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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些战士慢吞吞地在身上的脓胞中找起血肉蛊引蛊来,要多慢有多慢,找到了的也假做没找到,等着圣女的反应。
果然,圣女立即喝道:“都住手!”战士们立即停了手。
圣女喝问牛首领:“你对着白虫大祭司的遗体说,他是不是下令不准跟外来者起冲突,是不是要把接、迎圣虫做为头等大事?”
牛首领看了看大祭司的遗体,不敢说谎,只得低声道:“是。”话说完,只觉胸口几乎要被气炸,抢过身旁战士手中一把用虫腿做成的长矛,走到人群外,那些吃下了血肉蛊引蛊的战士面前。
这战士的血肉正在一点点化成脓水,不断挣扎、惨叫,痛苦不堪。
牛首领抬起长矛,一矛一个,将战士一个个刺死,虽有结束他们痛苦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牛首领的矛刺入最后一个战士胸口时才感觉气稍稍消了一些,就听到被自己刺的那个战士,用最后一口气道:“谢谢首领……”
第一百七十六章:进入雾渊()
圣女看到白虫大祭司的尸体,有些不忍,悄悄抹了抹眼泪,对常千寿说道:“你们害死了白虫大祭司,本来是该死的,但是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先放你们一马,但你也别来打扰我们,否则……否则……”圣女不会说狠话,想了半天才想起一句来:“否则饶不了你们!”
常千寿没成想杀死大祭司的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去了,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又看到金百声在圣女身旁,抱拳问道:“圣女宽宏大量,非我等凡夫俗子能及,您身旁的那位男子是我爱徒,还请让他回来吧。”
金百声听到师父的声音,知道他安然无恙,又惊又喜,道:“师父我在这里!”
圣女是不愿意放金百声回去的,可一时又想不到怎么回拒常千寿,急道:“他……他不能走!”
金百声求圣女道:“还请圣女放我回去吧,我回去之后一定为你们多说好话,没准咱们还能化干戈为玉帛。”
金百声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提醒了圣女。圣女记得大祭司好像是说过让金百声留下来做人质的,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把刀架在金百声脖子上,大声地说:“他是人质,我绝不会放他回去。只要再过三天,三天之后等我们把要事办完,自然会放他回去,所以这段时间里,你们还是不要轻举枉动!”
可是三天之后,自己会舍得放他回去吗?圣女心里也打着鼓。
那把小刀是圣女用来修剪指甲用的锉刀,连刃也没有,都未必会划破金百声的皮肤。刀贴在金百声脖子上,他自然感觉得出来,以他的身手,就算现在目盲,制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金百声的头被圣女搂在怀中,迷失在了温柔乡,一时间,很没志气地不愿动弹,甚至想:时间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可在燕争看来,却是金百声满脸花痴地怀在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孩怀里,燕争都替金百声觉得丢人。
常千寿看到金百声的反应,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但也放下心来,知道一时间圣女不敢对金百声做什么,朗声说道:“那便请圣女替我多管教这顽徒几日,我们这就告辞!”说着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当先向雾渊走去。
“停下!”圣女忙喝止住常千寿等人,道:“你们不准进去!那里是我们的禁地,很危险的!”
常千寿哈哈一笑道:“在下学道几十年,还是能应付一些危险的,请圣女不必挂怀。”
圣女本就拿着刀顶在金百声脖子处,现在又向里顶了顶,金百声发出一声呻吟。惊得常千寿等人停下脚步。
圣女喝道:“你们不能进里面!否则我就杀了他!”实事上,圣女是绝对舍不得杀死金百声的。
燕争向禁地雾渊入口看去,前边是一面巨大的峭壁,如同绿虫村中一样,想来这也是在大矿坑边缘处,峭壁上有一道宽丈许的裂缝,里面的雾更比外面浓了不知多少倍,隐隐中还带着淡黄,这裂缝也不知有多高,直伸进雾里,看不到顶端。
常千寿身旁一位墨者轻声对他道:“既然人家不想让咱们进去,咱们就不要去了吧。”
“不行!”常千寿一口回绝:“若是里面有咱们的人怎么办?就丢下不管吗?越是危险的地方,我们越是要赶快去!”
