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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一切都静止了,好像地球停止了转动,时间也停止了走动,林涓喜睁开眼,精疲力竭的李邺立在当地,地上是五具“尸体”,它们全都被打败了。
林涓喜忙从李邺身上跳下来,李邺看也不看她,靠着背后的树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头发十分散乱,几缕黏在脸庞上,还有一些随风飞舞,嘴角血迹未干,白衣也被撕裂了几处,然而他只是这么坐着。
林涓喜轻唤道:“李公子,你还好吗?要不你去把残墨他们叫来?”
李邺睁开眼,叹了口气:“我累了,没一点儿精力把他们召过来,先坐这儿歇会,等等看吧!”
“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邺闭着眼,说:“这几个行尸走肉,你要能打过也罢了,你对付不了,我不动手,等死吗?”
“你可以丢下我。”
李邺半睁开眼,瞥了她一眼,说:“丢下你?你是我李邺的手下,我能丢下你?”
林涓喜一怔,难道自己跟对老大了?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
“如果我没记错,你怕阳光。”林涓喜将护身符魑离扳指给李邺,“我去找个可以挡太阳的地方,你拿上这个,有个万一可以挡一挡。”
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涓喜回来了。
“找了个不太大的树洞,不知道能不能凑合。”
李邺将手给她,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要她扶他起来。
她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消瘦,满是骨节,几处粗糙的茧子,冷汗津津。
林涓喜将李邺引到那个树洞跟前,确实不大,只够一人容身,幸好是棵茂密的松树,冬天里也还翠叶层层,可以遮挡大部分阳光。
李邺坐进树洞,靠着洞壁,凝看着外面。远处,稀疏的枝叶空隙间露出苍茫的东方天幕,太阳还没出来,启明星闪闪烁烁,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阳光是斜照过来的,能照到这个树洞里。”
“我堵住洞口,给你挡着。”
李邺点了点头,然后将金扳指退了下来,递给林涓喜。
“你戴上吧!”
“它现在是你的。”
林涓喜只得接过来,她见李邺头发披散,就说:“我给你把头发梳一下。”
李邺点点头。
林涓喜解开绑着李邺头发的手帕,用五指当梳子,慢慢地、轻轻地为他梳理。他的头发十分丰厚,触手滑腻,摸起来很舒服,让林涓喜想到了邻居家的金毛,她不禁笑了一下。
李邺挑眼瞅了瞅她,说:“乐呵什么呢?”
“死里逃生,能不高兴吗?”
李邺知道她没说实话,也不问了,他也实在是累,就闭上了眼睛。
头发梳理好了,在头顶挽了个髻儿,由于头发太长,又太过丰厚,大部分披散着,想了想,林涓喜折了根树枝插在发髻上,然后端详一番。
这时东方泛白了,林涓喜站起来,手撑树洞口的两边,将洞口挡严实了,面对着李邺的脸。
他的眼睛长得太漂亮了,然而脸庞儿和鼻梁十分英朗,中和了过分的美艳之感,这样俯瞰着他,微弱的光线下,他睫毛的阴影盖住了整个颧骨,好像某宝莲广告里的女模特,更长更密更卷翘什么的。
他领口衣缘上有颗莹亮的珍珠,白线绣了雏菊图案,花瓣脉络银线勾成,只有反光时才能看见。
林涓喜不禁说:“其实中华立领也很漂亮,我一直觉得中国人不适合西服,西方人高高大大穿上才好看,中国人身材纤细,穿中华立领显得精神。”
李邺抬目看了眼林涓喜,微微一笑,他显然很喜欢这个话题:“交领也好看。”
“是啊交领——”林涓喜说,“可以很庄重高贵,也可以很性、感。”
李邺听得笑了。
“那几个老太太是什么呀?”
没想到李邺闻言,脸色一沉,林涓喜忙闭了嘴,过了一会儿,李邺徐徐开口,显然刚才不是在生她的气:“它们是一种妖怪,叫涂婆,有点像丧尸,没有思想,只有直觉,生前过得很悲惨,现在是半人半鬼。有的魔王找来符合条件的女尸,经过苛刻训练,成为涂婆,替自己做事。”
“为什么要女尸?”
