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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话妖言录-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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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涓喜眉头跳了跳:“说吧,想怎么死?”

    竹叶青一脸拗执,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烈士摸样,林涓喜却笑了:“我刚才说了,我不想被你杀,也不想杀你。”

    竹叶青斜她一眼:“快点儿动手,少废话!”

    林涓喜沉默片刻说:“我真不想杀你。”

    竹叶青微怔,林涓喜说:“我劝你一句,干这行的肯定不得好死,不如早点收手,或许还不会连累家人。别拜孙骁为师了,他心理有问题,和他学,你也就成他那样了。青萍,放过我好吗?”

    林涓喜一双晶莹的眼睛看着竹叶青,后者神色缓和了许多:“我和你没仇没怨,就是为了孙骁,这算是……入学考试吧?”

    “那就别考那个学校了,行吗?你这么有天分,会碰见更好的师父。要不这样,我认识个人,绝对比孙骁本事大,我把你引荐给他,他收你当徒弟,好不好?”

    竹叶青微微眯了眼,质疑的口气:“真的?”

    “刀柄在我这儿,刀刃在你那儿,你说是不是真的?”

    竹叶青沉吟片刻:“好,我答应你,不会再找你事儿了,不过,你要履行诺言。”

    “这个当然了,我‘鱼肠’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林涓喜说着将刀子移开,插回腰间,后退几步,“你走吧!”

    竹叶青点点头,转过身,走到了门口,伸手去开门。

    突然,他闪电般转过身,同时举起一把消音手枪,扣动扳机,一发子弹直冲林涓喜而来,她一惊,头敏捷地一偏。

    仓促中,竹叶青的枪法不精准,子弹打中了林涓喜左肩,她痛呼一声,就这么几秒的时间,竹叶青已经扑了过来,将林涓喜扑倒在地,压在她身上。

    林涓喜疼得眼冒金星,眯眼聚集目光,想努力看清周身情况,突然,一双大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竹叶青毫不客气,手上力道大得可怕,林涓喜的气管壁被挤压地贴在一起,一丝空气都透不进来,一片寂静中,几乎爆裂的缺氧的折磨中,她只感到自己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拼命想跳出来。

    她冷静下来,是的,她是个杀手,在生死关头,绝对不能慌!

    她装出神智渐渐不清的样子,竹叶青手上力气更大,凑得更近,突然,她使出全身力气,朝竹叶青黑棕色的左眸吐了口唾沫。

    竹叶青轻呼一声,几秒钟的松懈,林涓喜膝盖奋力顶起,重重击在他的下、、阴。

    危急关头,出此下策,竹叶青果然低低痛呼一声,林涓喜敏捷地将他翻到在地,拾起枪,腾身而起。

    竹叶青也不是吃素的,在这一瞬间,他抽出腰间短刀,狠狠扎向林涓喜,她慌忙一躲,但是距离太近了,锋利的刀刃深深扎进她小腿,穿透了,从另一边血色狰狞地探出头来。

    林涓喜痛呼一声,自然是再站不稳,她脑中飞快思付着,如果这样跌下去,再站不起来,就完蛋了。

    她拔出伤口里的短刀,忍着窒息的痛感,拼尽全力掷向竹叶青心口,祈祷着。

    因为林涓喜正在往下倒,短刀刺在了竹叶青大腿上,他重重倒地。

    林涓喜抓紧时机,抽出腰间匕首,丢了出去——看着明晃晃的匕首带着死神的祝福,朝那个年轻人飞过去。

    竹叶青眼前闪过一道清寒的奇光,待反应过来已经迟了,不偏不斜,匕首深深刺进他的太阳穴,他一声没吭,倒地气绝了,眼睛圆睁,渐渐散了的瞳孔死死盯着林涓喜,鲜血从额头和眼中流出来。

    林涓喜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的疼痛差点让她背过气去,不知道都有哪里受了伤,满地满身的鲜血。

    她意识渐渐模糊,咬牙凭借一口气撑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小姐?”