众墨者和高手不禁佩服常千寿以人为本,关心同伴性命。可燕争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突然跟之前发生的一件事联系起来,燕争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问问七世一件事。
众人佩服完常千寿之后又问他道:“现在人家不让进去,那可怎么办才好?”
常千寿沉吟间,忽然听到一阵阵扑扇翅膀的声音。这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过。
牛首领更是对这声音无比熟愁,他害怕起来,使劲直着腰,连那驼背也比平时直了许多,又扯着脖子高喊:“乱神蛾来了,大家快服火刀药!”
乱神蛾是什么?燕争猛然醒悟,自己之前之幻术之前,似乎也听到这样的扑扇声,而墨者丁卯泰之前讲述在大矿坑中的经历时,也提到中幻术之前听到这样的声音。难道说这样的声音就是幻术施放的征兆?没等问七世心中之事,先赶忙运灵力,给棋星和自己激活醒神符。
七世亦知不好,钻回了棋星的冥符之中。常千寿连忙大喊:“大家将灵力注入醒神符!”
话声高落,就看到常千寿这边,有灵力的都先替没灵力有激活醒神符,然后赶紧激活自己的醒神符。
而圣女这一边,战士们都掏出一枚火红色的药丸扔进嘴里,想来就是火刀药了。圣女几乎不会外出,身边没带外出所需的物品,牛首领便扔给他一枚。圣女自己不吃,反倒塞到了金百声口中。牛首领暗骂一场:“小畜牲浪费我的药!”不得已,又扔给圣女一枚。
金百声只听翅膀扑扇声越来越近,然后嘴中突然多了一颗小丸,这小丸子和入口即化,化成一线汁液沿着喉咙就顺了下去,紧接着就赶觉到全身又热又痛,就好像被人用烧火的刀子割肉一样。
燕争刚激活醒神符,便看到一只只半人大小的蛾子从雾渊中飞出,这蛾子翅膀上没有花纹,只有金属光泽,但随着翅膀的扇动,颜色不断改变,这便是牛首领口中的乱神蛾了。
而蛾子翅膀上的粉尘随着蛾子的飞舞散落在空中。常千寿这边几个动作稍慢的道士为无灵力的墨都激活了醒神符后,来不及为自己激活,吸入了乱神蛾翅膀上的粉尘。他们因此陷入幻觉之中,行为颠狂。
常千寿和几个修为较高的道者一一唤醒中招的人,就看到圣女这边所有人吃下火刀药后一个个紧皱着眉头,满身冷汗,有几个还发出低吼,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常千寿暗赞道:“够狠,用痛楚驱散幻觉!”也不知道绿虫村的人什么时候恢复,只知机不可失,于是领着众人走进了雾渊。
棋星正好也是要去雾渊的,想着跟常千寿这个大靠山一起走会更安全一些。可转头看到燕争停在原地,低头沉思,一个劲地捏着灵魂团。
棋星笑道:“燕哥哥你怎么不走了?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燕争的思考被棋星打断,尴尬一笑,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雾渊的浓雾之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天眼入微()
走进雾渊之中,连最后一点阳光也失去了,众墨者纷纷拿出提灯照明。可这里的雾实在太浓了,即便提灯在手也没多大用。
燕争和常千寿等十余人在这一丈多宽的雾渊中三两人一排前进,在提灯光芒的照耀下,众人低下头也只能勉强看清脚背。刚进雾渊的时候还可以看清雾是淡黄色的,现在便全是一片黑了。
带队的常千寿命令大家保持安静,以防惊动黑暗中未知的危险。
燕争和棋星跟在队尾,听着前队人脚踩在地面发出吱吱地声响,也不知道地面上有什么,只是感觉松软又黏湿。
燕争前边一个着道门服饰、额角有疤的人小声问身旁的人:“你听着没?那个驼背说那些蛾子叫什么乱神蛾?”