“女人性阴,老来受苦怨气重,实际上涂婆的必杀技就是阴气和怨气。”
“杀伤力很强呀,你没有训练一些吗?”
“符合条件的女尸本来就难找,能训练成功的更是寥寥无几,而且,训练的过程太过残忍。”
“怎么?”
“训练中,女尸每天至少要吃三四个活的成年人,吸收他们的怨气,增强法力。”
“那得死多少人,真是造孽!”
李邺想着什么事情,半眯凤目,神情蕴藉。
林涓喜又问:“为什么你捂住我的鼻子和嘴,那家伙就走了?”
李邺看她一眼,停顿了一下,说:“我身上没活人味儿。”
“哦——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你本来可以丢下我的,那样更好脱身。”林涓喜看着洞内微弱光线下的情景,轻轻地说。
李邺哼得笑了声,妙目一转,看着林涓喜说:“我为了救你,差点死了。”
林涓喜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李邺接着说:“我现在虚弱得很,得吃一颗人心恢复,不然会死在这儿,不过,你也可以选择走。”
林涓喜又惊又疑,但她看着李邺的眼睛——相信了。
李邺瞧着她神态,长睫毛微微颤了颤,说:“你不是说过,要替我上刀山吗?”
林涓喜诧异地说:“你上次不是说了,什么时候轮到我替你上刀山,你就不用活了吗?”
李邺长眉微耸:“我这么说过?”
林涓喜牙齿暗咬:“看来以后和你说话,得提个录音机!”
李邺嘴角显出细微的笑意:“空穴来风、信口雌黄最可憎了!”
林涓喜抬眼看了看代替天空的黑洞洞树洞顶儿:天哪,收了他吧!
李邺又说:“我刚才还救了你。”
林涓喜无奈:“这儿没野人。”
“你一直朝东走有个村子,随便找个人把心挖了——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我要给你挡太阳。”
“我有办法。”
“你自己不能去吗?”
“我受伤了——你就是这样结草衔环的?”
“你——”林涓喜几乎要捶胸顿足,“公子,你饶了我吧!”
李邺闭上眼睛不理她。
林涓喜赌气地一甩手:“你干脆把我的心吃了算了!”
李邺睁开眼,颔首微笑:“好——你自己动手吗?”
林涓喜恼道:“想得美!反正我是不会去挖人心的!”
“这是命令。”李邺平静地说。
“我抗令!”
李邺笑了声,艳若云霞,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邪恶:“你不去挖心,我还是能吃到,总会有人死,除非我不在了——你不觉得你的善良是自欺欺人吗?”
林涓喜一愣,惨然笑笑:“是啊,我自欺欺人,我是个杀手,为了钱杀人,早都没资格说这些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我的手里,因为你的命令。但是你要清楚一点——”
她悲凉而矜傲地说:“——我一直都对生命抱有尊重,大概像一个——吸血鬼哲学家那样吧!”
李邺扬头看着林涓喜,神色一顿,她这是什么表情?脸色灰白,如凝霜的枯藤,眸中糅合着心灰意冷和一种奇异的强光,十分惊人——她随后做了个更惊人的动作,她迅速抽出腰间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第十章()
李邺手疾眼快,打掉了匕首,可林涓喜动作太迅捷了,匕首尖已经扎进了胸口一厘米左右,鲜血迅速浸出。
李邺沉下脸:“你发什么疯?”
林涓喜疼得脸色惨白,她一手扶洞壁,一手捂着胸口,仍然一步不挪地堵在洞口挡阳光。
她虚弱地说:“我不想再杀人了,你吃不到心就会死……我欠你太多人情,你吃了我的心吧!”
李邺还是眼神沉沉地盯着她,冷不防,揪起她的领口,她身子被猛拉过来,膝盖不由自主跪在地上,伤口因为这一拉扯,裂开了,鲜血汹涌而出,她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不由□□一声。
李邺冷冷地说:“你不是不怕疼吗?”
林涓喜牙关紧咬,疼得几尽涣散的目光努力定睛于李邺。
李邺松了手,一推,林涓喜背和后脑勺撞在洞壁上,一阵钝疼,身子完全瘫软了,烂泥般倚着洞壁,伤口裂得更厉害,鲜血将胸襟全染红了,她在几乎崩断神经的剧痛中怒从心起,苍白着脸,目光凶狠,说出的话却几乎听不到,只有气流的声音,她骂了句:“变态!”