    “是我,倾泓。”林涓喜声音很微弱,“来趟我家,我……我有点麻烦……”

    “好,我马上过去!你没事吧?”倾泓的声音很焦急。

    可是林涓喜回答不了他了,她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四章() 
林涓喜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她心中一惊,却听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先送你回主人那儿,你家这摊子我一会儿会处理好。”

    她昏昏沉沉地点了个头,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床上。

    隔了一会儿,似是有人进来了。

    丝绸布帛的窸窣声,有柔滑如水的布料拂过脸庞,鼻端一股淡淡的昂贵木质的香味,林涓喜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全身肌肉都僵硬了。

    有冰凉的手指触到自己鬓边,丝巾被解掉,突兀的一张绝美的脸,光艳夺目,林涓喜倒抽一口凉气,果然是李邺,而自己则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软墩上。

    李邺瞅着林涓喜鲜血淋漓的肩膀,凝眉。

    林涓喜神思恍惚,大概是受了重伤的原因,她疲惫地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这是间普通石室,看来是李府无疑了。

    除了床边的李邺,还有残墨,她守着一个小炉,好像在熬药,却没什么味道。

    林涓喜眸光又凝到了李邺脸上。

    然后她迅速转过眸子,不看他。

    他知道她心里怨愤,只是淡淡一笑说:“居然没死?”

    她一动不动,鼻头阵阵发酸。

    一时,残墨端着个小碗过来,说:“主人,好了。”

    李邺接过,手托在林涓喜后颈,将她抬高一些,碗凑她嘴边,命令道:“张嘴,喝!”

    林涓喜张开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一大口温热的、极其苦的液体就灌进了嘴里,她简直要吐出来,可是李邺灌得很凶猛,为了不被呛死,条件反射地硬生生全吞进肚里,一碗药很快喝完了,极端的苦涩让林涓喜两个太阳穴钝疼,舌根都麻木了,晕头晕脑盯着头顶微微荡漾的淡青色纱帐,身子渐渐绵软下去。

    冷不防,李邺捏住了林涓喜右肩,她一惊,眼看着他两根纤长的手指微一用力,嗤啦一声,撕下她肩头一片布,不多不少,正好把整个伤处露出来,血肉模糊,看得人没拧�

    残墨皱了皱眉,李邺在伤处按上食指和拇指,林涓喜觉得一股力量挤压着伤口,却不觉得疼,哐当一声,她斜目一看,残墨手中端着个瓷盆,里面一颗被血糊了的子弹,在盆底打几个转儿,停下来。

    李邺接过残墨递过来的针线,却不立即缝伤口,而是看了残墨一眼。

    残墨明白,退了出去,并且闭上门。

    林涓喜警惕地看着李邺:“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那事你想都别想!”

    林涓喜知道对方说得是离开李府,因此银牙暗咬,却是敢怒不敢言。

    气氛僵持了。

    李邺一笑,手里的针线在她眼前晃了晃:“林阁下,如果你不说:李公子,原谅我,请跟我和好吧!——我就不给你缝针。”

    林涓喜睁圆眼睛,怔了下,怒道:“那你为什么救我回来?!”因为说话太用力,身子虚弱,话一脱口,就咳嗽起来,瞬间更虚弱了。

    李邺不说话,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确切地说,应该是等着她开口。

    林涓喜瞪着李邺,这话太难开口了……可是,自己现在这幅摸样,肩上顶着血淋淋伤口,虽然因为李邺的药不太流血了,但如果一直这么敞着伤口可如何是好?李邺这家伙好的不提,坏的是说到做到,于是,在沉默了半分钟后,她沉痛地开口了,语气很生硬:“李公子,原谅我,请跟我和好吧……”

    李邺神色一肃:“有你这样板着脸求人原谅的吗?”

    面对李邺敛去笑意的脸,林涓喜只得硬着头皮,柔和了神态,放软了口气小声说:“李公子,原谅我,请跟我和好吧!”

    李邺似乎被逗乐了,哈哈一笑说:“好!”