他身旁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人,他答道:“对啊,原来咱们之前着幻术的道是这些虫子作怪。”
额角疤道:“没错了,没成想这大矿坑还有这种奇物,不过我刚刚留了个心眼,看到乱神蛾是从这雾渊中飞出来的。”
山羊胡子惊叫一声:“那,那咱们这不是找死吗?”
额角疤摇头道:“咱们为墨者做事,是福气,卖命是应该的。不过也不能把命卖得太贱了。这样,咱们提前激活醒神符以防万一。等真出情况了,可没时间让咱们准备。”
山羊胡子拍拍额角疤笑的肩膀道:“还是老兄你的点子多,我宁愿多费些力气维持醒神符,也不想丢了性命。”
两人齐齐运气灵力注入各自的醒神符中,只见符咒上的纹路先是亮起一点极弱的光,而后像是关了开关的灯,突然熄灭。
山羊胡子吓坏了,耷拉着下巴连话都说不清了,问额角疤:“怎么办?我们要死了吗?”
在大矿坑中,这些人多次靠醒神符救命,早已对它立生了依赖,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依赖着浮木。
额角疤也不知道一向管用的醒神符怎么突然不灵了,想要安抚一下山羊胡子,可感觉到喉头干涩,开口只道:“呃……呃……”说不出一句话来,听上去像哭。
常千寿走在队首,听他俩一直嘀嘀咕咕,把自己禁声的命令当做耳旁风。于是压低了声音对他们吼道:“别说了,安静!”
额角疤想把醒神符失灵的消息告诉常千寿,可自己却因为太惊恐而失了声,只道:“呃……呃……”
山羊角举着醒神符,哭丧着脸道:“醒神符……用不了了。”
此言一出惊起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拿出醒神符来试。燕争也掏出自己的醒神符注入灵力,见到符咒熄灭后帮作镇定地对着棋星说道:“这种地方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另想办法就是。”然后将醒神符放回冥符之中,拿出灵魂团疯狂地捏着解压——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常千寿,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后,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醒神符,不急不徐地说道:“大家不要慌!现在我们都很安全!”
人群中有人问道:“你怎么知道安全?”
雾太大,不知道是谁问的。常千寿听声辨位,向问者方向回答道:“我在灼灼门中那么多年可不是吃干饭的。我说过,幻境的问题我来解决。有我在,你们就很安全!”
“你真的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有人问道。
常千寿冷笑一声道:“跟着我的时候,你们可吃过亏吗?”
众人回想,自从与绿虫村之战走散,被常千寿寻到后,倒还真是平平安安一路无事。
“好,我跟着你,那你可得为我们负责啊。”一位使刀的女道者答道。
常千寿见众人情绪渐渐完稳下来,道:“现在醒神符没了,我且教大家如何分辨身处梦幻还是现实。”
众人洗耳。
常千寿道:“梦由心生,幻境或梦境中的一切都跟随着心境变化,心境如印,幻境中出现的事物则如印在纸上的痕迹。只不过有些是阳刻,有些是阴刻。”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
燕争记得研习有无决时也曾对“入微”这个词语有疑问,便去问白为雪,白为雪只告诉燕争这是门高深的法门,不是道法,但却是道术的根源之法。修炼者若非有高深修为,便是有极高的天赋。
燕争觉得自己是后者,想学。可白为雪只说这门功夫自己也在修习之中,还没太弄明白,便让燕争去问张归本。后来,张归本告诉燕争这门功夫是李一树创出来的,揉合了佛家“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明悟,而且这也是李一树得道的关键法门。说完这些,就向燕争传授了这门功夫的修行之法,但燕争也没太弄明白,一度对自己的天赋失去了信心。
现在听常千寿说这些,心道他肯定是从张归本的二师姐丁柳根处学来的。
只听常千寿接着说:“大家没有学过入微之术,无法察觉心境与外界事物的联系,估计不太好理解这句话。我且教大家一个方法,可试出自己是否在幻境之中。”
众人再次洗耳。
只听常千寿的声音:“人在江湖,多多少少都经历过点事情,从现在起,所有人都要在心中不断地回忆人生中最痛苦的经历和最美好的希翼,一刻也不能停!如果周围一旦出现与些相关的事物,立即跟向我报告。这便是很有可能陷入幻境之中了。”
燕争恍然大悟,这便是心境与幻境的联系了,自己在刚进入大矿坑时就见到了哥老大,就是因为哥老大欺压自己的二十年是最不愿回想的经历。其实哥老大出现在大矿坑中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件,自己本来能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幻境的,可是还是被他带来的恐惧吞没,迷失在幻境之中。
现在燕争明白了,常千寿是在教大家跳出自己的情感看待外界事物,有点白为雪教自己开天眼的意思。想到这里,燕争对于入微一事有了更深的体会,难道入微需要用天眼去看自己的情感?