李邺没理她,扶着洞壁站起来,走了。
这下林涓喜真得害怕了,她急急地说:“你要去哪儿?”
他并不理她,渐行渐远。
她靠着洞壁,所剩无几的安全感一丝不留,恐惧像恶浪般将她吞没。
她闭了闭眼睛,给自己定神。
过了几分钟,感觉好些了,忍着剧痛,挣扎着欲包扎伤口,踌躇身上毛衣不好撕,牛仔裤撕不动,她感到阵阵绝望:难道这个丑陋的树洞,就是自己的坟墓。
从洞口看出去,松枝茂盛地压下来,初日阳光在翠生生针尖上凝成一点耀眼的光点,比钻石还炫目;天空明净,纤尘不染,东方一片娇红,到了中天,接近于浅紫色,美如幻境;地上是绵密的棕色松叶,间或一个圆溜溜松球,偶尔一只灰色松鼠迅速跑过,大尾巴拂过松球,滚动几下。
林涓喜闭了闭目,深吸一口气,好清新的气息,松树的清香和远离尘嚣的洁净。
她的心突然平静多了,如果能死在这里,未尝不是上苍的一种眷顾?
蓦然,她看到一个人从浓荫处走了过来,渐渐近了,是李邺,他颀长的身影,独行于空寂的冬日荒林,显出些孤清。
她毕竟还是心一宽,他没有丢下她。
他走近了,长垂的衣摆和袖口拂过枯草落叶,一双白色鞋子,绸缎面料,白线绣着不甚明显的大片芍药,鞋头一点明珠莹然生辉,踏过厚厚松针,脚步声宁静而柔和。
他走到树洞口,手里拿着几根枯草,垂目俯瞰着她,目光中有微微尖利的怒意,然后将枯草扔给她:“疯子,嚼烂了敷伤口上。”
然后蹭蹭两下,利索地在衣摆上扯下一大片绸子,再撕成条状,丢给她,接着走到树荫最浓密的地方,背对着她。
简单处理伤口林涓喜是会的,李邺寻得草叶很神奇,敷上去血很快就止住了,用布条包扎好,再穿上衣服,痛楚减轻了许多,她扶着洞壁站起来,说:“李公子,我好了。”
李邺转过身,一脸冷怒:“真是蠢材!如果现在再来十个涂婆,咱俩就等死吧!”
林涓喜淡淡一笑:“我本来就不聪明,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聪明人太多了,心地纯良反而难得。”李邺说着,将披散到胸前的头发用手一拢,拢到后面——动作十足优雅好看,但不知怎么,透出股妖媚气息,如同东方小酒瓶,密封再严实,浓烈的酒香,仍然可以溢出,一缕细微却不可忽视的沉醉。
林涓喜有些发怔,没有留心李邺刚的话,便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他如同星夜的幽深眸子看着她片刻,然后清清冷冷地说,“人世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怕死,可是令尊令堂呢?”
林涓喜涩然一笑:“他们早离婚了,又都有了新家庭,有了孩子,平时给个钱都推三阻四的,要不是舅家人照顾,我早都死了。”
“你不是能赚很多钱吗?”
“呵,你以为我会用那些带血的钱改善生活?钱我都给嫣然用了,如果有剩下的,就都捐出去。”林涓喜自嘲地笑笑,“可能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吧,总觉得取之不义,不义之财,用了会遭报应,救人治病是没有办法了。”
虽然这里浓荫密布,但还是有无数的阳光分子肆恣,李邺感到不舒服。
林涓喜看他一眼:“你还是进树洞吧!”
李邺摇了摇头,并指了指远方,林涓喜看过去,居然是霜铖,他正朝这里走过来。
林涓喜目露惊喜:“霜铖找到我们了?”
李邺平静地说:“我这次出来,霜铖跟着,我嫌他烦,半路上让他别跟了,原地等着,我办完事就回来,他等的时间长了,肯定要找我,林子虽大,以他的法力,找到我不难。”
“所以你一点儿都不担心没心吃?”
