殿里秦广王与壑明交谈的声音传来。
壑明道:“我此次来,是想向阎王验证有关生死簿的传闻。”
秦广王笑道:“生死簿?不过记载着凡间生死的册子,有什么传闻可验证的?”
“这个传闻,鲜有人知。传闻里,六界成立之初,鬼尊与神尊暗中合力偷取了其他界首尊者的力量,并以各自的力量创下了六本生死簿,每本生死簿各自掌管一界生死。其中力量,可颠覆六界存亡,既可令生者死去,亦可令死者复生,甚至可以从无中创制生命。不知这个传闻,阎王可曾有所耳闻?又可知其中真假?”
秦广王震惊得失了颜色。
殿外,白若鬼停下了脚步,欣喜,激动,又无奈。壑明尊上说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么!那么她的亲人,她的村子,便是复活有望了!
沉默了一会,秦广王喝了一大坛酒,方开口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鬼尊也好,神尊也好,如今都已消失,即便真有那么六本生死簿,也都随着主人的消失,而失去了全部法力,成了一本本死书,如今连我这袖子里的假生死簿都不如。说来也是好笑,人人都道我这阎王掌管凡间生死,其实我谁的生死都掌管不了,袖里的这些生死簿,不过是记录过去,和按照因果循环之理预言未来罢了。”
壑明接着问道:“那么,你可知如今这六本生死簿下落何处?”
秦广王抬起朦胧的醉眼,“怎么?你对已经死去的生死簿还有兴趣啊?”
壑明道:“若无兴趣,今个不会特地来你这里一趟。”
秦广王无奈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是一本本死书,想来除了你,也不会有人有兴趣了。”
接下来便是一片安静,白若鬼什么也听不到了。
脑海里,小黑突然现音:“白若鬼,想办法打听出那六本生死簿的下落!”
白若鬼身体一晃,坐在了台阶上,捂住脑袋,“知道又如何?那六本生死簿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小黑急道:“你这小笨脑袋瓜,若死书无用,壑明问之何用?定是因为还有什么用处,那壑明才会问的。”
白若鬼呆了呆,连忙问道:“可以让死于天火的人复生吗?”
小黑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也许可以。”
秦广王向来不胜酒力,但每次与壑明一起喝酒,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喝下几坛子酒,醉得不省人事。
白若鬼刚刚踏入殿中,便被壑明一把拉住了小手,“已经无事了,我们便回去吧。”
云彩上,白若鬼站在壑明身后,望着刚刚被壑明牵了的左手,呆得仿佛没了灵魂。
壑明满腹心事地站在云端,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
“尊上和阎王说生死簿的事,我也听到了。”白若鬼小心翼翼道,“而且我知道其中一本生死簿的下落。”在念卿的记忆力,她看到阎王之子千煞风曾经说过他有一本生死簿。
壑明显然早已知晓此事,“千煞风拥有的生死簿,不过是人界生死簿的一片碎页,后经有法力的高人加工,令其拥有了一定功能,却和秦广王手上的生死簿差不多,除了可查看一些生死记录和预测,并无多大用处。怎么,你对生死簿的事很感兴趣?”
白若鬼连忙摇头,“没……没有。”
壑明却道:“有兴趣也无妨。”
白若鬼:“……”
“尊上,接下来要去哪里?”
“随便找个地方睡上一觉,明日前往九重天上,参加王母娘娘的宴会。”
“王母娘娘的宴会?蟠桃宴?!”白若鬼顿时两眼冒光,无比期待。
壑明从怀里掏出不久前雕刻的木质面具,戴在脸上,打着哈哈叹道:“嗯。不过别抱什么期待,宴会无聊得很。”他其实本不想去的,无奈邀请帖上那一句请务必前来赴宴写得太苍劲有力,令他觉得若是不去,宴会当天定然不得安宁。
择了一处小镇落下。此刻已是黄昏。白日里还炎热的厉害,随着天边落日余光的消失,突然阴风阵阵,再加上此刻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大门紧闭,令人不由得买骨悚然。
壑明掐指算了算,道:“客栈就在不远处,我们快走吧。”
不久,来到一名为远到是客的客栈门前。白若鬼上前敲了敲门,大声道:“有人吗?我们路过这里,想要住店。”
门吱啦一声打开,店小二探出脑袋,望了白若鬼一眼,见她一个女娃娃长得清清秀秀,极为灵动,一股子仙气,惊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啊?不知道今天是鬼门关之夜吗?”
白若鬼疑惑道:“知道啊,怎么了?”
店小二接着道:“那你知不知道此次鬼门打开的地方便是我们这个小镇子里?”
白若鬼一惊,连连摇头。这也才明白,难怪一路上阴风阵阵不见人,处处房门紧闭,原来此次鬼门开启之地就在这里。
店小二注意到白若鬼身后还站着个戴面具的白衣男子,同样一身正道仙气,便放下了所有警惕,道:“你们二位都是要住店对吧,可店中就只剩一间了,你看你们二位能不能挤上一夜?”
要与尊上同住一个房间?!白若鬼知觉背后一阵寒意,尴尬地看向壑明。
壑明倒是很自然随意,“一间无妨。麻烦你先准备一桌酒菜,只要素的。”道着走进了客栈中。
“好嘞!”小二合上门,便忙活去了。
白若鬼怀着颗七上八下的心,不知说什么好。
酒足饭饱后,白若鬼跟在壑明身后,随着小二来到了唯一的空房里。
小二离开后,壑明随手变出一本书坐在灯下看着,随口道:“小白,你先去睡吧。”
白若鬼身子骨一颤,看向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连忙道:“那……那尊上呢?”
“我?”壑明依然看着书,“我生来便不用吃不用睡。平时的吃与睡,不过是为了增添活着的情趣罢了。”
白若鬼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偷睁着眼睛,看向壑明秉烛夜读的身影。看着看着,便真的睡着了。
随着鬼门大开的临近,整个镇子的温度急速下降。
客栈里由于一直是夏时的被褥,薄得根本保不了暖。
白若鬼冻得瑟瑟发抖,梦到自己赤着身子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一大群雪狼追着她,她吓坏了,拼命地跑。
突然一阵寒风猛然将窗户吹开,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壑明放下书本,起身将窗户关好,一挥法力,将油灯再次点亮。
“冷……好冷……”床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