张归本若能知道燕争现在的想法,一定夸他是少见的学道天才,天资虽远不如袁冰,但也和白为雪差距不远了。
众人对常千寿自然是信任的,但是回忆自己最痛苦的经历,多多少少都有点排斥。
在常千寿一再要求下,大家咬着牙回忆起来,一个个表情是非常痛苦,黑暗中蔓延着悲伤与痛苦的气氛。
第一百七十八章:醒()
燕争以天眼的状态去看自己的感情,便看到周围的黑暗渐渐散去,山石荒草清晰可见。
原来这黑暗竟然是幻觉!
身边的人还处在幻觉之中,他们还在黑暗的幻觉中摸索前行,在痛苦的回忆中挣扎前行。
正当燕争想要去叫醒他们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没用的,你叫不醒他们的。”
“谁!谁在说话!”极度紧张的燕争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抖,只见到一个虚幻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
身边的墨者和高手们一个接一个的穿过人影向前走,好像他们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人影对燕争说道:“你的时间到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什么意思?”燕争问道。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在燕争额头轻轻一点。
周围的境物便如同波纹似的荡漾起来,连同人影一起开始消散。
这一指看似没有一点份量,可燕争却被猛地后仰,好像有一股吸力把自己紧紧吸在地上。
燕争只觉得全身都痛了起来,意识也开始模糊。他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但却莫名其妙地知道,这是死的感觉。
燕争这才相信自己的时间是真的到了,但他不甘心,他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来得及做。
可不甘心有什么用呢?对于死亡的到来不能拖延哪怕一秒。
趁着人影还没完全消失,燕争用最后一点力气问道:“你倒底是谁!”
人影张口说道:“虚……事……”可话还没有说完,连同他缥眇的声音一同消散了。
燕争想伸手抓住人影弥散后飘荡在空中的微粒,手却动不了。
自己好似陷入了极度的疲劳之中,没半点力气。
又忽然发现眼睛的景物好熟悉,是一幢极高真插云霄的大楼。
这是陨光镇最高的楼,袁冰常来吹口琴的楼。
对于这幢楼,燕争绝不可能认错。
一股温热传来,燕争费力地侧了侧头,半边脸就贴到地面上。
一汪黏稠的血便填满了视野,这汪血倒映着天空向外漫延。
这血以他身体为中心画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燕争想眨眨眼,可合上眼皮后却怎么也睁不开了,只觉得全身似吸无数只蚂蚁在咬着自己,不觉得痛了。
这时,意识渐渐模糊。
燕争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想终于醒悟。自己是从高楼上摔了下来,就在向袁冰表白的时候。
这本该是一瞬间之前发生的事,可却觉得好似过了很久,好似中间也发生了很多事。
有人说人死之前会“过电影”,就是把平生事极速地过一遍。
还有人说死之前会出现幻觉,就好像自己还活着一样。在幻觉中与不存在的人做一些不合逻辑的事。
从自己变成了鬼,一直到奇怪人影将一切终结,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棋星、小驴、师父、老鬼,难道这些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就算是幻觉也好,当它是个梦好吗?为什么不能让我把梦做完?
“我不想醒来……”燕争呢喃。
“我不想……不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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