“嗯。”
林涓喜咬牙握紧了拳头,李邺却又补充了几句。
“我根本不用吃人心,骗你的,你还当真了。”他云淡风轻地说。
林涓喜闻言,气得一怔,简直怒不可遏,她忍无可忍,却必须再忍,拳头握紧又松开,咬牙切齿地说:“这样很好玩儿吗?我刚才心里多煎熬你知道吗?”
“知道,不过真的挺好玩的,我——”李邺略略凑近了些,笑容邪气而艳丽,“——都上瘾了。”
林涓喜受伤劲儿不大,一把推在李邺身上,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我杀了你!”
这时霜铖走近了,看到两人的样子,慌忙跪下来行礼:“主人,属下来迟了,罪该万死!你……你受伤了?怎么林小姐也受伤了,出了什么事?”
霜铖注意到主人身上有打斗的痕迹,衣服一大片都不见了,林涓喜满襟的血,十分恐怖。
李邺立刻沉下脸来,霜铖惴惴不安跪着,不敢起来。
李邺敛着眉,袍带一甩,大步走了。
霜铖忙站起来跟上去。
林涓喜也跟了过来,霜铖低声说:“林小姐,你还是请回吧!”一面给她使眼色。
虽然林涓喜心里害怕涂婆再次冒出来,但也无法,而且看李邺也不像不管属下生死的人,涂婆应该不会再来了,况且好歹天也亮了,就靠太阳辨出方向,走了。
回到李府。
李邺坐于书房的檀木椅上,面罩寒霜,手里捧着青花茶盏。
一个侍卫来报:“倾泓大人到了。”
“让他滚进来!”李邺一脸冷怒。
侍卫出去,接着倾泓走了进来。
倾泓还没来得及跪下,李邺一扬手,茶盏飞过去,咚一声砸中他面门,滚烫的茶水全飞到了他脸上,倾泓不顾满脸满襟的水,跪下说:“主人,属下来了。”
茶水沿着他俊美的下巴不断滴下来,滴在美丽光洁的地板上,他脸上一向的冷傲却淡了,他,也是知道李邺今天真的动怒了。
李邺冷冷地说:“我让你查申羽商,你查了什么?”
倾泓顿了下,莫名其妙地说:“属下不是都汇报过结果了吗?申羽商死了。”
李邺声音又冷又硬:“可是今天,我碰见了涂婆。”
“啊?”倾泓仰脸,满是震惊,“这……这怎么可能?”
“那就是我看错了。”李邺的眼神一沉。
倾泓也着慌了:“不不不,主人,属下,很震惊!”
李邺离开座位,踱步到倾泓跟前,弯下腰,凑他脸很近,森冷的目光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都透着让人战栗的寒意:“如果让我知道你和申羽商勾结,我会让你后悔到这个世界上来。”
倾泓不亢不卑地说:“主人明鉴,申羽商确实死了,不是主人也见到他的灵珠了吗?”
“灵珠?那上面又没写名字!”
倾泓有些急了:“属下没有骗主人!”
李邺淡淡笑了下,目光依旧没有温度:“或者,那个灵珠是申羽商伪造的,你却当真了。”
倾泓默认,或许真的是这样。
李邺直起身,俯瞰着倾泓,脸藏在一片阴影中,嘴角却是勾起的,语速缓慢地说:“或者,你是在消极怠工,师叔?”
倾泓俯下身子,一言不发。
李邺坐回檀木椅,靠着椅背,双臂搭上扶手,宽大的袖子垂落于地,他说:“我之所以留着你,只是因为你的才干,如果你不珍惜,我会像扔破抹布一样,把你扔掉。”
倾泓额头抵着地板,乌发滑落,像晕染的一团墨色。
李邺一张脸仍然冷冰冰的:“自己去薛先生那儿领三百军棍。”
倾泓起身,抱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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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放寒假了。
由于许嫣然还没有完全复原,林涓喜就还陪她住在残墨租来的房子里,娜娜照顾着。
寒假的第一天,林涓喜睡了一早上,中午吃了饭,下午去网吧看电影,晚上和许嫣然下跳棋,不到十点就睡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给许嫣然和娜娜弹吉他,出乎意料,她俩也喜欢西蒙、加芬克尔的《寂静之声》。
十一点多,林涓喜和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