    他垂下头给林涓喜缝伤口,手法十分利索干净。

    十几分钟后,肩伤缝好了,李邺把林涓喜裤腿撕开,看到了小腿的伤,他麻利地处理好伤口,一针一线也缝完毕。

    这次时间长,大概二十来分钟才结束,李邺将针线放进托盘里,吁了口气。

    接着,他拿起一个玉碗、玉勺,挖了一大块绿糊糊膏药,厚厚地涂在林涓喜伤口上,再用绷带包扎好。

    林涓喜一直静静看着李邺做这些,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认真看向她。

    四目对视。

    他的眸子还是那么深邃,幽黑,好像无法挣脱的梦靥,她不由放轻呼吸,好容易压制住的酸楚涌上心头,肺叶一阵剧烈钝痛,眼泪盈溢,她咬紧牙关,泪水硬是没落下来,过了半晌,才平复了。

    她凄清地看着他,说:“能不能放我走,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李邺闻言,哼得一声冷笑:“当然可以!”

    林涓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看到对方嘲讽的冰冷神色,她眯了眯眼。

    李邺手虚虚放到林涓喜的肩伤处,她立时大惊,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冷漠地说:“这是我一针一线缝上的,也可以再一针一线得拆开——”

    他手上加劲,她一声痛呼,她这才发觉麻药已经渐渐散了,而且,他折磨伤口的手法很精妙。

    鲜血从绑好的雪白纱布上渗了出来。

    林涓喜疼得脸都扭曲了,愤恨地盯着李邺,而他则是面无表情。

    他收回手,掏出手绢慢慢擦拭着指上的血,冷淡地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哼,林涓喜——”

    他神色间是残酷和邪恶:“——这世上哪有便宜可贪?有得就得有失,想自由?可以,只要你家人都吃上噬心丹,你想上哪儿上哪儿,我绝不干涉!”

    疼痛加气恼,林涓喜几乎迸出眼泪来,她竭力大声说:“李邺你——”

    “还有——”李邺一把揪住她头发,她疼得抽一口凉气,他漠然看着它,冷酷地说,“如果你不能管好你的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然后,他手一甩,林涓喜重重落在枕头上,牵动得伤口一阵疼痛,待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走了。

    然后,残墨进来了。

    她看到林涓喜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眉毛扭结在一起,才绑上的纱布又渗出了鲜血,轻呼一声:“天哪!”快步走过来。

    然后走到床边,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怜悯地看着林涓喜。

    林涓喜咧着嘴,转动眼珠看残墨,流露出了十分的委屈和痛楚。

    残墨往床边一坐,叹气说:“林小姐,幸亏你给倾泓打了电话,不然失血过多,后果不堪设想。”

    林涓喜悲凉地摇了摇头,喉头堵上酸楚,千言万语,却是口不能说。

    半晌的沉默之后,林涓喜虚弱地问道:“倾泓大人呢?”

    “倾泓送你回来就走了,他还要帮你处理尸体呢!”残墨笑道,“你真厉害,和竹叶青单挑,居然还杀了他。”

    林涓喜叹口气:“不杀他,我就得死。”

    残墨顿了顿,说:“你在这儿养着,主人的药神效,一个礼拜就好了。”

    林涓喜望着帐顶,喃喃地说:“养?……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呢……”

    “林小姐!”残墨突然提高了声音,严肃地说,“这次,主人亲自上手处理你的伤势,足见主人对你的爱重,你更要尽忠尽职,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呢?”

    林涓喜见残墨突然这么正式,知道她是苦于不能明说,费心地告诫自己,她定了定神,说:“我知道了,我会的!”

    须臾,林涓喜说:“能不能麻烦你给许嫣然说一声,她肯定担心死了。”

    “我已经派人给许小姐说了,放心。”

    残墨拨了个小侍女来伺候林涓喜,这是个沉默而温和的姑娘,名叫明茜。

    ——————————————————————————————————————————

    第三天一大早,林涓喜才起来,正坐在床上,拥着被子发呆,突然,一旁侍立的明茜躬下行礼,她斜目一看,居然是李邺,他站在敞开的格子门门口,身后是提着药箱的残墨。

    李邺冷着张脸,大步走进来,明茜搬来椅子,放在床边。

    李邺一抖袍子坐下,看着林涓喜,神色冷冰冰的。

    林涓喜坐着躬了躬身子,神色尽可能地小心、温顺。

    残墨在一边轻声说:“林小姐,主人来给你拆线了。”

    反正衣服的伤处破损着,李邺直接动手,拆了纱布。

    林涓喜惊觉,才短短三天的时间,自己的伤口已经差不多好了,是该拆线了,李邺虽然缝针手法精妙,腿上还好,肩上却落下了狰狞的疤痕,想必是他在伤口才缝好的时候又惩罚折磨,伤上加伤导致。

    林涓喜一脸木然。

    李邺拆好了线,一句话也没有,冷着脸走了。

    当天,林涓喜吃晚饭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格子门,轻轻三下,十分礼貌。

    “进来!”林涓喜说。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香色双饶曲裾的女子垂头走进来,先给林涓喜行了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羊脂玉的盒子,说:“见过林小姐,奴婢浅蕙,残墨大人吩咐了,让奴婢每天给林小姐涂抹凝玉膏,免得留下疤痕。”

    “谢谢残墨大人了!”

    晚饭后,林涓喜将衣服退下,露出生着难看疤痕的肩膀。

    这浅蕙也不多言,只是神色认真地完成着任务。

    林涓喜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肩头轻柔惬意的五指。

    说不介意是假的,只是在李邺面前装装罢了,其实,她的心都在滴血,自己光洁白腻的美肩落下一道如此丑陋的伤疤,简直就是轻度毁容。

    不过现在可以放心了。

    ——————————————————————————————————————————

    林涓喜站在镜前,望着自己莹洁如玉的肩头,简直高兴坏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

    “请进吧!”

    残墨走了进来,她抬眼看到林涓喜欣喜的摸样,不由也笑了:“全好了吧?”

    林涓喜走过来拉住残墨的手,真诚地说:“太谢谢你了!”

    残墨一怔:“怎么了?”

    “你给我配的这个药呀,这叫什么?凝玉膏——你看,我肩上的疤不见了!”

    残墨的表情有些古怪,过了片刻,她说:“我哪有这本事,这是——这是主人配的呀!”

    林涓喜一怔。

    残墨轻轻笑了:“好了就好,要不然肩膀上顶个疤丑死了!”

    “嗯——哦,这凝玉膏我才用了五天伤疤就平复了,简直神速,这么奇效的药,如果拿出去买,肯定能成世界首富!”

    残墨呵呵一笑:“拿出去卖?你知道这药多难配吗,价钱得定到多高?你今天要走了,我送送你!”

第五章() 
林涓喜提着酒瓶在迦南河堤上漫步,暮色四起,她的心也跟着太阳沉了下去。

    她喜欢在这里走走,一边大口灌酒一边看着渐渐黑沉下去的河水,呼吸着微凉的潮湿空气,远离尘嚣,会让她觉得轻松不少,然而在如此静谧的、杳无人迹的地方,对于林涓喜这样的背负沉重的少女来说,快乐起来还是很难的。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

    草地绵软,落脚细无声,柳枝和清风不时拂面而来,头渐渐晕眩,血液渐沸,她知道自己有些喝多了。

    突然,林涓喜停住了脚步,因为她感到身后有人,这么晚了,谁会到这偏僻的地方来?

    她慢慢回头。

    霜铖穿着黑色的风衣,长发巧妙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并不奇特,反而独具风韵,像某个小国的王子或者著名钢琴演奏家,李邺一身白色直裾,外套鹤氅,衣带飘扬。

    他俩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霜铖微微垂着头,李邺看着她。

    林涓喜两颊泛着酒晕,目光闪闪,神色淡淡地说:“李公子,这荒郊野岭的,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来,居然能在这儿碰面,真巧啊!”

    李邺走向她,长长的宽大的袖子和衣摆拂过路边杂草,沙沙作响,他似笑非笑地说:“我看你是想说:你跟踪我?”

    林涓喜揉了揉额角,低头不语。

    突然,李邺瞬间移到林涓喜面前,她吓了一跳,抬眼有些失措地看着他,她眸子似一泓湖水,荡起微澜。

    “和我走走。”

    是肯定句,林涓喜只得点了点头。

    两人在绿堤上并肩而行,霜铖跟在身后,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李邺突然斜目看向林涓喜手腕,目光带着一丝冷锐,说:“把你的表摘下来。”

    林涓喜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就摘下来,递给他。

    他很自然地戴在自己腕上。

    月光如银子,透过草木缝隙洒下琐碎光斑,李邺一身白衣在夜色里特别醒目,也特别耀眼,玉容愈发纯净无暇,仿佛晴空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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